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同人)猫鼠短篇集 by 雁字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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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同人)猫鼠短篇集 by 雁字翎
强强天作之合七五 ·    文案·猫鼠短篇集·欢脱甜蜜的会比较多,都是he·各种场景各种人设,文风相差很大(我也不造是怎么写出来的(*>.<*))·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作之合 七五 · ·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白玉堂 ┃ 配角: ┃ 其它:猫鼠,七五· ·天鸾二三事(1)· ·那一年的素雪纷纷扬扬落满了天鸾山脉的每个角落,入目处皑皑茫茫如扬州三月的柳絮。
萧索了一季的空枝被附上一抹皎白无瑕,辨不清到底是催开的梨花还是轻柔的月华··便是这么一个澄澈微凉的雪季,展昭第一次见到了那个一身白衣踏雪而来的少年儿郎。
冷风卷携着点点雪花坠落在他散开的发梢,白色罗衣随着风吹拂的方向猎猎起舞,与漫天飒沓飞雪绵延交织在一起·展昭有些晃神,该是怎样的妙手丹青才能绘出如此眉目,若是这世上真有仙人,怕也会自惭形秽吧。
须发翩翩的夏玉琦正对着那少年嘘寒问暖,见展昭到来眉开眼笑道:“展家小娃,我新收的弟子,白玉堂·这日后啊,可就不会输给宴希来那个混蛋了·”·天鸾一门人才济济,掌门人宴希来座下仅展昭一名亲传弟子。
青年一辈中,展昭资质出众加之勤修刻苦独占鳌头,这可气坏了处处和宴希来较劲的夏玉琦·然则武学有机缘讲运数,夏玉琦再气也一直寻不见可向展昭叫板的传人。
许是他日日夜夜的祈祷感动了上苍,终是赐下一个令他心仪的少年··宴希来给展昭授的第一课便是切莫与夏师叔较真,还记得宴希来那日撵须轻叹,他呀,总也长不大。
谨记师父教诲,展昭施礼浅浅一笑道:“师叔,展昭一定照顾好小师弟·”·白衣少年的目光堪堪就- she -了过来,十五岁的年纪初露锋芒还未曾学会如何去隐藏,一怀心思尽数化作眼角的讥诮凛然。
生的是一双诗词曲赋中惯用来形容美人的桃花眼,却无丝毫缱绻魅惑而是清清冷冷恍若出鞘寒剑··“玉堂,他是你大师兄,被誉为咱天鸾的镇门猫·”夏玉琦新得了弟子眉飞色舞,宠着腻着恨不得捧在手掌心里。
“你可得把他比下去给师父涨涨面子,见了他也不必拘礼,我夏玉琦的徒弟放肆些许不打紧·”·展昭有些哭笑不得,哪有第一天就这般教唆徒弟的,这往后若是变本加厉那还了得。
幸而师叔宁缺毋滥精挑细拣到如今也只收了一个徒儿·师叔已然发话,展昭本也不喜各种繁礼,便依然笑道:“在天鸾当做在自家便好,玉堂若是有感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皆诉与师兄说即可。”
少年剑眉微扬,轻声问一句:“镇门猫”声音里尚带着未褪去的稚气,亦是清清泠泠似天边扬扬洒洒的白雪··“哼,不就是轻功好像猫,本事高可镇门吗。
玉堂别怕他,其实就一只三脚猫·”夏玉琦赶忙凑在宝贝弟子耳畔哄话·胆怯心魔一旦滋生那便永无翻身之日,这么多年被宴希来压得死死的总得从徒弟辈上来翻身。
不及弱冠的少年还未曾梳发髻,只用一根雪色锦丝带松松束住一些,青丝飞扬风神俊秀·唇角微微一启,笑意在纯净眸子里蔓延·“猫·”·意识到少年是在唤他,展昭竟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柔软处轻轻一触,恍若这清凉素雪融化在掌心的线上。
唤他名字的,唤他大师兄的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以这般飞扬跋扈的姿态给他安上一个猫的名头·展昭素来谦和有礼,称呼就一个称呼而已何必去计较,更何况还是刚来的小师弟。
“师叔,展昭带玉堂熟悉一下天鸾可好·”·“不必,”未待夏玉琦出声,少年张口拒绝·双手成环治愈胸前,白色衣袂随着风纷飞的方向荡漾开粼粼波光。
展昭不恼,继续浅笑道:“天鸾门曲径复杂殿堂甚多,还布有诸多奇门阵法·玉堂是初次到来,若是不嫌弃……”·“嫌弃,”少年哼一声打断展昭的话,桃花美目稍稍上扬一副你能奈我如何的嚣张模样。
韶华年纪的狂妄任- xing -一览无余,偏偏这样子又让人生不起气来··夏玉琦喜滋滋道一句“你们叙叙,我去找那个混蛋打一架”就足下用力一个鹞子翻身不见了踪影。
留下展昭愣了须臾,终是苦口婆心继续劝说新来的小师弟莫要小觑门派阵法轻举妄动,创下祸事事小,伤筋动骨丢了- xing -命那可就亏大了··少年听得认真,待展昭口干舌燥自认循循善诱令身前的人悬崖勒马浪子回头时,上唇一撇冷冷道:“完了”·展昭是如此剔透聪慧的人,瞬间就明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顽固少年压根就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再好的脾气也被磨了个干干净净,他骨子里也同样是一个不肯服输的少年儿郎·薄唇微抿一字一顿启齿:“白玉堂,没有我跟着你哪儿也不准去”·显然是被展昭的蓦然变换给惊住,继而白衣的少年将袖子一挽咬牙切齿。
“死猫居然敢管你白爷爷的事,待我揍你个七荤八素看你还如何来管·”白皙手臂暴露在漫天雪野里,流畅线条勾勒唯美轮廓·峭楞楞的身姿在雪地里昂然伫立,恍若一枝傲霜白梅。
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展昭无端就想到这句诗,而眼前的少年,皎洁无瑕不输给白雪,清冷暗香不输给白梅·以至于多年以后在茶寮小憩,眼前弥漫白雪抚弄白梅的景象,还会忆起昔年昔日那个踏雪而来的白衣少年。
脾气上来的展昭和脾气不好的白家少爷二话不说开打,鹅毛飞雪早将背后的山水茅屋通通染成了白色,茫茫四下竟是除了他们二人再无他人·松软雪地一望无垠是鬼斧神工的比武台,偶有飞鸟路过扑棱遇上飞溅的白雪急忙逃窜开去。
燕子飞,展昭气聚丹田以足尖为支点凌空一跃,轻盈身躯只浅浅借了雪地的力·由于习的是剑术,展昭飞身欺到一枝梅树附近折下一段枯枝·轻若鸿羽稳健如山,起、腾、掠、落,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蓝色身影在白雪映衬下看得清晰,似笔走游龙惊鸿翩翩··白玉堂毫不示弱亦是凌空而起,啪嗒折下另一断枯枝擒在掌心,挽一朵剑花直指展昭面门,干脆利索无一丝多余动作。
行过处卷起一方落雪,围绕在他白衣四周悄然舞动,似点点萤火翩翩白练··强强天作之合七五·以静制动后发制人,展昭待白玉堂近到只有二尺距离的时候猛然出招,枝头为剑尖取刺的招式挑向白玉堂的手腕。
足下脚步生风,柔韧身体微微侧过躲闪对方的凌厉攻势··早就料到不可能一招取胜,白玉堂心思玲珑实则只出了半式,在展昭的梅枝要落到他手腕上之前陡然翻转手腕。
变刺为削,梅枝从侧向带着隐隐风声削下来,和先前一般干净利落··这点小动作怎能轻易让展昭失了阵脚,真气在少商、商阳、中衡、关冲、少泽五处- xue -位尽数过一遍,接着五指齐力将劲道灌注于梅枝上头。
若是有剑在手,势必能听见苍龙出涧般的鸣叫声,谁人敢与争锋··这一剑没有花哨没有虚招,靠的是实打实的力道·白玉堂看出这一剑的所向披靡,硬生生放弃打出三分之二的招式变攻为守。
展昭手下让了三分力,两人你来我往不一会儿就过了几十招·展昭是自幼跟随宴希来学习天鸾绝技,照理来说像白玉堂这般大的年龄,加之他学过自家祖传的武道,再要承师衣钵不会达到太高的境地。
但是展昭发现白玉堂是个例外,心法上和天鸾门虽不同但可谓是同气连枝殊途同归,在实际的交战中更是不拘于招式尽往最简单有效的出招·他不是一板一眼运用学的功法,而是把一切融会贯通,换言之他根本就没有招式。
天之骄子,武学奇才,这便是展昭给白玉堂的评价·修行少不得优秀的功法,但是更重要的是个人的领悟和勤修·白玉堂小小年纪就能够取精髓舍表象,若是让他在天鸾成长个三五年该是怎样妖孽的存在。
展昭忽而就有了斗志,千万不能被这小师弟给比下去了,要像师父压着师叔一样,他展昭也要一直压着白玉堂··白玉堂毕竟年幼,在精力力气和运转真气的熟练程度上不及展昭,终是被展昭逮着机会打落了梅枝。
展昭早就消了气,见此便收了手,上前查看白玉堂是否被气息所伤··雪落无声,方才激烈决战后的空缺凌乱处即刻便有白雪覆盖上去,弥补于沟沟壑壑斑斑驳驳的痕迹上,把这一切掩盖起来,掩盖成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决战后的白玉堂连眉梢上都挂了白雪,由于体温的热度那雪就缓缓融成水渍顺着他的侧脸流淌·展昭在一刹那有些嫉妒流连于他脸上的雪水,停停走走踟躇着不肯离开这俊美逼人的轮廓。
十五岁的白玉堂似这场冬季落雪,在展昭都不知情时猝不及防侵入了他的心扉·而当年十九岁的展昭,亦是凭借刚柔并济的风骨在白玉堂心底占据一席之地··少年顾不得平稳一下气息,依旧是一个挑眉的动作。
“猫,我一定能打败你·”·这白家小孩,为何如此固执·展昭不禁笑,话语间却不留情恶狠狠反击·“想打败我,不可能,我永远是你师兄。”
展昭的肩头落满了雪花,渗入衣服里面,晕染开一大片深色的水迹··“若是我赢了你,你把师兄之位让给我”少年不依不饶,桃花眼里倒映着熠熠生辉的雪光。
“好,”展昭也不含糊爽快应答,“因为我不会让你有这么一天·”·白衣少年抬起下颌,倨傲神色在眉目间尽情展露·簌簌飞雪打着旋儿点缀在他的发丝间,使得整个人愈发出尘脱俗冰肌雪骨,“走着瞧。”
走着瞧便走着瞧,哪怕是打上一辈子·· ·天鸾二三事(2)· ·暮色尚未及褪去,晨钟已悠然鸣响·天鸾弟子纷纷从榻上起身,梳洗穿戴开始新一日的修行。
利万物不争,上善若水任方圆,声声诵读喝着晨钟悠悠荡荡回旋·你可知天鸾弟子如此勤修是为何,只因道家理论学问是天鸾一脉的必修功课,而负责传授此门学问的云霄道长为人古板刻薄,稍稍不称心意就免不得落个抄颂经文百十遍的下场。
不一会儿工夫,此起彼伏的惶恐惊叫之声便在天鸾山脉传开,而身为大弟子的展昭房门前不多功夫即围满了哭诉之人·丁兆蕙一见展昭开了门栓就赶紧上前,苦着脸道:“大师兄,昨日天鸾来贼人了。”
贼人,先不论天鸾驻地的奇门遁甲千变万化之阵,就说这贼人入侵竟无一弟子有所察觉,其功夫之高竟已到了在天鸾境内来去自如的地步·展昭不由心下暗暗诧异,却不得不做出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沉声问:“可是丢失了什么珍贵物件”·“其余都不曾丢失,只是独独少了道衣。”
一弟子愁眉苦脸哭天抢地··道衣,交领蓝色深衣,上衣二幅下裳六幅,衣袖圆弧状以应规,交领矩状以应方·这衣裳天鸾子弟人人一件,不为其他专为云霄道长的功课配备。
云霄道长笃信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而衣裳穿戴则可以约束一个人的言行举止·若是有谁胆敢不穿道衣前去,那惩罚可不仅仅是抄颂经文如此轻易了··听得师弟们的哀嚎,展昭才意识到症结所在,前一日晾在院内的几百件道衣一夜之间尽数化为虚空。
这可如何是好,看看摆在榻边的刻漏不急不慢落下细砂,离云霄道长的功课不及一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上哪儿去弄数百件道衣··几百号人黑压压坐落一片,展昭抬眸顾盼,似乎,未见到新来的小师弟。
忽而就忆起前一夜的景象,停了雪后的夜空辰星点点烁烁布满了恒河,他提着新剪裁的道衣叩响了门扉·少年清冽的嗓音透过木质门板传了出来,甚为不耐烦的一句:“死猫敲什么敲,门栓未扣进来便罢。”
“这是何物”白衣少年右手食指和拇指捻着衣领拉开一段距离,满脸尽是嫌弃厌恶·可怜这新制的道衣垂着两只宽大袖口飘飘扬扬,若是它有灵- xing -只怕会瞪着一双幽怨的眼目哀叹不公的命运。
展昭自是一五一十告知了道衣用途,末了还反复强调忤逆云霄道长的下场··不料这白衣少年嘴角轻轻一撇冷冷道:“我来天鸾可不是为了念劳什子经书,什么云霄道长的功课不去也罢。”
这还得了,第一天的第一堂课就想着一走了之,若是让掌门人宴希来知晓定会狠狠惩罚展昭未能带领好师弟,若是让夏玉琦知晓,或许惩罚的依然是他展昭吧·你个不安分的小东西扯出麻烦事要算我头上,是可忍孰不可忍,展昭促狭一笑道:“不去也是允许的,只肖把诸如《周易参同契》、《太平经》的十本道教经典在道长尽数面前背上一遍。
若是未经道长允诺还要缺课,”指节轻叩木几,“这天鸾剑术可就学不成了·”·强强天作之合七五·天鸾一脉在刀、枪、剑、棍、铲、钩、鞭、扇等十几种兵器上都有独到路数,其中最闻名遐迩的便是剑术。
剑虽是最为常见的武器,亦是最为复杂最为精妙的武器·门中藏有巨阙神剑为历代掌门所属,据古籍所载天鸾还有一柄可与巨阙匹敌的上古神剑,颛顼高阳氏曾用,名为画影。
·没有臆想中的大惊失色,玉面长身贵公子把衣服仍在木几上·似笑非笑把清瘦的身子陷进椅子里,云淡风轻道:“师父凭剑术在江湖上纵横,我就不信他会不传我。”
淡淡火烛在屋里漾开暖光,鹅黄色焰头顺着漆黑棉绳一路烧灼而下·展昭见烛火将近烛蜡,便拿了几上的剪子去剪烛芯·木屋有些陈旧,潇潇寒风透过缝隙尽数吹拂进来,可别冻坏了屋内的人。
看他只穿了轻薄罗衣,连外麾也不曾披上一件,贵公子的脾- xing -难道是宁要风度翩翩也不愿暖和一些·“玉堂啊,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展昭慨叹道,“师叔传授的自然是上等的剑术,然而循序渐进厚积薄发之理玉堂可懂。
若无天鸾基础剑术作为根基,上乘剑术是万万习不得的·”·这一言他倒是听得认真,椅子很大,少年的整个身子也只占了三分之二,留出大片空白·桃花美目清清凌凌一转,挑眉道:“只十本道教经典,再无其他”·莫不是有十足的把握,展昭并不认为白玉堂会有此闲情逸致背诵经文。
你来我往的交锋,不管怎样都不能落了下风·手上的剪子精确剪掉了上头一截灯芯,展昭半是猜测半是试探道:“区区经文自然不在玉堂话下,只是背诵需由云霄道长亲自监督,神形举止若有一处忤了他便要多受罚。”
不管如何,穿这身道衣谒见云霄道长是逃不掉了的··少年果然愣了愣,接着一把夺过展昭手中的剪子连推带搡将他送出门,连一句到别的话也懒得言说。
展昭望着吱呀一声阖上的房门浅笑,嗯,看来是听进去了··白衣少年皱着鼻子捻衣领的模样巨细无漏在浮现,展昭心念一动问一句:“可有人见着昨日新来的小师弟。”
“昨日竟是来了小师弟,这下子可又有打杂烧水的人了,”有受够了气的弟子暗暗欣喜,不曾想被身旁的同门踹上一脚,“你可别指望让人家来接你的班,告诉你这小师弟白璧无瑕玲珑剔透,你见了准得自惭形秽一把。”
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展昭便也不再指望他们能道出所以然来,让王朝丁兆兰看好各位子弟便套了一件外裳孤身去寻白玉堂·道衣失踪事件啊,指不定就是这只贼耗子干的,真的再也找不出什么比耗子更为贴切的名号来比拟。
白玉堂的屋子很安静,展昭掀窗帘角窥探一番,只见白家小孩伸出修长白皙的爪子揪住被衾一角,砸吧砸吧嘴角翻一个身继续和周公品茗手谈·日光透过掀开的窗户在屋里碎碎铺展开来,透过白玉堂那件松松的里衣,把他整个人都染上一层淡淡光辉。
该是有多嗜睡,展昭有些无奈却不得不叫醒他,天鸾的早课岂是你想逃便可逃的·锲而不舍叩击门扉,一次两次直到第四四一十六次,少年才把脑袋从被衾里折腾出来,嚷了一句:“死猫发什么疯,门栓未扣进来便罢。”
和前一日比起来,竟只差了两字··展昭看着少年有条不紊慢条斯理洗漱穿衣,桃花眼底的笑意怎么看都遮掩不住,不禁莞尔逗弄道:“玉堂,你可知天鸾昨日来了贼人。”
“嘁,我还道天鸾阵法多厉害呢,连个毛贼都困不住,”少年手指一勾挑起架上的长剑,握住剑柄微微用力·冷冽剑身就从剑鞘里一跃而出,映着少年同样清冷的俊秀眉目。
“哎,这贼人可要倒霉咯,”展昭箕踞而坐,浅笑盈盈望着少年的背影道··白玉堂的动作果然凝滞片刻,回过神来依然是背对着展昭,指尖在剑刃上缓缓划过,冷冷一哼:“为何”·展昭故意沉吟许久,直到少年失了耐- xing -猛然转身,长长剑刃横隔在身前,在那对斜飞入鬓的眉宇上浸溶溶冷霜。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还真是没有耐- xing -的小孩·展昭故作锁眉状,叹息:“玉堂,这件事你还是莫要知晓的好·”·白影一晃已然欺身上前,雪光一闪寒剑相逼。
本就通身冷冽的剑在白家公子手中愈发寒彻心骨,伴着那袭欺霜赛雪的人影如一场簌簌飞雪··展昭温润的眉眼似是不经意发觉,青锋剑还差一尺即将见血时上身突然向后倾斜,剑刃贴着门面凛凛划过。
