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娱同人)十八岁出门远行 by 发条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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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娱同人)十八岁出门远行 by 发条鸦
 ·文案·十五岁那年,我拿起一盒CD,并不曾想过那四四方方的外壳包裹着的银色原盘会给我的生活带来多大变化,可是它的确做到了··——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不关我事。
 ·内容标签: · ·搜索关键字:主角:宝井秀人 ┃ 配角:小川哲也,北村健 ┃ 其它:· ·☆、第一部 挣扎· ·色盲·“这是什么”医生指着翻开的破旧书页问我。
我看见很多不规则的小三角形在我面前弯曲盘绕,像是一个迷宫般错综复杂,每一小片都张着一只眼睛盯着我,露出嘲讽的目光·我很想解这道题,但是我的大脑却在此刻停滞。
我摇摇头,抬头看见妈妈含泪的双眼··“再仔细看看,是什么动物”医生法外开恩,循循善诱地启发着··“也许是——一条蛇”我猜着。
“不,是一头象·”医生叹了口气,翻到下一页:“这个数字是几”·我笑了,妈妈说我笑起来总是很好看,像天使似的。
“不知道·”·“哦,你或许不认识阿拉伯数字,”医生也笑,很慈祥,于是妈妈跟着一起笑··“不我认识,”我老实地回答着;“1234567890我全会写,我可以写给你看。”
我感觉到妈妈的指尖在我手心上轻轻划着线,当我反应过来那是“7”的时候,医生已经翻到了下一页··“那这个呢”·………………·医院的东西总是白色的,惨白惨白地让人生厌。
护士阿姨的高跟鞋叮叮当当地从大理石地上敲过,声音很嘹亮·她看见我,回头问:“小朋友,你家长呢”·我指指里面,门缝里传来细小的谈话声:“医生您看,就没有办法治么他是那么喜欢画画……”·“对不起,宝井太太,你也知道,色盲——是遗传的……”·声音逐渐小下去了。
夏日的午后,医院,多么寂静··我是色盲,大夫告诉我··八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少林寺(一)·我简直太会哭了·生病的时候哭,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哭,画不好画的时候哭,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哭,看见妈妈的时候还是哭;伤心的时候哭,开心的时候也哭,我的眼泪总像是流不完似的,挂在脸颊上,吹干了,剩下红肿的眼睛,桃子似的。
“秀人你是男孩子啊,不能总是哭个没完的”爸爸生气地说··我把手里的画递给他,他看了,自己却落下泪来··不是说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落泪么爸爸自己也挺没出息。
但大人没出息也是大人,爸爸哭完了和妈妈一起做了决定,把我送去学武术··和歌山的天空,和歌山的蔓草,和歌山的小鸟,都离我远去了·最后只剩下一条光秃秃的土包,上面盖着低矮的平房,还没爸爸开的茶室高。
“秀人,叫师傅”·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瘦得有些恐怖的老头,很高地,拿着棍子像根干枯了的树干·没有头发是不是意味着和尚呢·“我们不收女孩子。”
他用生硬的日文比划说··“我是男孩子,”我有些生气,冲他大吼··“骨骼太弱了,不是练武的料·”他继续拒绝我。
我不理他,绕过他的身体向内望去,空荡荡的房间里几个比我大些的男孩在相互比划着,意气云天的样子,很不屑地看看我,继续他们的比试··“我留下,爸你可以走了。”
我不知为何这么来了一句,挣开爸爸的手,径直向内走去·老和尚很生气,突然拦在我面前:“谁说我要收你了”·我望他:“你收不收是你的事,我留不留是我的事。
你让开·”·他真的生气了,很孩子气的:“没有人可以这样对我说话,我是你师傅·”·我不理他,爸爸却高兴起来:“秀人,他肯收你了,快叫师傅”·我白他一眼,继续往里走,却被他拖住领子拎在一边。
“张德”他用中文大喊:“把这个小师弟带进去,给他收拾个铺位·”·于是我就留下了,而且从入门到最后出门,也没叫过他一声师傅,这是我童年骄傲的一大资本。
(肯会出现的,不用担心,这是KH)·单恋·人小时候总是有一些傻气的,我尤其,因为痴,对什么东西着了迷就什么都不顾,忘记身在何方·很多年以后想起,忽然发现自己的脾气这么多年也没变过。
