三生三世奈回生(东华&折颜)+番外 by 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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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奈回生(东华&折颜)+番外 by 闻战
 ·文案:·天地间优雅情趣的老凤凰也曾经历情劫,经历身陨魂灭,经历人世间爱恨情仇··直到凤凰涅槃重生,前尘往事纷纷扰扰皆化为尘土··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折颜,东华 ┃ 配角:凤九,白真,白浅 ┃ 其它:折颜,东折· · · ·第1章 折颜的情劫·凤九这丫头自断一尾,只为了在三生石上求得她与东华帝君的姻缘,纂刻下她与帝君的名字。
折颜与白真闻讯匆匆赶来,凤九虽然被断尾之痛痛得意识模糊,但还是抗拒着折颜为她施法疗伤·凤九一张小脸苍白无色,眉间扭曲,额上虚汗不止,一双手虚弱的舞动,口中呢喃着:你走开,我不要你救。
折颜无奈的站起身,将止痛的药交给白真,让白真喂与她吃下·他不明白这小丫头怎么忽然抗拒起他来,好似他们之间有多大的仇一般,实在是让他不解·他摇了摇头,缓步走出了狐狸洞。
不料在洞口遇见了东华帝君和墨渊,折颜了然的笑了笑,想来是听说凤九受伤放心不下特意来看望··“伤得不轻,不过并无- xing -命之忧,你去看看吧。”
凤九爱刹了东华,这事天上地下的神仙都知道,也就东华这不懂情爱的榆木脑袋还没有想明白··东华闻言并不急着去看凤九,单是多看了两眼折颜淡淡的笑脸。
他摇着步子从东华身边走过,口中的叹息让东华听了个清清楚楚,眼看着折颜走远,他才步子极快的入了狐狸洞··墨渊在两人之间徘徊看了一阵,无声的跟着进了狐狸洞。
折颜信步而走,没有目的地,恍惚着走到了青丘的翠玉湖,这地方有些偏僻,但风景绝妙·湖边有个小巧玲珑的凉亭,亭上有别致的琴台,只可惜无琴·折颜忽然来了抚琴的兴致,便化了一柄上古九弦琴出来,姿态肆意的坐下身抚起了琴。
琴声优雅,犹如凤凰低吟,缓缓随着微风飘洒,片刻便吸引了不少的飞禽走兽·折颜的琴艺从古至今无人能够超越,自然最受仙神所喜·凤凰天生便能歌善舞,一动一行都曼妙如画,引人入胜。
更何况折颜这天地之间的第一只凤凰··吸引得了飞禽走兽,自然也能吸引神仙·折颜一双眼睛灵动的看着远处的湖水,脸上笑容绵长,几乎延伸到了眼睛里,连琴声都充满着和煦的阳光。
他专心的弹着琴,殊不知岸边有人被他的一身红衣所迷,痴痴迷迷的遥望着他的背影··其实折颜再认真也能感受到身后炙热的目光,只是不知这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折颜感叹,凤九那丫头大概在三生石上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结果,所以才这般低迷·他又想着这石头里蹦出来的人果真是铁石心肠··折颜草草收住了手,止住了音,刚刚本还在苦恼凤九怎得排斥起自己来,如今他倒是- cao -心起来了。
“这么快就看完了,怎得不多陪陪她”说起来,凤九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也到了寻爱的年纪,只是这情爱最是伤人,凤九怕也被伤得狠了。
东华一如既往的板着一张生硬的面孔,给他好看的容颜增添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你想让我多陪陪她”虽说是疑问,可这话中不带情感,让折颜听得只是笑。
“好歹是青丘的帝姬,虽说年纪小了点,配你还是不错的·”·折颜自觉凤九的美貌在四海八荒怎么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东华这严肃的臭脸也只有死缠烂打才能消融一星半点。
凤九就很适合··东华纹丝不动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阵紧缩,身子麻了半边,脑子里一阵惊慌··“折颜,你还在怨我”·折颜优雅的站起身,弹了弹衣摆上的皱褶,转过身来面相着他。
“都过去几十万年了,哪还有什么怨·不过是为小九心痛而已,断尾之痛,岂是常人能够忍受的·”·折颜笑着摇了摇头,为凤九惋惜不已··折颜的笑容刺痛了东华。
“折颜·”东华张了张嘴轻轻的唤了一声他的名字,其他的便再也说不出口··虽然天上地下甚少有人知晓东华与折颜的渊源,但两人同是上古仙人,又同被父神教导,想来还是有些交情。
只是这种交情的深浅就无人可知了··凤九这丫头身体好了一些便跑去了十里桃林,她不知为何面对折颜有些胆怯,又有些埋怨·是以踌躇的站在桃树下就是不敢靠近,如果说开始折颜只是猜测凤九在排斥他,如今他算是确信了。
折颜握着酒杯坐在木凳上,用桃木雕刻的矮桌上放着好些酒坛子,有的已经开封,有的还封有泥封··“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折颜饮尽了杯中美酒,望着虚空说道。
凤九动了动发麻的腿缓步走了过去··折颜好奇的看了看她,担忧的问“伤好些了”·凤九按耐住自己的急躁,坐在折颜的对面,愤愤的抱着桌上的酒就开始猛灌。
这青丘的几辈人酒量都是顶顶的好,全是折颜的酒培养出来的··凤九先牛饮了几坛酒,让自己有些昏懵,然后才欲言又止的看向折颜··“你想问的是关于东华的事”折颜看她如此委屈自己便为她开了一个头。
凤九听见东华帝君的名号眼中泪水便怎么也止不住,一副我见忧怜的样子··“……折颜,你与帝君之间……”·被问及这种事情,折颜倒开始怀疑她到底在三生石上看见了什么。
“你为何要如此问从你受伤你便开始不喜我,小九,我倒不知我什么时候得罪了你”·凤九低眉间传出低低的啜泣声,折颜一时心软,真正不忍心看她伤怀。
“你便同我说说吧,我与你们青丘白家交好数十万年,如果没有你四叔在桃林陪我,我倒也会觉得寂寞无趣,如今你在我这痛哭流涕,像是受了我的欺负一般,我委实冤枉得很。”
·凤九抬起头来,泪眼朦胧·“……我在三生石上看见了你与帝君·”·凤九这话对于折颜而言那就是个晴天霹雳,劈得他眼花脑晕。
“小九,这可开不得玩笑·”·“折颜,我一直很尊重你,自不会以此来诓骗你·”·“丫头,你讨厌我是觉得我会与你抢男人”折颜好笑不已,脸上神色有些让凤九看不明白。
折颜算是惦记上那块破石头,这小丫头脑子清奇,对那破石头信任得不得了··“这事你对旁的人说过吗”·凤九木愣的摇了摇头。
“好,将它忘记,以后也无需对别的人提及·听明白了吗”·“为何”凤九收住泪不解的问··“那石头根本不值得为信,这事也无需传扬出去坏我名声。”
折颜收起笑容,眼神变得- yin -鸷,让凤九害怕不已,只能连连点头··这事也算就这样过去了,凤九好些日子不往桃林去,整日萎靡不振,想着念着的都是东华帝君,让人看得心痛不已。
这日凤九躲在狐狸洞的偏角折腾着手中的艳丽花朵,一双眼空洞无物·白真想念凤九做的菜,干巴巴的来寻他做几道菜·折颜最近将自己关在房中,啥事也不干,和凤九如今的状态差不了多少。
“小丫头·”白真坐到她身旁,心痛的拍着她的肩·“说起来折颜那家伙平常看不出来,想不到他还挺为你心痛,竟跑去太晨宫找东华帝君说理,结果毁了三生石。”
凤九身体一颤·“……四叔,你说什么”·白真安抚的笑了笑·“……折颜去找东华帝君说理,结果一不小心毁了三生石。”
白真想着折颜当真是一怒三枯,蛰伏数万年不出,一动则是惊天动地··“这三生石源于开天辟地之初,定仙神姻缘,不知碎了之后会不会影响天地命数”·凤九可管不了天地命数,她如今就想知道折颜这么做的原因,爬起身不管不顾白真的追问声匆匆去了天宫。
“司命·”凤九躲在太晨宫外,候了司命良久才见他出来··司命一见凤九便将她拉到了一处角落·“小殿下,你怎么来了”·“我听四叔说折颜毁了三生石,是不是真的”·司命一听到三生石就愁容满面,这三生石不只害得青丘小帝姬受伤,还让折颜上神动了怒,险些就要闹腾一场,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让众仙膜拜的三生石就在折颜上神的手中轻而易举化了灰烬。
“别提了,折颜上神来了天宫,开始还好好的,不知怎么就和帝君闹了不愉快,二话不说就将三生石给毁了,帝君现在还在生气·”·凤九慌乱抓住司命的双臂,一脸期许的问。
“三生石上的命定之人……是不是不可更改”·“小殿下,你……这是干什么”司命嘴角抽了抽,将自己从凤九的手中解救出来,扭了扭胳膊然后笑了笑。
“三生石上的姻缘是天注定的,轻易不可更改·可如今三生石都被毁了,还准不准就不知道了·”·三生石上折颜与帝君是注定的姻缘,凤九相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想到这里她又默默的落下泪来。
他们两都是男子,难道帝君宁愿爱上折颜那只老凤凰也不会选择她可折颜不是不相信三生石吗为什么又要来寻帝君·“……小殿下,你怎么……”司命也是命苦,次次见到青丘的小帝姬不是痛苦的流泪,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这算是帝君造的孽,平白无故的招惹人家小姑娘,既然无心还屡屡让其误会,白白糟蹋了姑娘一片痴心·凤九自感失礼的收住眼泪,胡乱的在脸上擦了擦··“司命,依你看,折颜与帝君关系好吗”·司命思索了片刻说道。
“从我接任司命星君开始,少说也有几万年的时间,折颜上神与帝君相见没有超过三次,依我之见肯定算不上好·”·东华帝君这冷面神,自从卸去天地共主的位置便甚少出太晨宫,凡事也漠不关心,几十万年下来,能见到他的人都很少,自然朋友也就少了。
以司命的见闻,东华帝君根本没有特别要好的朋友··“不过,有件关于折颜上神的事天地之间倒是很少有人知晓·”·凤九急迫的问·“什么事”·司命踌躇了一下,见凤九如此渴望知晓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说道。
“折颜上神升为上神之时立的是情劫·据说当时情况非常凶险,即便是折颜上神这样的上古仙人也险些魂飞魄散,最后折颜上神睡了上千年才苏醒过来·”·这对于凤九来说是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这么多年来从未有人对她说过折颜也曾立过情劫。
“当真你怎么会知晓”·司命触进凤九耳边压低了声音·“帝君偶然说起的·”·“那帝君有没有说过折颜立情劫的对象是谁”·司命虽然很想为凤九解答,可他爱莫能助,摇了摇头。
“这个倒是没有说过,不过,小殿下,你问这个做什么”·凤九躲开司命的眼睛,紧张的偏过头·“没什么,只是好奇·”·司命也未有多想。
“既然是上古辛密,狐帝和墨渊上神也许会知晓·”·除了这两人四海八荒大概没人会知晓了,毕竟是那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 ·第2章 甩不掉的三生石·折颜有些脑这块三生石,虽说是上古神石,折颜开始也没有想过能那么容易的就将其毁了。
可这石头哪里是被毁了,分明就是摊上他了··看着三生石被毁的不止有折颜,可如今这三生石莫名其妙的就出现在他桃林的碧池边上,稳稳当当的立着·这要是让四海八荒的神仙看见还以为是他偷了三生石,为了装点他的桃林。
·折颜懊恼不已,便施了法探入三生石·三生石感应到法力的波动,竟出现了百年难遇的星蕴奇观·折颜心想这石头不会以为他是在求姻缘吧吓得他立刻便停止了施法。
可这星蕴奇相却没有停止··三生石上不断闪现出三世纠缠的苦情鸳鸯,这破石头不是专门折腾人的吗虽说心中诽腹,可折颜还是很认真的看了下去。
当看到他自己的时候,还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凤九没有骗他,三生石上他与东华竟是天注定的姻缘,要说他与东华之间有什么纠葛,那也顶多是仇恨,算不得什么缘分。
折颜紧紧咬着牙关,有些不可置信,他觉得自己遭受到了天命的戏弄,过往种种排山倒海的向他涌来,一时冲击得他的脑子胀痛不已·他虽然对凤九说三生石不可信,可千万年以来不管多厉害的仙神都无法违逆这既定的因果。
他紧皱着眉梢,无法理解他与东华这算那门子的缘分,这么多年来,他没有杀进太晨宫已经算是冷静了,如今前尘已过,反而有了纠葛··折颜心想难道是因为凤九的缘故,他与青丘白家交好,自然与凤九便有了交集,而凤九对东华用情至深,两人之间纠葛不断。
可这就算他们两人纠葛不断,又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折颜,你……这是……”身后传来白真惊奇的声音,将折颜吓得一惊。
折颜展平了紧皱的眉转身看了他一眼,自顾自的走到钓鱼台坐了下来··白真在三生石前观看了一会,脸上笑容璀璨如花,朗朗说道·“折颜,你不是说三生石被你毁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会想看看自己的姻缘,所以……”看白真一副得意的笑,折颜真是有苦难言··“别胡说八道,今日推门出来就看它立在那,我也不知道缘由。”
白真调笑着坐到折颜身侧·“这世上还有折颜上神不知道的事”·白真所知的折颜一直都是胸有成竹的样子,天上地下诸多传闻他都能知晓一二,如今这幅若有所思、苦大仇深的模样还真是很少见。
“折颜,你这是与三生石结下缘了啊·”千万年来可没有仙神敢打三生石的主意,如今这三生石竟自动送上门来,真是一件稀奇事··折颜随意的暼了拉他一眼,沉默了下来。白真不知他心中所思所想,自然想要想法设法的让他放宽心。·“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去天宫一趟,让司命派人来将它拿走。
这玩意既然毁不掉,还是眼不见为好·”说着白真就要起身去天宫,折颜急急忙忙的将他喊住··“先别去·”·白真一愣·“为什么呀”·“本以为毁了它便能改变既定天命,可如今毁掉三生石是没戏了。
你应该也不想看小九一直这样低沉下去,留着它说不定还能找到解决方法·”·白真点了点头,凤九那丫头在三生石上看见了自己的命定之人,知道不是东华帝君之后再也不嚷嚷着要去太晨宫陪着帝君,整日里就是发呆。
前几日听他说折颜毁了三生石,急急忙忙跑去天宫,回来之后便开始疑神疑鬼,不知在想什么··“可没听说有什么方法能够更改三生石既定的姻缘啊·”白真将脑子里所有的知识都转了一遍,只得出天命不可违这个结论。
“真真,你先回去青丘看着小九,这段时间不要来找我·”·这还是折颜第一次赶他走,白真愣愣的看着折颜,一脸的疑惑,还有些担忧·他想喊住折颜问问缘由,可折颜匆匆化为清风,不知去了哪里。
这风格当真是和凤九那丫头一个样,让他平白无故两头吃瘪··折颜去了昆仑虚,不过让他想不到的是竟然在昆仑虚遇见墨渊和东华两人正在怡然自得的品茶,墨渊与东华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东华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跑来找墨渊品茶,因为三生石之事,太晨宫的戾气加重,让他觉得疲惫,特意到清气鼎盛的昆仑虚来消消乏。
两人看似相处融洽,可两个闷葫芦,半天也憋不出一句话,让在殿上为两人奉茶的子阑叫苦不迭··子阑最先看见折颜上神的一身红衣,脸上笑容飞扬大喊一声··“折颜上神。”
墨渊与东华自然也看见了缓步跨进大殿的折颜,一身红衣肆意潇洒,脸上神情淡漠,看着他们半天也挤不出一个笑来,这与往常的他可大不一样··东华的目光随着折颜的步伐移动,心中本还在纠恼该怎么来消除他与折颜之间的隔膜,竟不知这么快就见着面了。
“你们倒是有闲情逸致·”折颜随意坐到东华对面的位置上,歪着头对东华露出讪讪的笑·子阑见况,机灵的为折颜上神奉上一杯茶,讨好的说道。
“上神,这是十七亲自采摘的悦已茶,您尝尝看好喝不好喝”·折颜一听白浅采的茶面上的神情稍微有所缓和,笑着饮了一口·茶香满溢,清雅甘甜。
“不错,不错,有几分韵味·”子阑呵呵的陪着笑,气氛总算有了好转·坐在主座上的墨渊,轻饮了一口杯中香茶淡淡说道··“既然喜欢,便带一些回去吧。”
折颜放下茶杯即刻拒绝道·“别,我还是更喜欢饮酒,茶留给你们吧·”他又不急不缓的站了起来,摆了摆衣袖·“哎呀,好久不来昆仑虚这气息也变得陌生了。
我就是闲来无聊想来寻几卷书看看,你们慢慢聊·”·折颜剪着一双手,挺直了胸膛,旋了个身,给了两人一个背影,缓缓走了出去··墨渊见折颜始终没给东华一个好脸色,垂眼看向他。
“折颜同你置气了”·东华眼神恹恹,握杯的手紧了紧·“只是小事,不值一提·”· · ·第3章 决战若水河·昆仑虚上有一处藏书洞,里面放置着父神留下的书简,大多都是上古纪要,除了打扫的弟子之外,鲜少有人进入。
折颜推开泛着古朴气息的铜门,被洞中的一股子霉味熏得掩了鼻·放眼所见整个藏书洞集满了灰尘,看不清原来的样子···折颜嫌弃的用法术去了洞中灰尘,点了黑漆漆的油灯,不过片刻便让其恢复了原样。
他先是随意的翻了几卷无关轻重的书简,大致辩了一下分类·这藏书洞中空间极大,其中的书简都是父神亲笔所书,年代久远,包罗万象·折颜记得最后的上百年时间,父神一直将自己关闭在这藏书洞中奋笔疾书,他大概已知自己时间不多,便想将自己的所知全部书写下来,以供后辈查询。