心狠手辣的小师弟变脸那么快,说动手就动手丝毫也不顾及师兄弟情分·展昭在心下暗暗叫骂,抽出佩戴的长剑一招流云飞雁挡开白玉堂的猛烈攻击·“白玉堂我说你到底让不让我说。”
张狂的少年郎一点也没有退却的意思,手腕一翻变更剑招冲着展昭的胸膛刺去·隐隐疾风随剑身化龙化虬·“在你说完之前,别指望摆脱白爷爷手里的剑。”
晨鸡第三次报晓,山脚下的人家袅袅升腾炊烟,刻漏里的黄沙沿细颈流泻·这么拖下去不是办法,展昭一狠心手下用了九成力缠住白玉堂的剑,有了这须臾的喘息时间赶紧道:“天鸾道衣在制成时都经由天鸾秘制草药熏制。”
天鸾药师倾心研制的秘方,这草药不但有驱虫避害的功用,还有助于静心修道··“那又如何”粼粼剑影画半个弧圈挣脱展昭的束缚,脚下用力凌空一剑而来,根本就没想留一点情面。
可叹展昭既急着把话说完,又要应付白玉堂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凌厉攻势,还是留着一分神不能误伤了他,手忙脚乱百般不易·该死的小师弟,若等得了机会不好好教训回来,我展昭就跟你姓白。
“昨夜落雪,道衣上的药- xing -和雪相融有毒- xing -·”·少年手中的剑慢了半分,展昭就趁着这个机会斜下虚晃一剑,施展燕子飞逃开三尺·若是因争斗把这屋檐掀翻了,少不得又得挨师父的训诫。
展昭有一种错觉,这个小师弟是上苍故意派来给他后半生惹麻烦的·所以,定要把这麻烦扼杀解决了··半晌寂静,接着少年略略扬起薄唇轻蔑问:“哦敢问天鸾大师兄这毒几时发作,是否会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倒不至于,”展昭落回地面,旋转半周化解力度,温润眉峰不动声色扬起一抹弧度·“这毒只不过让人身上长些东西,密密麻麻痒得难受,用手一挠还出些脓血。”
强强天作之合七五·贵公子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之极,睁大了素来清冷的桃花眼,俊秀眉宇颦成一道浅沟,抿紧薄唇似是在竭力掩饰·手中的剑哐当一声坠落在地,修长十指尽数捂在了嘴上。
衣袂翩翩带过,把下半张脸遮个严严实实·· ·天鸾二三事(3)· ·就是料定了你爱干净的贵公子脾- xing -,所以诌谎言也是要因人而异对症下药,这下子你就算不想承认也难咯。
展昭轻轻慨叹一声,眼中含有五分怜悯同情之色·“虽说花个个把年也就褪了去,但在此之前就只有我能解了·我虽有心救助于他,但这贼人连个面都不露,当真是力不从心了。”
·恍若在沉沉夜幕下闪一点星芒,少年怔怔片刻垂下掩住口鼻的手,半信半疑问:“这毒,你能解”·终是占据了主动权,展昭收敛起唇边一弯淡淡的笑意,摆出肃穆之态。
“诓人这等事,我天鸾弟子素来不会随意而为·”不随意而为,但若是遇上一些不懂事的小孩,自不可同日而语··“如何解”白玉堂是怎般玲珑剔透的心思,岂会轻易上当。
几句问答间,先前被那番恶心景象扰乱的思绪渐渐恢复,仍是半信半疑未有全信·白色靴履在剑身上一掀,寒剑锵的一声一跃而起,重又回到少年手里··展昭颦了一对凌眉,苦苦思忖才道:“道衣上这药草着实奇异,欲解此毒先要穿上道衣,再连续三夜活络四肢筋脉点寒露熏香入眠。”
“如何活络,何为寒露熏香”·听得少年的话语里已然带上杀戮前的征兆,展昭方才收了逗弄他的心思,怒火中烧事小,一不小心走火入魔可就麻烦了。
“这也就是此毒唯有我可解的原因·这套活络筋脉的手法当初药师只传了我一人·而这寒露熏香更是特制秘方,历时数十年才得三副,尽数收在我房中。”
展昭这番话说得有板有眼,清雅容颜下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似古木脉脉年轮,如古刹滴水钟漏··少年的唇色蓦然褪去血色变得煞白,冷了眼一字一顿道:“道衣,在你房梁上。”
展昭不禁错愕,闹了半晌数百件道衣竟是被藏匿在他的房梁上,偏偏他还没有丝毫的知觉·这只贼耗子,偷东西藏东西的本领还真有一套·眼下不是逗弄他的时候,彼此都是玲珑聪慧的人,这一言道出前因后果也已然明晓。
白玉堂算是承认了自己偷盗道衣之事,展昭自然要圆了自己的谎言好好替小师弟“解毒”··“今夜亥时来我房中,”展昭嘱咐完赶忙离开,若是再横加责备估摸着会弄巧成拙,主要是心底那抹得逞的欣喜再也难以遏制。
小耗子吃瘪的模样,怎么就觉得除了冷还有……可爱呢··众人赶在云霄道长到来前穿上了道衣,三三两两匆匆赶去听课·展昭撇了原先要好的同袍,四下张望寻觅小师弟的身影。
虽说是别别扭扭把道衣给穿上了,但是眨眼间就没了人,不知躲哪个角落兀自神伤去了··玉堂啊玉堂,你可知你那俊美无俦的容颜,哪怕是几条麻绳随意一扎也能有风神俊秀的无双风度。
展昭叹着气锲而不舍寻觅,终是在离众人有些距离的一株古柳后面找到了蹙眉望着衣襟的少年郎·盯着身上的衣衫,嫌弃,还是嫌弃·然而在展昭看来,淡淡蓝衫将少年还未完全成形的轮廓衬得柔和,少了不容亲近的清冷。
也不知是展昭行进的步子太过于轻盈,还是这身衣衫在少年心里留下了抹不去的- yin -影,直到展昭离白玉堂仅余半丈,方才惊觉··迎面的便是满满怒意,“死猫,不声不响作甚。”
“昨夜风大,可曾着凉”脱口而出的竟是这样一句不伦不类的话,展昭有些诧异,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和白玉堂交涉·这是,在关心他可是要闹笑话了,这只浑身火气的耗子哪里是可以去关怀的。
出乎意料的,白玉堂竟然没有回骂过来,而是无精打采道了一句:“着凉倒没,只是困倦得很,只怕一会儿课上少不得打瞌睡·”·“无碍,一会儿你坐我身旁,若是课上有什么的给你传音。
云霄道长学问虽好功夫不高,这点伎俩瞒得过去·赵虎体格健硕,我让他坐你前头替你挡着些,免得叫人看见·”展昭又是不假思索就把这一切尽数安排妥当,说完了再一次感到错愕。
怎么就帮着小师弟和云霄道长作对呢,都狼狈为女干了··白玉堂毕竟少年心- xing -,眼里立刻就布满了熠熠刘彩,如一束最明丽的光泽在展昭心头烙下挥之不去的画卷。
得此一刻,毕生难忘··只见面前的美少年长眉轻舒双唇噙笑,揶揄道:“猫儿,你这算不算假公济私”借着大师兄的名头在光天化日之下替小师弟开脱。
假公济私便假公济私吧,谁让摊上了你这么只不安分的耗子··展昭心下算盘啪嗒啪嗒打的那场亥时“幽会”,终因道学课后忽而飘扬的飞雪成为泡影,少年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看白雪一片一片轻盈落在道衣上,继而融化成水渍侵入肌骨。
“猫,”桃花美目轻轻一扬带着三分挑衅七分质疑道,“现下飞雪融于道衣,究竟有毒没毒又作何解·”·“有毒,”展昭脱口而出,说谎话自然是得说全套的,前后矛盾的必然是自讨苦吃。
然而接着便对上了那抹焕然华美的笑容,小耗子磨着牙一字一顿问:“那今晚,大师兄是不是打算替天鸾几百弟子挨个解毒”·展昭错愕,被戳穿了,像白玉堂这等冰雪玲珑的七窍心思,若不是仗着他一时还未清醒怎能轻易骗得过去。
久经世事的大师兄很快就回过神来,面不改色心不跳正色道:“我这是怕玉堂初来天鸾尚不习惯,夜深人静的难免胡思乱想·若是一不小心乱了气脉……”·在道学课上对大师兄的一点点好感瞬间冲刷得无影无踪,大师兄的形象则是在第一次邂逅就没能竖立起来。
白玉堂一声不吭转身便走,皓白牙齿咬住下唇,清冽的嗓音在空旷天际飘荡开来·“臭猫死猫三脚猫烂尾巴猫给爷爷等着,不扒光你的猫皮爷爷誓不罢休”·待白色人影湮灭在漫天雪野里,周围窃窃私语的人群掩饰笑意三五成群离去,展昭蓦然回神。
方才似乎只顾着听声音,潺潺音色如天籁梵音,却是没留意玉堂说了些什么··强强天作之合七五· ·天鸾二三事(4)· ·冬去春来转眼便是夏日,新来的小师弟唯恐天下不乱东偷袭西捣乱,整个天鸾没有经他手摧残的事物少之又少。
展昭身为天鸾大弟子镇门猫,自然是当之无愧成为了管教这只贼耗子的人选·于是天鸾门内天天上演猫鼠之间斗智斗勇你追我打的好戏,气急败坏跺脚瞪眼的戏份愈演愈烈。
刚入夏,悦来酒坊为答谢天鸾门昔日之恩,特送来一批女儿红·展昭所住的院落有一扇暗门,启门而入直通酒窖,只因这院落原本为宴希来所住·众所周知夏玉琦嗜酒成- xing -,整日里除了追着宴希来杀便是饮酒,宴希来生怕自己一个管不住就把酒拱手相赠,这才将这院落予了展昭。
几百坛酒入了酒窖,这第一个夜晚便惹来了东西·连生灵都算不上,引来的是一只飘飘忽忽的鬼··展昭正褪去外衫欲吹灭烛火就寝,似泣非泣似笑非笑的声音就- yin -森森从窗棂外响起。
刻意压低音色增加颤音,恍惚间辨不出男女听不出悲喜·“小儿不得入睡,小儿不得入睡……”一声又一声,从窗棂的位置飘到茅檐顶,又从茅檐顶卷席到门扉。
哪儿来的鬼如此不懂规矩,半夜三更还打扰人歇息·展昭颦眉,手上动作却没歇,散了发带便去熄烛火·启齿间心平气和,温文尔雅温润如玉·“不知阁下有何贵干,眼下时辰不入睡还能作甚”·静了些许,那鬼才又幽幽私语。
“酒……汝将酒供出,吾便不杀……”夏日夜间蝉鸣不息,长长短短此消彼长·鬼的说话声便在吱吱虫鸣中燎原,朦胧间竟然似隔江歌女抚琴弄箫的渺远乐音。
忍俊不禁,展昭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先是抿着唇压抑声响,后来索- xing -放开了朗声大笑·那鬼一时半会不明情形,听到展昭的清朗笑音即刻发怒,哐呛一声就打断了一根窗框。
“笑什么笑,再不奉上女儿红当心你的小命”·“鬼大人莫急,”展昭收敛笑意拾起散落的衣裳,忍着笑意道,“不是我不愿奉上酒,只是我有一个任- xing -胡闹的小师弟,亦是嗜酒如命。
我怕他扮作鬼大人的样子前来要酒,你说他如此顽劣的人物,岂不是会折了鬼大人的面子·”·门外悄无声息许久,在展昭还以为鬼已远去之时,那鬼方再次启齿:“你那师弟顽劣还不是你□□的,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也莫要假惺惺作好人。
赶紧的把酒交出来,耽搁了的本鬼歇息要你好看·”·展昭往卧榻上懒懒一躺,温润如水的眼堪堪瞄向糊了黄纸的窗户·背后着了软衾,连着说话语调愈发温柔几分。
“鬼大人说的是,这日后啊定要好好□□□□小师弟·”·“酒呢”那鬼又憋了好一会儿方咬牙切齿道,短短的两个字显然是不愿再与展昭纠缠。
愤怒之下又向屋子靠近了些,黑黢黢的影子在淡淡烛火映衬下烙在窗子上·随着烛焰的摇摆,那影子如涟涟波光荡漾涟纹,长身玉立竟是一抹纤长好看的影··幽幽火烛,窗里窗外。
望着鬼影,展昭烟波里漾起一抹谁人都不曾觉察的温情,默默无声在心头一滴一滴流淌醉人的醇香·何人共剪西窗烛,这烛,该剪剪了··那鬼听不到展昭的回话,又是哐呛一声打断另一根窗框,以展示身为鬼的强大功力。
展昭赶忙制止,若是再让他这般砸下去不知得花多少冤枉银两去修补,这实在是不够划算·“鬼大人且慢,这酒,我也是替整个天鸾保管的·不知鬼大人可否开恩,靠近些窗户让我瞧瞧模样,到时也好向师父复命。”
“迂腐,啰嗦。”鬼念叨着,还是离窗子更近了些··有句老话总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展昭倒是悟出一句新的来,有酒能使鬼陪夜·漫漫长夜何其寂寥,偶尔逗弄逗弄这等送上门来的小鬼,岂不乐哉。
这厢展昭暗自偷乐,那头的鬼已然是不乐意了·本是有些侧身,下颌微微一抬,脑后的发丝便随着夏夜威风徐徐飘扬·风卷起身上轻薄衣裳,那腰肢的纤细形状就一览无余映扣在窗纸上。
展昭一手撑脸,拿捏在鬼就要发飙指不定干出什么事来的时候缓缓道:“鬼大人身形纤长腰肢似柳,青丝如瀑罗衫轻盈,定是鬼中美人·我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才得与鬼大人能有夜下相逢的机会。”
一派骇人的死寂,暴雨来临前的宁静··“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展昭浅笑,俊眉轻挑慢撒,映着白烛溶溶暖光··利剑陡然出鞘,剑身嘶磨过剑鞘发出骇人的声响。
那鬼直接破窗门跃了进来,身上带着灼灼气浪竟将烛火扑灭·窗外的月色被浓浓乌云遮盖,也就辨不清来鬼的模样,唯有一身雪裳硬生生在夏日里透着清冷··卧榻上的展昭嘴角抽了抽,这可都是要用白花花的银子去赔的啊。
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些私房钱,原来打得很好的算盘碎了一地··剑身粼粼闪光,鬼魅一般就向卧榻上方刺去·这一剑毫不留手,如白浪横江瀑布飞挂,带着十成内劲端的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展昭不敢托大赶紧往内侧一滚,顺势举起被衾往鬼身上砸·这美人着实不温柔不温柔,不就是调笑了三句而已,脾气发得这般大··犀利闪电直插霄汉,透过窗户把方圆几千里的地域照亮。
紧接而来的便是轰隆隆的雷鸣,从天而降炸裂·夏日雷雨毫无征兆降临,雷公电母双双出征震慑人世··那白衣翩翩的鬼正欲躲开展昭闷下来的被衾,不料这雷鸣电闪一起手上就是一颤,寒剑直直坠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响动。
不但扔了剑,连从头闷下来的被衾也顾不得躲闪,直愣愣傻伫在那头··风声咆哮如万马齐鸣,从支离破碎的窗子里渗漏进来,森森寒意把夏夜闷热尽数驱退··眼见得被衾就要把鬼困住,展昭一跃而起揪住被衾一个角落往回一拽,便顺势把布衾仍回到卧榻之上。
身子借力轻盈一转,落到白衣鬼前方,哭笑不得道:“玉堂,雷雨而已·”这鬼不是旁人,正是爱酒成痴的白玉堂·过了这些日月,他手下的功夫已然渐长,再不若先前好对付。
冷不防又一个闪电霹雳,连着闷雷一同惊落·雷电同起,这雷声便格外惊骇,如千骑铁马踏过冰河而来··强强天作之合七五·未给展昭任何定神的功夫,白玉堂手脚并用攀上展昭的身子。
白玉堂虽然清瘦,但一个少年人猝不及防压过来还是有些力度,展昭脚下趔趄便被带着一同倒在身后卧榻之上··骤雨铺天盖地席卷,所过之处雨声把一切淹没·窗门已然成为摆设,丝丝缕缕清凉展现出夏季迅猛爆裂的另一幕。
烛火为明月华黯淡,房内勉强可看得清近处景致,再远一些便什么也辨不清··温软满怀,清淡的白梅香气一如邂逅时醉人心弦,微凉触感很轻易就透过了少年身上的轻薄罗衫和展昭身上的浅层亵衣。
由于是白玉堂扑过来,因此两人的姿态是展昭在下白玉堂在上,幸而卧榻被宴希来捣鼓过特别结实·不由自主便伸手环过少年匀称柔韧的腰身,温润耳语在那人耳畔轻轻嘶磨:“不碍事,我在呢。”
这一波雷鸣之后静了许久,倾盆大雨滴落在土质上方啪嗒啪嗒直响·而这个空隙也给了少年回神的契机,猛然意识到处于怎样尴尬的姿势,白玉堂用膝关节在展昭身上狠狠一踹挣脱开来。
白衣胜雪跃开一丈距离,黑夜里瞧不得面上的神情··真下得去狠手啊,展昭捂着吃痛的左腹缓缓坐起身子,散了一肩青丝软发,给俊朗如玉的面容添上又几分温雅。
猎猎寒风把那人的白衣吹得翻飞,宛若九天谪仙堪堪临世,这仙人般的人物怎就如此暴力成- xing -·展昭蹙眉,潺潺音色在雨幕中晕染开来,“玉堂,是你扑过来的。”
·“住口”少年再次向后退上一步移开距离,墨玉眼眸在黑夜里晶莹澄澈,“休要再提·爷爷岂会被这小小雷鸣唬住。”
话音刚落,煞白闪电呼啸而至,把房内摆件都照了个亮堂··原先还一副你若敢近身我便送你归天神色的少年蓦然丢了修罗面具,踟躇着进退两难,桃花美目露出徘徊之态来。
先前信誓旦旦那话不攻自破··他这是拉不下脸来,毕竟是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白家二少·展昭本着我是师兄我要照顾好小师弟的良好做派,冒着被再次踹开的危险上前拉过少年。
“夜深雷雨的,你也莫要回去了,便在我屋内睡下·”·“这,这不合适吧,”少年双手环绕至于胸前,颦眉踌躇··展昭板了脸训诫道:“你倒来论论何处不合适,依我看让你回去才显不合适。
其一,我是你师兄,若是眼睁睁看着你冒雨归去便配不得大师兄这个名号·其二,天鸾山脉路径交错复杂,加之雨天小道黏糊难行,此般离去太过于凶险·其三,天降大雨这是天意,势必要你今夜留宿此地。
如若忤逆天道而行,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少年静悄悄听他把这一席话道完,继而噗嗤一声轻笑·“看不出老实巴交的外表,内里装了颗诡计多端的心。”
展昭揽过少年的肩膀便往卧榻上带,“老实巴交也罢诡计多端也罢,总之我是你大师兄,你听一回大师兄的话并不吃亏·”·“师兄,”少年眨眨,清越音色眼柔声一唤。
展昭只觉近在咫尺尽是少年喷洒在颈项的酥软气息,宛若最撩人的触手在敏锐处撩拨·于是清心寡欲不近美色的展大师兄第一次色令智昏,软软回应,“玉堂可还有什么顾忌,但说无妨。”