我感兴趣过的东西依次有:画画-&gt诗-&gt吉他,还有他··最后想想,那种喜欢,总是单恋居多,而且多半没有结果··命运女神总是给我一大堆我并不需要的东西,然后在我伸出双手的一刻躲远。
两岁半的时候喜欢上邻居家一个眼睛大大的女孩,天天约了同伙绕到她家附近给她画肖像,现在想来倒是很浪漫的开始,只是从不和她搭话——那时候的男孩子是很有些自尊心的。
第一次撒谎也是为了她·同伙的母亲看见了画,逼问之下他供出了我,我只好哭哭啼啼地说我并不喜欢她,眼泪鼻涕一起用上才糊弄了过去,只是以后再也没有理过那个男生。
那时候特别有被背叛的感觉,仿佛整个世界都能塌下来·长大以后总是本能地处于怀疑状态,我怀疑也是那时候的后遗症·其实现在想想,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小孩在父母面前撒谎是一种本能,就像我们总在恋人面前刻意装扮自己一样。
再然后仿佛喜欢过小学里一个女孩子,并不特别漂亮的,只是开心的时候笑得很孩子气,忧伤的时候会缩在一角,像小猫一样·后来有人说我和他都很像猫,果然是物以类聚。
·猫是一种多疑而善感的动物,所以注定不会像狗一样成群结队··那么张德和龙一呢他们又是什么·少林寺(二)·我很喜欢张德,像个大哥哥似的,总是暗地里照顾着我,明里却并不特别亲昵。
张德是老和尚的儿子,老和尚是二战时候移民过来的,中国人,当年据说拿过什么中华武术大赛的总冠军·我很怀疑这样的老和尚也有儿子,然而张德给我看过他爸年轻时的样子,很威武昂扬的,与现在的老和尚迥然不同。
·“你妈呢”我问张德··“改嫁了,日本人”张德说起日本人总是有些愤愤的,国仇家恨,虽然讲着一口流利的日语。
然而他待我极好,他说我的眼睛有些凹进去,像混血儿,脸型又小小的看起来像洋娃娃,这犯了我的大忌,好几天不理他,后来还是忍不住和好,因为张德会讲故事,偶尔还教我说中国话。
我学声特别快,那抑扬顿挫的古怪腔调我一学就会,后来宣传去台湾忍不住露一手,仿佛现学的,受了不少人的夸奖,像个女干计得逞的小孩子一样暗自得意··张德讲故事是中国演义和日本民间传说混杂的,一板一眼很是有趣。
他一讲我就忍不住乐,然后龙一就会不住地往我们这里看,瞪着眼睛像是生气的样子·模模糊糊我觉得龙一并不喜欢我··老和尚上课极严,腿弯一下,腰晃一下都是要拿长棍子打的,实足的力气,打在腿上火辣辣地疼,每次都落下泪来,又挨一顿骂:“男孩子哭什么,没志气”很鄙夷的样子。
张德偷偷望我,我有些不好意思,硬着扮笑脸给他看·老和尚看看张德再看看我,便没有了言语,挺直了腰板去打其他的徒弟··“别哭,擦点药酒就好了,特灵”张德拿了药给我,撩起身上的衣服:“看,我爸打我才狠呢,不过我知道他是为我好。”
一道一道暗红发黑的印子,很恐怖,我摸着,问他还疼不疼,他说都是旧伤了,留了疤也不疼,说着龙一又往这里看,红着眼像是要把我吃下去·我回瞪他,张德却笑,说你不用理他,有我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这话我信·张德是这里的二老大,武功又好,有他罩着我的日子就很好过··我和他讲我的初恋,他就笑着点我额头说你小鬼看不出来这么早熟·我很不以为然,问张德他喜欢过什么人没有,他的脸色就暗下来,悻悻地说没有我才不喜欢那些女孩子,讲话细声细气缠死人,说的时候脸无端地红着,我就断言他骗人,斩钉截铁地一点余地都没有。
张德像是突然愣住了,沉默了好久,一个人顾自走开了··当我知道他和龙一的事之后,我才明白,他其实并没有骗人··我在不知不觉中将他逼到了一个死角,伤害了一个最诚心诚意待我的人。
一天晚上我半夜醒来,忽然发现身边不见了张德的影子,再过去,龙一的床也空着·我有些怕,怕龙一找张德的麻烦,七侠五义听多了总以为龙一要找张德决斗,慌忙穿了衣服跑出去。
没有星光的夜晚黑魆魆的山头像是要吞没人,我穿过空荡荡的练功房,急急地寻找着,末了听见院子外面有些有声音,心怕得要跳出来,推开门出去··冷风刺骨,黑暗里我隐隐约约看见有些跃动的影子,看不分明。
“张德是你吗你没事吧”我怕惊动老和尚,压低了声音问··很久,我几乎又要哭出来,听见张德轻轻拍着我的脑袋:“没事,小笨蛋,吓坏了你么”他的声音有些微喘,不知为何听着很虚的样子。
然后我看见漆黑里还有一个影子从身边一晃而过·“龙一”·我心里道一声果然,有些生气地拉住他:“你欺负张德”·“没有没有,”龙一的声音很仓惶,一溜烟地跑回去,我还要拉,张德抓住了我的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日本话大丈夫,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说笑,我却笑不出来··“张德——”我不知为何有些难过··“回去睡吧,小笨蛋·”声音温柔得让我想哭。