以前折颜并不觉得有多大必要,如今才感叹还好有父神的先见之明··折颜翻了许久并没有发现有关三生石的记载,难道父神认为三生石并无可记载的价值还是觉得三生石不会发生任何变故折颜困惑的在藏书洞找了一圈,确切没有遗漏。
他满面疑惑的坐到父神当初书写纪要的书桌前,桌上的东西非常简单,一盒砚台,一排笔架,架上挂着两只以玉为杆的毛笔,旁边摆放着一个笔砚,一个笔搁,笔搁上还有一支粘墨的毛笔,正对的桌上是一卷打开的竹简,只是简上空无一字。
折颜取下笔搁上的毛笔,端庄的握在手上,回忆着父神握笔急书的模样·只是忽然手中毛笔竟带动着他的手书写起来,折颜愣怔了一瞬,身体像是受到了控制,不由自主。
折颜惊骇的睁大了眼睛,视线随笔尖移动··三生石,天地初开,吸日月精华,凝清气而生,有神识,具毁天灭地之势;受母神封印,受三生法决,掌仙神三生轮回。
姻缘相定,非亡而不可改··最后一笔落下,折颜的手一松毛笔不受控制的倒下在书桌上滚动起来,直到掉落在地,墨汁染了一大片,连折颜的手心也沾了污渍。
非亡而不可改·折颜目光如炬,死死的盯着竹简,以致没有察觉到洞口墨渊漆色的身影·东华拜别之后,墨渊便询问了门中弟子才得知折颜进了藏书洞。
折颜被开门的风惊醒,他迅速的卷起案上竹简,在墨渊的目光下仓惶的起身疾走··墨渊张嘴声音还未传说,人已经不见了踪迹·墨渊望着虚空久久无法凝神,折颜最近太过异常,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
折颜回到十里桃林的时候白真正在三生石前认真的观察着,白净的脸上一派的云淡风轻,双手抱着胸,嘴里叼着一根野草,吊儿郎当而又别有风情··“真真。”
白真听闻折颜的声音一阵惊喜,立即吐出嘴中野草··“折颜,你回来了·”·折颜眉头一皱·“不是让你回青丘吗”·“额,浅浅回来了,好像又被伤着了,所以我就回了桃林,让她冷静冷静。”
白浅恢复了记忆,知晓是夜华挖了她的眼睛,正伤心不已·而夜华呢,就一直立在外面求她原谅,又不敢硬闯·这两人也不知为何,要受这番苦楚。
所以白真正想着能不能从三生石上看看他们是不是命定的姻缘··“折颜,这三生石可不可信呀我听说出现在三生石上的两个神仙无论如何也分不开,小九这丫头算是真心错付了,不知道浅浅与夜华如何”·“既然真心想爱,自然无惧命定之说。
放心吧,浅浅是有福的,比小九命好·”·折颜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自是相信浅浅对夜华的感情,也相信夜华对她的真心·只要冷静几日,等她想通了,自然便好了。
可惜,世事无常·若水河的东皇钟发生了变故,夜华等不及求得白浅的原谅便匆匆忙忙去了战场·破钟而出的擎苍一头散乱的长发在空中恣意飞扬,血红的眼中含着被封印的耻辱及狂- xing -,他仰头猖狂大笑,笑声震震,响天动地。
若水河畔无草无木,土地一片焦黑,连天空也是黑沉沉的,压抑得人无法喘息··这是个充满死亡的地方,无数的天族士兵在这里葬送- xing -命,流动的风发出的鹤鸣声就像是一曲哀怨的战歌,轰轰烈烈,待到众神归去,又变得无声无息。
此时此刻,擎苍一人力战众神·他的力量比七万年前有了极大的提升,东皇钟的封印没有消磨他的意志,反而彻底激发了他的魔- xing -·夜华身为天族太子,为了天族浴血奋战,他的身躯和内心疲惫不堪,却与擎苍杀红了眼。
刚开始见到夜华的时候,擎苍以为自己见到了墨渊,这算是冤家路窄·擎苍与墨渊和与天族的仇一样多,此生最大的目标便是杀上天族,让天宫沦为他大紫明宫的玩物。
夜华刚为墨渊失了上万年的修为,自然不是擎苍的对手·空中传出凤凰鸣啼的声音,一只火红的火凤凰划过昏暗的天空,火星缥缈,似幻似真··凤凰落地化为人型,一身红装包裹着精瘦的身躯,如同燃烧着不灭的烈火。
“……折颜·”擎苍在四海八荒如果还有崇敬的神那便只有折颜了,一只高傲的火凤凰··折颜空着双手,一派悠然的阻隔在擎苍与夜华之间。
“擎苍,好久不见·”·擎苍收起他那副饮血的模样,嘴角上翘·“是已经很久,大约有三十万年了·”·七万年前拒绝相助的折颜上神今日主动现身在若水河畔,与擎苍叙起了旧。
“这么多年,执念依旧不消·”·“我鬼族与天族结仇已有三十几万年,这仇已经深入骨髓,无法更改·”若水河以西,鬼族士兵早早的集结了一大片,个个意志高昂,似乎每个鬼族士兵的心中都藏着一颗嗜血的心,修炼千万年,只为踏上天族的地界。
“折颜上神,我不相信你已经忘记三十万年前天族杀我鬼族鬼帝之事,他就死在你面前·”·折颜沉痛的闭了双眼·“我没有忘记·”·折颜的记忆飘回到三十万年前,那是个血淋淋的日子,大地和天空仿佛被鲜血覆盖,除了血再没有其他。
折颜这几十万年来一直被噩梦困扰,午夜梦回的时候总会发现自己脸颊冰凉·他讨厌睡觉,也害怕睡觉·他总让自己处于清醒的状态,让自己看起来每日都过得开心快乐,他爱管别人的闲事就是不想让自己清闲下来。
所以他才说没有白真的陪伴他当是多么寂寞··“折颜上神·”满身伤痕被痛得麻木的夜华被折颜护在身后,夜华虽然无法看到他的神情,却从那双紧紧收拳的手看出他的颤抖,过了片刻他又释然的放松了去。
·“夜华,我知你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浅浅还在等你·此事终也与你无关,你先退下吧·”·夜华喉头微动,脸上神情微妙·他并不知晓三十万年前的往事,自然也不知折颜与擎苍的渊源。
但此时让他临阵脱逃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 ·第4章 魂散若水河·擎苍冷哼一声眯着眼睛邪魅的笑··“既然与墨渊有关,那便也是鬼族的仇人。”
他轻蔑的动了动嘴角,一声嗤笑,狂傲不羁··折颜直了身子,一副维护的姿态··“折颜,他们杀了鬼帝重光,与你而言天族便是你的仇人。
如今你还要维护他们”·“杀死重光的人是我,你的仇人也是我·擎苍,退出若水河以西,永远不要再踏入天族的地界·”·擎苍仿佛听了一个大笑话,竟仰着头大笑不止。
“……折颜上神,我尊你一声上神,那是因为你乃是我鬼族的坐上宾·可我也不是你能随意指令的人,我是鬼族之王,手握千万生灵·没有人能够命令我,鬼族与天族的仇非灭而不能停止。”
折颜并不因为擎苍的狂傲而生气,只是理所当然的祭出了武器伏羲琴·伏羲琴是一柄具杀伐的强大兵刃,当初父神要他封印兵器便是怕他承受不住心中悲痛化身成魔,危祸苍生。
七万年前,他取出伏羲琴,琴弦断裂,其实是在警示他不可出战·可那场战斗之中墨渊身陨,险些回不来,如今又是一场浩劫,他不想夜华也承受相同的灾难··擎苍- yin -鸷的压下眼眶,一派不可置信。
“这便是你的选择”·折颜一扫先前的沉重表情,复又笑了笑·“擎苍,你我三十万年不见,今日便让我看看,三十万年,你的修为长进了多少。”
·折颜率先祭起了琴音,逼得擎苍不得不举剑抵抗·一声长鸣飞身而上,琴音如千军强弩,带着势如破竹的杀戮之气·若水河上狂风大作,满天尘土,阻了所有人的眼。
脚下土地似乎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颤抖不止,连地上的碎石也纷纷跳动起来··伏羲琴的琴音铿锵有力,犹如钢刀响在耳边,在这种环境之下没有人有心观战,一片无法看清的迷茫境地,让他们生出了极大的恐惧。
忽然琴声戛然而止,琴身落地的一阵闷哼砸在夜华心头·举目所望,折颜那一身的红衣透着几分萧刹的凄凉,飞飞扬扬的被风鼓动,那一头随意用绸丝捆绑的长发披散了下来,粉红的丝带在风中打着卷,飘过了山头。
折颜的脸上带着解脱的笑,过往三十万年从来没有如此轻松过·擎苍惊慌的盯着折颜被刺穿的胸口,不可置信的松了剑柄··折颜的身躯犹如破败的木偶,从高空之中坠下。
东华一身紫衣破空而至,接住了下落的折颜·狂风停止了,却带来刺骨的寒意·他看着折颜流不止的鲜血,一双眼便生了血雾··“……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擎苍望着自己一双杀惯了天族的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因为我累了·”折颜每呼一口气都牵涉着胸口的痛,可这痛与失去挚爱的痛相比倒显得微不足道·他虚弱的躺在东华怀中,一声轻咳鲜血从他喉中灌了出来,染红了他白净的脸。
擎苍踉跄着退了几步,如磐石的心竟动摇了·他本可以避开,以他的修为本可以……可他却硬生生的撞了上来··“你……故意的,你竟让我亲手……”擎苍从未想过有遭一日他会亲手杀了折颜,折颜是他这一生唯一的朋友啊。
折颜望着天,眯着眼睛笑得开心,就想个得了好处的孩子·他嘴角微张,喃喃细语·“……我想他了,很想……很想……”·三十万年的时光,他独处在无边的寂寞之中。
都说羽禽一族,遇上挚爱便是一生一世,生死相随,可他却足足晚了三十万年··擎苍一阵凄厉的大笑·“好,好,你们都走吧·”他转过身去,逼自己收住失控的情绪。
“我答应你,从此以后鬼族再不踏入天族的地界·”他轻身一纵跨过长长的若水河,身体微微停顿便下令士兵收队回大紫明宫,从今往后再不复回··折颜乐呵呵的笑了起来,临死也算为天族做了一件大事,不过这是以死在逼迫擎苍做出选择,终究也算不得什么光彩的事情。
也罢,都死了谁还管他光彩不光彩··东华抱着折颜的手臂收紧,几乎是要将他融入身体般的用力·东华知道这是折颜在惩罚他,然而这残酷的惩罚他承受不起。
“折颜·”·“……真是难得见你一副要哭的样子,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折颜不知伤痛的调侃起万年不变的东华。
东华一颗心被覆上了一层寒冰,带着祈求的说道·“折颜,你别死·”·“东华,我越发看不透你了·”折颜所知的东华帝君看透生死,冷绝无情,此番模样不像他。
看透生死是因为还没有让他执着的生命出现,所以冷漠的看着别人的生生死死,悲欢离合·可当有了比自己- xing -命更重要的那个人存在,一切就会变得不同,他也害怕死亡。
“你还在怨我”这是东华三十万年来最想知晓的答案··“……三十万年,我想通了·”他看着东华惨白的脸,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东华,你娶了小九吧·”·东华从未有过如此痛心的感觉,他牵动嘴角让自己露出一个惨淡的笑,那双眼终究失了控··晶莹的泪从东华的眼中滑落,滴滴落在折颜布满血污的脸上。
折颜看着他·“……东华,你哭了·”·这一生如果还有什么是他不曾见过的,那便是这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东华帝君哭泣的样子,在他弥留之际竟看见了东华落泪。
那双本明亮闪耀的眼睛终究闭了,寂静无声·东华绝望的软了身子,凄罔的将头埋进了折颜的肩窝,他这一生就在今日流尽了所有的泪···白真在十里桃林眼睁睁看着那三生石,莫名其妙的化了烟飘走。
他追着三生石追到了若水河边,偌大的若水河沉沁在一片哀婉之中,那么多的天兵天将却仿佛空无一人··他看着东华帝君抱着一个人身体踉跄的站起来,一步一顿的朝他走来,距离近在眼前他才看清那人竟是折颜。
折颜·· · ·第5章 两百年之后·时光幽幽,仿佛只在一瞬间,两百年的时光走过,那位身灭在若水河的上神也变成了传说··太晨宫中有一座琉璃塔,塔上灵光环绕,似梦似幻。
可这塔东华帝君从不让外人进入,只是将自己整日整日的关在塔内·这事还得从两百年前说起,东华帝君私自带走了折颜上神的仙身,即便是青丘全族来寻也避而不见,一时之间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今日太晨宫一派祥和,东华帝君难得出了琉璃塔,招了司命星君前来··司命胆怯的看了一眼一如往常的帝君,恭敬的行了礼·他已经许久不得帝君的传召,今日得见还有些不明就里。
“帝君·”·东华坐在木塌上,喝着从墨渊上神那处讨来的悦己茶,据说这茶还是白浅上神亲自采摘的··“你准备一份薄礼,去青丘一趟,就说本帝君愿意迎娶青丘女君白凤九。”
司命的脑子里就闪现两个字,提亲·帝君让他去青丘提亲,这忽然之间的难道是受了刺激不过青丘的小殿下对帝君倒是一如既往的执著,好些时候还会偷偷的向他打听帝君的事情,如今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差事他便欢天喜地的领了。
青丘的景致两百年不变,只是青丘的女君白浅嫁入了天宫,成为了太子夜华的太子妃,而继任的女君变成了青丘帝姬白凤九·守着狐狸洞的依旧是那叫迷谷的小树精,自从折颜上神身陨后,连着青丘也- yin -沉了两百年之久。
迷谷这些日子过得极其压抑,十里桃林的桃树大片的死亡,四叔白真用尽了各种办法也无法拯救,所以四叔心情不好,连得他都不敢大声说话··司命带着一大批的宫娥浩浩荡荡的出现在青丘,脸上笑容坦坦,春光灿烂。
“司命星君·”迷谷矗在洞口看见司命星君前来,立即礼节周到的拜了一礼··“我呢,此次是奉帝君的命令前来,小殿下呢”·迷谷见这一大帮人前来,大概不是小事,便说。
“殿下在洞中,容我先去通报一声·”·司命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迷谷像是得了赦令一般匆匆的跑进了狐狸洞··司命在洞口等了半柱香的时间,便见迷谷走出洞来,恭敬的将他们一行人迎进了狐狸洞。
司命还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说不得有些紧张·更要命的是青丘的狐帝和狐后,还有白真上神此时都在洞中··“你来干什么当我青丘没人了”两百年前青丘上太晨宫讨要折颜的仙身,东华拒而不见,将整个青丘得罪了个干净。
如今两百年不相往来,折颜的仙身没有看到,倒先见到了太晨宫的人··司命先是调笑着给狐帝狐后和白真上神和凤九分别见了礼,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小仙是奉帝君的旨,特来向小殿下提亲的。”
司命见这满狐狸洞的人不是惊讶就是抗拒,脸上表情变了几变··“帝君他老人家……从前肯为小殿下下凡历劫,想必对殿下也是有情的。”
司命只能挑拣好话来说,避免被狐帝给丢出洞外··他招了招手,让身后的宫娥将从太晨宫送来的东西摆上,那是一个精贵华丽··一枚水晶五彩石,一块白色龙檀香,一对东海珊瑚枝,一座紫玉凤凰盏,一件九天初云裳……,这些东西,可都是有价无市的奇珍异宝,四海八荒难以寻觅。
既然是帝君要娶妻,自然都是要挑选好的送,所以司命就大着胆子为东华帝君做了选择,先拿好的将青丘给稳住··“这些都是帝君专程为小殿下准备的,还请笑纳。”
看着摆上的一个一个无价之宝,凤九半天找不到自己的魂··帝君说要娶她,这个认知让她有些心神荡漾,全然忘记了东华帝君这些年来对她的漠视··“司命,你……你说帝君他……他要……”·“恭喜小殿下终于守得云开,帝君正准备着迎娶殿下入太晨宫。”
司命笑脸盈盈的恭喜,凤九喜极而泣,掩嘴又哭又笑··白真见凤九一脸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摇头·“东华帝君忽然之间要娶小九,他想娶便能娶吗”白真刁难的提高了嗓音,一副我不高兴别惹我的表情。
凤九正高兴,见白真不依不饶有些担心·“四叔,你别……”凤九好不容易等到东华帝君答应娶她,不想再出现什么变故··“臭丫头,东华帝君的心根本没在你身上。”
白真难得直言不讳的说了一个大实话,吓得凤九又期期哀哀的就要大哭··“真真·”狐后心痛的护着凤九,对白真一声呵斥··“娘,东华帝君一直藏着折颜的仙身不让任何人得见,如今又一改态度莫名其妙的要娶小九,根本让人无法信任。”
白真依旧因东华帝君藏了折颜仙身这事耿耿于怀,如果不是狐帝狐后拦着,他早闯了太晨宫··司命苦哈哈的埋下头,这事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帝君带走了折颜上神的仙身,这事四海八荒都知道,根本没有办法否定。
而且,也不知道帝君将折颜上神藏在什么地方,又是为什么要藏起来·凤九想到折颜与东华之间的事,她便心中有刺·帝君果真爱上了折颜啊·“可是,我爱帝君啊,他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如今折颜已经身归混沌,她相信只要她心诚一定可以感动帝君··凤九的态度对这件事的作用最是巨大,只要她愿意,青丘的一家子狐狸都会随她的意,这么多年来见她一直不曾开心,也是大家心中的一块心病。
·凤九只想嫁给东华帝君,无论帝君对她情感如何·陷入爱情之中的女人是盲目的,她害怕错过这个机会便再也没有办法拉近她与帝君的关系,便以一副恳求的态度跪在狐帝狐后面前,重重的磕下头。
“求爷爷奶奶成全·”·狐后感叹了一声,不忍心的偏了头··白真对她失望透顶,可他又没有资格阻拦她想要的幸福,痛心疾首的拂袖而去。
狐帝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妥协了下来··“好,那便定下日子,早早的将婚事办了·”狐帝硬着头皮将婚事应了,让凤九松了一口气··司命又见了一礼,笑着说道。
“帝君说了,一切都听从青丘的安排·”·“那就定在三个月后,具体的事宜我会让老二找你们商议·”·这方变故成全了凤九的痴情,也让青丘的一众人都满怀心事。