少年赖在床边,把鞋袜一脱霸占卧榻,重又露出牙尖嘴利的霸道模样·“今夜这床归爷了,猫你自个儿找个地方窝着·”·这是,被赶出了自己的窝好心没好报老鼠果真是强盗,偏偏又狠不下心来把已经瘫在榻上的白耗子拽下来。
展昭只得认命,悻悻道:“成,这床今夜就归了你·只是你不脱衣衫,就这般睡觉”·钻在被里的白耗子哼哼唧唧几声,已然是没了声响。
窗外闷雷声声倒似没听见一般,展昭不禁怀疑他先前的惧怕是真是假·露在外面的手纤长好看,因白日里练剑狠了些还有淤青未退·面颊与刚来时比起来愈发显得瘦小,凌乱青丝从耳垂一路滑落。
难得可以如此安详睡上一觉,就让他睡吧·展昭把布衾捻起,小心翼翼替没了知觉的人盖好·手上还残留着淡淡梅香,在夏夜的浓郁里浮游冷冽清甜气息。
 ·天鸾二三事(5)· ·无忧无虑的岁月如溪涧流水,转眼便又是冬季飞雪的时节·这一年的雪格外温和,悄无声息已染白万物··古梅绽放,白色小花峭楞楞立在枝头,冷冷的香味一如经年。
展昭盘膝在古梅近处打坐,素雪近到他身畔便悄然消融无影·唯有风声在天鸾山脉肆意掠过·清冷的白梅香味,在空中缓缓荡漾开来·展昭闭了双目,看不见眸中神色,只唇角之处微微一丝牵扯。
陡然间长剑凌空而来,有清越游龙之声随行相伴·展昭双目骤开,身形一侧顺手带出腰际配剑,铿锵作响··依然是白色罗衫御雪而来,依然是俊美无俦绝代风华,依然是飞扬跋扈神采翩翩。
白玉堂的功夫在夏玉琦悉心指点下突飞猛进,一招一式在潇洒华美间蕴含冷冽狠戾,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扔出致命一击·少年的个头长高了一些,面上的稚气也褪去些许,唯有那双眼目里的澄澈清冽不减分毫,一如初次邂逅。
展昭长剑平压一剑架开攻势,白玉堂手腕一转剑身圈转又一次毫不客气指向展昭眉心要害·趁着这个空隙,展昭由坐姿一跃而起,手中之剑如龙似蛟和白玉堂正面交锋。
谁曾叹息公子世无双,两人行剑风格各有千秋,然你来我往此消彼长,以白雪为背景绘出风流俊雅之画·不像是过招,不像是比试,更像是以剑会友以剑传情··执剑的白衣少年出剑很快,刷刷刷一剑三式,手腕疾转接连刺向展昭双眼和咽喉。
散落在肩头的长发迎风飞扬,墨色浓密到宛如化不开的重笔·展昭不慌不忙斜过剑身,把对方剑尖落点尽数遮挡·另一手在剑柄上轻轻一抚,叮的一声轻响飘渺开来。
彼此的招式已然熟悉,从师父辈一直争斗到徒弟辈·两人过招间眼角都含着笑意,哪怕是冬日寒冷也吹不散这份朝夕相处的温情··白玉堂倏忽施展一招声东击西,剑尖指向胸腹之交商曲- xue -,不等招式用老就反向施剑用剑柄叩击背后的灵台- xue -。
这一招变幻莫测,若是对方只顾避第一式,那多半会顾不得第二式,若是第一式来不及躲,便可以化虚为实直接攻略··强强天作之合七五·白玉堂的动作迅捷如飞,展昭却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应对。
躲过第一招以后便弃剑弯了身,从剑底下绕过欺到白玉堂身前·近在咫尺的身躯,缠绵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避闪不及·展昭左臂格开白玉堂的右手,右手从身后缠上少年背脊。
长剑脱手坠入雪地,陷入雪地里再也寻不见踪迹·少年咬牙启齿,手下动作倒也不减力度,“死猫,别以为这般就能占便宜·”·无剑在手,两人挥拳出掌开始近身肉搏。
身影翩翩如鹰如燕,手腕相触竟是灼烈难耐·就算是漫天飞雪亦冷却不了热度,提着一口真气在空中来来往往,只一会儿便拆招几十下·展昭反手扣住白玉堂手腕,贴近他耳畔道:“可是服了”·“不服”服字刚落,少年裂开嘴露出白玉般的小虎牙张嘴就往展昭腕上咬下去。
饶是展昭身经百战也不免受惊,也亏得他反应快向前一扑就把白玉堂按到在雪地上·少年岂会束手就擒,腰上用力就着雪地一滚,手指扣在展昭颈间,整个人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望着。
经此一战,白玉堂领口的衣服有些松垮,若有若无露出如玉般的肌肤··展昭仰面静静凝视少年,继而嘴角一扬噗的一笑,俊朗眉目亦扬起一抹小小弧度,竟晃得他身上的少年一时半会不舍得挪开眼。
“笑什么”少年眨眨眼,放下扣在颈间脉门的手指问道··展昭不由分说伸手按住少年后颈,顺势一滚把人压在雪地上·这可点燃了少年的火气,登时一连串叫骂从好看的唇齿间吐露出来,“黑猫居然使诈,死猫疯猫烂猫快从爷爷身上下去”·展昭任由他骂,放开少年躺倒在他身旁。
身下白雪沁骨,两人以肩膀为接点,传递着彼此的温度·“玉堂,这雪好看吗”·“自然,比你这黑猫强上不知多少倍,”白玉堂也没有起身的意思,任由白雪一片片覆盖在身上。
身旁是朝夕相对的师兄,只是唤他师兄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都是各种猫的乱叫··“待这雪融了,我便离开天鸾·”·白玉堂仰望从天而降的雪花,清朗明快的声音掩不住羡慕。
“要不是你这猫比爷大了四岁,才不会是你先出山·”·展昭轻轻一笑,缓声道:“不管如何,我总是大你四岁·再怎么的,也是你师兄·”微微阖眼在寂静中感受少年的声息,均匀绵长如浮云渐渐萦绕在鼻尖。
展昭终是没有说,待得出了天鸾,再要碰面不知该是何时··少年不知在思忖什么,终是哼了一声道:“臭猫早出山又如何,你且等着,待爷爷出了师门第一件事便是寻你分个高下。”
“江湖上人心叵测,你虽聪慧本事又高,日后行走终归还是留个心眼为好·”展昭侧了脸,鼻尖离白玉堂仅一寸左右距离·白玉堂仰面躺着,俊美轮廓已然显出几分青年人的风姿来。
白玉堂笑笑道:“臭猫终于承认爷爷本事高了·江湖上的毛贼算个甚,心眼再坏也不及你这只黑猫坏,一肚子坏水·偏生又披了张□□,多少人被你骗了去。”
正说着也侧过脸,四目相对触手可及··展昭莞尔,说话间灼灼的气息就尽数喷洒在少年脸上,“我只对你一人使坏,教训不听话的小师弟天经地义·”·少年啧啧啧三声,勾起焕然华彩的桃花美目,“爷倒是发现有只猫借着教训的名头实则尽干些狼狈为女干的勾当,那些个密封不好少去的女儿红也不知到了何处。
展昭侧回脸开怀大笑,清朗笑声如和风沐沐·此刻雪已落停,天际格外清澈透明,暖暖的阳光穿透浅薄云彩散了一地金光·真气在周身运转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足尖一触剑回剑入鞘。
“玉堂,来日方长,我们江湖道上见·”·完· ·男儿事长征(1)· ·睡意惺忪,展昭睁目许久,方能勉强认清近处景象··周遭景致缓缓朝身后退去,□□是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鬃毛猎猎,一路带着他颠簸游走。
一名着青布衣衫的小童牵拉着缰绳在前头走,那马也就不紧不慢跟着小童的步子,马蹄叩击在崎岖山道小径上发出哒哒声响,似是铮铮鼓音··眼下身在何处,他怎会处于这般境地。
展昭抬手按了按眉骨,凌乱思绪重又渐渐清晰··景佑五年西夏立国,然大宋怎会允许元昊以外国皇帝的身份向宋称臣·于是野心勃勃的元昊纠集大军进攻延州。
时主政陕西的范雍派出大部队支援要塞,延州城内一派空虚,遂传檄附近宋军救援··展昭正是接到了檄令才回往延州方向去,手中兵力不足一万,却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只盼得能暂且拖住元昊的十万大军。
记忆回归,展昭不由暗暗心惊,手脚倒是并未束缚,武功真气也未有异样,只是腰际佩剑巨阙被调做一柄普通寒剑··还能隐约记起昏迷前,闻到的是一股子淡淡寒梅香,清冽淡漠出尘脱俗,这味道和那只令他牵肠挂肚的耗子如出一辙。
这才失了警惕,不料却因此中了女干计··究竟是何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令宋军首将易主,然而又并未为难展昭,这人到底居心何在·能够用上这等香气令展昭晃神,这人应是极为熟悉他的。
两军对垒,若是展昭不在最大的得益者无疑是西夏·于是展昭不敢耽搁,轻轻咳嗽一声··牵马小童听此很快转过头来,生了张眉清目秀的脸,看起来颇为机敏。
“公子醒了啊·山路尚远,公子要不要加快脚程”·听起来并无恶意,但不明万人宋军落入谁人之手也不知前方交战状况何如·心下焦虑,展昭沉了声问:“你可知我是何人,谁人予你吩咐”温润眉目敛去笑意,似一柄在剑鞘中蓄势待发的寒剑粼粼作响。
小童举止不惊不卑不亢,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人家出来·挂了极为乖巧讨喜的笑容,他送攥了攥缰绳道:“小的收人钱财办事,送公子一路向南·不该问的便不问,这也算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
艳阳落火,已有西斜沉颓之势,算起来不过是过了几个时辰·隔着山峰仿佛可以听见遥遥的厮杀声,金戈铁马烽烟战火,应是能在史册上描摹下又一笔肝胆赤血。
这山河万里,是整个宋朝人的疆土··强强天作之合七五·“若是我执意不走南边,你能如何”想来也不能于三言两语间搞清楚状况,展昭不再坚持,只表了自家心意。
无论如何他都要回返原地,哪怕是赴汤蹈火也不能在关键时分丢下部署,即便明知会身陷囹圄亦在所不辞··本以为会费上一番周折,哪想得小童并未表现出诧异犹豫之色,只把缰绳递给展昭继而略略笑道:“公子若要回,回了便罢。
只是身上药- xing -未完全散去,如若动武,还是先舒了筋骨暖了身子才好·”·展昭疑虑之心愈胜,然远方战事紧急不容细细思忖,如有- yin -谋大不了遇上了再做决断。
不再停留,展昭回转马头,双腿一夹策马奔腾,片刻就只留下一行尘土在落火夕日映衬下徐徐飞扬··小童笑了笑,将拇指和食指放入口中,一声清明长啸回旋·白鸽咕咕叫唤落在他肩头,小童伸手捋了捋信鸽的羽翼,便发了口令再度放飞。
崇山峻岭九转回廊,白鸽很快就化作白点,消失在大片浓郁绿荫里··老远便闻着被风携带飞散开去的血腥味,浓密粘稠的腥咸味道,凝聚的是不畏生死的英魂·战鼓如雷马鸣长啸,临死前的惨叫声一波又一波刺痛耳畔脉络。
每一刻,都有无数将士倒下,黄土一抔白骨一具便是最终的归宿··从山崖上可以窥见对峙的全貌·隔着五龙川滔滔巨浪,西夏布下弧形偃月阵,元昊处于月牙凹形底部相对安全的地带。
宋军则是布了锋矢阵,当先一人穿戴上原本属于展昭的黑鳞甲和鹰翎盔,铠甲上片片黑鳞折- she -出火红色夕阳的璀璨光泽,锋芒如炬耀眼夺目·黑金巨阙古剑在手,凌空一挥便是万顷灼灼威势。
隔得太远,展昭看不清那人的面容,黑鳞甲光影斑驳,也辨不出其身形·唯有那抹一剑亦不退可挡百万雄师的锐气,令日月星辰尽具失色·居然是有人盗了他的身份,只为能替他和西夏拼死一战。
万人对十万人的战争,力量悬殊生死未卜·这一战,很有可能就是坟茔,有去无回··西夏军队浩浩荡荡过江,因着五龙川的阻隔速度极缓·宋军方面将盾牌布单排成两翼,后面紧接着是三排弓箭部队。
一排- she -完就下一排补上,箭矢源源不断铺天盖地,把那些渡江的西夏先头部队- she -了个有去无回·尸体滞留在岸上和水里,堆叠成一个又一个山丘·五龙川水如万匹白马,怒涛卷霜雪,阵阵拍岸声势浩大。
嫣红血液在白色浪花里溅越开去,把江水染出片片红川··展昭纵马下山,终是赶到了宋军队伍中·所处的位置是后阵,挡着千军万马看不清最先前那人的姿态。
近在咫尺尽是生与死的较量,沸沸腾腾皆为保家卫国的赤血·展昭一个燕子飞掠过无数人影来到左翼,拾起一把弓箭补上一人空缺的位置··从这个位置总算可以看见假扮展昭那人的样子,巨阙古剑颇有重量,寻常武人莫说当武器使,就算是执剑也极为困难。
那人倒是毫无滞涩感,漆黑色古剑在手陪着粼粼泛光的黑鳞甲胄,把整个人勾勒得宛如青松劲竹·使的招数虽和展昭平日所用招数不同,但是行云流水古朴大气之感学了个十成十。
有些事情,不需要去推测检验就会有结果·比如说此时此刻,展昭很放心地把战场交给冒名顶替他的人·而那人的安危,就由他展昭来守护··两军一时陷入僵持状态,纷纷箭羽抵挡住西夏军队的一次又一次进攻。
而那个冒牌展昭英勇无双,巨阙一放一收间就夺去好几条人命·铠甲的重量丝毫也没有影响他的步伐,整个人似浴火修罗,潇洒锐利锐不可当,卷席之处剑下再无声息。
宋军士气大振,步兵跟在主帅后面奋勇厮杀,把那些好不容易度过江水的西夏士卒送上西天··展昭眼力极佳,隔着五龙川也能看到元昊·只见他低头和旁边之人交代几句,接着站起身子。
声如龙吟,在偌大战场上空盘旋·用了上乘内力为支撑,元昊说的话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巨细无漏落入每一人的耳中·“展昭,识时务者为俊杰,负隅顽抗不过是多葬送些- xing -命罢了。
你若能弃暗投明来我西夏,你想要的东西只要西夏能办到,必将允你·”·西夏暂时停止进攻,宋军方面便也止了反抗·几十万人霎时肃穆无声,寂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寸寸折断人的刚骨。
打断也是一种武器,劝降亦是一种战术·元昊用这一招的时机恰到好处,那凌空一吼似万钧雷霆,生生震得人胆颤·展昭不禁蹙眉,他该怎样回应,才能在兵力悬殊的劣势拖住西夏大军。
只听那人淡淡启齿,语调比不得展昭的温婉和煦却也有几分悠悠然然的味道,恬淡下潜藏的是对大宋的一颗拳拳赤胆忠心·“展某身为大宋子民死为大宋亡魂,何来弃暗投明一说。
展某想要的,也无非是西夏能够退兵,归还大宋国土使黎民安乐而已·至于时务,恕展某愚钝,向来不识时务·”·这一席话也用了上乘内力扩散开去,毫不退让句句必争,让展昭来亲自回应也差不了多少。
展昭不禁浅浅一笑,连自家说话的方式也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展昭,你就打定主意要和西夏对抗到底吗”元昊的声音里明显带了怒意,不少胆小之人早就瑟瑟缩缩伏倒认罪。
那人却是岿然不动,黑色披风在飒飒风影中猎猎而舞·轻轻一笑,那人淡淡道:“是西夏犯我大宋,展某不过是捍卫我大宋国土而已·”·这笑声极为清浅,清清泠泠在战场上飘扬。
清朗、飞扬,改不了的是他桀骜不驯的- xing -子·而那句话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把展昭的铮铮傲骨描摹得一丝不差·也只有心有灵犀之人,才能活灵活现刻画另一人的影像。
已字刚落,西夏大军复又争先恐后渡江而来,前仆后继无畏无惧·用血肉之躯,来铺就后方士卒前行的道路·宋朝军队亦杀红了眼,箭矢成林刀剑森森,鲜血成雨在天地间铺开红色帷帐。
在元昊的指挥下,西夏渡江的军队搬了盾牌浩浩荡荡挺近·宋军箭矢在盾牌阻挡下失了锋芒,眼见得西夏大军一步一步逼近·每逼近一步,心里的防线便崩溃一点,宋军阵脚在悄无声息中凌乱。
已然有西夏士卒爬上岸边,不顾剑用刀光直直扑向首将·近旁的一名宋军眼疾手快,手起刀落斩下这名士卒的首级·血雾弥散,死亡来得太猝不及防,以至于都来不及去感知颈项被刀刃划过的疼痛。
强强天作之合七五·假扮展昭之人高高举起巨阙,苍劲身躯似是泰山沉稳不动·清冽声线依旧在模仿展昭的从容不迫刚柔并济,简简单单的话语落在心上如雷贯耳,激荡起血脉里的冲动爆裂,“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 yin -山。”
 ·男儿事长征(2)· ·身先士卒,那人巨阙圈转带着呼啸风声直截了当刺向一人眉心·只是剑尖着额,气息立断·顾不得去数人头邀功,他足下用力,竟是腾空而起向河川对岸跃去。
神采翩翩,似鹰鹄翔空··五龙川宽数十丈,中央堆叠了不少尸首,从他腾跃的角度和距离来看恰好踩一次尸首可以越过对岸·剑光所指之处,目标直指坐镇中心的元昊。
擒贼擒王,夺龙斩首··“后阵逃散了——”不知是谁绝望地喊叫一声,凄厉的哀嚎穿透万千烽火刀光落入每个人的耳中·越来越多的西夏士卒过岸,宋军前阵已经有节节败退趋势,后阵守将见大势已去便率先策马逃离。
雪上加霜,在最危机的时刻再添上致命一击··那人显然是料到局势的危急,因此奋不顾身纵身欲越到对岸只盼能率先扰了西夏·只是想不到祸起萧墙,后阵部队一撤离登时让本就胆战心惊成惊弓之鸟的宋军溃败不堪。
展昭鬓眉如霜,抽取腰间长剑直接掠到后阵,长剑一横杀气四溢,用内里将声音遥遥传开·“谁再逃,五爷便是一剑”剑眉上挑星眸如怒,把狠戾桀骜之气学了个□□成。
似是冷冷寒潮从四下涌来,瞬间攫住咽喉将人吞噬·只一人,一剑,就稳稳威慑到了后方千人·不敢再生丝毫逃散之念,后方部署渐渐稳定下来··变故是转瞬之间的事情,那人终是因此分了心,在躲避西夏箭羽之时一招不慎偏差了位置。
于是落脚之地不再是尸首,而是一个硕大的漩涡·白浪狂啸卷起惊叠,掀起浪涛眼见得就要把那人吞噬进去··与此同时,展昭将箭矢搭上了大黄弓·弓身被拉到最大程度,银白色弓弦绷紧,在簌簌烽烟里嗡嗡而动。