人老了喜欢回忆,想起当年的龙一和张德,以前模糊的一幕幕就跳出来,脱胎换骨地清晰:张德骨折的时候龙一背着他去武馆,又把他背回来;龙一总是很倔强地和老和尚吵架,末了总是张德偷偷送饭过去给罚站的龙一;那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张德温柔如水的声音,还有第二天龙一歉意的眼神;两个人一起跪在老和尚的面前,老和尚枯瘦的手拿着棍子死命地一棍子一棍子打下去,触到的地方血肉模糊;秋风里老和尚孤独的声音屹立在贫瘠的山头,仿佛干死的枯木,凄凉得让人绝望;龙一被父母领下山时张德坐在练功房里发着呆,好像蜡像一般,龙一用嘶哑的声音喊:“张德——等我——”声音一遍一遍回荡在枯黄的山头上。
龙一走后老和尚像是又突然老了几岁,原本的枯树现在连芯子也蛀空了,只剩下干裂的树皮,再也不曾出现在武馆里·张德勉强支撑着武馆,却总是莫名地发呆··“秀人,我给你父亲打了电话,明天武馆要关门。”
张德对我说··我抬头望了望张德,问了个很古怪的问题:“张德,你几岁”·“我十六,你呢”·他居然只有十六,他过于早熟的眼神总是将我骗过。
“我比你小五岁,”我说,拍着他的肩膀:“我们还年轻呢,未来的路还很长·”·“人小鬼大,讲话像大人似的”他刮着我的鼻子,忽然让我鼻子酸酸的。
“是男孩子就不要哭,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十八年后又一条好汉对不对”·我点头·我们前言不答后语地说着安慰的话,直到分别。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哭过,直到多年以后··一张CD·一张CD放在架子上,黑色的底色上一个模糊的背着吉他的身影,看不清·光可鉴人的盘面映着我凹进去的眼睛,瞪大了,一边一只,黑洞洞地扑闪着,像鬼眼。
“SOAP——肥皂”好奇怪的名字,我想·连歌词纸都没有,薄薄的黑纸片印着曲名:“GRACE”,“PRIVATE RELIGION”,“罪之眺”……乱七八糟的曲名。
·“小弟弟你也喜欢听摇滚吗”守店的男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很漂亮的长发,染成红色,浅紫色的衬衣——很像女孩子,比我还像。
“买吧,这是全日本最好的吉他手ken的SOLO,很特别,你一定会喜欢”他热情地推荐着·连我喜不喜欢摇滚都不知道,就自顾自推荐,真是古怪的人。
“你多大”我反问··“69年的,和WoodStock同一年,”他很得意的:“你呢”·“我也69,”我朝他扬扬CD,“这张CD我买了。”
其实那时候,我连什么是摇滚都不知道··后来知道的是:喜欢摇滚的人心口都有道疤,ken作SOLO是因为他的乐队快玩完了,还有——守店小弟的名字叫小川哲也,比我还小8个多月,天秤座。
一张CD当然不能告诉我这些,是小川哲也自己告诉我的··这是一张注定要压箱底的CD··爸爸的茶室·有个欧美作家说爸爸就像是冰箱里的灯,开了门才看见,进了门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爸爸就差不多是这样的,早出晚归很少见到人影,一回家就躺下等着吃饭,只有妈妈在屋里忙这忙那,那时候觉得爸爸就像屋里的摆设一般,放在那里除了好看就没什么用处。
后来长大一点才知道,爸爸在和歌山的山脚开着酒吧,是可以挣钱养家的,模模糊糊地对“挣钱”有了一些概念,认为应该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抵得上一屋子的家务活。
武馆回来以后,除了上学,剩下的日子我都泡在老爸的酒吧里··那时候酒吧还没改成茶室,是三教九流经常出没的地方,小时候爸爸不怎么喜欢我去,但从少林回来大约觉得我算个小大人了,也就很少管我。
一个人的日子很寂寞,我原是习惯了寂寞的人,可是从武馆回来,总觉得身边少了个人,心直发慌,酒吧鼎沸的人声震得我头皮发麻,才觉得好受一些,好在那里都是大人,不会特意为难小孩子,不像在学校里,不说话也会招人嫉恨。
我就坐在酒吧的一角看老爸调酒,冷不丁收到老爸特色鸡尾酒一杯:“喝吧,尝尝我的手艺·”·后来在学校和人吹牛说我喝的第一杯酒是老爸调的,很得意。
老爸年轻的时候据说很帅,留着长头发很有叛逆青年的样子,和老妈结婚以后还是一身的孩子气,时不时会在店里和人争到面红耳赤,喜欢的球队赢了就请全场的人啤酒,哲也说这样开酒吧可以赚钱简直是奇迹。
在酒吧里呆久了,也听不少话·像老爸老妈当年惊天地泣鬼神的私奔,被演绎得神乎其神,不知听了几遍,每回听人提起老爸总是一脸的得意,让我很不以为然·张德讲私奔那都是爱得寻死觅活轰轰烈烈的,那像老爸老妈那么平淡如水,没什么情调地油盐酱醋外加时不时地吵架,简直是婚姻坟墓的典型,后来听着肯的CD对着白墙发呆的时候,才明白其实有个人可以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是一种幸福。