 · ·第6章 东华下凡·东华帝君承了折颜最后的心愿,苦思冥想了两百年才肯低头应下,他仿佛已经没有其他任何执念,却鬼使神差的想要去凡间走一遭··褪去帝君身份的东华一个人悠然的走在凡间的街道上,街上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行人两三结伴而行,孩童欢乐的你追我赶,热闹非凡。
都说天宫有十万天兵天将,宫娥成群结队,却一直都显得冷冷清清·那不是天宫中神仙少了,而是神仙都断情绝爱,活得时间长了便不知什么是快乐··东华听天宫的宫娥说,太子妃白浅最喜欢去人间听戏,说那戏里的故事总是曲折缠绵,让人感动不已。
难得能有如此闲心,他便找了一处戏园子,想着也去听听··戏园子的人不多,戏台上的花旦化着花姿招展的浓妆,咿咿呀呀的唱着小曲·东华随意坐在门口的一处矮桌上,戏园子里的小伙计立即跑来添了茶水。
东华点了点头,便将视线放到了台上··这台上唱的并不是什么欢乐的故事,却迎来台下一片叫好声·琴声停了,曲子断了,这一场戏便落幕了··邻座的那一对中年男子饮着茶,嘴里乐呵乐呵的谈论着曲子里的故事。
“几日不来,这云家又添新故事了·”·“那可不·”·“听说这云家小公子长得那是顶顶的好看,就像画上的神仙一般,就是体弱多病。”
“你有所不知,云小公子出生的时候那是一个霞光普照,连喜鹊都绕梁三日不去,怎得是个克妻命这都已经克死了三任妻子,往后也没人敢将女儿嫁过去了。”
东华听着摇了摇头·这神仙出生也不见得有霞光普照,何况是凡人·他戏也听了,便起身离开了戏园子··小城背靠着一座苍耳山,据说山上的风景绝妙,常引珍禽鸟兽漫天飞舞。
东华按捺不住想要去瞧瞧到底是怎样的一番胜景,能比天界··山中传出一阵优雅的琴音,音色虽算不上绝佳,但可听出弹琴人高超的技艺·东华在山上没有看到鸟禽飞舞的胜景,倒是被这淡雅的琴声吸引。
只见一个素色的背景坐在山上的一处凉亭之中,耳边鬓发绕到脑后,用一根白色的丝带简单束着,背影纤瘦·弹琴的人可能身体不是太好,手指下的琴曲戛然的断了。
那人掩住嘴咳了起来,似乎非常难受··“你……·”·身后传来人声将他惊了一惊,男子忍住了咳,偏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微风在两人之间流动,卷动了千片涟漪·东华一双眼微微睁大,嘴唇微微张着,心中激荡起千翻巨浪,让他忘记了周遭的风与景··男子脸上带着惊讶,顿了顿便抱着手中琴站了起身,朝东华弯腰行了一个简单的见面礼,然后淡定的从东华身边错身而过。
东华心一慌竟大胆的拽住了他抱琴的手臂,将他带了回来·东华比他高比他壮硕一些,手臂有力的将他困住围在了胸前··“……折颜。”
东华轻轻启动朱唇唤了一声,平静了两百年的眼睛爬满了痴迷和眷恋··男子别扭的挣扎起来,一张如白脂玉般的容颜因羞愤而透着薄红·“放开我,你认错人了。”
东华从自己的思维中惊醒过来,惊慌失措的将男子放开·男子脸色微变,像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竟给了东华一个巴掌·东华感受着这肉体的微薄痛处,看他对自己满满的排斥,压下了眉,周身萦绕着散不去的悲伤。
“……抱歉,我认错人了·……”·男子退了几步,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琴警惕的防备着他·见他不在纠缠,拔腿便朝山下跑去。
苍耳山下建有一座别致的山庄,环境清幽,清香漫鼻,上有潺潺流水,往复循环流动·山庄中的人不多,只有三五人负责打理花园,两三人负责庄中主子的衣食起居。
夜幕降临,庄中灯火通明,一阵鸡飞狗跳·因为庄里主子今日病了,大夫今日回了城里,明日才能赶回来··一位年轻的小斯满面愁容的拉开紧关的门扉,手里提着灯笼,急急忙忙的就要赶往城里去找大夫,心中抱怨着这庄里的大夫早不走晚不走,偏偏今日走。
东华白日里悄悄的跟随那像极了折颜的男子来到了这里,见院里一直不平静,便止住了小斯匆忙的脚步··“发生什么事了”·小斯看这一个陌生人,虽然衣着光彩,面相俊郎,可他正急着赶路并不打算多加理会,边走便说道。
“我家少爷病了,正要去城里找大夫·”这来来去去也有十里路程,小斯焦愁不已··“你家少爷的病我能治·”·小斯惊喜的回过头来。
“你是大夫”·“略懂一些·”·小斯也来不及细想他是不是好人,正高兴不用去赶夜路了,便将东华引进了门··白日里明睿的男子如今人事不知的躺在床上,一张脸被蒸得通红,他难受的皱着眉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像是要将心头血也咳出来一般。
·东华心痛的用冰冷的手背触了触他滚烫的额头,抬头对屋子里的仆从说道··“你们先出去,这里交给我·”虽有疑虑,但在管家的带领下一屋子的人鱼贯而出,连房门也被轻轻的关了起来。
东华祭出法决,为他输入了一些仙力·随着仙气的流动,男子似乎好受了许多,连眉梢也舒展来开·· · ·第7章 病秧子·这庄里的主子是个病秧子,从小身体就不好。
这来来去去的冲了三次喜,次次娶的都是身体强健的女子,可这过门没几日便得病死了·如今啊,也无人再敢将女儿嫁过来,真是急死了一双父母·只是这小公子倒是看得开,屡屡规劝双亲不必再为他的亲事- cao -劳,一家子人不免更加为他心痛。
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完全都依着他的- xing -子来··他说要倒苍耳山小住一段时间,呼吸呼吸山里的空气,家里人便也同意了·不料这才几日,这又生病了。
一大清早,庄里便喧闹了起来·大群人匆匆忙忙的涌来,脸上带着焦虑和不安·走在前方的是两位一身华贵的妇人,直奔庄中主卧室而来··东华在床上枯坐了整整一夜,眼睛一直注视着床榻上白净灵秀的脸。
推门声将他从自己的思维中惊醒,阳光洒进屋子,带着微微的热度··“笙儿啊·”一脸愁容的老妇人被一位清秀的年轻妇人搀扶着急匆匆跨进门。
东华猜想这应该就是这位公子的母亲,便起了身让了步··“好孩子,怎么了这是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老妇人一双虽白皙却已经衰老的手捧着他的脸,一脸心痛。
“娘,你别太过忧心,云笙弟弟一定不会有事的·”身侧的年轻妇人轻声安慰道··“他的病情已经稳住,睡醒便好·”落在一旁的东华出声解释了一句,这才让忧心忡忡的妇人注意到他的存在。
老妇人惊愕的抬起头·这人一张脸冷俊绝伦,眼神清冽如水,一身紫衣光彩照人,一头银发如云如瀑,一派高雅仙人姿态··“这位先生是……”·恭敬立在后面的小斯立即上前答道。
“这位先生是个大夫,昨日夜里多亏了这位先生,少爷的病才被控制住·”·听了此话,老妇人对东华感激不已,慌乱的竟要下跪行礼··东华常年身处高位,对这样的礼节并不陌生,可他就鬼使神差的将老妇人给扶住了,硬是没让她跪下去。
“多谢先生救了小儿一命·”·“无妨,举手之劳而已·只是他的病并非病在身上,普通药物很难根治·”·老妇人一惊焦急的询问,声音不免颤了几颤。
“先生……不是病在身上那是病在何处”老妇人上前一步紧抓住东华的衣摆,本生着细纹的脸仿佛就要皱在一起·“先生可有法子能救小儿一命如果……先生能救小儿,你想要什么老身都答应。”
东华见妇人爱子心切,不免感触不已··“我自会竭尽所能·”·得到了许诺,老妇人深深呼了一口气稍稍放下了心,才发觉后背生了虚汗。
·“多谢先生·”·东华本就想留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如此有了正当理由,正合他意··这小公子名唤云笙,乃是镇上富商家的三公子,前面有两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般的人物,如今均已经成亲生子。
今日陪同老夫人前来的便是家中老二的媳妇,是一位贤惠善良的女子··这一家子人都很是宠爱这个家中老三,将他当作家中至宝·由于他身体不好,对他更加是百依百顺,从没有说过一句狠话。
说来也奇怪,本是为了冲喜娶的妻,前前后后娶了三次可都死得蹊跷,所以便传出了云家小少爷是个克妻命的传闻··这云小少爷睡醒过来时已经巳时,老妇人已经在儿媳妇的规劝下去往偏房稍作休息,她又去厨房看着火候煎药,屋子里只有东华默默的守着。
初一看见东华将云小少爷吓了一惊,这男子行为粗鄙,无礼至极,着实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你……”·云笙虽然病弱,可作为读书人甚重礼义廉耻,何况这人一来便拉拉扯扯,有失体统。
“你怎么在我房中小彦,小彦·”云笙坐靠在床头,紧紧拽住被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声声急迫的喊着小斯的名字··东华也不知道自己处于怎样的心情竟难得的露出笑脸,笑容潋滟,看得云笙有些恍惚。
门外的小斯突的冲了进来·“少爷,你……”·这名唤小彦的小斯看着他家少爷笨拙的裹紧被子,目光炯炯的看着这位医术卓越的先生,气氛尤其的怪,害他矗在门边半天不敢挪步。
隔壁的老妇人被云笙小少爷的声音惊醒,匆匆的急奔而来··“笙儿·”老妇人发饰有些乱,看起来走得匆忙·她走到床边,见这孩子一双眼睛神采焕发,不免高兴的笑起来。
“你这孩子真是让为娘担心,身体可还有不适”·老妇人担忧的在他身上摸了又摸被云笙红着脸制止了下来·“娘,我没事,身体好得很。”
“当真”·云笙慎重的点了点头··“那就好·”老妇人欢喜不已,忙感谢身侧的东华·“先生医术果然不凡,多谢先生。”
随即她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子,歉意的笑道·“瞧我这老糊涂,还未请教先生名讳”·“东华·”·“笙儿,还不快快感谢东华先生的救命之恩。”
云笙看了东华一眼便低下了头,可急着了一脸不解的老妇人··“笙儿,怎得如此无礼”·云笙往常待人随和,从不与人结怨,可他明显的不喜欢这个医术高明的东华先生。
他自己并找不到排斥东华的理由,只是害怕他的眼神···“昨日在山上是我无礼了,我给你道歉·”东华周身的冷硬被云笙倔强的一个动作化了个干净,气息也变得温文尔雅。
老妇人狐疑的在两人之间看了看·“先生认识小儿”·“并不,只是小公子长得颇像一位故人,偶然得见失了礼数·”·老妇人无奈的叹了一声,教训道。
“笙儿,先生并非有意,你怎得还耿耿于怀先生医术高明,娘亲已经请了先生为你治病,你可得与先生好好相处·”·云笙惊愕的抬头看向东华,想反驳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说起来这次醒来的确感觉到身体轻松了不少,精神头也好了许多·而且自己还打了他一巴掌,罢了·· · ·第8章 凤凰游·云笙与折颜有很多相同之处,也有许多不同之处。
云笙是个讲究礼数的人但折颜从不在乎伦理纲常,做事只追究心意·云笙- xing -格温吞,优雅恬静;折颜- xing -子刚烈,又倔强要强,因为一件事记恨了东华三十万年。
但云笙却也酷爱桃花,琴技超然,超越了四海八荒所有的神仙··东华看着坐在桃花树下弹琴的云笙,几乎就要认为是折颜回来了·可四海八荒死去的神仙,神识都将化为尘土又怎可能转世投胎为人。
东华不免要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连父神也摆脱不了身归混沌,何况是折颜··云笙的魂识有很严重的碎裂痕迹,仿佛是被强大的力量强行粘稠在一起的,因此才导致他的身体很是孱弱,就像是得了重病,但普通的大夫却找不到缘由。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魂魄怎会有人耗费大量修为来为他补齐,这个云笙身上透露着太多的奥秘,但东华不敢强行闯入他的魂识之中一探究竟,他的魂魄太弱了,稍有不慎便会崩溃。
东华在庄里呆了三日之久这云笙公子硬是没有正眼相看过,对他的存在不闻不问,完全当他不存在·这是人间的春季,百花齐放,阳光穿透桃花的缝隙洒在坐在树下弹琴的云笙俊俏的脸上,桃花在风中翩跹飞舞,飞飞舞舞好似在为这一曲优美的曲子伴着舞。
东华从灵识中化出一柄上古弦琴,虽比不上伏羲琴,可这琴却是柄灵琴,世间罕见··东华猜想擅- cao -琴的人定十分酷爱名琴,投其所好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方法。
东华的高大身影挡了洒下的温暖阳光,云笙诧异的抬头看向他,逆着光的东华,一头银发从肩头滑落,脸颊被光线照耀得柔和剔透,那双泛着银光的眼眸特别耀眼··“你做什么”·东华撬动嘴角轻柔的笑。
“送给你,就当赔罪·”·云笙狐疑的看向东华手中的琴,这琴采用的乃是上古九弦琴的做法,酷似书中提及的伏羲琴,琴身暗哑光滑,琴侧边上雕刻着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图样,栩栩如生,细致动人。
云笙一时激动竟忘记了对东华的排斥,匆匆的从东华手中接了过来··云笙爱不释手的抱着琴,纤长的手指爱恋的抚摸着琴弦,又惊又喜··“……真是一柄好琴。”
云笙忍不住赞赞称奇··“你不妨试试看·”·在东华期望的目光下,云笙鬼使神差的便应了下来·手指轻轻叩动琴弦,一声优雅短促的琴声悠扬飘出,云笙喜上眉梢,手指便再也停止不住。
东华从桃树上折了一段桃枝,伴着云笙的琴曲舞起了剑·桃花在微风中飘落,游游荡荡的散了满地,花舞之间的身影灵动轻快,一身紫衣随风鼓动,桃枝煽动着纷飞的桃花在空中飞旋,姿态优美,缭乱心扉。
云笙看着他的剑舞,笑容满面··一曲终了,云笙忍不住激动的问·“这琴可有名”·东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一片,脑子中全部都是折颜那红色的身影,哭的,笑的,怨的,恨的,最终通通化为了若水河边那解脱的笑还有那如火如荼的鲜血。
·云笙那会想到无非一个名字将东华吓得三魂去了两魄,他紧张的从琴台上站起来脚步微乱的走到东华身边,慌乱的问·“你怎么了”·东华茫然的看着他,视线萋萋。
他强收起自己的情绪,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凤凰游·”·“恩”·“这琴名唤凤凰游·”·凤凰游啊,东华珍藏了三十万年,本是为了赠与折颜,这琴身上的凤凰还是他亲手雕刻而成。
这三十万年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能够将琴名正言顺的送出去,可他等啊等,等到错失了最后的机会··也难怪东华会失语,实在是这凤凰游对他意义非凡,如今前尘如旧,留着更加悲伤。
云笙是个明白人,心知这凤凰游对东华意义重大,竟回身将琴抱着递回给东华··“还给你·”·东华沉默的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接回来·东华的身高足有六尺,整整高了云笙一头,站在东华面前,云笙显得娇小纤弱,这差距倒是与折颜差不多。
只是云笙喜穿得素雅,不像折颜那般花哨··东华看着眼前不得不仰着头看他的云笙,忽而便笑了·嘴角弯弯,连眼中眉梢间都是笑意··“这琴既然说了送你岂有收回的道理。”
“可是,这琴对你如此重要,我不能要·”云笙虽然对这琴喜欢得不得了,但君子不夺人所好··“你怎么知道它对我很重要”·“看你一脸的寂寞,眼睛一直放在琴身上,有些执迷。”
听此言东华笑得更加开怀,如果被天族的那一群神仙看见岂不是会惊得合不拢嘴··“无妨,留着它已经没有意义,你琴技远胜他人,送于你起码不会埋没了它。”
云笙一脸的为难,想要留下它但理智又告诉他不能任- xing -妄为·东华定了定眼神又说道··“这琴一直无人弹奏过,我曾想将它送人,可惜……”东华言语间透露着驱不散的悲伤,声音低沉,似乎还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可是那位叫折颜的人我们长得很像吗”云笙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东华将他错认为是折颜,这个人对他一定非常重要。
·“像也不像,不过折颜的琴弹得非常好,常常能引来百鸟倾听·”·云笙忍不住好奇这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只是听说折颜琴艺绝然便引得他产生了好感,顿时便引作了知己。
这大概便是一种缘分··“如果能结识这位折颜先生便好了·”云笙忍不住向往··“他已经不在人世·”东华迟疑了半响才轻轻说道。
云笙眼中带着几分失望,顿时便失了原本的好心情··“抱歉·”·东华平静的笑了笑·“无妨,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折颜的医术同他的琴技一般,天下间难有超越之人。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能治好你的病·”·云笙摇了摇头·“这病生来便有,我已经习惯了,你不用太过- cao -心·”这不经意的一句话带着些安慰,扣动在东华心扉。
“你不讨厌我了”·“我讨厌你做什么”·云笙为自己先前的无理取闹感到羞愧,俗话说打人不打笑脸,自己打了他一巴掌他竟然也不记仇,还救了自己- xing -命。
云笙视线闪烁不定,抱着琴背过了身去··“谢谢你的琴,还有上次的事对不起·”说完便慌里慌张的跑回了屋,将自己关在房中整日不见人影。