目光犀利如电,迎着箭矢末端一路穿梭到箭镞·屏息敛声,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在双手双臂上,找准时机当机立断,五指一松送出箭矢··鹤唳凌空,龙吟涧越。
一箭力顶千钧,划破万千尘埃迎着那人而去··箭矢呈弧线状落下,恰好往那人脚边落下·银光闪亮的箭镞明晃晃刺痛眼眸,比滔滔白浪更多一份凛冽寒气。
也是在这万分之一秒间,那人足落箭身,借着这一瞬间之力重又跃起·箭矢在这一蹬之下飞速湮灭在江浪中,而那人落到对岸挥剑成光,势如破竹如入无人之境·仅一人,西夏部署大乱。
趁着这个时机,展昭一声断喝下令宋军渡河杀敌·彼时宋军士气高涨,也不再去分辨究竟是何人在统帅布兵·这万人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临危不惧,喊着响亮的口号浩浩荡荡逆着潮浪杀向对岸。
·展昭施展燕子飞,足尖在水面轻点,身形如飞打落箭雨踏上西夏所在岸·剑影粼粼追上那人并肩而立,两柄剑彼此配合令人不寒而栗··天作之合。
那人身上的寒梅气息轻易穿透风沙血腥,淡淡的好闻的味道一路跌宕沁香到心底·剑身蓦然化了招数,华丽狠戾剑剑似雷霆·略略侧目,精致华美的五官,桃花美目如梦如幻清冽澄澈。
激战中嘴角微扬,声音清越如瀑布击打石浪,“猫儿·”·展昭手下剑术不停,生生厮杀出一条血路,替他挡开那些空门处的攻势·哪怕是在生死时分,他依然没有丝毫恐惧,那人在旁就算下一刻埋葬于剑影刀光亦不害怕。
言语间满满的都是无奈和宠溺,“玉堂,说来就来,你这脾气·”·既是思念所牵亦是担忧所在,白玉堂不远万里从汴梁来到延州·延州军情危机,他便生了替展昭与西夏决战之念,因此暗施手段来了一个掉包计。
展昭的脾- xing -他也知道,断断不会扔下士卒孤身离开·于是,随了他吧,爱回来回来便罢·他耗子向来不听话,这猫也是不听话的··白玉堂眉梢微挑,风华绝代俊美无俦,“猫,你且看好了。”
剑气四溢,滚滚剑浪追魂夺命,生生划出不容进入的空地··祸不单行,战场局势风云变幻·当元昊在此地和宋军纠缠之时,已有宋军直插荷兰谷,直接威胁到西夏兴庆府的安危。
加之越来越多的宋军登岸,元昊终是下了撤退的命令··大获全胜,然而西夏终是数十万的大军,宋方也就不再派兵追赶··地上是被剑气刻下的痕迹,勾横提转桀骜不羁,锋芒毕露如剑如刀。
以弱胜强以少胜多,西夏马不停步撤离,宋军引吭高歌为庆·唯有展昭微微眯了眼去看地上的那些痕迹,以整片战场为红纸,用剑刃划出十六个字··左八个,右八个,是两人的生辰八字。
是谁曾经忽闪着一对晶莹桃花美目,促狭道:“猫,你既已答应与五爷执手,五爷定不会亏了你·庚帖礼乐之类的排场,终是不会少了你·”·明知道这只耗子是和他较劲,展昭还是感到脉脉柔情交织成弥天大网,轻易就把他整个身心裹了进去。
在小耗子水红色薄唇上映下蜻蜓点水浅尝辄止的温柔一吻,揽住这个令他魂牵梦绕的人,再也不会放手··终是想不到,他在战场上以剑为笔以地为纸,把整个天地设为殿堂一并予了展昭。
此等大手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耗子已然叫板,猫怎能示弱·漫天尘埃烽火,且当做红帐喜被··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完· ·剑河(预告1)· ·众人注意力都被这狐裘孩童吸引,冷不防另一抹皎白的身影灵巧拨开紫竹从林中央穿梭过来。
竹叶上的簌簌雪花凌乱飞扬,在他披散墨发上留下点点晶莹·穿白衣的小娃娃左顾右盼,飞速择了最靠边的一张石桌直直奔过去,雪缎衣裳飘飘扬扬似是皓雪相伴相随。
狐裘孩童这番言辞听起来颇有腔调,实则将茶与酒置于一处比较还单以烈分出高下,着实无知·展昭乌靴轻荡,纤长白润手指搭在石桌边沿,笑吟吟琢磨怎般出手。
正思忖间余光忽而瞥见一袭白衫·从竹丛间窜出的小家伙不及石桌高却溜得飞快,一头钻了过来直接往展昭搁着的手臂底下绕过,上半个身子就卡在展昭和石桌之间。
强强天作之合七五·近在咫尺是一张粉雕玉琢的俊俏小脸,唇红齿白目似点漆·下颌小巧精致,脸颊处略微有点鼓,粉粉嫩嫩着实惹人喜爱·小娃娃一言不发直接伸出两只手去解展昭的褙子,一不小心抽错胸前带子,把一个活结生生弄成死结。
展昭吃了一惊,待认清眼前形势不禁莞尔,任由那小娃娃白皙玲珑的手指在死结上头磨来磨去·彼此贴得很近,似乎可以闻见小娃娃身上丝丝缕缕的气息,不若一般孩童的奶味,反倒和这冬雪相似清冽幽香。
那群闹事的孩子熙熙攘攘,直接霸占几张石桌指名要上最好的茶水·白家茶博士只是浅浅含笑,不卑不亢道:“诸位小客官,这儿的规矩是先付银两再吃茶。”
“你方才说,银两”狐裘孩童把大麾一掀落座于石桌主位,指了指那件大麾又指了指自己道:“你可知,小爷是何人”·这头白玉般的小娃娃试上好几次才悻悻罢了手,抬眸怔怔盯着展昭。
一对瞳澄澈如水,眼角处微微上翘竟是诗词曲赋中惯用来形容美人的桃花眼,似玉承明珠,花凝晓露·不语不言,只将灼灼目光尽数凝聚在展昭身前的死结上··怎的突然冒出这么个白璧无瑕的小强盗,展昭见这娃娃生得玲珑剔透,大眼睛一斜偏偏装出一副睥睨神色不由好笑。
对面男子不露声色仿佛完全不曾意识到小娃娃的存在,展昭便伸手去捏小家伙的鼻子·“你这招呼也不打一个上来就解衣带,我可要告你调戏非礼之罪,哎哟”·原来小娃娃见展昭伸近了手,毫不客气一掌就拍过去。
虽无防备,然展昭还是轻轻松松躲过这一毫无锐气的手掌,腕下一转施展擒拿,反手顺势扣住了小娃娃的手腕·小娃娃的肌肤白瓷堆雪如上好羊脂白玉,扣在掌心这触感柔滑细腻就落在心底,看样子应是个富贵人家的少爷。
假装疼痛叫唤一声,展昭笑吟吟道:“礼尚往来,你这礼已送到,是否该轮到我回礼了呢”·小娃娃皓白小牙齿在下唇轻轻一咬,挑了一对眉毛愣是不出声。
展昭略惊,这才发觉手下力度未能掌控到位,松手间已在白腻手腕上留下一圈红色锢痕·而小家伙把衣袂一放遮住手腕,退开两步清凌凌凝视展昭,手上虽疼却一声不吭。
心下过意不去,展昭主动解开衣袋褪下外头的水蓝色褙子·“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你要这褙子给你便是,全当是我赔礼道歉·”嘴角挂着一丝歉意笑容,唇线温润似是春风和煦。
眼眸水润,深深浅浅在小家伙身上··小娃娃也不客气,一把拎过褙子就往身上套·两条束缚衣带落在前头,拧眉想了想还是捋了捋平整令其垂下,唯恐打个结又绕成死结脱不下来。
展昭的褙子套在小娃娃身上垂至脚跟,小家伙略显嫌弃拍了拍下摆尘土,手脚并用爬上展昭旁边空余的一张石凳··男子依旧无动于衷,只是眼睑微动在小娃娃身上匆匆扫视一番。
茶末混在碧绿色水中,起伏跌宕散发甘甜淡香··小娃娃坐定以后整了整衣襟,直到水蓝色褙子把他原先的纯白雪缎罗衣尽数遮蔽·又抬眸盯着展昭看了须臾,来来回回交叠往复几次,二话不说夺过展昭身前的杯盏置于自己身前。
观色闻香品味,整套动作略显不稳却做得有模有样··“我叫展昭,你是谁呀”展昭见这娃娃灵气十足还倔强得很,举手投足吃穿用度不似寻常人家小儿,便出声询问。
恰逢茶博士笑意不退摇了摇头,再次向那狐裘孩童讨要银两·这一下登时惹怒了狐裘小爷,他猛地在石桌上拍了一掌放开声音道:“你听好了,小爷是白家二少爷,白玉堂。”
石桌坚固,手掌拍在上方隐隐生疼·自称白玉堂的孩童缩回手,龇牙咧嘴赶忙拿到嘴边吹吹气··一串轻咳,只见正拿着展昭茶盏啜饮的小娃娃把茶盏从唇边挪开。
沾染了茶水,丹唇愈发红润明艳,在胜雪容颜上点缀焕然一笔·展昭轻轻摇头,对小娃娃道:“这白玉堂的行为作风,根本就担不起白家二少爷这个名头·”·哪想得原先乖乖窝在石凳上的小娃娃噌的一下就抬起头,双眼目光如炬逼仄过来,恍若张牙舞爪的白毛小貂鼠。
启齿间奶声奶气,字句还说不大清楚,那语调却和眼眸一般有清泠泠的风味·“你可以说他的不是,但不能说白玉堂·”·“这之中有区别”展昭不解,只觉小家伙气呼呼的样子颇为有趣,便存了逗弄之心。
小娃娃挑起眉毛将手中茶盏狠狠往石桌上一搁,怒气冲冲道:“他是他,白玉堂是白玉堂·”软糯糯的声音竟有飞瀑倾洒流珠落玉的清冷气势,微微露出碎玉般的小虎牙,峭楞楞镶嵌着。
 ·剑河(预告2)· ·展昭单手挥剑出鞘,剑锋一转割破手掌,殷红鲜血一滴一滴溅落在皑皑白雪上,盛开一朵一朵小小的赤色曼珠花·祭献鲜血,以破魅瞳,最简单直接的破解之法,也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咯咯脆笑,竟是女子珠玉嗓音·一双美目巧笑盼兮,每目日月齐辉,具是重瞳··骨子里的锋芒尽数展露,寒剑在手铿然作响,此时的展昭卓绝傲立于天地,根本看不出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
薄唇轻启,不颤不乱,居高临下仿佛在审讯阶下之囚,“你是谁,目的何在”·女子掩面轻笑,花枝乱颤,柳眉如画妖冶蛊惑·弱柳腰肢不盈一握,一个侧身便是曼妙身姿。
“这位小侠,把你手上那个小家伙交出来便罢·小女慈悲之人,也不愿多造杀孽·”·一直默不作声的宴希来闭上眼,低低道:“黑眉蛇,你且去吧。”
黑眉蛇樱唇发出一声惊叹,这才开始细细端详宴希来·周身稳健看不出气劲,若非深不可测便是不会武功之人·然如此有恃无恐,那话语隐含不忍,多半是身负绝世武功。
再送上妩媚一笑,黑眉蛇盈盈道:“既然能认出我的身份,想必大侠也知晓,桐山五蛇收人钱财替人办事,还请大侠成全·”·桐山是一个杀手组织,而组织中最强的五个杀手被誉为桐山五蛇,个个身怀绝技。
黑眉蛇天生重瞳,修成魅瞳幻术··“休想,他是我师弟,”展昭打断黑眉蛇的话语,字字斩钉截铁··黑眉蛇樱唇微破,一笑倾城·“小侠拿剑指着人,真是威风,令小女一见倾心呢。
只可惜小女这次来是为了把人带走,大哥催得实在紧·不然的话,还可以和小侠对酌共饮同享星月一番,真是可惜·”·强强天作之合七五·宴希来的手触及腰际佩剑,剑似有灵通,发出一声铿鸣,如金戈铁马深渊龙吟。
“巨阙,”黑眉蛇霎时间花容失色,与先前的游刃有度判若两人,哆嗦着喊出那个名字,三个字,“宴希来·”·宴希来不语,只是微微颔首,波澜不惊古井般的眼直直盯住黑眉蛇那对重瞳。
黑眉蛇咬牙切齿一番,终是扔下一个“好”字绝尘而去·大雪把一切都覆盖,连那触目惊心的血色也被埋入下面··展昭收剑还鞘,伸手在几个- xue -道上一点止住手掌上的血流。
“师父,有人大费周折请动桐山,却只是来夺走玉堂这么个小儿·你说此次针对的,会不会是白家·”·既不摇头亦不点头,宴希来转身便走··“师父,能请动桐山该是何等势力。
若是白家有难,你难道坐视不管”展昭朗声道,素来澄澈恬静的眸子里灼烈炙热·吾执剑,遇不平悲苦之事自要出手,只为心中一个义字,一个怜字。
宴希来的脚步凝了凝,也只是凝了凝·背对展昭传出的声音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十岁,字字如刀剑,剔在展昭心头,“这便是江湖·”·“师父等一下,”展昭抱着怀里的小娃娃,踟蹰些许唤宴希来。
待宴希来转身回望时,展昭脸颊上竟是泛起尴尬的淡色红晕,和小时候做错事时一模一样··一场落雪,满地皎洁,洁净得恍若荒野··展昭唇角挂着纯真浅笑,见宴希来回过头一言不发,咬咬牙道:“适才出手没掌控好力度,玉堂……怕是要再昏睡上一两个时辰。”
“背上·”· ·风华(1)· ·镶了鹅黄色滚边的旌旗随风呼啦啦作响,上头是一个墨笔写就的“茶”字,起承转合隽永秀丽,一如悠悠飘散的甘苦茶香。
碾茶为末,注之以汤,以筅击拂·通衢尽头的茶寮,抖落来往商客一身风尘烟雨··一人蜷曲跪倒在地,脑袋一下一下叩击在青石板上,磕出咚咚咚的声响。
从喉头发出的声音喑哑而破碎,颠来倒去反反复复也不过是诸如“大侠饶命,小人定痛改前非”的言辞·座上男子着一袭靛蓝长衫,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把在紫砂茶盏上缓缓磨搓。
斜阳昏黄,落了一地萧索··“再撞见,定不相饶,”许久,直至讨饶声音近似呜咽,男子方淡不可闻叹息道·潺潺嗓音一如他半隐在夕日下的容颜,润泽,温婉。
跪在地上之人忙不迭谢恩,慌慌张张夺路而逃·威风凛凛作威作福的大刀被遗弃在旁,刀身碎成三段,已为废铁·围观人等不由唏嘘,这不足而立的男子不过随手掷了一根木筷,便可碎裂钢铁,该是何等修为。
而那蓝衫侠客只怔怔盯着手中凉了个透的茶水,继而抬手,竟是如饮烈酒般一仰而尽··“大侠请留步·”·已然离座的男子驻足,回眸·也不见如何出手,便已不动声色架住了少年就欲拜倒的身躯。
淡淡语调,不温不火,“何事”·少年嘴角一歪一脸悲戚,提高了声哭诉道:“恳请大侠救救我家少主- xing -命·”·男子撤了手,颀长身躯在落日余晖下拉出一道瘦影。
·“妖面,是妖面要杀我家少主·”·一路行来,已记不得是第几回听得妖面之名·一月之内横空出世的暗夜杀手,只手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要论起来,这妖面剑下不过三条人命,然个个都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风云人物·六合门门主惊雷斩厉通天,崆峒派掌门墨发白眉客肖问,翻云寨大当家活阎罗葛匀·至此,妖面之名纵横江湖。
之所以被冠以妖面之名,只因此杀手暗夜前来,轻功之卓越踏雪无痕,脸上戴一明晃晃的银色面具·左手剑法狠戾,来去形似妖孽··少年口中的少主,是祁山教教主之子云霆。
祁山教偏安一隅,倒是个少惹纷争的教派··“斗胆请教大侠名姓·”待男子问清前因后果点头应下,少年小心翼翼出声询问··男子沉默片刻,终是启齿,如叹如怀。
“大侠不敢当,鄙人,姓毛·”·毛,真是个奇怪的姓氏·少年挠挠头,跟上蓦然加快了步伐的男子··天罗地网,十方埋伏··男子蹙眉,却不见愠色,“教主何必布下千羽阵”·“毛大侠好眼力,”年逾四十的祁山教主云穆赞道,“妖面寻上犬子罪有应得。
一日不除妖面,祁山全教一日不眠,江湖一日不安·”·千羽阵法,一旦落网,万箭齐发·外有铜墙断路,内筑铁网来困,阵下再无完尸··男子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兀自离开殿堂。
顷刻,瓷质茶盏寸寸碎裂,滚烫的茶水泼散了一地··月黑风高,恰是夺魂之夜··男子双手抱剑,恍若置身事外·手指在平淡无奇的剑鞘上轻轻一抚,引得内里长剑轻轻悸动。
屋檐上、林木间、门柱后、泥土下……屏声敛息,只待妖面自投罗网··夜风呼啸卷地三尺,万马齐喑·寒风送来的气息,竟使男子手下的动作微微一滞。
一剑凌空,雪芒锐利·只一剑,便血溅五步,夺去东面房顶一侧两人- xing -命·东方为木,岁星相守,正是千羽阵轮转不息的源头·黑色夜行衣,清瘦身形如绝壁孤狼,一张面具璀璨银亮,华光灼灼。
面具镶了两颗寸把来长的獠牙,水牛鼻,铜铃眼··妖面··“今日,定要你有来无回”一句落罢,声声回响绵延不绝。
辨不清来源,似催命魂铃,跌宕不息·“有来无回·”“有来无回”“有来无回——”·黑色夜行衣与夜幕融合,唯一张银面熠熠生辉如九天皓月,突兀飘在虚空里。
面具后一声冷哼,隔着面具那声音并不真切,却尽显凌然冷厉·“云霆罪无可赦,谁人敢护,爷一律斩杀·”·强强天作之合七五·罪无可赦,江湖中的善恶是非,怎是轻易分得清的。
蓝衫男子抚剑的手堪堪停住,抬眸顾盼,深不可测··暗处,明灭不定的箭镞光影在这一言之下忽闪几许·云穆断然一声厉喝:“动手”千羽阵,启。
轰隆轰隆,泥地塌陷,火炬四起·杀喊声此起彼伏,刀剑铿锵出鞘··妖面岿然不动,只冷着眼打量这一切·蓦然,剑身横立胸前,左侧一点星芒,长剑倏忽闪现。
这一手拔剑姿态,竟是失传已久的流云剑诀·流云翩跹,轻盈迅捷,一击致命·剑身出鞘之际,剑尖所指便是目标所及··此刻粼粼剑光,指向的竟是蓝衫男子所在之处。
阵眼··最为关键之处,亦是千羽阵法中最为凶险之地·祁山教四大护法潜伏于五行位,这阵眼便成了诱饵,只待猎物入眼·被漫天剑光笼罩的男子却似浑然不觉,手指在剑鞘上滑动,最终落于剑柄位置,凝滞。
“毛大侠,小儿的- xing -命就交由你了,”低声下气,老泪纵横··“大侠有什么缺的,只要祁山教能办到,尽数奉上·”不惜破财,重金利诱。
“传闻妖面心狠手辣,大侠届时万不可手下留情·”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男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温和,凛冽·蠢蠢欲动的八束目光从四方直勾勾- she -来,只等妖面全力与男子对抗之时,暗招迭出将其击毙。
千羽阵,向来都不在意手段,只在乎结局·若是- yin -阳翻转,八卦孕了四象,四象生了两仪呢··流云一剑,实则变了七七四十九式·虚实相接变幻无常,银晃晃的面具鬼火般飘然而至。
左手手腕轮回翻转,相较之下,右手却只虚虚垂落在侧··嗡的一声响,如蛟龙出渊,乌澄澄的剑身乍然闪现·男子出了手··后路被封,前遇劲敌,四方埋伏。