十五年以后回到家乡,第一个去的竟然便是那小酒吧——门庭改换,做了间茶室,老爸泰然地陪着一群老头老太在里面喝茶聊天,把我下巴惊掉·我进去欧巴桑们抬头问候:“秀人回来啦——”好像我还是当年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
忽然眼泪落下来··“回去吧,秀人,你妈妈怪想你的·”老爸拿着茶杯说,转眼英俊的脸上已满脸皱纹·看我迟疑笑着补充:“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是平凡中的一点浪漫,一点足矣。”
老爸是我的偶像··打架·向前数,从左到右一共三个人,背后是两个,逃跑根本不可能,我只能放下书包··“你们到底想怎么样”我问。
一个拳头是我收到的回答,腥甜的味道从嘴角流出来··天气很好,风清云淡,草长莺飞,正是出游的好天气··我伸出拳,听见骨节破裂的声音,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们的。
天地缓缓地旋转,向左,向右,再向左……黑色的血液从手臂上流出来,溅在地上,一朵朵鲜血的梅花——有人告诉我血是红色的,可是我看不见——一晃眼我仿佛又看见那些小三角睁着眼嘲笑我,那年我才八岁。
所有的拳都冲着我的脸:“看见这张脸就讨厌”“人妖”“不男不女的”……·这是我挨打的原因,然而他们断没想到我会还手。
大不了一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张德说过··为首的大个比我高一个头,鼻梁上吃了我一拳,脸色很难看,发狠地掏出了刀子·我趁他没站稳,整个人向他刀口方向撞过去。
刀尖从我肋下刺进去,连疼的感觉都没有,鲜血染满肋他的双手,顺着刀背往下淌,漆黑一片·他被我吓坏了,放下刀子就逃··“疯子”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恍惚间听见远处哲也慌张的叫喊声:“秀人,秀人……”·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头发长过了耳根,于是不再剪头发,直到很多年后。
后来还打过几回,伤口愈合,只剩下那次右肋上一道疤,暗红色的像条蚯蚓挎在腰上·果然旧伤留了疤也不会疼,时间真伟大··八十年代的日本,校园暴力最泛滥的年代,鲜血流淌的青春,地下摇滚乐蓬勃发展的年代。
躺在病床上听他的CD,尖锐的吉他居然听出温暖,合着他带些童音的嗓音,破录音机里响了一遍又一遍,不知不觉竟然嵌进了灵魂,十多年都没拔去,成为我日渐坚硬的心脏上永远的刺。
唯一的优点是和小川哲也成为好友,天天吃他送来的香蕉,出院后闻到香蕉味道就想吐··可是那张CD还是一直听,多少年都不曾厌倦··和歌山·太过秀气的地方,山山水水就像盆景一般精致,天气永远那么地和煦,四季的景色就像挂在框里的画儿一样。
看着人们安详的神情,你会怀疑这样地方怎会有流血事件的存在···很多年后遇见那个拿刀刺我的老大,背着小女儿,很慈爱的,给她喂冰激凌,模范到不能再模范的父亲。
看见我微微变了脸色,尴尬地打着招呼·小女孩天真地笑着叫叔叔,扬起莹白如雪的小脸·我笑,点头离开·也许我才是他们心里的一道疤··在东京四季如春的空调里,常常怀念和歌山四季分明的景致,春季我和哲也躺在柔嫩的蔓草上做梦,夏季女孩子穿着搭绊的凉鞋和绸子连衣裙在水边放焰火,秋季金色的落叶铺了一地踩在上面咯咯作响,冬季窝在温暖的家里盼着外面下雪好把冰凉的雪放入别人的领子里……·太多欢乐太多忧伤太多回忆的地方,我的童年,连痛都是甜的。
All years fall in love,就是这样的感觉··沙沙的CD声在耳边响着,熟悉的旋律一点一点沁入心扉,灵魂渐渐飞升,天空仿佛触手可及,粘着蜡做的翅膀飞过彩虹,直到太阳将我烤化落入大海。
做梦的季节,爱上一张CD,爱上那轻灵的吉他,爱上——弹吉他的人··他是我的梦,永远永远的梦··小川哲也·第一次认识哲也是在一间低矮的CD铺里,他留着红色的长发,穿着浅紫色的衬衣,喊我“小弟弟”,和我讲他和WOODSTOCK同年。
69年的时候一个皱皱的小肉团从母亲的体内钻出来,在医院呛人的药水中挣开了他的第一声啼哭,他的眼睛里看不见色彩,只有永远的黑色和白色··没有人知道孩子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到底是怎样的世界,我们长大,然后忘记。
再度见到哲也是在学校的- cao -场里,他和我同校同级不同班··那一刻我意识到其实世界很小··成为死党是生病时被他的香蕉收买,然后被他拐带听上了摇滚,我的世界从此改变。
喜欢他讲摇滚时纯净的眼神,好像瓶装的矿泉水,瓶子外面又是一个世界··哲也比我世故,总能把周围的人事处得很好,说起摇滚又像个小孩子,用玻璃瓶封装一片净水,不容污染。