东华见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免轻笑,两百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别人提起折颜·他抬头望向天空,一片蔚蓝,万里无云·· · ·第9章 受伤·有了上一次的谈话,云笙对东华热络起来。
见面便带着笑容东华先生,东华先生的叫着·东华哑然失笑,更正了多次也无法改变他的称呼·这大概便是一种盲目的崇拜,对折颜这位不得见的知己的崇拜,连带着对东华也敬佩起来。
天气回暖,阳光变得炽热,将大地照耀得犹如一个火炉·庄子后方种着一大片的竹林,林中建有一座优雅别致的凉亭,天气热了之后这处便是云笙最常呆的地方··青翠的竹叶在风中优雅的摆动,速度缓缓,连投下的影子也变得多姿多彩。
云笙自从得了这琴,便爱不释手的时常带在身上,在这曲径通幽处传来的琴声,悠扬悦耳,如鸣佩环··东华闻着琴声寻来,走在这幽深的竹林之中心情自然便变得苏畅起来。
这次下凡他觉得心情很是愉悦,比过去的几十万年笑得还要多··竹上一条青色的大虫卷在竹竿上,身体的颜色是它最好的掩藏·它悄悄爬上凉亭,身躯灵活的探出头去,不知是被琴声所迷还是蓄意伤人,吐着蛇信子优雅的扭着身躯。
东华刚走来便见这惊骇的一幕,一条青色的大蛇悬在云笙头顶,做出进攻的姿态··东华身体一顿,一阵疾风扫过云笙的脸颊,身体已经被东华避在了怀中··“东华先生。”
云笙惊愕的叫了一声··青蛇大怒,张着血盆大口,一阵刺鼻的腥味扑面而来·东华要护着云笙,动作不免受阻,而且他并不想云笙知晓他的身份··青蛇一口咬在东华的手臂上,东华手臂一震便将其震了出去。
青蛇蛇尾摆动,犹如一条灵活的长鞭甩了过来,东华护着云笙身体后倾极速躲开·云笙一时惊心胆寒,眼睛瞪着圆溜,心跳响得如擂鼓·这蛇足有人的脖子那么粗,长约七尺有余,对于云笙而言这就是一个庞然大物。
青蛇一招没有击中敌人,又见眼前这人非同一般,在地上匍匐了几下嗦的一声便不见了踪迹··“东华先生·”云笙见东华的紫衣上,一片血污,鲜血还在流淌,滴滴落在飘落的竹叶上。
“——东华先生,你……”云笙紧紧抓住东华的手臂,惊慌失措··东华安慰的拍着他的手背·“无事,不用担心。”
东华一直甚少让人担忧·他是个强大的男人,面对千军万马也是面不改色,时间久了便让别人误以为他强大到不会受伤,关怀便少了·如今面对云笙的担心,他的心情竟激动起来。
东华被云笙按坐在木凳上,挽着袖子,露出一排血痕·云笙自小被家人保护得仔细,受伤这事从没有过,为人上药也还是头一次·看着这冒着血的几个窟窿,险些就要落泪。
“痛吗”云笙用清水仔细的为东华清理伤口··“不痛·”·“可是那蛇会不会有毒东华先生,还是找大夫看看吧”·东华轻笑。
“无妨,毒不死人·”·“你还真是看得开·”·小斯端着伤药走进来,见到东华手臂上的血,嘴角抽了抽,光看着就觉得痛·口中便开始喋喋不休的说起自家少爷过去的遭遇。
“我家少爷最爱招惹一些蛇虫猛禽,以前住在镇上的大宅里,院子里常会发现一些大虫,偏偏都朝着少爷去·这庄子环境清幽,而又人烟稀少,老爷特意请了广德寺的高僧布了法,说是能防飞禽猛禽。
可今日——还好有先生在,不然——”·云笙耳中听着也没有阻止,手上的伤药仔细的撒在东华的伤口上,然后用白色的绸布一圈一圈的缠上,打了一个好看的结。
“你家少爷还有这种遭遇”·小斯翘起嘴角·“那可不,次次都凶险万分·”想起那些往事,这小斯便一阵后怕。
“小彦,快快闭嘴,收拾一下·”·叫小彦的小斯乐呵乐呵的闭了嘴,麻利的将屋子里的血盆血布收拾了个干净·小彦是个孤儿,同云笙的年纪相仿,一直伴着云笙成长,- xing -子机灵话又多。
等到小彦收拾完端了血盆出去,东华摸了摸手臂上的白绸,放下衣袖·“他说的是真的”·“别听他瞎说,这山里本就多虫蛇,只是我运气不好罢了。”
云笙遇上这种事的机率的确比其他人高许多,千奇百怪的野兽他见多了,甚至连晚上睡觉都能看到许久魑魅魍魉在他头顶盘旋,可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东华确有感受到庄里设有简单的灵法,作用不大,只能阻弱小的飞禽走兽,也难怪在庄子里见不到鸟儿越枝头,看不见蝴蝶绕花飞舞,地上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你又救了我一次,谢谢·”·东华抱着手臂,手指一直在绑着白绸的地方来回磨蹭,脸上神色百变·“无妨·”·云笙不由得轻笑起来。
“你知道你说得最多的是什么吗”·东华疑惑的偏过头·“什么”·“无妨·”·两人视线相对,笑声扬扬的绕梁而上,穿过屋顶,飘向了天空。
因为东华受伤失了血,云笙吩咐厨房炖了一只鸡,里面放着乱七八糟的补药,闻着气味就让人难受·云笙面带笑容的将鸡汤端了上来,东华一见他便有一种想要逃离的冲动。
这点小伤对他而言本微不足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东华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就要生病··“东华先生·”·云笙放下手中托盘在东华面前,碗里的汤泛着金灿灿的黄,看起来很好看。
只是里面各种本相冲的补药杂烩在一起,味道乱串,喝起来便不那么好喝了··“云笙,我已经无碍,这汤便免了吧·”·云笙的脸立即垮了下来。
“不好喝吗可是我明明……”云笙立即止了自己的嘴,样子看起来有些窘迫·东华不禁猜想难道这鸡汤竟是他亲自熬的·今日这汤的颜色比前几天的看起来好了许多,难怪。
东华便也再不抗拒,端起碗一口气喝得净光·云笙脸上又扬起开心的笑容,一双雅黑的眼眸流光溢彩··“好喝·但是云笙我真的已经好了·”东华怕他不信挽上衣袖露出白净的胳膊给他看。
云笙惊愕的触近了脸颊,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么快便好了”·“我身体强壮,自然好得快·”·见东华这伤已经痊愈云笙也放下了心,转而又说道。
“今日镇上有花灯会,你去看吗”·东华从未见过人间的花灯会,见云笙一幅兴致勃勃的样子,他便点了点头·“自然·”·“那好,我们一起去。”
夜晚的小镇一片灯火通明,街上人流涌动,房梁上挂着各色各样的花灯,摆着各种造型,将小镇装点得缤纷多彩·小孩子穿着花衣,在灯下欢快的嬉戏打闹,一对对有情人在灯下细说甜言蜜语,整个小镇都充斥着欢声笑语。
云笙依旧是那一身茶白的绸衣,腰间系着一块黑黝黝的石头,仔细的用福节编在一起,看不出是个什么稀奇宝贝··桥头的门匾上挂着几盏形似宫殿的花灯,悬着几朵俊俏的白云,仿佛便是天宫的场景。
云笙抬头望着这个场景,忍不住感叹·“天宫·”·“你说什么”·云笙指了指桥头上的花灯·“这不像天宫吗”·东华随着他的手指相望,那几座高高在上的宫殿,围绕在一片白云之中,恰似那座万年不变的天宫。
“像,太像了·”·东华忽然之间便惆怅了起来,云笙不解,跟着担忧起来·“你不高兴吗”·“并没有。”
“如果你不喜欢花灯,我们便回去吧·”·“我喜欢这里,我们去前面看看,那边看起来更加热闹·”东华收起自己的情绪,拉着云笙过了拱桥。
东华只是有些感触,那片冷漠的宫殿,高高在上让人遥望不及,他曾经是天地共主,掌握着四海八荒的生杀大权,可他遗失了爱人的心,兜兜转转三十万年,他终于体会到了连神仙也害怕的撕心裂肺的痛,那滋味真是让人痛不欲生,肝肠寸断。
 · ·第10章 一块奇怪的石头·热闹的地方总是拥挤的,就算两人挨着极近,东华又尽力的为云笙支撑出一片落脚地,但还是在人群之中散了踪迹··云笙被挤到角落之中,被踩了好几脚,痛得他都快要冒眼珠子。
人群忽然骚动是因为前方翠屏楼有表演,据说还是当家花旦付雪霜的演出··这人在镇子上非常有名气,几乎人人都知晓他,连云笙曾经也听过他的戏·据说这人生得妖娆多姿,一双桃花眼媚态万千,一副嗓子就像黄莺一般,歌声婉转动人。
往日要听付雪霜的戏,可能得等上大半年,他一般不亲自出来表演··云笙揉了揉自己胀痛的脚趾,随意的找了一块冰凉的石头坐了上去·也不知道东华被挤到了什么地方。
岂料他还未坐热这冰冷的石头,东华高大的身躯已经站在他身前··云笙惊喜的望着他,笑容满面··东华无奈的摇了摇头,他发现自己最近感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可有伤着”·云笙笑着摇了摇头,然而一张脸被痛得煞白煞白的·东华弯腰一只手穿过云笙的腿弯,一只手穿过腋窝将他抱了起来。
云笙一惊,双手惊慌的围上了东华的颈·“——东华——先生·”·东华轻轻一笑,脚尖轻点身姿轻盈的跃上了屋顶,一阵凉风卷起两人的发凌乱纠缠,一片灯火下云笙一张朱唇明艳动人,东华望着他悸动不已,但他还是用意念控制着自己的心神,脚步缓缓在屋顶上慢步而行。
“你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云笙一张脸出奇的红了起来,这番模样要是被他人看见——·东华勾起嘴角明艳艳的笑·“你真的要自己走吗”·云笙偏过头望了望,这么高,吓得他咽了咽口水,手臂抱着更紧。
“不用担心,他们看不见我们·你看——”·东华顿住脚步,侧了侧身面向那条穿过小镇的河流·河上飘荡着成千上万的河灯,随着流水缓缓移动,形成一片明亮的星空。
东华寻了一处高处,将云笙放坐在屋顶上,眼前是灯火通明的花灯,耳边隐约还能听见翠屏楼花旦尖着嗓子的唱调···从前云笙一直是个规规矩矩的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上房顶。
不过,这当真是别有一番风味··云笙偏过头看向和他坐在一起的东华,东华一双眼睛出神的望着远处的河灯,察觉到云笙的视线,他侧过头对云笙温柔的笑·“看什么”·“我见先生本领高强,不仅会医术,还能飞檐走壁,不知先生是什么人”云笙在镇上从未见过东华这号人,也没有听说过他的名讳。
但他已经与他相处两月有余,还从不知晓他来自何处··东华眺望着远处,脸上的笑容浅浅的·云笙见他似乎不想回答,虽然有些失望但也并不那么在意··过了片刻,东华身体微动竟无拘无束的躺了下去,姿态优雅,仰望着头顶的星辰。
以前折颜总是喜欢不拘与礼教,这番随意洒脱的模样东华始终学不来,还总是对他横眉冷对,有的时候还会义正言辞的教训他几句说他行为乖张,桀骜不羁,没有上神该有的样子。
然后折颜总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看着他,然后连连叹息,最终呢喃着不是一路人··后来他想,重光也是一个活得恣意潇洒的人,也难怪能与折颜走到一处··夜晚的天空一片墨蓝,星辰满布,泛着微弱的光辉,闪闪烁烁的不知疲惫。
云笙惊讶的望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他竟冁然而笑··“你觉得我会是什么人”·云笙所有所思的想了想·“先生谈吐高雅,处事不惊,总是给我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有的时候……看起来又很有故事。
我猜先生定不是京城的达官贵人,倒像是云游的修行道士·”·东华不急不缓的将自己的视线从漫天星辰之中收了回来,微微偏头看向云笙,脸上神情放松··“你觉得我像道士”·“难道不是吗先生留在云家似乎不为名利也不为钱财,除了无欲无求的修道之人还有什么人能达到先生的境界”·“无欲无求谈何容易,天上的那些神仙又有谁真正能做到了无情。”
云笙笑逐颜开·“先生怎么知道天上的神仙没有达到无欲无求的境界”·东华动作敏捷的翻身坐了起来·“你相信天上有神仙”·云笙收住脸上的笑容,定眼相看。
从前他本是不信的,实在是眼中所见的那些妖魔鬼怪让他应接不暇,小时候还会被吓得哇哇大哭,后来年龄渐长便习惯了·有的时候还会与飘来飘去的鬼魂大眼瞪小眼的相互盯着,那场面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好笑。
“我自小便能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小时候他们总是会吓得我大哭不止,家父便会带我去广德寺敬香礼佛,佛经听得多了便不怕了·说来也奇怪,后来竟能与他们相互交流,虽然我不在意他们的美丑,不过他们的模样还真是千奇百怪。”
东华看着云笙,心中惊奇不已·他没想到云笙竟能以肉体凡胎与鬼魂交流,也难怪他身上的- yin -寒之气极盛,不像一个成年男子··“云笙,往后不要再与他们靠近。”
“为什么”云笙一脸不解··东华面色严肃·“鬼魂之身- yin -气过甚,余你这凡人的身体不利·”·云笙懵然的点了点头。
“不过他们说我身上配有法宝,他们不能伤害我·而且这么多年,见的妖魔鬼怪不少,皆是冲着法宝而来,可我身上并没有什么值得窥视的值钱东西·”·东华在云笙身上巡视了一番,云笙身上除了腰间佩戴的这块石头并没有任何配饰。
看东华若有所思的看着他腰间这块石头,云笙笑着将它解了下来··“听我爹说,这石头是我出生之时从天而降的,爹娘觉得这是天有所寓,便穿坠在一起让我一直配在身上。”
云笙将这石头递到东华手中,本是一块普普通通的丑陋石头,可当落在东华手心的时候,东华觉得这石头沉重无比,可比千钧泰山,一时让他大惊失色··这石头之中蕴藏着千古之力,并且灵力旺盛到可比昆仑墟,可是之前他竟完全没有察觉。
忽然之间让他对云笙的身份更加好奇,也可以说是兴奋·· · ·第11章 入梦·之后,东华便开始时刻关注着云笙,不管是习- xing -还是发生在他身边奇怪的事情。
那块石头在东华手中沉重无比,可云笙却能安然无恙的佩戴在身上,而且丝毫不觉得重··东华去了广德寺高僧在庄子里设的法障,庄子里的虫子便多了起来,蝴蝶成群结队,蚕虫吱吱的叫着,雀鸟停驻在树梢上,蚂蚁也开始愉快的搬家。
自从出了那事云笙便再也没去过那幽深的竹林,看书弹琴都在横穿庄子的小溪流上,这潺潺的流水上有蜿蜒的木桥,水宽之处建有一顶避雨亭,造型奇特··琴声从水上传来,响彻在整个庄里,连正在干活的仆人也停下了手中动作。
琴声如春风带着勃勃生机,悠扬婉转;天空飞翔的鸟儿停在枝头,歪着可爱的头,似乎正陶醉其中·连水中的鱼儿也跳出了水面,恰似鲤鱼跃龙门··此时此景让东华想起在青丘的翠玉湖上,折颜弹琴引来的百鸟朝凤。
挺拔的背影,清雅的琴声,微动的清风,一切都那么的相似··燥热的夜晚,屋外的草丛之中水蛙叫得欢腾,但这丝毫不影响云笙规矩定时的睡觉时间·东华隐了身形,从黑暗中走来。
·云笙的床靠着一扇雕花栏的窗户,正大大的开着,微风轻柔的浮动,解了一时的燥热·今夜的月亮很圆,银光洒下,照亮了云笙精致的面孔·东华莞尔一笑,连睡觉都规矩得一丝不苟。
这段时间东华用仙法温养着云笙的魂魄,虽有效用但效果缓慢·天上的神仙身上仙气皆不同,神仙之间都无法渡太多修为何况是人··东华决定用一缕仙气进入云笙的梦中。
说来也奇怪,云笙长这么大从来不做梦,睡眠对他这样的人而言十分重要,每每入睡便不会惊醒,这大概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东华所见的梦境之中,一片漆黑荒芜,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可他却嗅到了桃花的香气。
幽香漫鼻,袅袅如烟·东华闭上眼,似乎还能感受到桃花漫天飞舞,柔软的擦过脸颊···东华沉沁在馥郁的花香之中,不知不觉竟- shi -了眼眶,一颗心剧烈的抖动起来,他想笑,可又笑不出来,想哭又哭不出来,憋闷在心中让他难受。
他想着,是了,在这黑暗之中他哭他笑别人也看不见,最后演变成了一场撕心裂肺的发泄··虽然东华已经非常小心的探入云笙的梦中,但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竟睡到午时也不见苏醒。
窗外的阳光已升到正中,明亮得有些刺眼·小彦已经在屋子里走了好几个来回,焦急得不知该如何是好·而一向优雅从容的东华正坐在床沿,一双剑眉狞在一起,眼神凝重。
“——先生,少爷,少爷为什么还不醒这都已经午时了,怎么办”·小彦愁得都快哭了·云笙作息一向准时,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睡一觉便成这样了·小彦见东华先生也苦无良策的样子,叫他生生受到多倍煎熬。
东华心知是自己大意了,知晓云笙的魂魄很是脆弱竟然还大胆冒进,此刻他心中满是焦虑和自责··“你看着他,我去去便回·”东华无奈只能想到天宫的药王,或许能寻得一些稳固魂魄的方法。
他细心的理了理云笙身上的薄被,看向小彦·小彦顶着压力咽了咽口水木楞的点了点头··“——先生·”·东华还未起身离开,躺在床上的人轻轻的吐出一句呢喃,声音绵绵的叫着东华。
他闭着眼眸,嘴唇勾动,露出一个处子般的笑容··东华惊喜而又紧张的唤着他的名字·“云笙·”·云笙在静默中缓缓睁开一双黝黑的眼睛。
“先生哭了·”·小彦快速踱步到床前,一脸抱怨的嘟着嘴·“少爷,你再不醒我就要哭了·”·云笙觉得自己很饿,就像已经好几顿没有吃饭了一样。
他用手肘撑起上身,东华立即将他扶住靠在床头,就担心他身体上有什么异常·云笙无辜的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半响才说道·“我饿了·”·“厨房准备了吃的,马上就好,少爷,你忍一忍。”