入局,便是死局··妖面这一剑使上了十成力,招式用老,不留后路·男子下盘立稳,内劲从下丹田聚起,令平平一剑虎虎生威·双剑剑刃愈来愈近,不是鱼死,就是网破。
“放·”·一声令喝,箭矢铺天盖地纷纷落下··变故忽生··一黑一白两道剑刃之间不盈一寸,近到贴身,又擦肩而过,鸿鹄般向阵法四角掠去。
流云剑下,猝不及防的朱雀护法被一剑封喉·男子剑过,直接刺进青龙护法心窝之处·祁山教两大护法,登时气绝··西北角,平沙堂,这是擦肩而过时男子的低喃,云穆之子云霆的藏身处所。
妖面一击得手再不逗留,直接撕开口子往西北角而去·剑过之处无一人生还,血流成河··足尖三点,男子一剑劈开布满倒勾的铜网,恰到好处助妖面突围。
继而回身挥剑,剑刃一斜,拦住白虎玄武二护法··云穆双眼通红说不出话,抡起一双大锤便向男子砸过来·男子不避不闪,只等大锤欺近时向侧一闪堪堪躲开。
启齿,依旧是淡漠温润之音,“云霆,罪无可赦·”·“你竟听信那涂炭生灵的妖孽一面之词”·“不,”男子剑身一抖以剑柄击在白虎天府- xue -上,“他不是涂炭生灵的妖孽。”
云穆放声大笑,“江湖中人人得而诛之,悬赏榜上黄金万两为一头颅·若非造孽的妖孽,又是何物”·“我信他,足矣。”
男子的剑慢了下来,剑尖在玄武颈项处收住,只以剑身点了灵墟·一人,一剑,目光穿透亭台楼阁追向妖面消失的方向··“难不成,在你眼里,错的是整个江湖”·他,向来不屑长袖善舞之道。
“平沙堂内,方为死局·”·男子陡然侧目,剑起,如魔上身,杀戒大开··咕噜咕噜,人头沿着焦灼的土地滚来·男子细细一辨,正是祁山教少主云霆,目眦尽裂,睁大了一双眼。
咣当一声响,厚重古剑垂落在地,戳入泥下三寸··鸡鸣报晓,东方泛白··妖面一手扶住门框,倚在栅板上··心思未转,身影先落·男子伸手扶住妖面身躯,问:“可……可还好”手上温热,定神一看,已是满手鲜血。
却原来,妖面一袭黑色夜行衣已被鲜血浸了个透··虚弱抬手将男子一推,妖面一瘸一拐往内堂进去,嗓音因脱力而嘶哑,“守住外头,爷要换装·”·妖面再出来时已摘了面具,贴上一张人皮。
一袭青衫,丢在人堆里便再寻不见·见男子执拗挡住大门中央,妖面轻轻一声嗤笑,“爷不识你·”·一个玉字卡在喉头··也不知这妖面是如何脱了平沙堂的必死之局,然而身形颤巍步履蹒跚,终是受了重伤。
□□并不精致,贴着面上把那喜怒哀乐一并遮掩去·经过男子身畔时,男子皤然醒悟,一把扼住妖面手腕··“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我不来招你,你也莫来惹我。”
不放··“天下美人多了去了,大侠何必要和我这个妖怪纠缠不清·”·不放··妖面怒了,咬牙道:“好歹也是大侠,岂能和个泼皮无赖一样死缠烂打。”
男子松开手··活动活动恢复自由的手腕,妖面哂笑一声,微苦··“不是死缠烂打,”男子跟在妖面身后一丈位置,低低启齿:“是如影随形。
我就这般跟着,你去哪儿,我也就到哪儿·算是……这些年来我欠你的·”·冷哼一声,妖面头也不回翻身上了一匹矮马,“既如此,阁下自便。”
 ·风华(2)· ·第一夜,妖面栓了马步入凝香院··男子怔怔望着妖面背影,夜风轻转就令宽松得不合身的长袍悠然飘渺··胭脂水粉香味绵延开去几里,莺莺燕燕笑语此起彼伏未满,妖面身形很快就湮灭于莺红柳绿中。
凝、香,温柔缱绻之乡·男子淡淡扫一眼装饰了艳色牡丹的红木牌匾,抬手在下颌处摩挲几许··强强天作之合七五·进入堂内的妖面不语不言,手袖一扬掷出白花花的银两,须臾便为娇娘好女团团围住。
锦绣丝绢接二连三触及妖面淡漠无奇的容颜,他却只与老鸨低语一番,继而携了个颇显畏缩的清丽女子往楼上行去··楼道三转·妖面在第三转驻足,侧身打量楼下。
蓝衫男子甫一入内,就被那些个众女子众星捧月一般圈在中心·也不躲闪,就这般任由纤纤玉指撩拨发丝,兰息沁芳喷落耳际·目光一斜,恰好落于妖面身上。
原本凭栏而立的妖面默不作声,压在扶栏上泛白的手指染几点水红·回身唤过那个女子径自往楼上走··夜深露重··叩门声响,惯例是女子带木桶温水入内。
妖面正盯着气息运转不灵便的右手出神,只恍然道一句,进来··门扉吱呀开启,竟不闻喘息步履声·妖面心下警觉猛然回头,只见蓝衫男子一手提桶,另一手顺势阖上房门。
“出去,”冷厉,刺骨··男子置若罔闻,连木桶里的水也未洒出分毫,唯抚在框上的五指微微一颤·不顾芒刺在背,他将木桶置于离龙凤雕花床不及一丈位置,踌躇一番方道:“除了我,今夜不会有旁人来了。”
“那丫头呢”·男子探手试了试水温,圈圈涟漪荡漾,“你觉得呢”·双目如炬,从那略显菜色的脸上- she -来。
妖面一闪身落座于椅内,翘了一腿讽道:“面不改色熟门熟路的,想不到阁下这般正人君子模样的,也是久混风尘之人呐·”·男子沉默许久,终缓缓启齿,百转千回,“玉……”·刷的一声轻响,清越激荡似飞湍流瀑。
剑鞘跌落在地,银亮剑身被左手五指控住,剑尖所指是男子眉间·稀薄的锋锐的剑尖,寒光粼粼··唤了一半的玉字,被生生收回··“行了一日的路了,这水刚刚好,”男子对近在咫尺的长剑视若不见,只转了头将另一套干净衣物于旁侧放好。
袖口从眼前划过的刹那,暗影下的双眼已然闭上,眼睑处几尾纹路刻落在刀削般的眉骨旁··“出去,”妖面咬咬牙,剑尖一回转落在自身颈项处··男子惊愕,恐惧从肆无忌惮爬满了面容。
欲言又止,终究退出房间,掩上房门··烛火微寒,长夜漫漫··妖面辗转几许依旧不得入眠,不由探头探脑往门方向偷窥·木门上半部分糊了鹅黄皮纸,因着外头的烛光映出一袭颀长人影。
双手大约是怀抱长剑姿态,背脊靠在门栏上·剑柄上绑了个老鼠形状的剑穗,晚风吹拂而过便晃悠几下··不出几个时辰,房门悄无声息开启··男子全无睡意,正仰头看那一轮皓月,冷不防一床被褥当头砸下。
男子反应极为迅捷,飞身抓住被褥边沿,借着回旋之力将被褥接住·抬眸,只见妖面冷着脸指了指角落处的木榻,转身缩回床上··被褥总该还回去的,男子跨过门槛。
夜间凉,房门开着容易冻着,男子小心翼翼把门关上·适才他指了木榻位置,白白放着也可惜了,于是便在木榻上和衣躺下·视线散- she -,床上那床被衾被团成球状,一只手探出揪了一角。
第二夜,妖面大摇大摆上了游龙居··这游龙居是一艘大船,亦是客栈··房门轻叩,此番妖面倒是没有直接和提了木桶进来的蓝衫男子翻脸,只环了手一言不发。
江潮无定,忽而一个浪潮卷来,击得整个船身颠簸晃荡·本懒懒倚在床沿边的妖面没能站稳,一个趔趄往前跌去··蓝衫男子一惊之下丢开木桶,下意识敞了怀把人接住。
谁能想一接之下不仅没将人接稳,倒是两人一齐躺倒·木桶在船板上咕噜咕噜滚上几周,温水淋淋洒洒铺了一地,沾了两人一身··妖面手忙脚乱挣脱开男子束缚跳开一丈远。
男子则不慌不忙起身,顺手还掸了掸袖上一点水渍,抬眸顾盼·许是错觉,即便覆了□□,妖面似乎带上了一丝笑意··然而这丝笑意如仲夏之雪,来不及凝聚便尽数消散。
“爷说了,不识你,”妖面冷声··男子拾起木桶,缓缓道:“你说了的,任由我跟着·”·妖面咬牙,忽而一抬脚踢开滑落到脚边的椅,愤愤骂道:“你这个属木头的,怎如此死心眼。”
“我不容许……再犯同样错误·”·然而你可知,身处世道,往往身不由己··“哪怕不得两全,总比放开了要好。”
妖面拿剑指了男子面目,似是脱力,“出去·”·男子深深凝视妖面一眼,转身出了房内·带上房门的瞬息,听得剑身掉落在船板上的声音,不再清脆。
这一夜,男子撩拨着剑柄处的白玉老鼠剑穗,面向漆黑房内站了一宿··第三夜,妖面舍了马沿崎岖山道攀上山峦顶峰··新伤旧疾,妖面前行的速度不快。
到了最后,甚至不得不扶着山道边的岩石歇息上几许,才能勉强再行几步··男子终是不忍,欲去搀扶··妖面聚集最后气力狠狠一拍,冷眼睥睨··还差两三步便是开阔顶峰,寒风猎猎,将妖面身上本就宽松得衣衫吹拂得如云如雾。
然而落在男子眼里,却只有那袭衣衫下愈发嶙峋的身躯··“爷只不过是个妖怪,你为何还不放过……”妖面盘膝席地而坐,虚弱至极,但言辞真真切切是霸道张扬至极。
男子眉眼深邃,道:“若要我放手,除非,踏过我的骨殖·”·妖面啧了一声,三分苦涩,哂笑道:“冲霄一役,白玉堂已经死了·”·就这般云淡风轻驻足于妖面跟前,男子身形稳健凌风不乱,固执地不愿挪开分毫。
寒风呼啸,都被这颀长身影挡开··“说了白玉堂已经死了,展昭,你到底在坚持什么咳咳……”怒意升,一口气没能接上,引得阵阵咳嗽。
强强天作之合七五·男子急忙上前,稍稍用力便按住了妖面双肩,“别乱动,平复一下气息·”·“既如此,”妖面纤长的手指轻轻覆上鬓角,几下磨搓扯住□□一角,语气陡然一转,“这下总该满意了吧。”
刷拉一声响,□□在手指作用下剥离·皓月一轮清辉漫洒,妖面那真容清晰无比映入展昭眼里··黑色的红色的沟壑纵横交织,蜿蜒盘曲,从眉心一路蔓延而下直至下颌处依然流畅的曲线。
满面黑色焦灼里,新生处肌肤格外娇嫩脆弱,有几处已因面部肌肉的牵扯而撕拉开,渗出明艳鲜血·一滴一滴,顺着失去知觉的面颊流淌,触目惊心·这是被烈火肆意炙烤过的痕迹,在肌肤上烙下再也消磨不去的印记。
魑魅魍魉,亦无非这般骇人模样·唯左侧一小半面是先前容仪,其精致轮廓愈发衬得整张脸狰狞可怖··可也就是这残余的零星半点,硬生生撑起了他的名姓。
白玉堂··总该满意了吧·总该……知难而退了吧··“玉堂……”没有退缩半步,反而向前倾了身·指尖微颤,轻柔地触及那片焦灼一角。
轻得就像是在抚弄初生嫩蕊,恐稍许力气便将对方惊扰·双眼深邃浓重得化不开,目光将整张面庞尽数笼在视野里··白玉堂略略一惊·容颜尽毁,他见过的,那些鄙夷的不屑的厌恶的同情的玩弄的眼光,却从未有一双眸子,在第一次见到他这副面容时如此纯粹如此浓郁。
这般沉重,像是浸满了哀伤的字画··黑色的痂阻隔了触觉,连熟悉的指温都变得陌生遥远··蓦然惊觉,白玉堂双手屈于胸前将展昭往外狠狠一推,借这一推之力掠上了山顶。
重伤的身躯再也无法支撑,左腿一歪踉跄跪在硬邦邦的泥地上·嘴角沁出一丝血腥,滴答一声溅落开一朵血花·暗暗轻笑,到底,不再是昔日那个来去如风的锦毛鼠。
展昭默不作声,只提了真气跃起,欺近··瞅见逼近的人影,白玉堂狠下心扯住一侧衣襟,撕裂布帛·布衾破裂的声音尖锐划破静谧,破碎的衣衫下露出肩膀和右侧前胸。
寒风冷冽,在□□肌肤上肆虐游走,激得上下牙齿痉挛触碰··□□在外的躯体爬满斑驳烙痕,刀痕剑伤七横八纵张牙舞爪,毁坏程度与脸上相较有过之而无不及·几条经脉已然坏死,附近肌体也便成了荒野,干枯败落再无生机。
这样残损破败的身躯,竟还能穿一身夜行衣戴银色面具于夜幕下恣意飞扬,竟还能在戒备森严机关重重的防守下手刃目标··“平沙堂那机关还真是巧妙·”白玉堂微微一笑,惨白唇角勾起细弧扭曲了半侧容颜。
“镖上那毒,见血封喉·只可惜,见不着血·”·新留的伤口深可见骨,因要取出飞镖镖头,被豁开一道两寸长的口子·如此长如此深的伤口,却不见点滴鲜血。
这是枯败死去的肉体,是没有知觉的存在·哪怕是在上头一刀一刀将皮肉砍碎,哪怕是剔去肌骨,亦不会有一丝一毫痛处·早就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死得一干二净。
而这死亡枯败迹象还在蔓延,掠夺,侵占,蚕食着周围所剩无几的斑斑驳驳··就算是流云剑诀这般逆天的剑诀,亦不过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而已··曾经,着一袭张狂耀眼的白色夜行衣闯荡宫闱殿堂。
昔年,骑一匹烈- xing -夜照玉狮子快意江湖恩仇·而今这副身手,夜间着白,不过是活靶子而已·夜照玉狮子,呵呵,恐怕连马镫也踏不上··呼啦啦,衣裳在寒风下飘扬。
深蓝色长衫从身上褪落,旋转半周,轻轻盖住身前人□□的右肩·又轻又柔,用全部温情来呵护这片失去润泽的地域··“山顶风大,当心着凉·”·滚烫,不知从何而起,一股脑涌上双眼。
白玉堂揪下这件残留着展昭体温的长衫,手底真气流转,撕成两半··“展昭,你听着,五爷不需要怜悯·”·“嗯·只是你,总也学不会如何照顾自己。”
轻轻落在心头深处,几欲破开坚硬冰封·白玉堂狠狠一咬牙,唇舌间浸染了腥咸味道·“谦谦君子,南侠展昭,你懂什么·”不过是几月光景,这声音便失去了流光溢彩,染上几度沧桑韵味。
“救了个女子,结果,反过头说是我害她沾的晦气,让我滚·那时腿脚尚不灵便,那些个小孩,就这么跟着学着,嘴里念叨些不三不四的话·差点……差点就没忍住……”·只差一点点,那剑就脱离剑鞘。
只差一点点,就会夺取那些孩子的- xing -命··平生行侠仗义,三尺青锋屠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那一次,只差分毫就负了坚守一生的义字··展昭一把拦住白玉堂的肩膀,将人狠狠带入怀里。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他知道那些轻描淡写的言语描绘的是怎般场景,知道那些可怜可惜的弱者又是如何对待更弱小的人·这个可恶的世道,这个趋炎附势恃强凌弱的世道,竟然敢欺负到你头上来。
恨只恨当时,我没能在你身旁··“最后一个了,”白玉堂的脸埋在展昭胸前,声音低低的,“武林中,不再有势力能威胁到官家。
余下那些女干佞,也只能让你去- cao -心了·”·千羽阵,铜网铁壁箭矢机关,与冲霄楼的关系千丝万缕·说是巧合,未免也太巧合了些·祁山一教能在腥风血雨的江湖里安生,岂是凭了一己之力。
六合门,崆峒派,翻云寨,祁山教·江湖庙堂遥相呼应,蠢蠢欲动觊觎河山·拖着残损之躯,白玉堂以一己之力将其铲除,不为官家也不为朝堂,只听一腔热血汩汩奔流。
怀里的人忽而不再安分,挣扎挣脱·展昭不敢使力,只松松环住他双肩··冲霄大火,将他昔日风华灼烧得面目全非,独独留下一双眼·但这幸存的眼,也被世俗尘埃时光流逝冲刷掉了光泽。
缓缓抬起头,下颌的线条一直延伸到颈项·“我是就要死的人了,撑不过几年·我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死前的模样·”·骄傲得不可一世,就算是死,也情愿是葬身冲霄火海这般轰轰烈烈惊心动魄。
“展昭,放开我·”··强强天作之合七五支离破碎的言语,依旧固执,倔强··“也放开……你自己·”·展昭拣起跌落在地上的蓝色衣衫,抖去尘土重又盖在那布满了伤痕的右肩上。
一手执拗地将人环住,另一手轻轻触及侧脸轮廓·轻语低喃,就贴着白玉堂的耳际一字一顿道来,“休想·”·休想再独自去承受这一切,休想再一个人踽踽独行于暗无天日中。
一直都是白玉堂在追着展昭跑,从陷空岛追到开封府,从开封府追到御前·占猫窝,抢猫粮,气死猫·直到……冲霄大火,物是人非·烧死了年少轻狂恣意妄为的锦毛鼠,也烧死了思前虑后隐忍求全的御猫。
那些陈年旧账,是时候一笔一笔翻出来好好算算了··“你到底,图什么……”何时,连锦毛鼠也学会了叹息·连绵后息,源源不绝,叹出心底淤积的无奈。
人模鬼样,再不复当年·执意于那份来去如风的逍遥落拓执意于不沾尘泥的白璧无瑕执意于画影出鞘的犀利风采还是执意于少年俊杰的无畏无惧……都不过是明日黄花水中之月,半点也未留下。
展昭凑近了白玉堂的脸,轻嗅上头熟悉的不熟悉的气息·唇齿逗留在眼眸附近,轻声道:“却不知,我家玉堂竟也会胆怯·”·三言两语,轻易就撩起怒火。
白玉堂右手一抬就欲落在展昭身上,不想真气运转遇上断路,气劲登时散开,在体内横冲直撞·一咬牙把这声痛苦咽下,嘴一张就启齿,“爷何曾胆怯”·倒是没能发觉,玉堂二字前缀上的定语。
“不胆怯,为何不敢留我,”似笑非笑,温润气息轻轻一吐打在都辨不出原来面目的脸上·指尖滑落至唇舌,揩去血渍,“不许再咬了·”·温言细语,在白玉堂咄咄逼人的言辞下竟没有退后半步。
展昭向来都是一个温和的人,然而一旦打定了主意,任是千刀万剐,亦滞不住分毫··几点星火在山角闪现,忽明忽暗,几眨眼功夫便上了山麓··展昭身形一凛,就着山风一吸。
火的味道,人的味道,浓浓的……杀气的味道··“妖面,你已插翅难飞,速速束手就擒——”山峦连绵,这声音借充沛真气遥遥回荡,千浪起跌,声势浩浩。
这是一道号令,熊熊火焰一点接着一点在群山间点燃,缓缓向山峰挺近··倾全力而出,布下弥天大网··何人准确无误获悉了讯息,又是谁在白玉堂手刃名单上最后一个名字后痛下杀手。
新伤旧疾,他也不过是血肉之躯,何需犯得上如此阵势··“烦·”那道逃开了烈火灼烧的眉微微蹙起,拧成的浅川写满了桀骜·就算苍天不让他好好活着,他也要与之争上一争。
天底下向来就没有打不破的命格,他白五爷,从来都不信宿命··如此焕然锐利的风华,只揭开一角便令诸天星光自惭形秽·容貌算得了什么,功夫又能怎样,一身铮铮傲骨谁人能折。
展昭依然拥着人不放开,只侧目打量周遭··漫山遍野,看似星星点点凌乱不堪,实则暗藏玄机井然有序·昔年两人同在开封府供职,在耳濡目染之下,展昭也算是对于阵法布局有所涉猎。
江湖门派能布下如此阵型也非没有可能,只是这般秩序井然训练有素……·不是江湖门派·整个江山,不过江湖与朝堂·江湖鱼龙混杂无人为首,可是庙堂……·“不走”·略嗤略讽,怎么听都带了三分挑衅。
展昭将白玉堂肩上的衣服捋了捋,温润一笑·顺势,在那眼睑上附下轻如蝉翼的温柔一吻··星辉漫洒·一切,尽在不言中··“玉堂,你可知,他们是谁”似问,非问。