而我总是模糊二者的界线,最后只好遍体鳞伤··他说他喜欢的就是我这一点··十八岁中学毕业,他拿了家里给他考大学的钱去组了乐队,不再上学,所有人都跌破眼睛无法相信,可是我信,因为我看到过他说起ROCK JAPAN的梦想时无比执着的眼神,像磐石一般坚实稳固,像水晶一般没有一点杂质,那是可以让人依托一辈子的眼神,我想。
他比我有野心,也比我有实现力,可以为他的目标隐忍很久很久,而我只会不停地伤害别人和自己··他拉我和他一起组队,我拒绝··我不会吉他不会贝司不会打鼓,我不能无耻地占据主唱的位置靠出卖色相招徕顾客。
结果他说他会兼任主唱的位置直到我答应为止,事实证明他此言不虚··小川哲也是我所见过的最会缠人的家伙··其实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人··我的一辈子很不争气地是和两个男人纠缠在一起的,算时间最长的是小川哲也。
和他一起组队一起实现梦想让他把我送到金字塔的顶端高处不胜寒··而另一个人我一辈子一直在追赶着,却怎么也赶不上··十八岁,能发生太多事的年纪,不愿回忆。
是否是爱情·很怕用“爱”这个词··这年头这是一个被流行歌曲和言情小说用滥了的词,像是味精一样随处乱撒,刺激人麻木的味觉。
还是喜欢英语,“I love you”像飞吻一样可以随便乱说,“I care you”才是一生的誓言,心底里的温柔都被勾出来,也许我们都不需要永恒的诺言,生在无所谓的年代,一点点的在乎,足矣。
但我还是很搞笑地用了“爱”字,对肯··连小川哲也这么通情达理的人都嘲笑我理想现实不分·他是偶像,偶像而已,与爱情无关·我也这样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
可是爱情是什么·无端的温暖与柔情充斥在心脏里,随着心脏的每一下跳动悸动不已,直到内心漫溢再也装不下其他东西·电视里他□□着上身背着吉他,汗水顺着他均匀的胸肌淌下,- xing -感而可爱。
坐在电视前对着他的影子傻笑,抬头觉得到处都是他的影子,眼中世界因他单纯的笑容而明媚,为他的无奈而黯淡·告诉我这不是爱情又是什么·我很想知道,我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的还有很多·电视里男主角对女主角说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在一起是否意味着爱情难道说只有生生死死朝朝暮暮才能算爱情我想起张德和龙一。
“你不了解他,秀人,”哲也劝我··“我也不了解你,哲也·”我说,哲也掉过头去练他的贝司不再理我·其实我说的是真话,后来我的确发现我始终都不曾了解过小川哲也,在漫长的十几年共同走过的日子里,忽略了他,忽略了他太多的眼神与话语。
很多时候人会毫无理由地认定一个人,就像肯于我,无法解释·一张近乎随机抽取的CD,在放了大半年之后突然在病床上走进我小小的世界里不再出来,天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是他如果在现实中有这样一个人我是否一样地爱他·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人在一些机缘巧合中相遇,然后分离,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学校·至尽仍不明白为什么每个孩子都要上学。
上学是每个孩子成长的一个仪式,背上崭新的书包,穿上整齐的校服加入到早- cao -的队列中去,先是兴奋而新鲜的,然后变成习惯,生活中最美好的时段就这样被均匀地切成三个学期,上学放学,上课下课,45分钟一份,时间久了连生物钟也被同化,准时地在45分钟以后感到尿急,踩着铃声奔向厕所。
排在整整齐齐的方阵里,忽然有被湮没的恐惧,那么多的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做着相同的动作,读着一字不差的课本,灌输着千篇一律的思想,我觉得自己像是要被送上生产线的沙丁鱼,出来就成了死气沉沉的罐头。
·本能地恐惧这样的生活,非常非常地害怕··多年之后睡梦中听见学校的钟声,依然会被惊醒,汗流浃背·醒来就挺感谢tetsu,是他及时拉了我一把,让我不致落到这样的生活中去。
在学校的日子总是很孤寂,哪怕是我五六年级那阵子,每天中午全班同学围坐在我周围听我讲笑话,捂着嘴作好喷饭的准备·说的时候很开心,说完了忽然就会难过,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丑,刻意地扮演者不属于自己地角色。
坐在人群里也感觉不到温暖,仿佛和周遭隔了一层玻璃,与世隔绝··到了中学则更加如此,打架、逃学、留着过肩的长发刻意与所有人分开,眼神永远带着戒备如同一只刺猬,用并不坚硬的刺包围内心一点点的柔软,开始是防卫,后来便成了习惯。