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风风火火的跨出了门,犹如白鹿嗒嗒嗒嗒的奔跑而过··“可有那么不舒服”·云笙摇了摇头,眼睛一直盯着东华看。
东华被他的眼神看得莫名不已,以为自己身上着装和面容有什么不妥·“看什么”·“先生为何会哭”·云笙一直认为男子汉大丈夫应该有英雄本色,怎么可以轻易落泪。
在梦中见到东华痛苦的落泪,又在现实中面对着他,难免会有些尴尬,但又控制不住好奇心··关于在梦里的事东华不想多说,直接否认·“我没哭·”东华将视线看向别处,有些心虚。
云笙有些疑惑·“那个地方土地和天空都是黑的,还有一条看起来平静得可怕的河流,我看见先生抱着一个人,哭得很是伤心——”云笙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有些沮丧始终看不清那个红衣服的人是谁。
东华瞪目结舌的回望着云笙,手掌紧握,指甲几乎要嵌入皮肉·他绷直了身子,呼吸变得粗重,苍白的脸上露出隐忍而又悲怆的神态··云笙还在苦恼之中,不料东华竟情不自禁的将他拉进了怀中,一双有力的手臂用力的勒紧了他的背脊。
云笙意外的恍惚了一会才感觉到东华的异常··“先生——·”云笙的声音很轻,犹如那黑暗中的桃花擦过脸颊的触感,刺激得人骚动难耐。
“东华,叫我东华·”·“可是——·”·“叫我东华便好,我喜欢你叫我东华·”·云笙脑子里天人交战不止,但东华坚持他只能应下。
“——东华·”·东华这三十万年来一直藏着一桩心事,那便是对折颜的在意·他虽然面对千军万马而面不改色,可他却无法面对折颜。
三十万年的漫长时光,他不敢叫折颜看到他的心事,也不敢对他说出爱慕·两百年前的若水河边,他头一次充满了悔恨·但此时他面对着一个凡人,一个对他充满崇拜和尊敬的凡人,却是上苍给他的又一次机会。
 · ·第12章 饮酒·东华觉得云笙的生活过得太过单一,每天不是看书便是弹琴,偶尔赏赏花散散步,但小彦一般都是寸步不离·东华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偷偷上的山,庄里的人找寻了他许久,急得小彦向天上的神仙磕了无数个头,当云笙急匆匆的跑回来的时候,一头长发有些凌乱,满头大汗,喘得回不过气来。
当时可把小彦急坏了··东华见云笙精神萎靡,手中捧着的书半天没有翻动,大概是被这天气闷的,又热又燥··“云笙·”·云笙怵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跟我走,带你去一个地方·”·东华不待云笙回应便牵了他的手,脸上笑容妍妍·东华搂着他的腰身身姿轻盈的飞上了树梢,云笙一阵惊呼,紧张的抓紧了东华华贵的衣裳,东华笑而不语。
云笙只感觉到眼前一阵白雾飘过,浓浓的烟雾迷蒙了他的双眼,身体就仿佛是在空中飞翔,虚幻得极不真实··云笙惊得紧闭着双眼,即便是感觉到脚下已经踩上了坚实的土地也不敢睁开。
“到了·”东华轻轻放开双手,声音朗朗··云笙深深呼了一口气才敢缓缓睁开眼·他被眼前所见的场景惊呆了,这一辈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绝圣的景致。
微风吹动着连绵不绝的青草,一层一层的犹如一条宽阔的青色江流,在风中溅起一圈圈的涟漪·青草之中点缀着一片红红黄黄的花海,花瓣被风卷上天空,飘飘荡荡、浮浮沉沉。
不止眼前的美景让云笙惊觉,就连空气中的燥热也消失了··这片青草似乎一眼无边,平坦的直铺天际·云笙眼中带笑,一脸陶醉··“真美。”
云笙这一生从未走出过小镇,对外面的世界全然不知,偶尔能在远游的商人口中听说一些外面的场景,让他无限向往···他从小受到礼教的束缚,行为从来规矩严格,此番见到难得一见的美景不免放肆了自己,在草地上忘记自我的大笑,张开双臂迎接微风的洗礼,好不苏畅。
东华始终看着他,脸上笑容从不收敛··“东华,这是什么地方”云笙回望着东华,一脸激动的问··东华迈着矫健的脚步向他走近。
“用你们的话说应该是叫蛮夷之地·”·云笙脑中胫弦一紧·“蛮夷之地这距离相距两千多里,而我只感觉到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
东华,你是神仙吗”·东华笑而不语,看得云笙瞋目结舌,老半天不知该用什么心态对待他,而东华笑得更加开怀··“——东华”云笙觉得自己被东华看得脸颊发烫,好像自己问了一个大大的蠢话一般。
“我从道士上升为神仙了云笙为何不担心我是个妖怪,接近你就和其他出现在身边的妖魔鬼怪一样是为了你身上的法宝”·云笙目光炯炯,振振的说道。
“我相信你·”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对于东华不会伤害他的直觉特别强烈,他相信东华是个好人··云笙这句话对于东华而言就像是一句好听的情话,让他分外开心。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两人相似一笑,所有的烦恼和疑惑通通抛到九霄云外··有了这一此的经历,东华便常常借着各种由头带云笙去往各种地方,所见的都是完全不同的奇妙景致。
今天是北海的普松岛,金色的海滩,成群的海鸟,还有那滚动的白色浪花·明天是南夷的俊秀山水,划着竹筏在清幽的水上漫游,远处山峰奇峰罗列,犹如一个个亭亭玉立的仙女,千峰百嶂,连绵起伏。
后日里便去了大漠之中,黄沙飞扬,在一派气势磅礴之中看落日余晖··今日的东华有些神秘,说是要带云笙去一个世外桃花之境,还特意吩咐了小彦,说这次要去好几日。
往常他们一同外出几个时辰便会归来,这次却要去好几日,小彦有些担心,便央求东华带他一起去··“先生,你就带我一起去吧·少爷藏私,无论我怎么相问他都不告诉我你们去了何处,但每次都笑得特别开心。
想想我陪了少爷十几年,这怎么也算有苦有劳啊·先生,拜托你了·”·小彦一脸讨好的祈求东华,就差要对他跪下拜拜··云笙一脸无奈的摇头。
他不告诉小彦他们去了什么地方就是怕他嘴巴不牢靠将这事透露出去,如果给东华惹了麻烦就不好了··东华轻笑一声·“下次吧,这次不能带你去·不过可以为你摘一束桃花回来。”
小彦的脸立即垮了下来,心知再祈求也无济于事··层层的山峰之中夹着一处红色的桃花林,片片桃花妖冶绚烂,花香漫漫,让人沉醉,十里桃花的桃花已经不如两百年前多姿多彩,但还是让云笙惊叹不已。
东华两百年没来十里桃林,看到正在枯萎的桃树,胸中抑郁,满眼担忧··不过区区两百年,连折颜养的树也纷纷寻他而去·不过只是感叹了瞬间,他又恢复了神态,看向云笙的视线更加执着。
“东华,这桃林真美·”·“过去这里更美·这是十里桃林,是折颜的地方,自从他死后便落败了下来·”东华声音悠悠,似乎也在感怀十里桃林过去的风光。
云笙一听这是折颜的地方,不免敬畏起来··“折颜真懂得享受·”·“他这人自诩远离红尘是非,躲在桃林之中钓鱼,弹琴,酿酒·可很多时候他又闲不住- xing -子,非要去管管别人的闲事。”
云笙越听越觉得这位折颜有趣得很,不光琴艺、医术了得,还是位懂得享受的人,这种洒脱随- xing -的生活方式是云笙从来不曾想过的··东华看着云笙真挚的笑容不免开始心神动荡,在这十里桃林一切都仿佛回到了过去。
“折颜的酒酿得极好,特别是这桃花醉,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添着些甜味,很是好喝·要不要尝尝看”·这桃花醉被东华夸上了天,就算是从不饮酒的云笙也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好啊·”·东华对于折颜的爱好了解得一清二楚,他所酿造的桃花醉,为了保证香味折颜会将它埋藏在桃花树下,等过个几十年香味便更加浓郁甘甜。
云笙见者东华蹲下身徒手在桃树下刨着泥土,有些惊奇的也蹲下了身··“东华,你这是在干嘛”·东华手下动作一直不停,刨着更加起劲。
“找到了·”东华满怀喜悦的从泥土之中刨出一个黑釉色的酒坛子,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泥封·他将沾满泥土的酒坛子递到云笙面前·“折颜最喜欢将酿好的桃花醉埋在桃树下,时间越久味道越纯正。”
这还是东华第一次在折颜的桃花林不顾形象的挖土找酒,桃花醉的传言听得不少,可他却从来不曾饮过··东华小心翼翼的去了泥封,一股子桃花的香味弥漫开来,带着丝丝甜腻的味道。
“真香·”云笙眯着眼睛吸了一口这弥散开的香甜味道,脸上甜滋滋的··“尝尝看·”·云笙有些激动又有些腼腆,视线在东华与酒坛子之间来回扫视了无数个来回,东华淡笑不语,将酒坛子递得更近了些。
云笙会心一笑,毫不客气的接了下来·先是使劲的闻了闻,然后才抱着酒坛子浅浅尝了一口·这酒晕在嘴里醇香甘甜,芳香沁脾,让人回味无穷·云笙尝着味道又大大的喝了一口。
“慢点,你喜欢的话便带一些回去·这酒虽然喝起来味道香甜,可后劲十足,喝得太急很容易醉·”·云笙以前从来不知道酒是什么味道,家中的父亲,哥哥们总是拿他年纪小为借口不许他沾染一滴酒,还说什么酒的味道就像辣椒,烧得肺腑发烫,很是难受,而他们自己却喝得开怀不已。
如今方才让云笙知道,原来酒这么好喝·· ·· ·第13章 酒后乱情·东华看他高兴并没有强烈的制止他多饮,他自己又从树下掏了一瓶出来,靠在树下畅饮起来。
这桃花醉喝起来爽口,云笙饮了小半坛便晕乎乎起来,视线朦朦胧胧,眼眶泛红,迷糊不已··东华放下手中的酒坛,看着云笙一脸的恍惚,急急忙忙将他揽入了怀中。
云笙脸颊上泛着好看的红晕,身体软得就像是清澈的水,软软的摊在东华怀中·要是往常云笙早已经推拒起来,可如今醉眼朦胧,意识混沌,已不知今夕是何夕··东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酒量比之折颜当年那可真是有天壤之别啊。
云笙望着东华傻呵呵的笑了起来,一张好看的笑带着让人迷醉的红·“东华——,你长得真好看·”·东华看着醉眼朦胧的云笙,身体似乎也被这桃花醉所迷惑,有些不听使唤。
他埋下头轻轻触碰在云笙泛着红晕的唇上,只是这浅浅的触碰便让他情难自已,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竟大胆的叩开了云笙的牙关,探入他的口中·云笙软糯的舌在东华的试探和触碰下不明就里的追了过来,与之缠绵,一片火热难舍难分。
东华一颗心跳得极快,云笙微张着唇任由他取舍,只是那艳红的舌难以让他满足,竟将炙热的手伸入了云笙规矩的衣丛之中··他感受到了云笙带给他的执迷体验,犹如进入似幻似真的梦境之中,坠在云端,浮浮沉沉,而又回味无穷。
云笙清醒过来时只感觉到自己浑身酸软不已,不过醉个酒怎么感觉像和别人打了一场架一样,脑子还有些闷胀,身子也不够舒爽·他打量了一下床帏和门窗,这是他自己的房间。
他想起身,只半撑起手臂便跌回到了床上,腰身就仿佛要断掉了一般,双腿发软,似乎失去了知觉,身下火辣辣的疼·他揉着胀痛的脑袋,迷迷糊糊的片段回荡在脑子里。
他一双腿紧紧的攀着东华的腰身,仰着脖子大哭大叫……,他忽然恐慌了起来,他到底干了什么·不,不是真的·云笙狠狠的敲着自己的头,想要摆脱这分分散散的刺激场景。
想他堂堂——堂堂读书人,竟然罔顾礼法,做下如此道德沦丧的事情来··可他只一味的在责备自己却未曾去怪过东华··东华因为此事很是自责,他就像一万恶的魔鬼,欺骗、伤害了对他信任备至的人。
他不知道云笙是否会记得那场酣畅淋淋的- jiao -欢,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何感想,怕他抗拒,怕他厌恶·这事本身就是他自己鬼迷了心窍,罔他活了几十万年,这小小诱惑却经受不住。
可他将昏睡中的云笙丢下一个人逃之夭夭,没有任何关怀的举动·他就是一个胆小鬼,几十万年来一直如此·一日不见云笙让他焦急、烦躁不安,他开始担忧云笙身体可还好,心情可还好。
他一日没有去见云笙,而云笙也没有主动来寻·他们就这样默契的逃避了彼此,想用这种彼此不见的方式来将这件事淡忘··东华实在忍受不住担忧便寻了庄上的仆人相问。
“你家少爷——”·“原来是先生,少爷今日早早的便回了镇上的大宅·”·东华知道云笙在躲避他,他忍不住叹息,罢了,让他好好静一静,过几日再去寻。
东华有些惆怅,面对情爱畏畏缩缩的风格几十万年不变,忽然之间让他想起青丘帝姬白凤九,敢爱敢恨,个- xing -鲜明·东华觉得自己连个小姑娘也不如,竟还在这唉声叹气。
过了午时后不久,小彦便焦急的从镇上赶了回来,带着愁容直奔东华的房间··“——先生·”小彦只喊了一声,急忙的咽下喘不急的气。
“少爷,少爷——”·“云笙怎么了”·“少爷病了·”·“怎么回事”·“少爷回到大宅便去到祠堂,不管不顾老爷和夫人的劝阻便跪了几个时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也不说,最后生生的晕了过去。”
东华一听急得也顾不上小彦,一阵风过便不见了踪迹··云家在镇上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府邸极大,装点得气势恢宏·云府面朝一条宽阔的大路,青石板直铺满了整条街。
门前有两头气势汹汹的石狮子,守卫者这深色的朱漆大门,房梁上挂着一张金色牌匾,巧劲有力的的书写着两个大字——云府··东华只是望了一眼这紧闭的大门,身体如鬼魅一般穿墙而过,他从未来过云府的大宅,也不知道云笙的住处,仅靠着为云笙输入了些微仙力找到了他。
云笙的房间站了许多人,一脸愁容的老夫人坐在床前低低的哭泣,云老爷剪着一双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带着焦虑,眉间的褶皱被挤压得越发的深··屋子里还有云笙的大哥,名叫云起,是个长相斯文,面容清秀的男子。
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衫,儒雅别致·他静静的看着云笙,虽然担忧不已,可他却还能保持一贯的冷静··“娘,别哭了·三弟只是身体太虚,你不要太过- cao -心。
小彦已经去请东华先生,很快便会回来·”云起拍着老夫人的肩,尽力的安慰··这云家一家人对东华这位先生都很尊敬,云笙这病是从娘胎起带出来的,以前一个月常有一半的时间偎在床上,自从得到东华先生的照顾,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生病了,人也精神了许多。
东华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一般,忽然便出现在云笙的房中,将心神不定的云老爷吓得不浅·倒是老夫人激动的扑过来,抓住东华的手臂语无伦次的说着救救云笙··这云家大少爷还是第一次见到东华,这人面容俊美,冷若冰霜,气势强大,让人敬畏。
“娘,不要打扰先生为三弟诊治·”云起立即将老夫人扶住,将她扶到一旁的靠椅上坐下··东华疾步走到床前,心中突突的叫得慌,他从薄被中寻得云笙的手臂,把了把脉。
云笙一张脸白得如脂玉,毫无血色·轻轻瞌着的眼上有淡淡的清痕,想来昨夜整晚都没有好好睡着,这番多睡一会也是好的··“脉象平稳,只是有些虚。
不用担心,让他多睡一会便好·”东华将云笙的手腕放入薄被之中,声音冷硬的说道···听到东华说无碍,老夫人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总算放下心来。
但放下他的身体又担忧起他今日的反常行为,回到家来便往祠堂去惩罚般的跪了几个时辰·就算是身体强健的男人也受不住,何况是他这孱弱的身体··“笙儿这孩子一向乖巧,今日竟执拗起来,任何人劝阻也无用,先生可知发生了什么事”·东华紧握手掌,指关节发出砰砰的声响。
想他堂堂东华帝君,竟做出这般丑恶的事情来,如今面对云笙的父母,他竟无颜已对·· · ·第14章 表明心意·云起一直聚精会神的盯着东华,从他看见东华的第一他便知晓这位先生不是一般人,不像图谋不轨的- yin -邪小人,他对云笙的关怀也并非作假,一时让见过不少人的云起也猜不透。
老夫人焦愁的拍着自己的腿,一脸的痛心疾首·同样焦虑的云老爷一声大喝响在耳边,将老夫人吓得掩了低低的啜泣声··“就知道哭,笙儿的身体终于有了起色,你一妇道人家只知道哭哭啼啼,败了笙儿好不容易得来的好运。”
云老爷也是担忧儿子的身体,说出的话不免带着责难,此话一出老夫人竟不屈不饶的要讨一个理··“孩子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心痛啊,我心痛我儿我有什么错。
身为孩子的父亲,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你关心过孩子的身体吗你如今……”老夫人越说哭得越是厉害,声泪泣下的说着自己的委屈。
云起无奈的左右为难,而且这还是在云笙的病床前··“好了,爹,娘,你们别吵了·”·明明都关心着云笙的身体状况,可这时候却因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两人都急红了眼。
老夫人也是仗着这事说出对云老爷多年常年外出不着家的不满,世间哪有女子不希望夫君时时刻刻陪伴在自己和孩子身边··“……爹,娘……”床上的云笙发出微弱的呢喃声,这突地增高的声音生生将他惊醒,只是身体软绵绵的,无力得难受。
老夫人听见云笙的声音啥不开心的事情也忘了个干净,立即走了前来··“笙儿·”·“娘,你和爹别吵架,……都是儿子的错,害你们白白担心。”