白玉堂脱开展昭怀抱,手指抚上剑鞘·“知道了,又能如何”呛——粼粼清越声动,剑身在鞘内摩挲·“况且,还不是送了你这只猫过来。”
七窍玲珑心,经历过这么些年的磨砺,早已不是那个懵懂无知的少年侠客·知晓得太多,不灭了口终究不得安心·空余的右手一翻,取出面具··银光闪闪的面具在夜幕下泛着清冷光泽,两颗獠牙,水牛鼻铜铃眼。
展昭望着白玉堂手上的妖面面具,心念忽动,腾出一直手来按住上沿··食指与拇指错开一个角度··一分为二··面目内里还有一张面具·一模一样的银色底身,一模一样的獠牙眼鼻。
原来一开始,他随身携带的就是两张面具··四目交错,相视而笑,莫逆于心·已记不清是多久以前才如此笑得开怀,就像是沐浴在和风中那一团无忧无虑的锦绣流云。
夜幕深重,星光凌乱··两声剑鸣,琴瑟向和·继而闪现出两张银晃晃的面具,仿佛是夜幕里绽放开去的绚丽烟火·那般明媚,那般耀眼,那般无畏。
凛凛剑身圈转,清凌凌的色泽就映衬出了面具后面的眼眸·夭矫不群,傲不可抑··绝世风华,国士成双··跋:·一豆灯火,星罗棋布··赵祯捻起一枚白子,落。
玉子叩击棋枰,啪的一声脆响··这一子,直直深入黑子腹地·前后左右孤立无援,却如一柄利剑,破开黑棋的坚势·黑棋若应,需得自紧气·黑棋若不应,待这白子与外援呼应便是满盘皆输。
而这枚白子本身,就是为了弃而落··执黑之人弃了子道:“圣上行棋纵观全局,从不吝惜一子一厘的得失·臣认输·”·赵祯微微一愣,散了棋局命其退下。
纵观全局,不吝惜一子一厘·得失,向来都不是在一城一池之间较量··殿内的烛火总是明艳艳的,照亮了鎏金装饰·殿外一声鹧鸪长啼,引来落叶簌簌。
空荡荡的殿堂,寒风肆虐··梁上忽而窜落一人,须发半白,却是身形轻便身手敏捷·屈膝下蹲,借着侧身一势消去落下之力,悄无声息··强强天作之合七五·赵祯打个手势命贴身侍奉的人取来一卷经书,奉上。
那个梁上下来的人忙不迭拿过书翻了翻,拧了眉道:“小皇帝,这双修之术当真能让我徒儿重新贯通筋脉”·“是否有用,夏义士不是最清楚吗”·“你死定了”没头没脑丢下一句不知是冲着谁说的话,那人纵身一跃离了殿堂。
一片落叶从梁上落下,悠悠然然打个转,随风飘零开去··完· ·劫狱(1)· ·引·小村依山傍水却是穷乡僻壤,说那条村路中的主干道是羊肠小道,连羊都要揭竿而起。
村东头举目无亲的老瘸子半死不活挂在躺椅上晒太阳,鼓鼓囊囊的旧棉衣把下半张胡子邋遢的脸都埋了起来··不远处啪的响了一声,老瘸子死鱼样的眼登时掀开眼皮- she -出两道锃亮的光,精明而锋锐。
接着劈啪声接二连三此起彼伏,才听出是以鞭炮声声庆祝大年·老瘸子眼里的精光一闪即逝,艰难地挪动脖子,意味深长地注视屋内景象··屋子小不分隔,一眼望到底便是简陋煤气灶台和被熏得乌漆墨黑的土灶。
隆冬时节,那身姿修韧的青年人只穿了件白色单衣,正伏在案头与一大堆肉馅和坑坑洼洼的饺子皮拉持久战··总共平米见方的桌上摆了只平板,屏幕上被放大的内容标题鲜明写着“一分钟让你包出中国好饺子”。
青年挑一坨肉放在饺子皮中央,白皙修长的手指依照指示一丝不苟揉捏·一折、两折,一会儿便成功诞生一只歪瓜裂枣大肉团·青年左看右看终闷闷不乐放下肉团,手一抹就将隽秀眉梢涂了个白无常再现。
“哈哈……咳咳……”老瘸子捂着胸口怨天尤人,才笑话两声还没开怀又咳嗽上了··青年下意识揉了揉鼻子,这下子直接换身戏服都不用化妆就能上京剧舞台演丑角。
老瘸子稍稍一翻身那老态龙钟的躺椅就嘎吱嘎吱响个不停·他安之若素继续动弹,以一种令人叹为观止的扭曲姿态抬手呼唤,“孩子,过来吧·”·桌角的擀面杖咕噜咕噜碾过面皮子,青年下意识一探手在零点几秒之内精确无误截断。
“一个星期,”老瘸子抠着指甲缝里沉积多日的污垢如叹如喟,“一个星期在这穷山恶水的地方伺候我这把半截入土非亲非故的老骨头,就没有半句怨言”·青年从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冲掉手上面粉,听闻此言唇角微勾一声低笑。
“三年都等过来了,这一个星期算得了什么·为了从老伯手里得到那张图纸,再耗上三五年我也甘之如饴·”·“小强盗,”老瘸子艰难地将背脊和躺椅分离,枯瘦如柴的腿颤抖着摸索灰白残缺的布鞋。
青年轻车驾熟附身拎过一东一西两只鞋,套上老瘸子那双盘虬卧龙的脚·老瘸子惬意地享受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vip待遇,默然许久才嗫嚅道:“那可是冲霄·”·青年逆光伫立,一丝拨开云层投落而下的阳光尽数缀染在他那对上扬的眼角边。
他说:“那里面,关了我的人·”·老瘸子直起棒槌似的僵硬身子,浑浊双眼穿透万千尘埃直视青年·“从来没有人进了冲霄这座监狱还能活着出来。
无论是越狱还是劫狱,都没人成功过·”·“所以才要找老伯帮忙,”青年满不在乎地笑,年轻修长的脖颈直挺挺撑起一张写满了桀骜不驯和无所顾忌的脸。
老瘸子继续瞪着对死鱼眼抠污垢,怪声怪调,“救不出来怎么办”·“与其漫无目的消极等待,不如誓死一搏去龙潭虎- xue -寻他。
宁可身死冲霄死无全尸,也胜过明哲保身碌碌无为·”青年的一只手扶着廊柱,那坚不可摧挺立多年的楠木在五指力度下吱吱作响,木椽上的蜘蛛卵蚊虫尸灰扑扑洒了一地。
“停”老瘸子一惊一乍,接着腰不弯腿不蹬跟打了兴奋剂般从躺椅上蹦起往屋里走,“我要再不把冲霄的建构布置图给你,你是不是得拆了我这破茅屋。”
青年的双眸瞬息亮了,“老伯”·老瘸子颤颤巍巍一瘸一拐,“命可值钱了,能不丢就别丢,不然多可惜·对了,擦擦脸。
挺能干一小伙子,怎么就十指不沾阳春水呢,肯定是被惯的……”·密不透风的山林鲜有人迹,前人用镰刀脚丫子开拓出的崎岖小径若隐若现,一辆光鲜金贵的亮黑色跨式摩托车就在这条“危道”上飞奔。
前轮一路碾压,后轮就带起一溜儿尘土枝叶··骑车的青年没带头盔,一头短发被群魔乱舞的风齐齐压到后方,露出分明白皙的前额·双眼在狂风作乱下微微眯起,眼角吊梢弧度拉出细长好看的形状。
纤长五指一旋油门,摩托车便得了狂犬病似的狂吠数里··后座上的男人面黄肌肉透着股病恹样,歪歪扭扭颠三倒四坐在风驰电掣的摩托上愣是摔下来·越往前行越是荒郊野岭,男人张口唾骂:“鸟不拉屎的地方……”·前方晃过一物,青年眼疾手快附身一闪,那东西就啪的一声正中男人面孔。
男人伸手一抹摸下满脸鸟粪,新鲜出炉正冒着腾腾热气·气急败坏的男人憋了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cao -”·青年逆着呼啦啦的风声道:“四哥”·“中鸟屎弹了,”男人夹紧胳膊收拢糊了鸟粪的手以免殃及池鱼,探头说:“前面岔道口停下吧,再往里就进入监控范围了。”
青年一蹬脚狠捏一把刹车,摩托车绕过小半圈呲溜一下风骚地倾斜四十五度停了个四平八稳·青年那双腿一条稳稳踏在地上,另一条落在摩托脚蹬上,骄傲的下颌抬起,显露凌厉飞扬的曲线。
男人心急火燎跳下摩托跑到泉眼边,不管三七二十一掬水朝脸上玩儿命地泼··青年目不斜视一脚踩下单边刹,长腿一迈跃下摩托··“左边那条往里走,一百米左右再右拐,一条道走到底,”近四十的男人使出娘胎里吃奶的劲揉脸,直把一张黄脸揉得白里透红鲜艳欲滴。
“上头和这边的电子材料审核交接是六小时一次·你等过了两点进去,到晚上八点之前不用担心证件和调令问题·”·强强天作之合七五·青年面无表情打开后备箱,取出那顶快要成蘑菇根据地的灰黑色狱警大盖帽戴在头上。
手指按住大衣上的纽扣一粒一粒漫不经心解开,露出里面紧致挺拔的警服·黑色皮带紧紧收在腰际,再往下是禁制在警裤里修长直挺的腿··男人总算洗掉了鸟粪,却甩不掉那股扑面而来扎根住窝的茅坑味。
“冲霄的全方位自动电子监控系统有平行两套,另外还有一套紧急救援系统·我可以黑掉第一套,平行系统的转换启动需要二十秒·”·“够了,”青年右手一扬那功成身退的外套就被轻飘飘地丢弃在摩托车座上。
二十秒钟,足够他偷天换日··男人凑近自己的手猛吸一口,经久不衰的残留臭气熏得他直皱八字眉·一转头见到制服加身长身玉立的青年,瞬间化身为传达室老大爷再三叮嘱:“三道门,第一道用钥匙,第二道是密码控制,第三道指纹识别。
从地图上来看,转角处那个楼梯设计太蹊跷,不中不西不男不女就是个带把的娘们,行动前记得打探清楚……”·青年拾掇完毕忍着- xing -子听了几句,便不耐地勾起薄唇,“四哥。”
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对绿油油的小眼睛盯着青年看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摩托车钥匙串挂在青年食指上绕圈圈,一圈又一圈像极了男人愁肠百转打成中国结的心思。
气氛一下子冷到零下,青年将钥匙丢在摩托车坐垫上,咳了一声说:“四哥,那我走了·”·“五弟·”·青年坚毅决绝的脚步被这声低沉沙哑的呼唤绊住,白皙手背上的青色筋脉条条浮现。
继而似自哂似□□一声轻笑,转身说:“放心吧四哥,一定带着我家那只猫来给你拜寿·”·右拐之后只剩一条道,一个终点··灰黑色高墙上布满张牙舞爪的高压电丝网,漆黑色大门顶着一身钢筋铁骨将里外生生隔断成两个世界。
值守在门外的警员全副武装荷枪实弹,手上拿一把M16□□,腰际别一把M9□□,子弹电棍军用刀七零八落暴发户穿金戴银似的挂在周身,将财大气粗一词以穷凶极恶的方式淋漓尽致展现。
青年的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狱警制服的约束禁锢和他本身嚣张焕然的神采互为掣肘又相得益彰·华光灼灼,锋芒时现·他下颌微扬闲庭信步走近大门,光亮闪闪的高筒牛皮靴稳稳当当落在泥地上,每一步都是精确如尺的距离。
眼睑稍阖目光一敛,视觉里的一切纤毫不漏印入脑海··这就是闻名遐迩的冲霄监狱·没有上级御赐的金光闪闪牌匾,没有车水马龙天花乱坠的宣饰·然而往他跟前一站,再脸盲的人都能知道它是冲霄。
冲霄是什么地方,一个传说将玄学易理和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严丝合缝牢笼·附庸风雅的玄学半吊子们调侃,权衡- yin -阳是玄学之根,而冲霄显然是阳盛- yin -衰,哦不对,是只阳不- yin -的地方。
别说女人,连雌- xing -生物的毛都是吉光片羽··气候近夏,午后的阳光照在两只大眼瞪小眼呼哧呼哧直喘息下一刻就能滚做一团的公狗身上·青年的到来显然为这日复一日百无聊赖的下午带来了乐趣,四人两狗的视线齐齐黏了过来。
“喂,是新来的吗”·山东口音,- xing -急,四个看门人里的头·青年给问话之人打上标签,稍稍掀了下额前帽檐不冷不热答:“嗯。”
另一人嗤嗤笑,一口儿字音咬得很重,“还是个高冷美人儿·不过冷点儿好,不然在这等都是地痞流氓的地儿,不被憋死也得被气死·”·“杜老二,恁消停点,”先前那山东口音的人接过青年递上的证件和资料,眯了眼置于背光处。
姓名,白泽琰·素有照妖镜之称的证件照也是欺软怕硬的主,遇上白泽琰这只“大妖精”不仅没把人拍成歪瓜裂枣还显出那么丝褪尽铅华后的绝世风采。
五官明晰,一双眼漫不经心不知聚焦何处,却墨黑剔透凌厉逼人·男,二十岁·怎么年纪那么小,再看言行举止外观样貌指不定是……哪家长官的贵公子。
那人匆匆瞟一眼干净简略的相关资料,不敢怠慢,赶紧与内部高层联络··嵌在门旁的扫描探头在证件和资料上掠过·不一会儿,隔离两个世界的大门极老牛拖破车般不情愿地慢慢吞吞磨磨蹭蹭拉开。
白泽琰藏在口袋里的手微微一颤,凭空从指尖传来的尖锐刺激轰的炸开,肆无忌惮涌上脑门迷糊双眼·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取回证件和资料后旁若无人地穿过门缝进入大门,进入冲霄。
 ·劫狱(2)· ·脚下是一样的土质,面临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事·这小小的一步,踏入了便是再无回头之路和选择余地的刀山火海·然而就是背负了千钧重量的一步,他迈得极为坚定坚决,锃亮鲜明的牛皮靴穿过灰尘碎土砸在地上,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两把形状奇特独一无二的钥匙依次插入锁孔,大门在身后阖上·三道门,开启第一道,用钥匙··外墙高度3米,2米以上有电丝网布置,全方位365度监控。
从大门到关押犯人主楼的纵向距离一共三百二十七步半,目测横向距离是一百□□十步·巡逻警卫四人一组配一条苏格兰牧羊犬,每轮两组,其中一组绕行三圈每次用时分别是8分26秒、9分01秒、8分39秒。
白泽琰走过一遍上任程序已过了近半个小时,最后被分入第三队·收走他身上所有的通讯工具联络系统放入统一保存的地方后,接待负责人无精打采打着成沓成沓不用经过脑子就从嘴里顺溜迸出的官腔表达了对新同志的热烈欢迎和殷切期望。
白泽琰一直借警帽掩护暗暗打量周边布局,从头到脚只听见“去XX室找你们组长报到”一句言简意赅的逐客令··冲霄狱警都知道,第三队是个吃力不讨好哑巴吃黄连队。
第三队管教九到十二班的犯人,而这九班奇葩成摞刺头扎堆,老大嚣张蛮横小弟狐假虎威·老油条们都找各种理由调到其他队里,以远离这个是非之队,躲总躲得起吧。
也是料定了新人会被分到第三队,他才会堂而皇之以新人狱警的身份来到冲霄·白泽琰的凉薄唇角勾一抹微冷笑意,凭一双眼记录周边所有可能派上用场的数据··强强天作之合七五·三队队长的声音在走廊里鬼哭狼嚎,“奶奶的王八蛋,尽给老子折腾幺蛾子。”
噼里啪啦,椅子被七荤八素摔在地上·稀里哗啦,书笔洋洋洒洒躺了一地·“一天没惹事就上火欠- cao -了个犯人还有人权了不能打不能动,特么的老子的人权呢,人权呢”·“队长。”
白泽琰行标准军礼的时候三队队长正在兴致勃勃撕一叠报纸,一旁副队长搭着队长肩膀轻声细语劝他消气·白泽琰将攥紧的手藏到身后,压抑住蠢蠢欲动的滔天情绪,一字一顿说:“队长,请让我去处理。”
队长眼里的白泽琰瞬间变成了可爱无比的冤大头,前一刻还在摔凳子撕报纸的人下一秒就摆出衣冠楚楚老成持重的样子,摸摸鼻子说:“小白啊,本来的话你才来报到是不该让你去处理这么麻烦的事情,但是”一连串不断直到但是,这才得以吸一口赖以生存的氧气继续说:“既然你如此有上进心,我就给你这个立功的机会。
我让小孙给你带路,小孙,小孙——”·白泽琰生了对精致撩人的吊梢桃花眼,偏眼里的冷厉将妖娆妩媚压成清冷俊美·不见波澜,不辨喜悲··“也不是太难解决的事,年轻人多锻炼锻炼也好。
以后有什么不习惯不适应的都和我这个队长说,”三队队长顶着和煦温柔的三月春风脸拍着胸脯温声细语,冲门口的狱警招招手说:“这就是小孙了·小孙,这是新来的白泽琰,咱三队的小兄弟。
你带他过去,处理一下今天的事,”含含糊糊接一句,“九班和二班那个·”·九班和二班从鸡毛蒜皮的妯娌小事开始结怨,冤冤相报到了如今已是不共戴天见面就眼红的老对头。
九班的人不知从哪里学来歪门邪道,在公共浴室其中一个热水器的电线上动了手脚·二班老大一开水龙头就中了招,当即嗷嗷两声惨叫被电得只剩出气没进气·这还得了,抄家伙没穿衣服的身体乒乒乓乓缠斗在一起,共毁坏三个水龙头两条水管八块地砖才在虎视眈眈的电棍威胁下平息了战争。
九班班长编号1206,副班长编号6003,加上一群都不是善茬的货色蛇鼠一窝狼狈为女干··冲霄主楼是关押犯人的地方,厚实大门以密码为锁,每三分钟更换··监狱内里就像排满橱窗的展厅,东北位置和西南位置各有楼梯,立足于中轴线位置抬头能将二到六层的铁栅栏一览无余。
狱警依次审视犯人,无所事事的犯人也争先恐后趴在栅栏边观赏狱警··白泽琰这种漂亮帅气到极致的新狱警,无疑成了炸开地雷的一点星火·不知是谁带头吹了声口哨,继而砸吧着唇舌笑得意味深长。
咋舌声呼啸声唏嘘声此起彼伏愈演愈烈,白泽琰不动如山置若罔闻,唯眉峰处几不可见微微拧起——那猫竟在这个地方呆了三年多··“这帮货色就这样,别理他们就行。
真不听话就来一棍,”孙健顾及白泽琰,冲叫嚷最凶的那个伸出的手狠狠打了一闷棍··白泽琰如讥似讽一声轻笑,挑了眉,“这都要怄气怎么还能来冲霄。
孙哥不用担心,我们还是赶紧去九班·”·通过楼梯到九班这种位于最高层的重点保护问题班还要经过一道门·孙健将食指指纹对准,过了三秒,铁门咔擦一声打开。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孙健身后方的白泽琰抢先一步拉开门,修韧的腿一抬跨过那道微微隆起的坎,也跨过最后一道间隔··“这几间就是九班了,”孙健拿着电棍在铁栅栏上重重一敲,“都老实点。”
这才从一大圈钥匙里挑出一枚旋开门锁,搬出一副威严的僵尸脸在一堆如狼似虎的目光下天王老子似的大摇大摆进入九班牢房··还没到三伏旱天,九班牢房却自带制热功能,催动体内每一粒细胞新陈代谢产生的能量都用于散发热度。
白泽琰没来由热得难受,便微眯桃花眼掀了掀帽檐,松开警服最上端卡人的纽扣·纤长手指在金色纽扣前掠过,继而指尖跃动指节弯曲,那早已耐不住扣子呲溜一下从扣缝里逃窜出来。