我不会运动,参加足球社拣了三天球就退了社,成为某个体育全能的家伙日后嘲笑的对象·讨厌一切争抢,讨厌一切与人的接触,固执地封闭自己,缩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无视他人的嘲笑,结果这些防线居然被一个弹吉他的家伙轻易地突破,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这样的世界里小川哲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可我不是他唯一的朋友·小川哲也是个神奇的双重- xing -格,一面世故一面单纯,一面鄙视学校一面却可以和周围同学打得火热,所以同样奇装异服他却从不惹任何麻烦,简直是我的偶像。
在后来我发现其实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天赋包括他,原来笨的只有我一个人而已··于是有一天当我真正遇到这个人的时候,我手足无措··相遇·遇到他到底是哪一天是上午还是下午是春天还是秋天·很多年后回想的时候,意外地发现这一切都已模糊,只剩下一些细节,像刺一样扎在某处,随时间的流逝不时地制造轻微的疼痛。
我只记得那是一个大雨滂沱的天气,隆隆的雨声像是要把整个天翻过来·老爸的酒吧在大白天一如既往地空旷,没有了灯红酒绿的桌椅黯淡无光,半掩着的门不停地撞击着墙面,仿佛铁了心要让自己粉身碎骨。
然后忽然间,这家伙冲了进来,带着一头的雨水,抬起头,对我喊:“借个地儿躲雨,有酒没”·瞬间愣住,脑中一片空白··非常非常熟悉,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就这样,在离我不到一米的距离里。
我的身体本能地颤抖·我故作镇定地拿起杯子,结果把杯子打在了地上,碎了··“你是——我的FANS”他像是看出了什么,笑着问。
我弯腰拣起一地的玻璃,不留神手扎在玻璃上,一滴浓黑的血··“小心”他在柜台一头继续笑,“慢慢来,别慌·”把我当小孩子,说得我无端地愤怒。
“要签名吗”他看我发楞,动作熟练地掏出笔问:“有纸没”·我的心突然缩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冰冷一片。
是啊,他是偶像,偶像而已,不是吗我苦笑着拿起桌上的帐本推给他:“没纸,就这里吧·”·他愣住,抬头看见我面无表情的脸,有些尴尬地笑:“对不起,职业习惯,快和流水线工人差不多了。
你的手还疼吗”他拉过我的手要看··忽然间,突如其来地,泪水涌上眼眶,像在外受了委屈后见到父母的孩子,非常非常丢脸地,哭了出来,破坏了我自少林回来的良好记录。
是温暖还是伤心我说不清,只觉得有些坚硬的东西正在被融解,像春天的雪山,化下冰冷的雪水··他被我吓坏了,一个劲儿地道歉:“喂你别哭好不好,我道歉还不成么,我最怕女人哭了,简直恐怖……”·我很快有了拿东西砸他的冲动。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反应过来:“喂你不会是——先别哭,我知道我眼神不好,我道歉——不过谁让你留这么长的头发,还长这么一张脸,你不会是玩BAND的吧我早该想到的……”·“没有,”我没好气地回答他:“我还在上学。”
“我记得我上中学的时候,就开始组乐队了,一直玩到高三,”他的眼神黯淡下来,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上大学的时候还是不死心地跑来跑去地拉人组队,直到快毕业地时候被人拉去退学入了桥,到那时倒也不曾后悔过,只是不知道后来……”·他说起乐队的时候,眼神里有着深深的落寞,很无奈地苦笑着,完全不似电视上的激情投入。
我看着他头发上的雨水落下来,掉在眼睛里,像是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和他胡子扎拉充满男人味的脸很不相称·很多年以后,每次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总是想起那张仿佛带着些泪水的脸庞,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不曾消散。
我望着他·他拉住我的手很温暖,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一点点的暖意,从我的手背传过来,顺着血管,导入心脏里,很痛很痛,疼痛的温暖,自心底泛起一些柔情。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缓缓地,带着甜蜜的悸动,潮水般包围了我·不自觉地,我慢慢凑过脸去,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吻在他的嘴唇上··他的嘴唇很粗糙,如我所想地,带着辛辣的烟草味道,苦涩地,含进嘴里,咽下去。