云笙说话声音有气无力,一句话停顿了好几次才表达清楚··老夫人安慰的轻拍着他的胸口说道·“好,我们不吵,我们好着·”老夫人见孩子如此孝顺,不免又开始感伤。
云起见母亲眼泪不止,叹了口气·“娘,你看三弟已经无碍,您与爹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与东华先生照顾,不会有事的·而且三弟体弱,还需要静养。”
老夫人擦着泪点了点头,想着自己在孩子面前失了仪度,也让东华先生白白看了笑话··云老爷看了看云起,又看了一眼虚弱的云笙,惆怅着摇头·“好好照顾你三弟,有什么事立即通知我和你娘。”
“放心吧爹,儿子省得·”·老夫人依依不舍的起了身,跟在云老爷身后出了门··见两位老人家终于离开,云起大大松了一口气··云笙呼吸清缓,刚刚那几句话似乎只是梦中的梦话,之后便又睡得安稳起来。
少了父母亲在身边,云起才靠近床弦·“睡着了”·对于云起这样的普通人来说,无法从呼吸上判断一个人的意识,但东华知道云笙只是假作睡觉,意识清楚,只是不愿意睁开眼。
“先生刚刚不愿多说,但我能够猜到先生定与我这三弟失常的行为有关·”云起是个聪明人,虽然他猜到云笙的行为与东华有关但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脸上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他的语气很肯定,东华在这个时候也不想否认··“抱歉·”东华从来不向别人道歉,至少他以前从未对折颜说过对不起,就算他本身就欠折颜一句对不起。
但这次下凡,他先是因见面时的失礼向云笙道了歉,如今又对云笙的家人充满了歉意··“你帮助了云笙,此事我们全家都很感激你·小彦说你带着云笙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大半个月都没有回来,之后云笙便回了老宅。
这孩子有些固执,认死理,当他跪在祠堂的时候,挺直了腰板,一副诚恳认错的态度·是云笙在外给先生添了麻烦”·“不,是我的错。”
东华不想让云笙这样自我惩罚,这本身就不是他的错·“有些事云笙既然不想让你们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不过,我不会伤害他,他比我的命更重要。”
说实在的云起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尤其是看到东华那笃定的眼神·他确信这里面有一些特殊的感情,浓烈得让他惊诧··云起并不是迂腐之人,他常年帮着家里打理生意,在生意场上见多了怪异的人,这断袖之癖就是其中一种。
一个男人爱上另一个男人这样的事情他是无法想象的,但是如果有人爱上了云笙,他倒不会太过惊讶·实在是云笙太过优秀,如果不是因为身体的束缚,他将会是一颗闪耀的星星,在天地间自由翱翔。
云笙长得好看,但身上没有女子的- yin -柔之气,小小年纪便沉淀着醇厚的沉寂之美,才华横溢,品貌非凡·早年还有男子见了云笙之后纠缠不休,在云府外巴巴的望了好些日子。
云起心中感叹不已,即便是像东华先生这样看似冷心冷情的人,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先生对云笙好我们自然欢喜,不过,如果云笙不愿意,还望先生不要纠缠。”
东华想起过去的三十万年,他没有去纠缠折颜,而是让折颜在自己的世界里寂寞的枯耗至死·当折颜带着解脱的笑容闭上眼的时候,他很后悔·那漫长的时光他几乎不会去关怀折颜的心情,他也不敢主动去看他。
偶尔能从宫娥的口中听说一些关于十里桃林的事情,或者在折颜上到天宫的时候远远的看他一眼··现在想来,当初如果他厚着脸皮去纠缠他,即便是被打一顿被骂一场也是好的。
他想着如果他变得厚脸皮一些,几十万年的死缠烂打,折颜是不是会爱上他··“不,我不会放手·”·东华说得很是坚定,他不会再放手一次。
这一生不行,还有来世,生生世世他都不会再放手·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东华帝君,明明有爱却藏在心中,直到失去·他要自己争取,自己创造机会··云起今日已经叹了无数口气,又见东华这般风华的人物对云笙执着如斯,不知该高兴还是悲伤。
“罢了,三弟已经娶过三次妻,每一次都没有好结果,大概也没有女子敢嫁了·云家还有我与二弟,传宗接代的任务也落不到他身上·不过我这三弟脑子迂腐,不知变通,先生可能要多费心了。”
东华听他这意思竟是乐见其成,凡人竟能接受这离经叛道的感情·“你——真不一样·”·云起神秘的笑了笑。
“见识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东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视线落在云笙挣扎着滚动的眼皮上··“好了,你肯定想单独和云笙呆着,我去让厨房熬些补气血的药。”
云起顿了顿便出了房门,随着轻轻的脚步声离去,东华终于大胆的将微凉的手抚摸上了云笙苍白的脸颊··“我知道你醒着·”·云笙不敢面对东华,闭着的眼睛轻颤却始终不曾睁开。
东华知道他顾虑什么·“对不起,你打我骂我我都接受·你别为难自己,这本不是你的错·”东华停顿了片刻有说道·“我爱你,云笙。
所以我并不后悔·”·云笙的眼睛抖得更加厉害,一双手紧紧揪住身下的被褥,过了好一会才睁开眼·他的眼睛泛着微薄的红,含着透亮的水雾,不知是害羞还是难堪的侧过了头去。
东华固执的捧着他的头,让他面对自己·“告诉我,你的心意·”·被东华这样逼迫,云笙也急了,身体和灵魂都在骚动·“你——你这样是不对的。”
东华不知怎得想起当时的场面,云笙红着脸仰着脖子深情的叫着他的名字,眼眸中水光弥漫,就像现在这样,带着些情动和委屈··“你吻我的时候可比现在热情。”
云笙脸上的红越堆越多,羞愤的大吼一声·“你胡说·”· · ·第15章 家人·东华这脑子没有谈过爱,所以非将人逼疯不可。
过去三十万年不敢表白心意,如今想通了要自己争取,竟也不懂得循序渐进··云笙变得激动而又羞愤,咬着嘴唇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本来很喜欢折颜的桃花醉,如今他恨透了酒。
东华看着他一脸的气愤,虽然心里还有些忐忑眼神却很是坚定··“云笙,其实在你心里你是在意我的·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而你却选择惩罚自己,你也没有赶我走,你只是不敢承认。”
云笙脑子一阵一阵的发紧,害怕得全身发抖·“这种道德沦丧,不顾礼法的行为你为何说得如此理所当然”·“我只是爱你而已如何算是道德沦丧”·“世间一切讲究乾坤- yin -阳,你这样是不对的。”
云笙努力想要板正东华的想法,眉间紧皱在一起,一脸的痛心疾首··“凡间所说的龙凤攀桂是不是一对天作之合但是在凤凰一族中,凤乃是男- xing -,他不能代表- yin -阳。”
“你强词夺理·”·东华知道云笙接受不了这件事,因为这违背了他十几年来所受到的思想禁锢··“如果你是个女人你就能接受我”·云笙眉头一跳,气得呼吸都变了调。
“我不是女人·”·东华无奈的笑起来·“好,你不是·”·云笙觉得自己多年来的好修养已经荡然无存,只想将东华轰出去。
不过他最后还是忍受住了,只能执拗的侧过身去··东华坐在床沿上,为他理了理下滑的薄被·“好好休息,这个时候不能受凉·”·云笙紧紧握着拳头,被气得懵了头。
这个时候说这话让云笙又想起那件事,这分明就是将他当女人看待,想他堂堂正正的男人,长这么大还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他脾气一上头,就掀开了东华仔细捂严的薄被,横眉冷对的怒视着他。
“你……你……我不是女人·你出去,我不要看见你·”·东华在云笙面前已经将自己放到足够低的地方,笑脸相迎,轻言细语的说话。
他要的就只是云笙的情感,可云笙又如此抗拒,激得他弓了腰身一双有力的手掌将云笙死死按住,面对着东华明显变了色的脸色,云笙本能的一阵恐惧··“你要做……”·东华虽然对感情一再退缩,但他是个行动派。
云笙一双眼睛瞪着老大,四肢剧烈的挣扎起来,有了危机的感觉,让他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东华只要一只手就能化解云笙的抗议,他慢条斯文的轻咬着云笙的红唇,仔细的研磨,伸出舌头来一遍又一遍的舔舐,堵着云笙的呼吸无法顺畅。
云笙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心理上的震动更大·他如今非常清楚的感受着东华温热的唇,倾尽全力的含住他,软软的,让人欲罢不能·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对的,对这种感觉越是迷恋便让他越发的觉得自己无耻,卑劣,肮脏。
云笙红着一双眼,几乎就要急哭了·东华微微起身,触着他的鼻尖看着他的眼睛··“可喜欢”云笙大大的喘着粗气,只能用一双含着控诉的黑色眼眸望着他。
不待云笙回过神来,东华的唇又压了下来·这次的吻和上一次不同,带着浓烈的情意和疯狂的占有欲·他强势的抵开云笙紧扣的牙关,如飓风一般卷着他的舌缠绵。
云笙战栗着被动承受,他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挣扎的手反而战战兢兢的抓着东华的紫衣,微微仰着头供东华吻得更加容易··嘴角的唾液来不及咽回顺着白净的脸颊滑落,炙热的眼眶氤氲的水汽无措的流出来,媚态横生,春风荡漾。
·云笙的脑子变得迷糊不清,双手不由自主的圈上了东华的头,被东华带动着坐了起身,东华紧紧托着他的腰身,不容有一丝一毫的缝隙,吻得难分难舍··末了,东华缓缓松开自己滚烫的唇舌,喘喘的退出云笙炽热的嘴,用自己的额抵着云笙。
云笙悲哀的发现自己被东华的情爱迷了心,竟疯狂到不能停止·他哭丧着一张脸,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东华,我会下地狱的·”·东华好笑的又轻轻触碰了一下他的唇。
“刀山火海,地狱阎罗,我陪你一起去闯·我会守着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云笙从来没有如此不顾形象的大哭过,而今他一面承受着心理的压力,一面又沉溺在东华的柔情之中无法自拔,他过去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包括他娶的三位妻子。
他只是知道他该娶妻了便应了家里的安排,然后照着司仪的高呼按部就班的走着自己的脚步,他这一生从没有想过会遇上东华这个人,会因为与他相识而落下剪不断的羁绊。
东华轻轻的拍着他的背脊,带着呼吸的节奏·云笙将头埋在他的肩上,哭得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和打击,身体伴着啜泣声颤抖·直到他哭得累了,紧紧拽住东华的衣服不愿意抬头。
他想到刚刚被东华吻着,然后陷入情动的自己嘴里发出难以控制的声响,还有自己像是受了委屈一般抱着东华大哭·他感觉自己已经在东华面前丢尽了颜面,如今满脸潮红根本无脸见人。
“我……你不能……”云笙声音闷闷的说着,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东华无奈的笑着,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我不说,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
只要你允许我在你身边,我们就像过去一样生活·你弹琴我舞剑,烦了我们就到处走走,看大漠的孤雁,看汹涌的大海,看江南的水乡,看巍峨的大山,只要你想去的地方我都带你去。”
听着东华描述的未来,云笙既高兴又担忧·“东华,你的家人呢他们不在意吗”·“我没有家人,他们都说我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折颜最爱说他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无心无情,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让他动容··云笙惊愕的抬起头看向他,眼里升起一阵的心痛·没有家人那便是孤儿,孤儿是没有家的。
难怪东华到这小镇之后便再也没有提过要走,所提到的人也只有折颜一人而已··“东华,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这是东华听得最好听的情话,不需要柔情万种,只是这偶然流露的关怀便是他最想要的。
他紧紧的抱着云笙,眼眶干涩得难受··“谢谢你,云笙·”·作者有话要说:·没有存稿了·· · ·第16章 白日宣- yín -·心情好了病自然好得快,云笙与东华还如过去一般相处,只是偶尔云笙会在东华的注视下面红耳赤,一双眼睛飘忽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觉得东华的眼中有太多温情,让他沉沦··云笙在当日便与东华回了苍耳山下的庄子里,小彦一个人在后面追了老半天,结果刚到镇上的宅子,云笙与东华又要回庄里,害得他连连抱怨。
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的,常常伴着雷鸣闪电·赤亮的闪电一闪而过照亮了山里的重重树影,雷声紧跟而来,噼啪一声仿佛就要劈折这山里的高山岩石·回到庄里之后,虽然东华很是守规矩的睡在自己房里,可天明的时候云笙总能第一眼看见他的身影。
开始的时候他还会义正言辞的责备几句,次数多了便习惯了,而且被东华宠着的这种感觉也不赖··今夜的天气很是恶劣,大雨伴着雷鸣噼噼啪啪的下了起来,叮咚叮咚的打在窗沿上。
屋里烛火忽暗忽明,云笙穿着白净的里衣,正打算睡下·屋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云笙嘴角噙住笑,看外面又是狂风又是雷雨的也顾不上披上外衣,匆匆的去开了门。
东华淡然的站在门口对他笑,云笙无奈的将他拉入房中·“这么晚了,你过来干什么”·东华将他拉入怀中暖了暖·“今夜有些凉,我过来看看你。”
他将云笙按在床上坐下,然后用被子将他裹住·“怎得穿这么单薄”·云笙忍俊不禁·“我正打算睡觉当然穿得少,倒是你,明知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还出门,沾染了- shi -气怎么办”·“无妨,我身体强健,不会生病。”
“可是……”东华最担心他瞎- cao -心,注视他的嘴便紧紧的吻了一下··“你身体弱快睡下·”·虽然东华时不时便会偷亲他一下,但他还是会觉得难为情。
被东华亲了一下,将他未说出口的话全部堵了回去,现在想说却也说不出口了··他依着东华的靠扶规矩的睡下,想到多少能够减少一些尴尬·可东华一直笑脸盈盈的注视着他,让他根本无法安下心来,只能睁开眼看向他。
“东华,你去睡吧·”·“无妨,我守着你·”东华说得理所当然,云笙的心却骚动起来,他何德何能能得到东华这般的人看重,又得到他的心,被他细心呵护·他将自己的身体朝床里头挪了挪,将染了红霞的脸埋进薄被之中。
“我的床大,……分你一半·”云笙的声音闷闷的,低低的,如果不是东华耳朵明或者还听不见··他的话刚落耳边便响起稀稀疏疏脱衣服的声音,这下将云笙羞得更加彻底。
他想他真是越来越不知礼仪廉耻,竟邀请东华上了他的床··东华的脑子里没有那么多的顾及,既然是云笙的相邀他自然会抓住机会,心安理得的牵了被角躺在云笙身边。
云笙绷着身子,又将自己向里挪了挪,紧紧的闭着颤动的双眸假装已经入睡··东华闻着他的呼吸,用法决灭了台上烛火·外面的雷雨伴着呼呼的风声整夜不停,一个惊雷响彻大地。
雨过之后总会伴着一个好天气,窗外的鸟儿已经开始欢快的鸣叫·云笙身体弱,有些畏寒,今日他感觉自己身处在一片舒适的温热之中,脑袋又蹭了蹭睡得安稳···忽然他睁开眼,带着疑惑的抬起头,便见东华一脸宠溺的对着他笑。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偎进了东华怀中,脸颊就像三月的桃花,红得妖冶·东华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腰上,将他困住·他想从东华挣出来,可东华并没有让他如愿。
“东华,那个……”·东华愉快的俯下身在他唇上轻啄了一下·鼻子靠在云笙的发间用力的吸了一口·云笙身体一阵瑟缩,竟生出几分酥麻感来。
他惶恐的挣脱出东华的怀抱,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惊悚,有些羞愧的望着东华··“我……”·东华正抱得怡然,怀中人却慌里慌张的逃了。
他皱了皱眉用劲将云笙拉了回来,重新揉进怀中·云笙身体蹦得紧紧的,动也不敢动··“怕什么”东华声音柔柔的问,轻轻的犹如树枝拂过水面,带着几分瘙痒的划在云笙心上。