五指还停留在远处,敞开一角的衣领下若隐若现一截锁骨,峭楞楞的形状支撑起白皙肌肤·周身上下都包裹在密不透风的紧致服饰里,只那一段脖颈突兀地连接精致下颌,一路展露延伸。
当初裹身严丝合缝的野战服,戴顶大钢帽,手踹把巴雷特M99在蚊蝇横飞温度直逼桑拿浴室的热带雨林一动不动潜伏六个小时也没这么燥热难耐过··白泽琰这一下带了几分冷厉傲慢的若无其事之举,使一帮成日憋着一身力气没处释放的饿狼饿虎噌的燃起一股子火。
犯人和狱警之间与生俱来的冲撞纠葛化为扭曲偏执的怨仇,只需一个不慎就能爆发··白泽琰站在一窝人跟前,皮腰带勒出腰肢形状,灰黑色警裤紧紧崩在窄臀上·也不拿警棍皮鞭,插着双手连个架子也懒得端就单刀直入,“浴室的龙头是谁动的手脚,谁的主意”·一伙人有些发蒙,上来就兴师问罪拽得二五八万,你当你谁啊,螃蟹还不生对眼睛探探路。
一瞬间的鸦雀无声,随后前排一人蓦然放肆地笑·舌头在嘴里搅和,口水顺着咽喉淌下发出清晰声响·一人带头,牢房里顿时炸开了锅,其余班看热闹的也应声附和掴掌唏嘘。
白泽琰常年在军营里混焉能看不出这群人都在乐呵什么段子,嘴角一抿就成了把下弯的弧刀,寒森森的映得人腿股子打颤··然而未等白泽琰出手,牢房里一张下铺的床砰的碎个惨不忍睹,上铺没了承重哐当一声狠狠砸在地上。
巨大声响在狭小密闭的牢房里回旋,震得人耳膜生疼颇有威慑作用·一堆残骸碎骨里始作俑者没事人般优雅自得地起身,取过搁着的那副拐,拖条被五花大绑裹成大肉粽的腿一撑一撑拨开人群往前挪了挪。
这张床属于那个带头发出□□的人,不仅床塌了还赔进去一个奉为宝贝疙瘩的水晶苹果,心疼得他脸都绿了·偏偏肇事者拖着条断腿一脸云淡风轻,“不好意思,腿不方便,我就手肘顶了下。
你不会怨我吧·”·真是来道歉而不是来炫耀武力值展现威慑力的·“二哥,这哪能怪你呢,”吃了哑巴亏的人灰溜溜拾起破碎的水晶片。
孙健也是嘴角直抽,两张床啊去打报告又要挨意味不明的白眼了,怒气冲冲敲敲警棍吼一句,“够了啊,安静点·”·强强天作之合七五·这身残志坚搞坏两张床还优雅从容的正是编号6003的九班副班长。
冲霄监狱里的人只有代号没有名字,6003被九班人排行老二被人奉为二哥·混到这等地步的人总有两把刷子·老二生了张英气的俊脸,嘴角有道浑然天成的细弧,天生带几分温文和煦的笑意。
眉眼深刻清晰,两侧头发剃得很短,露出脑门一角一块拇指指甲大的疤痕··白泽琰盯着老二,墨黑色眼眸里翻涌滚烫的情怀,灼烈得都能将人戳出窟窿来,有血海深仇似的。
老二用三条腿撑到前排,不温不火道:“总是想那档子破事,出息呢·白警官来问话就好好配合,别再给九班丢人·硬是对着干了不起匹夫之勇,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转头,“大哥你说是不是·”·老大环视一眼,下巴胡茬都不抖惜字如金蹦出一个字,“嗯·”·白泽琰修长英挺的眉拧了川,漂亮凌厉的桃花眼又是愤怒又是心疼又是委屈,冷声冷气,“二哥挺威风啊。”
到底是个孩子,闹别扭呢·然而漫漫长夜,辗转反侧不得入眠相思刻骨疼痛不堪的又岂是一人·“哪来的威风,都不及我家那只耗子的一半,”老二的嗓音低低的,甭管说了什么只声音就跟帕瓦罗蒂一嗓子出来般,那个中深情都催人一身鸡皮疙瘩。
清冷倨傲的白警官却一言不发将这句话的转折音韵都记下了··老二“半”字刚落立刻有人接嘴,“又是宝贝耗子·二哥你家耗子肯定被你念得成天到晚打喷嚏浑身痒痒。”
又有人嚷嚷起哄,“二哥你干脆娶你的宝贝耗子当媳妇儿睡一炕上得了,这腻歪的哟……”·老二笑,笑意从唇舌蔓延爬上眉眼,浸得整张脸都亮堂明朗。
谁能猜到他口里念叨心里温存的耗子已然千里迢迢闯入龙潭虎- xue -赴那无凭无据空口一约,又有谁会知道他就是风云叱咤曾被传得沸沸扬扬的传奇人物·老二本名展昭,而白泽琰本名白玉堂。
或许换个名号才为世人熟知——金牌特工御猫、王牌特警锦毛鼠·· ·劫狱(3)· ·白玉堂很不爽,再多的甜言蜜语深情告白也难以磨平分毫。
他看展昭额前的疤,看他一瘸一拐行动不便的狼狈模样,看那两颊瘦削下去一大块的硬朗线条·警帽也不戴了衣袖也不翻了,一双眼电灯泡似的照展昭··展昭拄着拐杖溜圈,手下一滑脚下一歪就把粽团子腿往白玉堂跟前伸去。
二哥没站稳还了得,九班人一窝蜂上前来七手八脚搀扶·特警出身的白玉堂眼明手快又是近水楼台,抢先一着将人扶住·一手指腹不偏不倚扣上绷带三分之一处,刷的就抬了头与展昭对视。
锦毛鼠这双手可是子弹喂大的,绷带下的手感绝非血肉·绝啊,还能想到这样藏危险物品的法子··展昭顺势往白玉堂怀里一靠,丢了拐杖的手藏在暗处嗖嗖两下扣上先前被白玉堂解开的警服纽扣,轩眉敞开偷糖般直乐。
囚衣和警服都是薄薄一层衣料,熟稔的肌肤隔了两层薄衣贴在一起,如饥似渴流连··众目睽睽下,展昭完美收起十二分的不情愿杵着拐杖与九班众人站到一边··“谁……咳咳……”白玉堂一出声才发觉声音变了样,咳嗽两声后又是直白的质问,丝毫瞧不上迂回包抄战术,“谁做的”·九班一众人非常“出息”地没再琢磨那档子破事,但是依旧没人承认。
能在九班混的都手脚抹油难对付的很,好欺负的早被欺负出去了·再说监狱里讲究义气,要供出来了,就算你们条子不找人麻烦也甭想再呆安稳牢··白玉堂整了整重新扣上的领口,眉梢微挑面露讥讽,“做了都不敢承认,还是不是男人。”
这还得了,被个比娘们儿还漂亮的小狱警质疑·九班牢里众口嚣嚣沸反盈天,不甘心的爷们儿狼嚎鬼叫·展昭半垂着头用余光打量自家耗子,怎么看怎么稀罕。
臭屁哄哄的牛皮靴,笔直修长的腿,瘦腰窄臀,比韩国那些批量生产出的明星漂亮千百倍的脸·说起话来也是够拽够狠,半点也没变··老大坐不住了,可他要连手下人都罩不住还怎么混。
手一扬重重一咳,所有喧闹都猛踩急刹车打住,满嘴硬胡茬都随厚厚嘴唇的动弹而动弹·“白警官,话不能乱说·”·白玉堂很直率,火上浇油,“做坏事还想逃脱责任,就是那个……哦,既做□□还想立牌坊。”
“我□□个小白脸,”老大一口气没憋住高大形象支离破碎·横脾气上来却也不傻,没有直接一拳头招呼上去,“要不要打一架,看看谁更男人”·老大这算盘打得好,小身板小白脸,要打一架还不是妥妥的被他折腾。
爱怎么揍就怎么揍,往私密处袭朝敏感地打,非得揍得这小条子窝一肚子火也没地方泻·谁想白玉堂眼皮也没眨一下,干脆利落应承下来,“好啊·”那随意劲,就跟有人问“哥们儿,借过”给予的应答一般。
九班众人开始起哄,一波比一波热烈·老大出手教训条子,千载难逢啊·老大却有点发虚,应得那么快该不会有诈吧·然而一瞥白玉堂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又将悬到半空的心放了下去,和老子玩空城计呢这是,警校那些花拳绣腿哪能和老子这种打拼出来的实招相比。
孙健上前拉了拉白玉堂的衣袖嘀咕一番,满面愁容·唯有展昭一副赏猴的模样不声不响寻个视野开阔处坐下,还用拐杖划了块地出来省的被人挡住视线·跟我家耗子打,是活腻了呢还是活腻了呢还是活腻了呢。
老大的思想觉悟也就停留在以貌取人上了,一想到这又横又漂亮的小条子被他打得痛哭流涕毫无还手之力就飘飘欲仙美得跟中五百万似的·他往粗糙长疤的手心“唾唾”吐了两口唾沫,擦巴擦巴手“哈”的一声扎个稳健马步蓄势待发。
孙健不乐意了,老警员的威严摆那儿也是像模像样·“干什么呢干什么呢,这还像话吗·小白你别顺着他们,这群东西就是欠管教·”开玩笑,组长让他带人来的,万一这小白警官在他眼皮子底下输给犯人头头,他一张老脸哪还能挂得住一世英名哪还能保留。
强强天作之合七五·展昭招过身旁一人吱会几句,那戴了眼镜倍崇拜二哥的小年轻捏着把细嗓子焉儿坏地边戴高帽边铺台阶:“孙警官孙警官,难得老大和白警官都有兴致就答应让他们来一场呗。
您照拂我们那么多年一定会同意的对不对·孙警官要是忙也可以先走,我们一定、绝对不和白警官作对·”·孙健瞄白玉堂,这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捋着袖子实打实要干一架的模样,发觉孙健偷觑之后便是下意识一个没心没肺的斜眼。
孙健顿时跟吃了苍蝇一样,混小子不开眼横冲直撞吃亏活该·本来他就是个信奉自扫门前雪的主,此刻眼不见为净,自个屁颠屁颠跳人家坑里,老子还不管你这档子破事了。
·孙健打着腔绝尘而去,临走前咣当一声甩上铁门··一大伙人围城一圈,中间两人楚汉划界,一侧是马步深蹲的老大,另一侧是闲游观景的白玉堂。
狠戾的豹眼对上夭矫清冷的桃花眼,布满伤痕的手对上染过烽烟鲜血的手,市斤里的猛狗对上军营里的孤狼··九班的吆喝声传唱十里八街,整个主楼里的犯人都跟嗅着肉味的食肉动物般猫腰扒在铁框上死命挤脑袋欲看个究竟。
九班的人可得意可嘚瑟了,纷纷编词条喊短句给自家老大加油助威·展昭不动声色挪一挪位置,肉粽子脚软趴趴耷拉在另一脚膝盖上··众望所归中,老大一声闷喝率先出拳。
正宗的老大拳,一拳震山河,两拳震天雷·九班那群小崽子看得眼都直了,一个个崇拜得五体投地恨不能抱着老大的脚喊师父在上·这拳气势大喊得响,铁锤般一咕噜过去能把胆小的直接吓掉半条命。
小条子,想跟咱老大斗,也不数数身上长了几根毛··白玉堂不动如山,前驱微微下伏拧过一个角度·腰肢的线条被拉伸,一溜儿弯弧,收拢束扎进锃亮皮带里。
拳头是冲胸膛去的·小条子这脸生得忒俊,打坏了怪可惜的··说时迟那时快,白玉堂抬肘格挡迅捷如电·纤长细瘦的胳膊毫不含糊,横顶直撞朝大臂内侧一肘子打过去。
脚下也不闲着,一个潇洒的屈膝前踢干练而精准··老大毕竟也是生死架一路打出来的硬命,眼见对方这两招又狠又准,竟像个被夺了母狗的公狗般激发出了斗志·脖子一仰手臂前伸,粗剌剌的破音从喉底深处迸发。
 ·劫狱(4)· ·唇红齿白一脸矜贵的小白警官眉梢都不抬一下,手腕翻转以食指和中指迎向老大眼珠··展昭有一下没一下动弹的脚猛然停住,又向着监控镜头大幅度地拍拍腿掰掰脚,将抽筋的丧家倒霉模样刻画得入木三分。
演戏和传交暗号是他的老本行,展昭这对招子认得最清的就是暗号·白玉堂中途变招以手夺眼,其意味不言而喻——计划第一步,做掉冲霄的监视系统·展昭偷乐,光明正大打量端庄肃穆警服下的流畅曲线贲张力度,这耗子把他只粗粗提过一次的暗号传接记得挺牢,孺子可教也。
老大本能去护眼,谁知白玉堂两指忽蜷化指为爪,一下子搭上他宽朔的肩头·老大顶肩挥手挣扎着想要挣脱,白玉堂手指发力一扭一带哗的把那身宽宽松松的囚衣给剥下来了。
白底蓝条的囚服可怜巴巴挂在指尖,低眉顺眼的窝囊劲只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举白旗·而白玉堂拿着战利品还嫌碍眼,轻轻啧了一声,屏住呼吸蹙眉远远拎到一边,丢开。
老大被滴流着转了半圈后有点摸不着北,身上一凉,一身健硕肌肉嘎嘣嘎嘣狂飙··剥囚衣,改身份,偷梁换柱·展昭一眼就揣摩出里头寓意,小耗子那几根弯弯肠子他还不清楚一双晶亮深黑的眼在暗地里狗皮膏药般啪的死死黏在人身上,一面不动声色捣鼓脚上绷带,打着圈拨弄结头结脑捋顺走向。
老大在大庭广众下被扒/衣服了整个过程现场直播,那身硬邦邦的肌肉尽数暴露在众人面前·九班的崽子们哪里见识过自家老大吃瘪,吃得那么理屈词穷不容置喙,面子节- cao -一股脑摔在地上碎了个哗啦啦稀巴烂。
团结心将九班众人拧成一股缰,争先恐后为老大鼓劲·“老大,干了他”“老大上啊——”·白玉堂眼皮也不抬,穿衣服不穿衣服有料没料哪怕是头皮糙肉厚的花母猪放跟前,于他而言也不过几下拳脚照样躺地上甭想起来。
修长的腿微分两侧蓄积力道,一前一后撑起修韧腰肢英挺上躯··老大□□的胸膛起伏不定,铁青着脸连胡茬都和钢筋似的根根直竖·双手提了提裤子,往边上人堆里舒展舒展手臂。
展昭脚一勾勾来拐杖,踉踉跄跄支起身子,唇角一抹几不可见的温润笑意含着一丝寒意·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耍- yin -的,班门弄斧,也不瞧瞧谁才是玩- yin -谋诡计专对付伤人暗箭的祖宗。
这回白玉堂直接一脚踹上腿骨,老远都能感受到这一脚波澜壮阔排山倒海的气势,枪林弹雨里历练打磨出的铁血傲骨铮铮作响·老大低头一矮,舍身成仁化作一颗巨型肉弹没头没脑朝白玉堂□□撞去。
牢房这种弹丸之地放屁都能砸脚后跟,几十个人围着伸伸胳膊都能打到对峙的两人·一旁看戏的展昭三□□替鼎立一瘸一拐靠近,拖伤带残的模样印在人眼里特心酸特心疼。
白玉堂小腿横扫手臂擒拿,手腕一折一翻再加上不遗余力的一脚只一下就压着老大的手把人按倒在地·杠杠的皮靴踩在对方腿肚子上,修长的腿弯过一个弧度拉伸出流畅有力的线条。
“你输了·”·老大很忸怩地趴在地上,哼哼唧唧骂骂咧咧倒不反抗,紧绷的肌肉都松懈下来··白玉堂手腕一转擒了人没沾唾沫的小臂欲拉人起身。
老大那对安分守己写满良民二字的豹眼,倏的- she -出精光··打架这种事,内行外行一交手就能摸个一清二楚,有经验的光瞅个架前气势便能预测得八九不离十。
老大一上手就是压箱底的本事,在白玉堂手下却没讨到半点好处,高下差距立马比较出来·可是老大不服,他不能服,他服了还能在九班呼来喝去颐指气使吗因此趁先前挤人的功夫,偷偷在手心里藏了块薄铁片。
白玉堂拉人起身的时候,老大摔在地上的手亮出铁片,顺势一抬,死猪不怕开水烫地向自己手臂划去··老大发觉这小警帽的格斗本领高出自个太多,暗箭伤人也不一定能讨巧,索- xing -来个舍身自残栽赃嫁祸拉人下水。
九班老大在狱警手下血溅三尺,到时白玉堂百口莫辩哪还有舒服日子过·而他老大为九班流血为犯人霍命多么大义凛然··强强天作之合七五·展昭笃定白玉堂不会被老大所伤,也料定这耗子想不到老大会以自残这种无耻方式撒泼。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给他的人添堵惹麻烦,痴心妄想··老大玩儿命的一刀迅捷而突兀,八级伤残人士展昭跌跌撞撞却不偏不倚一肘子砸在老大肩胛骨上·硬木床都架不住的力道脆弱的肩关节哪承受得了,登时咔擦一声脱节,整条胳膊软绵绵瘫倒在地上。
老大扭头,不可置信瞪展昭,气急败坏破口大骂:“老二你个龟儿子……”·展昭的手附在老大断臂上,顺势一溜滑到他手背上,狠狠一用力攥紧。
老大手里还捏了铁片,锋利边沿顿时陷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狭小牢房闹成一窝蜂,大哥二哥大眼瞪小眼扭在一块儿一时半会也没人敢上前问津··白玉堂乐得逍遥,毫不犹豫放开锢住老大手。
·“大哥,”展昭不急不缓低声说,“你也太拼了吧,万一被发现你让你花枝招展的媳妇儿一辈子孤苦伶仃独守空房”短了一截的断腿支在地上,一个没撑稳膝盖骨又砸上老大手臂,砸得老大眼冒金星四肢发麻。
目光流转撞上白玉堂微微颤动的青嫩喉结,再往上四目交错·耗子,里应外合·该查的都已经查出来了,三年的卧薪尝胆就看今日,势破冲霄··老大也是情急之下出此下策,此时自知理亏,不吭声了。
展昭慢吞吞爬起来,搓搓双手——你先别有动作,跟着我·这是属于他们两人的暗号,背脊相靠并肩相依走过刀山火海荆棘丛生之地后的默契·一手拇指划过四指指尖是你上,双手兀自磨搓是我来。
没有强弱不分先后,是绝对契合足以抗衡一切磨难险阻的两具傲骨··沈仲元就是这个时候进入的九班牢房·论资历论本领都是数一数二的沈狱警双唇一抿不怒而威,硬底皮靴竟像踏在棉花团上一样斯斯文文没发出多大响动。
围观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沈仲元气定神闲扫视一遍,指指展昭和白玉堂说:“你们两个先跟我出来一下可以吗,我了解一下情况·”附身拾起地上的拐杖递给展昭,驾轻就熟领着人走出栅栏门。
别人看不出门道,白玉堂却从展昭那张天衣无缝人畜无害的猫皮上瞧出猫腻,沈仲元早被展昭坑蒙拐骗诱惑到一条船上·监狱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这猫有狱警暗地里撑腰照顾,日子指不定过得多么有滋有味。
牢房门窄,两人前后错开些许依然前胸贴后背·展昭趁机握住白玉堂的手,五指绕过手掌使劲扣了扣,一触即放·掌心的纹路过了三年分道扬镳炼火煎熬再次贴合,诉说孤注一掷义无反顾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坚毅坚韧和坚决。
沈仲元挺胸收腹迈着标准的小外八步在前面走,展昭悠然自得翘着一条断腿挪动·明的暗的监控系统尽忠职守监视每个角落的每个小举动,白玉堂下颌微扬,细长桃花眼里流露出的锋芒一下子透过监视镜,害得值班室里盯梢的小狱警魂飞魄散连屁股都摔成了八瓣。
跨过以指纹启动的门,沈仲元停了下来··唯一既没有监控系统又有折角隐蔽不会为人发现的镂空地带·三平米的范围,积压三年的忍辱负重··金鸡独立温温吞吞举手抬足都透着股粘稠懒劲的展昭瞬间脱胎换骨,烂塌年糕般的背脊刷的拔地而起,挺起一副干练沉稳的钢筋铁骨。
拐杖倒在一边,展昭三下五除二解开腿上层层缠绕的绷带·金属配件接二连三亮相,在昏暗视野里金光闪闪蹦踏··沈仲元埋头狠拆衣服上的纽扣,扒/下警服又解裤腰带。