他卷卷的头发扎在我眼睛里,晶莹的雨水,像眼泪一般,我也哭了吗·他没有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任我缓缓地亲吻着,许久,突然回神,猛地推开我,眼神冰冷而锐利:“今天的事,你不会说出去对不对”·疼痛会麻木吗绞在胃里的像冰扎子,在心脏的收缩间血淋淋地刺入肉里。
哲也说得没错,我不了解这个人,从来不曾,他是如此遥远,我怎么可能了解他·“不会·”我苦笑·他以为我是谁把自己卖给报纸炒绯闻的女明星吗太抬举我了。
雨渐渐小下来,只有风吹动门板的声音,砰——啪——砰——啪——来回不止··“雨小了,我该走了·”他扭头看着门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停下来:“永远不要玩乐队,迟早会伤你心,还有,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恶狠狠地,像咒誓一样··是吗也许吧,我闭上眼睛,无力地坐在地上··肯,你甚至没有问我的名字··十八岁出门远行·哲也要走了。
“秀人,和我一起组队吧,我们一定可以ROCK JAPAN·”他拉着我的手,红色的头发迎风舒展··我摇头,推开他的手:“你可以的,哲也,可我不行。”
这不是我第一次拒绝他·他叹气,没有勉强:“以后有什么打算”·“不知道,横竖都是混,”我笑,拍着他的肩膀:“有困难来找我。”
“笑话,我小川哲也还用找人么还是你有困难来找我吧·”他只有在我面前才会露出他自负的一面,而其他人面前简直是谦恭礼让的典范。
我看他踌躇满志的眼,衷心地祝福他:“一路好走,千万别出师委捷身先死·”·我很怕他会变成第二个肯··“乌鸦嘴·”他一拳打我,忽然用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还喜欢他么”·我苦笑,他突然抱住我,搂得我喘不过起来:“我会替你看清楚,这个人值不值得你爱。”
“谢,不用,”我笑,“我会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不是吗·我没敢告诉他那天发生的事。
头一回,我和哲也之间有了无法逾越的秘密,亘在我们之间·一个下午,他们的身影骤然遥远··保重··告诉父母我要出去东京读设计学校,去一个足够远的地方,远到可以忘记这里的一切,画一辈子的黑白插画,或许,这就是我的未来·忽然很想念学校的日子,想念那些打架、单恋、有小川哲也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需要面对的很单纯,不用多想未来啊梦想啊之类的东西·我是个没野心的人,一辈子的梦想不是太近就是太远,缺乏奋斗的动力··“永远不要玩乐队,迟早会伤你心,还有,不要把我想得太好。”
我果然照着他说的路走了,他是不是该很得意·十八岁,十八岁的一个下午,我的人生路已经注定,不,也许在更早,在我冲向刀子的一刻,在我拿起CD的一刻,在我离开武馆的一刻,更或者,在我被诊断色盲的一刻,就已经注定。
注定要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走一条不可能的路··妈妈无言地替我整理行李,默默地看着我·她从八岁起开始对我内疚,一直内疚到现在,说话都是小心翼翼。
其实,或许,我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么脆弱··“秀人,”她说,“无论你决定做什么,都只管去做,累了,就回来,妈妈永远等着你·”·我狠狠地搂住她,不肯松开。
到那一刻我终于明白,宝井秀人有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父母,只是当他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十三年后站在她的坟前发楞,她终究没能永远地等下去··等,太可怕的一个词。
背上圆鼓鼓的书包,我踏上东去的火车··别了,和歌山,别了,我最爱的一切··十八岁,我出门远行··&lt第一部完&gt·· ·☆、第二部 裂痕· ·东京·东京有着它独特的包容。
五光十色,灯火辉煌··巨大的城市光影映照出一个梦幻般的不夜城,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灯红酒绿·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脸面上都蒙着难以看透的灰色,他们麻木而快速地穿过城市,停驻然后离开,像是失去了巢- xue -的蚂蚁。