云笙心跳得犹如昨夜的雷雨,又快又响,脸上早已经红如胭霞,媚态千呈··“……东华……好奇怪……”·云笙被东华的手臂搂着,触碰之处一片火热,让他骚动难耐,他既沮丧又满怀渴望。
他无法想象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他竟然一大清早就对东华生出难以启齿的欲望·他紧紧抓住东华胸前的裘衣,身体轻颤着落下泪来··“怎么哭了”东华吻着他的眼睛,舔舐掉他眼角的泪水。
云笙却闭着眼睛仰起了头,想让东华吻吻他的唇··东华了然的笑了笑·“原来云笙渴望我了·”·云笙羞得无地自容,不敢睁开眼看他,身体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别怕,你我情意相投,水乳- jiao -融本是常态,而且我也渴望着你·”·云笙轻颤着睁开一双殷红的眼眸,呆呆的望着东华·他的眼珠子顺着东华的唇移动,眼睁睁看着东华温柔的含住他的唇,一寸一寸的吸允。
东华带着魔力的双手在他的身上移动,所到之处都热腾腾的烧起来·身下那处早已经骚动不已,被东华轻轻一触便欢快的跳了起来··云笙身体一颤,忍不住想要放开嗓子的□□。
他从未如此强烈的感受过身体的叫嚣,竟愉悦的弹起来,不受控制的摇摆乞怜·他想要,想要东华……,到了此时此刻他才绝望的发现,他竟然放下尊严勾引了东华。
等到云笙再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沉,红艳艳的照耀着半边天·他望了望窗外的天,才意识到自己竟白日宣- yín -睡到了傍晚··他有些沮丧又很是焦愁,想到自己用一双- shi -漉漉的眼睛渴望的望着东华,然后被东华折腾得流着泪攀上顶峰。
他用手指抚摸着自己有些麻肿的唇,感叹着,老天爷啊,他啥时候变得如此□□,低贱了··东华轻轻推门进来,见云笙表情变了几遍,也不知道他的脑袋瓜又在苦恼些什么。
他的手中端着一碗参汤,清悠悠的,可比云笙做的好看多了··“想什么呢”东华自然的坐在床沿边上,轻轻抚摸着云笙红透了的脸颊。
云笙垂下眼帘,看见东华已经臊得慌了哪里还能正常说话··“害羞了”东华笑脸妍妍·“今日一天都没有吃下东西,肚子饿了吧。”
闻着汤里的香味,云笙的肚子不争气的响了起来,这下让他更加窘迫··云笙只能破罐子破摔,忍着腰间酸痛还算利索的爬了起来·东华笑而不语,将汤勺触近嘴边吹了吹然后递到云笙嘴边。
云笙一脸苦闷的张嘴含下··“还和勺子较上劲了·”云笙这可爱的动作取悦了东华,看他一脸的视死如归别有一番韵味··云笙被呛了一下,憋闷得费力的咳了起来。
东华自知不该逗他,心痛的轻拍着他的背·“难受吗是我的错·”·云笙抓住东华慌乱的手,抬头看他·“东华,别道歉,本是我自己不小心,不是你的错。”
云笙总感觉东华一直患得患失,有的时候透着化不去的哀伤,他不想东华这样小心翼翼··东华回握着他的手,就像是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爱不释手·“好,以后不会了。
白日里你睡得安稳,晚上带你去看星星好不好”·云笙笑了起来·“好·”· · ·第17章 寻药·夜晚在云笙的期待之中悄然降临,昨日的雷雨洗涤了整片天空,让夜色下的苍穹格外的蓝。
东华总有好多不一样的去处能够带给云笙不同的体验,看星星自然要选择一处高高的山峰,东华搂着云笙坐在悬崖绝壁上,高处的风透着一股凉意,当彼此相依偎的时候便感觉不到冷了。
夜空中点点繁星好似颗颗璀璨的明珠,镶嵌在天幕下,闪闪发着光·在这处绝佳之地仿佛身处在群星的包裹之中,触手就能摸到它们一般··静谧中云笙伸出手去在半空中浮动,脸上笑容静美。
天空中的星星真美,可又不忍心据为己有··“真美·”·东华注视他在星空下被照耀的眼眸,眼中含笑·“你更美·”·云笙可不喜欢美这个字,他立即挣出东华的怀抱坐直了身。
“你要说俊逸无双,风流倜傥·”·东华一贯的宠着他,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东华·”云笙忽然沉下脸有些忧伤的叫着东华的名字,似乎有许多话要说。
“怎么了”东华最怕他生出一些奇怪的想法,立即将他重新抱回了怀中··他将头埋在东华的脖颈间,声音闷闷的·“以前我从不害怕死亡,可是如今我变得贪心了。
可是,我知道我的身体不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我在,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东华内心惆怅,他还是要回天宫去找药王讨些丹药以备不时之需,并且还要问问墨渊关于灵魂修复的事,毕竟他是过来人。
“东华,别说永远,那感觉太过虚无缥缈,世间没有永恒的事物·”··“相信我,我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好,相信你。”
时间过得很快,夏日的余热渐渐褪去,很快天气便凉了起来,迈过秋天的黄叶,草木开始干枯,连庄里的流水也变得浅了·云笙的身体最怕冷,天气冷了之后便不敢出门,屋子里早早的燃了火盆,暖烘烘的。
香炉里点着上好的檀香木,青烟袅袅,香气弥漫·也不知为何云笙最近很是犯困,人也软绵绵的·一天大半的时候都偎在床上昏昏欲睡·东华本也是一个沉闷的- xing -子,一直安安静静的守在他身边,只是眉头一直都不曾放松过。
床榻上的云笙浓密的眼睫颤了颤,虚虚的睁了开来·刚睁开眼的意识还不是太过清楚,眼前模模糊糊的看不分明··“云笙·”·东华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云笙听着他的声音便笑了起来。
“东华,我又睡着了”·云笙在东华的帮助下坐了起来,虽然人清醒了,但还是无力的依在东华怀中··“东华,我是不是快死了。”
云笙抬头望着东华,声音怅然,低低沉沉的,透着几分害怕·东华的身体蹦得很紧,想他这般的天神却对云笙的身体毫无办法·云笙身上的仙气不能再多,否则他凡人的身体就将崩溃。
但是他的魂魄最近变得很是躁动,常有被排除身体的情况发生··他不能再等了··东华轻吻着他的额头·“不会的,别胡思乱想·”·“可是,我感觉很累。”
“累了所以才要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昆仑山看雪景,你肯定没有见过白雪皑皑,一片纯白的场景,比大海星辰更加壮观·”·云笙收起失落,牵动嘴角笑了起来。
“好·”·东华手臂紧了紧,嗅着他的发·“云笙,我有事要离开几日·过几日我便回来,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云笙身体一下子好像充满了力量,轰的便坐直了身,惊慌的侧身看向他。
“你要去哪里”·东华没想成会吓着云笙,只能轻言细语的安慰·“我有一位故人能够医治你的病,我很快就回来·你答应要陪我久久的,所以要等我回来。”
云笙眼含不舍,我不想也不愿这个时候离开东华,但东华眼神坚定,锐利笃行··他沮丧的垂下头,开始埋怨自己不争气的身体,让东华一直为他担惊受怕。
“别担心·”·东华用他温暖的手臂温柔的抚摸着云笙的头,念念不舍的吻了又吻··东华去了天宫,寻找药王寻一些丹药,可惜药王去了东海,说是东海的一位小公主受了伤,几日之后才会回来。
东华想闯药王的药炉四海八荒也没人敢拦着,见东华帝君在药炉中肆意的乱翻乱找可急坏了守门的药童·东华的时间很紧,也顾不上那一大串修养和积累了几十万年的镇定自若。
药炉中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可心痛惨了门外焦急的药童,立即传了信去给药王··东华收了药,不敢耽误立即去寻了司命·司命正高兴着要找帝君告诉他青丘已经同意了婚事,并定下了婚期。
可他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帝君制止··“替我查一个人·”·司命疑惑的抬起头,一脸的惊奇··“凡人”·司命看出了帝君的焦急,心中更是不解。
这世间还有什么事能将帝君面试惆怅·东华瞪了司命一眼,将他的疑惑打回了肚子里··东华想知道司命的本子上为云笙安排了怎样的命运·司命翻来覆去的翻着命运簿,可是这个凡人的命运簿上一片空白。
他不断的思索着帝君为什么会关心一个凡人又惊讶这个人明明没有命运,帝君为何要查他他眼睛精明的打量了帝君好几个来回,不知该如何开口。
“说·”东华厉声吐了一个说,将司命惊得不浅,这让他更加确信帝君今日很焦急··他低下头,恭顺的咳了一声·“帝君要查的这个人出生之时便夭折了,命运簿上并没有他的记载。
不知帝君……”·命运簿上没有云笙的记载这说明他并非经过阎罗殿投胎转世,这也让东华明白为什么云笙会梦见两百多年前若水河边的场景。
那是他第一次落泪,无措而又绝望,带着极度的悔恨的泪水·· · ·第18章 重见·东华没有听完司命的话,一股青烟飘过,人已经出现在昆仑虚上·司命张着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心里诽腹着帝君还真是个急- xing -子。
不过这个被帝君惦记的凡人让他很是在意,一个夭折的凡胎有什么不寻常之处·自从他在若水河边带走了折颜的仙身,墨渊便再没有见过东华帝君·虽然四海八荒谣言不断,但墨渊并没有上太晨宫去指责一二,东华帝君对折颜的愧疚之心历来便被他看在眼里。
“东华帝君·”·如果是往常东华或许还能够与墨渊客套一会,顺便慢悠悠的品茶·但是现在他没有心思去享受昆仑虚热情的招待··“墨渊上神,今日前来有一事相询。”
“帝君请说·”墨渊坐在主上,一如既往的从容优雅·声音很低,却浑厚不失气概··“上神当初散魂经历七万年方重聚归来,可知这世间有何种力量能快速重聚神魄又需以何种方式修补裂痕”·墨渊表面不变,手心却不自然的紧握,他开始质疑东华如此相问的缘由。
墨渊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带着探究的眼神凝视着他,渐渐的皱起了眉·墨渊想起两百年前东华带走了折颜的仙身,他还抱着执念··过了片刻他将思绪收回来,说道。
“除非有超越父神的神力,并以毁灭自身之法强而迫之·”如今这四海八荒上古之神凋敝,根本没有上神的神力能超越父神·墨渊不及,东华不及。
“神魄裂痕修复极难,传言极地境雪峰有一种通天草,能补元神,结神魄·不过这只是传说,有关此类违逆法则的记载父神在羽化之前都已销毁,我也是偶然听折颜上神提起过。”
·东华陷入了一个迷雾之中,父神早已羽化,四海八荒从未出现过一个能超越父神的高人·恍惚之间他觉得这一切仿佛就是一场梦,他沉陷在自己的梦中,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他不想再多问什么,他只想立即去确认,云笙是否真的存在··“多谢·”·东华对墨渊上神感谢的施了一礼,匆匆的而去,就如同他来时般的匆忙。
墨渊久久的坐着,望着东华离开的方向沉思··折颜··虽然东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在人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的光景··初时东华离去,云笙以为他很快便会回来,人又昏昏沉沉并没太过在意。
可当时间过了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两个月……东华始终没有出现,这让云笙陷入了一种恐慌之中··他不知东华来自何处,不知要去往何处寻,每一天的度过就仿佛是种沉重的煎熬,他才发现原来他是如此的依赖东华,以致东华的离开令他不知该如何呼吸。
偏偏在这种煎熬之下,他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清晰,人也越发憔悴··这方变故急坏了云家的一众老小,要将他接回镇上的大宅,可他执拗的不肯挪动,每日依在床上魂不守舍的看着窗外。
东华没想到自己离时冬风将至,归来时又到了桃花开遍的季节··折颜安静的依在床上,披着一件雪白的外衣,出神的望着窗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 yin -郁之中,失了从前的仪度。
“……云笙·”·云笙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呆呆的,迟疑了片刻他才木愣的侧过身来··东华就站在门口,痴迷的望着他·云笙氤氲的满框泪水委屈的落了下来,他匆匆掀开身上的薄被,赤着脚朝东华奔去。
东华也同样急迫,他想要感知云笙的体温来告诉自己他是真的存在,这不是他的梦境··云笙将自己撞进东华怀中,抱着他不受控制的呜咽起来·东华愧疚不已,胡乱的亲吻着他的脸颊,额头。
“对不起,云笙,对不起·”·“东华,东华……”云笙声泪俱下,只能一片一片喊着他的名字·想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盼望再不分离。
“我在,我在……”·“……我以为你不要我了,东华,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傻瓜·”东华捧着他的脸颊,望着他满含泪水的眼睛,手指心痛的拂过他的眼睛。
“别哭,我在·我不会不要你,不会放下你,不会离开你,就算是阎王也不能将我们分开,我这辈子只要你,只爱你·”·东华庆幸自己没有立即去极地,他让云笙为他担惊受怕,他让他爱的人怅然若失,他让他伤心难过。
他痴迷的吻住云笙的唇,告诉他自己为他执迷,告诉他自己对他的沉沦··云笙甚少如此热情的回应东华的亲吻,他放弃了那些深入骨髓的礼仪廉耻和自尊,他只知道没有东华他便没有了灵魂,没有了生命。
·端着汤药的小彦木愣愣的站在门边,不可置信的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家少爷和东华先生紧密的拥抱在一起,唇舌相缠,间或传出几声低沉的□□·小彦端着托盘的手不断颤抖,药汤溅了出来。
东华手臂微动,大开的房门重重合上,吓得小彦身体一抖便丢了手中托盘,惊慌的坐到了地上··他虽然见过东华先生从他家少爷的房中出来,可他从没想过少爷与先生竟是这种关系,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 ·第19章 求全(一)·东华轻柔的拂过云笙腮边被汗水打- shi -的黑发,爱不释手的抚摸着他的脸颊·他大概是累极了,东华吻着他的唇,拂过他的发和脸颊也不见苏醒。
□□之后的面孔透着慵懒的薄红,双唇微张,呼吸绵长·东华撑着手臂迷恋的看着他,这是他的折颜,属于他一个人的··他不知道折颜破碎的神魂是被谁强行聚拢的,他很感谢这个人。
他也不知道为何聚拢而来的云笙没有上神的记忆,但他非常享受如今的状态,这个人心里没有大紫明宫的重光,没有青丘的白真,没有昆仑虚的墨渊,他的心中只有东华··这也是东华极度不自信的地方,他的爱折颜不需要,只有如今的云笙才会接受。
折颜的魂魄占据了这具夭折的肉身,由于魂魄不稳,幼事时常生病,如今他身上的仙力日益增强,凡人的躯体承受不住,便逐渐衰弱·这也是为什么他的魂魄会有被排除体外的现象发生。
东华想着,他该带云笙去天宫,天宫灵气鼎盛,对于他的身体更加有利··小彦小心翼翼的伺候着他家少爷用膳,少爷最近的身体有了很大的起色,只是看见少爷揉着腰身就让他想起那天看到的场景和听见的声音,羞得他面红耳赤。
东华迈着步子走来,将小彦吓得一哆嗦,身体抖得如同筛子··云笙不解的看着他·“东华,你欺负小彦了他怎么这么怕你”·东华丝毫不拘谨的坐到云笙身旁,也很是疑惑的打量了小彦一眼。
见他一脸的潮红,笑而不语··云笙这可奇怪了,也不知他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你们有事瞒着我”云笙一脸的疑惑。
“少爷,我没有·”小彦慌里慌张的抬起头来,又见到东华明晃晃的笑容·他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没事,他只是羞的·”东华触近云笙的耳边轻言细语的吐了一句话,云笙的脸顿时红了个彻底。
被小彦撞见与东华亲热什么的,这实在是要不得·而且他那天放弃了隐忍,叫得特别的欢实,这全被小彦听见了·“你……你……”·“乖,我怎么可能让他听见全部,你的声音只有我能听。”
云笙红着脸假意的咳了一声对小彦说道·“你会看不起我吗”·小彦连连摆手,又急急摇头,就怕他家少爷误会他的意思。
“……我没有,我……少爷从来没有看不起我,我怎么会看不起少爷·”··云笙寻着东华的手牵着,大大方方向小彦承认。
“我爱上了东华,这辈子只会与他在一起,我知道世俗流言蜚语是止不住的,如果你想走我不会拦着你·”·这下可把小彦吓得狠了,一哆嗦就跪在了云笙脚下,眼泪稀里哗啦的流了出来。
“少爷你别赶我走,我没有亲人,少爷就是我最亲的人·我这辈子生是少爷的人,死是少爷的鬼·”·云笙无奈的摇头·“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你不怕别人说闲话就好。”
小彦啜泣着止了泪·“少爷喜欢的人也是小彦的主人,以后东华先生就是少爷的夫婿,小彦一定会尽心尽力的伺候·”·“小东西,胡言乱语什么”·东华看了半天这次立即插了话。