白玉堂迅速蹲身装拼零零散散一堆配件,若以手速衡量都能飙上六七百甩一众职业网游玩家几条街·这些配件比寻常零件还要散碎,光一个枪托就有七片·可是白玉堂是谁,特警里的王牌野狼中的鬼狼,区区装拼根本不在话下。
待沈仲元连拉带扯脱下警服衣裤,展昭已把绷带扔到一边脱下囚衣囚裤·两人都只裹了条内裤赤/身/裸/体坦诚相见,精瘦结实的胸膛在一小片狭窄地域里散发热气。
白玉堂真的只是余光瞥见无意识觑了一眼,喉中莫名涌上一丝深埋许久几无可察的干涩··展昭和沈仲元交换衣裤手脚飞快套上·灰黑色衬衣盖住硬挺结实的骨骼肌肉,套上警服的展昭衣冠楚楚人五人六,气质气势通通提升不止一个档次。
此时白玉堂已拼完□□塞好子弹,展昭则把沈仲元佩带的小刀警棍一并别在腰上··展昭伸手一把搭上白玉堂肩膀,骨节分明的手掌带着熔化铁的温度嵌入白玉堂的肌肤。
回头,对沈仲元说:“走了·”·“保重,”沈仲元冲他们点点头·· ·劫狱(5)· ·狱警也分三五九等,真正掌控冲霄机要的无非几个人。
想离开冲霄,靠两□□虚作假连蒙带拐骗来的警服远远不够·展昭摘掉沈仲元警服上威风凛凛的一杠两星,压低帽檐大模大样与白玉堂并肩而行··进出主楼大门的任何人都要经过严密排查。
总而言之,展昭和白玉堂休想披着警皮怀揣枪支堂而皇之离开主楼·冲霄主楼有独立的一套电子系统控制门栅调度,覆盖以密码为钥的大门·核心监控室密不透风,只在外墙上边开两扇尺长小窗。
拾级而下,经过四层走道··白玉堂持枪的手插在兜里,半个身子趴在走道围栏上,附身巡视·猫,开始吧··可塑- xing -极高的展昭披什么皮做什么事,抽出警棍优哉游哉拨弄整顿,迈着八字步巡视牢房。
偶尔在栅栏上敲敲打打,不时蹙眉摇头哀其不幸不怒气不争,其诚其意惹得几个囚犯想起家中老母老父兄弟姐妹从而潸然泪下呜咽不止·展昭摸摸口袋没掏出餐巾纸来,只能无可奈何地任由他们扯脏兮兮的囚衣擦眼。
白玉堂退后一步,手背上筋脉的色泽蓦然加深··展昭绕过走道沿楼梯下行,伸手一搭护栏手臂猛地发力,凌空而起跃下十几阶·屈膝、蜷身、抱腿,借下蹲之力卸去冲撞,故伎重演连下四层。
衣袖袖口紧紧勒住手腕,胸前洇开的一小片汗渍透视了灰蓝色衬衣··与此同时,身经百战的锦毛鼠解开袖口纽扣以免遭受束缚行动不便,细长桃花眼一瞬间犀利·下肢微屈一跃而起,挺直的裤腿绷紧腿上流畅修韧的线条,牛皮靴啪的一脚踏上围栏。
如雷掌声还没来得及爆发,白玉堂就纵身一跃从四层围栏垂直落体··强强天作之合七五·围观众人只看到一抹灰影在半空中一闪而过··身处半空无所落脚的白玉堂刷的取出兜里□□,抓住稍纵即逝的契机干净利落扣下扳机。
子弹带着漩带着风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笃定钻入小窗直奔核心监控室中心机件,在遇上阻力的那一刻嘶吼出尖锐高亢的绝歌炸开··整座主楼发出尖利痛苦的声响,火花嘶嘶作响,所有电子设备陷入瘫痪。
无措引发恐惧茫然导致慌乱,惊叫声谩骂声层层迭起重重相加,主楼里乱成了一大锅稀里哗啦的粥··这枚不起眼的子弹是一枚电磁弹,其上的电波发- she -器能瞬放大功率微波,摧毁目标范围内的一切电子设备。
零点几秒的空中时间根本无暇瞄准,正中目标全凭灵敏锐利的本能和直觉·白玉堂一枪打完毫不留恋,修长手臂一伸一勾搭上二层围栏·双脚分错在壁上狠狠一扣,飞速下坠自由落体的身躯一下子稳下来,全仗一手一脚倒吊。
警衣下摆掉在外头,身形一倒露出腰际匀称柔韧的曲线··没了电子照明设备,主楼昏暗难辨人影··白玉堂掐准时机两脚一蹬,腾空翻越双脚落地,再就势向前一滚起身。
熟悉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展昭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拥抱·汗津津的胸膛紧紧相贴,粗重的喘息喷在彼此肌肤上,烫得像火··几秒拥抱释放三年日思夜想早深入血脉刻入骨髓的沉沉情愫,扬汤止沸,饮鸩止渴。
“走,”展昭的声音是沙哑的,有压抑的浓重的鼻音·他灵巧穿梭来到门前,幽灵般一棍子一个,利索地放倒了手忙脚乱的值守警卫·密码界面就镶嵌在大门中央,展昭叼住警棍取出小刀,一刀下去劈碎了密码盘。
暴露出的电线东倒西歪黏连,散发米饭烧糊的味道·展昭的肚子闻着味后欢快地叫唤一声··白玉堂忽闪着一对水亮的桃花眼,“猫,没吃饱啊·”·展昭把口里的电棍丢给白玉堂,双手不停快得不可思议,一本正经回答:“嗯,等着吃耗子。”
白玉堂面不改色心不跳,目光斜剔特酷特威风地说:“只要你把自己从这鬼地方弄出去,还不是爱怎么吃就怎么吃·”·千锤百炼的御猫有一瞬间的五迷三道,随即回应:“一定。”
不仅仅把自己弄出去,还得带着你,带着用三年艰难困苦劳燕分飞换来真相一起出去·昏暗- yin -影下,展昭一双眼光可鉴人,将欠下的未说的千言万语都说尽了。
密码为锁归根结底也无非是控制锁柱开合门栓,展昭挑开电线以刀刃深入内里反复拨弄,齿轮飞快转动以一秒数次的频率更换试探·咔,一柱契合·嚓,又一柱到位。
有白玉堂在旁盯梢留心,展昭心无旁骛一心一意解锁,甭提有多舒坦·区区五十几秒时间锁柱全部对上号,战绩都能上吉尼斯世界纪录榜单了,果然是那什么搭配事半功倍。
主楼大门开启,第二道门,破··展昭借着渗漏进来的一缕光掸去白玉堂肩上的一堆碎屑,这才整顿自身衣领压下帽檐走出去·已有小队警员匆匆赶往出事故的主楼,两人连呼吸也不乱,若无其事与他们擦肩而过。
于同在冲霄任职的狱警而言,彼此都有任务在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决不会多嘴多舌前去打探白白惹来一身晦气··冲霄大门不似主楼大门能浑水摸鱼,不少人眼狗眼电子眼如饥似渴盯着瞧着,唯有取得钥匙才有一线逃脱的机会。
四处都是监控装置,两人一前一后安然自若穿过几栋楼,沿楼梯上行·展昭右手拇指划过四指指尖——耗子,该你了··白玉堂会意,指腹在腰带扣环上轻轻一拉。
进入冲霄后,所有电子通讯设备都被收在固定地点统一保存·白玉堂腰带环上发的信号是一次- xing -单向发送,检测装置无法识别,属于钻了空子·百里之外厉兵秣马许久的病怏怏的男人接到信号按灭烟头,啪的敲下回车键。
监控系统遭遇故障,平行系统开启·红色的预警显示灯一跳一跳,切换正在进行,20、19、18……·两人并驾齐驱,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旋风快马都难以望其项背。
白玉堂一脚踹在门栓上踢开房门,展昭直冲上了锁的柜子,掣刀,撬锁··13、12、11……·20秒不过转眼之间,却足以在御猫和锦毛鼠手里产生奇迹。
白玉堂推开落地窗丈量阳台,心里的记数精确到零点几秒·侧目便是展昭专心致志撬锁的模样,薄唇紧阖目光专注,手腕处的- xue -道突突跳腾·梁上君子的勾当经他一手竟有君子风范,白玉堂嘴角一勾,斜晖下的眉目英挺俊秀。
十秒倒计时··白玉堂一点也不紧张·他敢只身一人闯入龙潭虎- xue -,也敢独自孤身冲在战火前沿,只因他对自己的能耐有十足信心·而展昭是一个让他可以像放心自己一样放心的人,或许比对他自己更有信心,盲从盲信却义无反顾。
剩余八秒,柜子的门吱呀打开,房门口竟也传来脚步声·展昭只一眼就认出那两把奇形怪状的冲霄大门钥匙,食指一挑一拎攥到手里,在白玉堂示意下往阳台方向跑。
6、5……两人翻到阳台外沿单手吊住,大半只脚艰难万险地悬在空中··平行监控系统还有5秒就会开启,到时挂在半空的两人就是瓮中之鳖,不,是挂在架子上的肉靶子——挨枪子的份。
对楼的- she -击口一直就没把枪放下来,只等监控系统恢复正常后指哪打哪比声控开关还好使··白玉堂以脚背倒勾阳台外边一小角,极拉风地来了招倒挂金钟危楼高悬。
双手下垂,拧开近手边的玻璃窗··展昭看得眼都直了,耗子你玩儿命呢,折腾蹦极那群猴孩子也不带这么摆poss的·担心归担心,展昭终究一言不发静候一旁,直到白玉堂打开玻璃窗根本不看主人就理直气壮私闯民宅,这才一猫腰也蹿入屋里。
展昭撩开窗帘还没落地,便瞅见白玉堂站成了一根讳莫如深的木桩子·这是出了什么意外展昭眉头一皱大张旗鼓跳下窗沿,走到白玉堂身侧摆出一家之主袒护自家人的架势居高临下审视屋内景象,只扫了一眼,就变成了第二根哭笑不得的木桩。
万万没想到,随意进了一间屋就看到一幅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活色春香图·办公桌上的资料文件狗爪子刨过般东倒西歪·三队队长正咬牙切齿地躲在办公桌后面,有气无力地和裤子较劲。
套得太急,裤腿处撕拉一声裂开一条大缝··强强天作之合七五·三队副队长望一眼擅闯民宅的展昭和白玉堂,从倒在一边的椅子背上取下自己的裤子递给队长,柔声说:“先穿上。”
监控系统切换完毕,主楼内部应急系统也已启动·人员排查挨门挨房进行,牛皮靴敲在地上的脚步声催命铃般哒哒临近··三队队长别提有多郁闷,郁闷得都快吐血而卒了。
老子年纪轻轻年华大好被发配到这么个旮旯地儿成天替一群逮着谁咬谁的疯狗擦□□,好歹新来个供使唤的能抽出空来忙里偷闲和傍家儿释放一下,特么的子弹都上膛了瞄准镜都对好了你们从窗户里一头钻进来。
老子招谁惹谁了不就以权谋私把麻烦推给一个新来的嘛还是他自个请命老子不过心眼好做了个顺水人情,结果居然被捉女干在办、公、室队长的形象还怎么维持这队长还让不让人当了,小兔崽子你让老子怎么混啊混蛋。
副队长也颇为不乐·真是废话,干柴烈火的要给我堵回去还能乐吗,你特么来回堵一个让我看看日后逮住机会一定要膈应膈应你们出了这口气,不然媳妇儿肯定得成天成天不搭理人甩脸子给我看。
白玉堂不自在·我们钥匙都到手了就差找机会出去了,你们以这样一种方式横空出世拦在前面让人进退不得都什么玩意儿·就不能看看黄历挑个日子挑个地点吗,办公室里用一张办公桌都能干上简直就俩发情的禽兽。
·展昭相当无奈·你们节外生枝能不能换一种方式,看看我家耗子一言不发不知道都想哪里去了到时候倒霉的人可是我啊·脚步声,怎么来的那么快展昭一缰绳勒住胡思乱想,拉过一旁的转轮椅温文尔雅地坐下,上身前倾,双肘支在腿上,老神棍般保持一副气定神闲意味深长的模样,“你们做了什么我们没看见,也不感兴趣。”
 ·劫狱(6)· ·“6003”副队长总是赶着投胎似的包揽包办队长的活,可谓是尽心尽职鞠躬尽瘁·常年在流氓痞子窝里混,自然而然能报出几百号人的编号来,故而扒开那层警服细细一打量就认出了展昭。
门外的脚步声夹杂盛气凌人的枪声快速逼近,副队长叉着两条□□的腿不羞不臊,一针见血地问:“是来抓你的·展昭保持着先前姿态高深莫测地一点头,幅度不过一厘米,将神棍模样一以贯之。
“你们俩……”四人当中明面上军衔职称最高的队长才从魂不守舍找不着北的混沌状态回神,好不容易控制着舌头僵硬的肌肉蹦出三个字,立刻被生生打断。
队长的架势队长的权威都被你们仨给整没了·“我们不管陈队和李副队的事,也请你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展昭计算着门外愈行愈近的响动,不怒而威侃侃而谈,“要是被人发现陈队李队和逃跑的犯人在一起,怕是没三五个月交代不清吧。
何况,李队衣衫不整也不方便就这么出去·陈队不是喜欢惹麻烦的人,更犯不着替一群成日勾心斗角给人使绊子的人卖命·”·冲霄真正的主人只有赵珏一个,这人疑心重心眼多,看谁都像看杀父仇人一样。
就算陈队把人交出去了,他自己也免不了接受所谓的调查吃尽各种手段·并且陈、李二人这副模样,久乏雌- xing -生物的冲霄圈内人士一瞥眼就能知道个八九不离十,往后的日子甭想好过。
陈队是什么人,往内里说就一愤世嫉俗怀才不遇又游手好闲有那么几分小聪明的混混·混混怎么过日子,当然是混,怎么舒服怎么来,什么高风亮节情- cao -道德不与敌人同流合污早八百年前就吃得一干二净,把趋利避害诠释得出类拔萃举世无双。
行动派的白玉堂不耍嘴皮子功夫,四下里一扫确定可守可攻可进可退的最佳立身点·提枪、占位,全身每一处的线条都紧致流畅,蓄积深不可测的力道·三队二位队长明显被如此行云流水炫酷狂拽的动作给唬得一愣一愣,下巴都掉了大半。
展昭餍足地欣赏自家耗子的侧影,嘴上不歇趁热打铁,“我们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两位只要置身事外不与理睬,相信于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队长摇摆不定地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最后色厉内荏地一张嘴咕噜一声吞下一口口水,愣是没说出半个字。
收放自如,张弛有度,这个时候需要给混混一点聚集勇气和权衡轻重的时间·展昭恰到好处不再说话,前倾的身子微微后仰斜倚在椅背上,指尖攀上扶手,握紧·说不紧张不担心是假的,倘若这脑子里本就没多少沟回裂的混混忽然脑抽犯病,指不定折腾出什么别出心裁的二百五花样来。
一直全神贯注盯梢的白玉堂蓦地眯起双眼,吊稍眼角拉出的冷厉线条堪比扑杀猎物前耐心蛰伏的孤狼··小铁门被拳头砸得风雨飘摇哐哐作响,旋即一个粗剌剌的嗓音大呼小叫喊魂,“陈队长,开门。”
门后面耀武扬威的言辞举止一下子点燃了队长满心的郁结,陈队提着大一圈的裤子中气十足地冲门外喊:“谁他妈在砸门·老子忙着,没空·”·一言既出,展昭知道他赌赢了。
于是用来装神弄鬼装逼的椅子被一脚踢开,下一瞬已跃至白玉堂身侧紧贴而立·白玉堂斜眼,猫,不要再用这是最好且唯一的站位点这个烂到姥姥家的借口·展昭笑,笑意从眸子里渗漏,细细碎碎浸染了整张英俊的脸。
又不是刚见面的时候,你人都是我的哪里还用再找借口,猫想要耗子谁敢说半个不字··陈队横成一只螃蟹死活不让人开门进屋,加之展昭在旁出谋划策递条子谆谆教导如何应答,搜查小队果然放过他们爱岗敬业地匆匆奔向下一间屋。
脚步声枪声渐行渐远,陈队挥手一甩满脸的汗,“心脏病都要犯了·”一抬头看到展昭正和白玉堂交头接耳,翘起食指点着二人说:“老子救你们一回了,说话算话啊,不许说出去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没等陈队大难不死劫后余生的慷慨陈词落毕,冲霄那当了数十年吉祥物的大喇叭开了·大喇叭一开,农村过大年时的乡土气息飘香十里扑面而来。
休眠了多年的线路不好使,先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锐嘶磨声,这才传出一个男人发表演说前惯例的咳嗽声··展昭面色一沉·他不会听错,喇叭里传出的是赵珏的声音,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冲霄首领。
赵珏的声音有那么点祥林嫂孤苦伶仃后轻飘飘没处落脚的味道,忽高忽低,难以捉摸·他说:6003,还是该叫你展昭·强强天作之合七五·白玉堂率先一步挡在门前,对于危险的敏锐嗅觉使他下意识拦住展昭的去路。
赵珏那每一丝飘忽不定的声音都是作料充足的地雷,一个不慎随时可能把他们炸得死无全尸七零八碎被停尸间拒之门外··赵珏不吝辞藻将展昭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好好夸赞了一番,然后才露出爪牙。
“展昭,给你15分钟·15分钟不见你的人,我就把整座冲霄主楼打包送给阎王爷·”喜气洋洋的大喇叭不遗余力将爷字反复重播,这才切断了··展昭睁着眼都能看到冲霄主楼里所有犯人痛哭流涕声泪俱下怨声载道的景象。
那些死死揪住一线生机努力改造企图减刑出去与家人重逢的失足者,此时被掐灭了唯一的念头唯一的期盼半只脚迈入阎王殿里,该是如何不甘不愿··飞来横祸,那些罪不至死正拼命改过自新赎罪的人无端成了他的牺牲品。
眼前一晃,白玉堂两记手刀敲晕陈李二人,抱着手一眨不眨看他··展昭对上白玉堂的目光,不温不火之下绵里藏针,“我没想到,他能这样草菅人命·”只为逼出一个他,赵珏可以置千百条- xing -命于不顾,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此等大手笔,展昭简直是感恩戴德受宠若惊··“你要回去”白玉堂对展昭太过于了解,这猫本就好管闲事,更不用说是因他而起的事,明哲保身袖手旁观的绝不是这只猫。
况且这回牵扯到千百号无辜人的- xing -命,他白玉堂也不会视若无睹置之不理··展昭干脆地一点头,一手承载千钧力度抚上白玉堂的肩骨··白玉堂的手指在枪身扳机上轻轻一掰,“冲霄主楼顶有自毁装置。
你帮我拖5分钟,20分钟以内一定可以破坏·”·“玉堂·”·时隔三年之后的第一次呼唤,唇舌蠕卷,那早就翻来覆去无声揣摩了千万遍的字眼像被手指虔诚磨搓过的佛珠般从展昭口中掉落。
熟稔的音节语调,带着三年饮鸩止渴的汪洋深情喷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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