“好,我记着呢,下次带着你一起去玩·”·小彦忘记了尴尬立即眉飞色舞起来·“谢谢先生·”·云笙又想起自己的父母和兄长,不知会不会被气疯了去,这感情的确太惊世骇俗了一些,但自己甘之如饴。
庄里的桃花开得很是娇艳,云笙抱着凤凰游坐在桃树下静心的弹着琴,清风吹落了一地的桃花,纷纷扬扬,伴着优雅的琴声犹如置入仙境一般··东华扰了云笙的宁静,捧着他的头便痴痴缠缠的吻了下去。
“云笙,我有件事和你商量·”·云笙一惊,上次东华和他这样说话的时候离开了大半年,在他心中落下了不浅的- yin -影··“……东华,你……”·见云笙害怕起来,东华心痛得将他拦入怀中。
“……你的身体还缺了一味药·”·“可是,吃了你带回来的药,我已经好了·”他挣出东华的怀抱,在他面前小跑了几步。
“你看,我现在精神很好,我能跑能跳,我……”云笙极力在东华面前展现自己好的一面,希望东华不要在为他去寻药··“别怕,我会带着你一起。
云笙,我想问你,你愿不愿意与我一起离开·”·云笙的心放下了一半,战战兢兢的问·“去……去哪里”·“去一个对你身体有益的地方。”
东华走到云笙身边,脸上露出温柔的笑,重新将他抱在怀里··云笙顺从的拦着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去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多久都可以,只要你想回来,我们就回来。”
头顶传来的声音很好听,阳光明媚下,他闭上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也不知此番离开会去多长时间,云笙想着还是要向父母和兄长告知一声·在东华的陪同下,云笙回到了久违的大宅。
云笙心里很难过,云家老爷和老妇人已经年过花甲,额前的发又白了不少,这么多年来为他- cao -碎了心,如今他却要与东华一起离开··“爹,娘·孩儿……孩儿爱上了东华,求爹娘成全。”
云笙大胆了说出了他与东华的关系,云家老爷的视线在东华与云笙之间巡视了个来回,又看见掩在长袖之下他与东华相握的手,顿时便发了火··云家老爷气得瞪园了眼,一身戾气呼之欲出。
“混账东西,你再说一遍”·云笙吓得立即跪在地上恳求,挡着他不让他为难东华·“孩儿爱上了东华·”·云家老爷死得险些背过气去,抄着桌上的茶杯就想砸过去。
可临要脱出手去,又不忍心当真伤了他,只能狠狠的砸在桌上,茶水洒了出来··老夫人一只脚在地上跺了跺,痛心疾首的皱着一张脸,连连说着·“冤孽,冤孽呀。”
当初是她求着东华为云笙治病,没想到竟让他们生出感情来··“笙儿,你……你……枉你读的圣贤书,竟做出如此背德的事情。
你让爹娘如何能够成全你”·东华见不得云笙为了他苦苦哀求,故而强硬的将他扯起了身,护在怀中·云笙开始倔强的挣了挣,可实在拗不过东华的力气只能作罢,只是面容哀伤的垂下了头。
“实不相瞒,夫人,此番我与云笙前来乃是要与二老告别·此事本可不告知与你们,但云笙不想欺瞒二位,所以才实言相告·我与云笙相爱,不碍着任何人的道,我们自不会为此而感到羞愧。”
东华直言不讳,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 ·第20章 求全(二)·云家老爷手中的茶杯到底还是摔了出去,一声碎裂的声音响过,将云笙吓得一哆嗦。
他惊慌失措的缩紧了肩,脸色苍白,嘴唇紧要,一双本明媚坚定的眼睛涤荡着清澈的泪花,但固执的没有让它落下来··东华一直挺直着身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他见过各种人物,天上地下,妖魔鬼怪,自然不怕这年迈的老翁·只是他乃是云笙的便宜父亲,出于尊重他说话还算客气··“你……不知廉耻。
你虽然救过云笙的命,但在我云府由不得你任意妄为·”·东华自以为说话算客气但还是将云家老爷气得不浅,云家老爷是位有头有脸的富商,他自然不会允许云笙在外头毁掉他的清誉,他毕竟还要脸面。
“我知道你顾忌什么,我说过我将带云笙离开这里,这个世间没有人会知晓我们的关系·”·虽然说得有道理,但并不能消减云家老爷的怒火·本来背德的关系已经让他相当气愤,而今这人还要拐跑他的儿子。
“云笙乃是我云家的子孙,就算死也要死在这个家里·”·云家老爷态度强硬,他不会将云笙与东华在一起,更不会让他离开这个家·云老爷的态度将老夫人吓得直抹眼泪,声音呜呜咽咽的,让云老爷更加心烦。
东华见他态度丝毫没有缓解,周身不免充斥了一股冰冷的气息,顿时便让屋子里的温度冷了下来···“为了云笙的身体考虑,我必须带他离开·”·比起其他老夫人还是更加担心云笙的身体,病在儿身痛在母心。
“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笙儿的身体……”·东华面容严肃,不带一丝感情,声音冷冷清清的言说·“要治疗他的病,我还需一味药,但这药尤其难寻。
只有灵气充盈之地才能稳住他的病情,给我足够多的时间寻药·”·老夫人愁眉紧锁,她胆怯的望了望一脸铁青的老爷,最终还是走了上去··“……老爷,笙儿……。”
云老爷瞅了她一眼,为这妇人之仁眼中的怒火更加强烈·“既然如此,还不如死了干脆·”·老夫眼中满是埋怨·“笙儿是我生的,我的心痛肉,你这铁石心肠的男人,你不心痛,我痛。”
她使劲的拍着自己的胸膛,佝偻的身躯已经不复往昔,腿脚蹒跚,却还在为儿子- cao -心·云笙看着他的母亲声泪俱下,哭得肝肠寸断,眼眶之中的泪终究掉了下来。
他推来东华用力护着他的臂膀,泪眼模糊的走到母亲身边,悲痛的跪在母亲脚下··老夫人半蹲下身,挽着儿子的手臂,哭得更加伤心··云笙抬起头望着她,声音凄凄的说着。
“娘,孩儿不去了,孩儿不去了·孩儿就陪在您身边,孩儿哪里也不去·”·老夫人虽知云笙是个孝顺的孩子,可此时此刻她更加悲痛,只能紧紧的抱着他的头,眼泪仿佛似决堤的江河,簌簌下落,沾- shi -了云笙的心。
“不,你要去·娘希望你能长命百岁,娘希望你能过得幸福·”只要能让她的儿子幸福快乐,即便他与东华的不伦之恋,她能够也必须成全··“娘。”
“笙儿,娘的好孩子啊·”·云老爷眉头紧锁,苦愁着一张脸,娘俩的哭声撞击着他的心,让他倍受煎熬·他怎么会不在乎儿子的- xing -命,他只是一时之间还无法放下芥蒂。
云家客堂里如此大的动静,惊动了府上许多仆人·他们为了看稀奇而来,并不敢离得太近,只是在窗沿外攀着门窗偷偷的看·云家大少爷和二少爷匆匆忙忙的赶来,见这一大帮看热闹的人立即将其驱散,行色匆忙的走了过来。
初一得见,将大少爷与二少爷吓得呆立在门口,脸色变了几变·云家大少爷云起见状,不免联想到那件事,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云家二少爷名唤云岚是个喜欢游记江河山川的人物,颇富才情,能作一手好画。
他每次外出都会画一幅他觉得最美的风景带回来送给云笙,为了抚慰他的心灵,家里人都做了无数的努力·他与云起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看起来都不怎么好··云起生为大哥,率先走了前去。
“爹,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三弟身体不好,快起来·”云岚跟在云起身后,帮衬着将云笙扶了起来·老夫人难过的摸着眼泪,不想让孩子看了笑话。
“……没事·”老夫人倔强的吐了两个字便住了声,再多说她便又忍不住要哭··云起搀扶着老夫人到一旁的雕花木椅上坐下,温暖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后背,算是安慰。
“娘,三弟已经成人,以往为他娶妻,他虽然不喜欢但并没有表现出不满,如今他好不容易为自己争取一回,娘,你该为他感到高兴·”·云起灵敏的鼻子已经嗅到了事情的严重- xing -,他望了一眼父亲沉默的面孔,想来二老心中都有心结。
老夫人脸上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笑容·“高兴,高兴·老大啊,你早就知道这事了”见他一点也不惊讶的样子,老夫人不免问道。
云起抿了抿嘴唇说道·“孩儿早就知道了·”他思索了片刻觉得此事已经说开,他还是要做为云笙的助力·“爹,娘可还记得大半年前三弟忽然回到家中,莫名其妙去了祠堂跪了几个时辰,导致旧疾复发的事情他呀一开始无法接受自己爱上东华先生,为了惩罚自己也为了赎罪才跑去祠堂罚跪。”
他不由得感叹一声,他这三弟这辈子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病痛缠身,忍受了将近二十年·没成想这感情也不顺畅,竟与女人无缘,偏偏走上这条艰难的道路。
·“东华先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物,他能够医治三弟的病,没有人比他更适合守护在三弟身边·”云起还是比较信任东华,这人对云笙的爱意他都看在眼里,不得不说他是个好男人。
云岚侧身瞅了一眼沉默的站在一旁的男人,他表情沉闷,眉间微颦,眼帘微微下压,充斥着愁闷的气息·他的眼睛一直停住在云笙的身上,眼神坚毅而又带着几许痛苦。
云岚的眼珠动了动将自己的思绪找了回来,他时常在外走动,也结识过不少江湖朋友,像东华这样的男人他还从未见过·说不出有什么不同,但就是感觉他身上有一种让人崇拜的气息,仙气缭绕,朦胧淡雅,而又感觉其中含着一股子戾气,相互交融,不知是善是恶。
 · ·第21章 流言蜚语·顽固的云老爷最终没有妥协,云笙要随东华离开的心也受到了动摇,此事便耽误了下来··他想着父亲和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够康健,他便同东华商量着等到父母百年之后再走,也算尽了孝道。
东华听了他的提议眉间动了动没有答话·为了让父亲同意他与东华的事情,云笙便留在了大宅,一方面多与父母相处,一方面打算死磨硬泡让父亲松口··可是时间一长,外加上府上人多口杂,这事便被传扬了出去。
外面传言纷纷,各种鄙视和诋毁的言语沸沸扬扬·云笙居于府上甚少外出,自然不知外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连在生意场上云老爷与云家大少爷云起也受到影响,各家商人将云家当着一个毒瘤避而远之。
但回到家之后所有人都闭口不谈府外的事情,表面还挺和谐··云笙有足够多的时间陪着母亲说说笑笑,日子过得顺畅,只是老夫人见云笙勉强留下心里不免惆怅,往往看着云笙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云家几代经商积累下不少的财富,自然这宅子也建得那叫一个气派·宅子里有一处巨大的荷塘,岸边种满了云笙喜爱的桃花,一条曲折的石子路延伸到一处建在水上的水榭,云笙扶着老夫人慢悠悠的走在石子路上聊着天,老夫人一只手一直按在云笙搀扶着她的手背上,脸上带着慈眉善目的笑容。
·“娘,这里的桃花真好看·”·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还不是你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桃花,又没什么机会能够与你大哥二哥出去踏青,这满满的桃花都是为你而种。”
老夫人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轻拍了两下云笙的手背·“小时候啊,你大哥二哥还说为娘的偏心,与我置了好些时候的气·”·云笙也随着笑了起来。
“哥哥们这么小气·”·“那可不,小时候一个个都犟得像头牛,就你最乖巧·”老夫人很欣慰有这么个听话的儿子,只是想到如今的境况又不免心力交瘁。
她在心中默默叹息了一声,不免担忧的问·“笙儿啊,东华先生对你好吗”·云笙知晓她担心什么,儿行千里母担忧··“他对我很好。”
老夫人沉默的咽下胸口的闷气,望着远处意味深长的感叹·“那就好,那就好·”·在她心里只有儿子幸福比什么都重要··“娘,儿子不孝让你担心了。”
老夫人虽然心中感伤脸上却露出了几丝笑意,安慰的又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的儿子最是孝顺,最是乖巧·走,陪为娘的去那边看看·”老夫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榭。
水榭包裹在一片桃花林之中,三面桃花,一面春水,景色宜人··水榭边上有三五偷懒的仆人正躲在一边七言八舌的说着话,口中谈论的无非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云家少爷的事。
“外面都传遍了·”·“现在出门都要受到别人的白眼,连买菜的阿婆都避着我·”·“三少爷怎么这般不知廉耻竟然和男人好上了,败坏门风。”
“我听说这样的男人脏得很,比青楼的娼妓还下作低贱……”·云笙扶着老夫人缓步走开,正好听见这番话·老夫人气得浑身发颤,深陷的眼睛似乎瞒着火花,喉咙里嘶吼了一声。
“闭嘴·”·这声愤怒的声音将这群人吓得惊慌失措,慌慌张张垂下头,哆嗦的跪着,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这话是谁说的”老夫人声音强硬,带着不容违抗的怒气。
跪着的仆人大气也不敢出,哆哆嗦嗦的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无人开口··“非议主子,满口污秽,都给我滚出云府,从今往后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们·”·云府的这份差事对于他们而言已经算是一份比较体面的工作,为了养家糊口轻易丢不得,如今要被赶出府邸才开始磕头求饶。
“……夫人,小的们知错了,求夫人开恩不要赶我们走……夫人……”一声声求饶声不断,老夫人态度强硬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夫人,我们不该私下讨论主子的事情·口言污秽,辱骂了少爷·还请夫人开恩,饶恕我们这一次·”·这跪下的仆人见求夫人无望,便将心思打到了云笙身上,云笙心中很难过,他虽然想过结果可没想到有人竟拿他与娼妓做比。
“少爷,小的们知错了,求少爷开恩·”·老夫人担心儿子会受到影响没有给云笙开口的机会,拉着人就走·身后苦苦的哀求声不息,渐渐被抛在了脑后。
本是一场愉快的赏花,不曾想草草收了场··当日老夫人硬要外出去找人评理,云笙劝不住,只好跟了去,出门之后他方才明白人言可谓,这件事为他的家人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他的父亲和兄长每天在外承受着别人的谩骂,回到家却笑脸盈盈的笑着·老夫人与人发生了争执,当即被气晕了过去·找了几位大夫都摇头叹息,放弃了医治。
这几日东华像是与大少爷云起建立了不一般的友谊,常被云起找去,聊天,喝茶·其实云起就是在与东华商量对策·云笙也是一个倔强的主,父亲不松口他绝迹不会答应与东华离开。
外面的流言东华自是知晓得一清二楚,对于云笙他们都缄口不言,却不知府上的下人管不住自己的嘴,早已经流入了云笙耳中··老夫人被人气晕了,大夫说气急攻心,外加老夫人本身身体已经不利索,已然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
这么大的事情已然有人通知了云起,当即将他吓得不敢有丝毫的停留便与东华一起赶了回来·· · ·第22章 真相·云笙跪在床头六神无主,东华矗立在门口,他看着云笙痛不欲生的样子心中不免动荡,他知道如果云笙的母亲因此事而死,云笙这一生都不会快乐。
他是天神不能轻易插手凡人的命数,如果他硬要插手天君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笙·”东华看不得他伤心难过,而如今的境况他只能依靠东华,他慌里慌张的爬起来跑到东华身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
“东华,药呢,把药给我·”东华上次带回来的药并不多,也不过小小一瓶,这一瓶之中也只有区区五粒·云笙吃了一粒,还余下四粒·他听东华说过这药是仙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东华并没有迟疑将药给了云笙·老夫人如今人事不知无法下咽,云笙立即让人准备了一碗清水,将药溶于水中,由于紧张,手一哆嗦便将瓶中的药全部倒了进去·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其他,将药给老夫人灌了下去。
东华看着他的动作,要制止的话半天说不出口,就怕他抗拒·可这药对于凡人而言本就太重,一粒就够,太多反而有害无益··“够了,云笙·”这融入水中的药水还剩下大半碗,东华按住云笙颤抖的手,将药碗从他手中夺去。
“没事的,有我在呢,夫人已经吃了药,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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