没有人关心别人在做什么,也许,也不了解自己在做什么·在这样的地方,你可以放纵,可以失落,可以绝望,也可以加入到忙碌而机械的人群中去·你或生,或死,或者生不如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在乎。
我是在傍晚时分到达东京的,下了车便直奔预约好的房东:学校不提供住宿,是个很大的麻烦·人生地不熟的我一开始就犯了极大的错误:打车·从车站到住处差不多要穿过整个东京,下班时间的东京车流如织,没完没了的塞车耗去了我所剩无几的体力和车费,古怪的关西口音让司机时不时地对我投以鄙夷的目光,巨大的霓虹灯牌映在我的身上寒冷无比,让我不住地打哆嗦,我终于明白了身在异乡的感觉。
这就是我打算渡过余生的地方吗我不住问自己··TOKYO DOME银白的蛋壳从车窗外轻轻划过,通体晶莹,像神秘的宇宙之蛋·我的心脏扑扑地跳动着,我想起肯,桥,和他们曾经在这里举办过的一场LIVE。
也许有一天,小川哲也同样会站在那里宣告他ROCK JAPAN的梦想我为这个未知的时刻而激动不已··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巨蛋的实体,那一刻我心潮澎湃,不曾料到有一天我会和小川哲也一起站在那舞台上,而那一刻,我的心情却出奇地平静。
平静而冷漠··东京,我来了··投宿·(越来越发现我能扯了)·揉着惺忪的睡眼,我爬下汽车,敲响了铁皮包裹的大门··十二点的钟声自远处传来,一晃竟又是一天,而我甚至还不知道房东是否愿意收留我。
也许应该尝试露宿街头我站在门前滑稽地想着··很久没人应答··十二点,主人或许已入睡,我无奈地猜想,收拾行李准备转身找旅馆。
门在转身的刹那开启,一道桔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在我冻得冰冷的脸上·灯光下玄关里凌乱的拖鞋摆了一地,很——“家”的感觉,我莫名地有些感动,抬头看给我开门的人。
出乎意料地年轻,很英俊的刀削脸棱角分明·上半身□□,一条黑色的裤子,半长不长的头发在后面扎成一支小辫,给人的感觉很像——古代的武将··“你是——房东”我问。
·“不是,房东出去了,我住上面·”他指指楼上,楼梯上走下一个女子,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曲线毕露·我心下明白了几分,一脸黑线地嘟囔:“原来如此,打扰到你们了”·“没有,还好。”
他语焉不详地回答,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往里搬·女孩儿瞟了我一眼,顾自上楼去了··出现得不是时候,我和他都很有些尴尬,站在门道里相对发楞。
待他将我行李搬进,我才如梦初醒地大喊:“天我还没和房东谈妥,还不住能不能住呢”越想越觉得上门不是时候,转身就想向外走。
他拦住我:“这么晚你能上哪先住下再说·”·“也许……住旅馆”我心虚地问着。
为什么和他商量这实在很奇怪··“知道旅馆在哪里”他继续翻白眼··“这……我可以问……”我开始语不着调地四下张望。
“白痴房东是我叔叔,我说可以肯定没问题·你给我先住下”他终于忍无可忍··我就这么稀里糊涂狼狈不堪地住了进去。
而看到真正的房东居然是在一个月后,他和他的新妻子度假去了,丢下我一人受苦受难··“你确定你看见我那天没打什么鬼主意”几天以后我问那个叫樱泽泰德的家伙,我知道我的脸看着实在很像女生。
“没有,真的·当时我已经被你气坏了”他说,“要紧关头被你打断然后就听你说要闪人·”·“闪了不是更好你们可以继续。”
“不好,一点也不好·”·“为什么”·“你想气死我吗”·“是的。”
“……”·“对了,你听摇滚吗”我最后问··“不听,你听”他奇怪地问。
“不,这很好·”我冲他笑·无意义对话到此结束·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到底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最后说话时一张脸实在很臭··吉他·走廊里传来熟悉的吉他旋律,生硬地,磕磕绊绊地,像被掐去了头尾的鱼,听得我心惊胆战。
那是我们学校的那帮不争气的摇滚青年在练习··我浑身颤抖·为什么,就是忘不了也躲不掉呢·逃学回家打开CD,里面还是听过千遍万变的旋律,握着按钮的手不住地打颤,不经意间一滴泪水落在上面,由滚烫变为冰凉。
·“你……没事吧”樱泽泰德在外面莫名其妙地问··“你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没来由地生气,把门狠狠带上,双膝发软地滑坐在地上。
真的,戒不掉吗·设计学校·东京有很多这样的学校··它们默默无闻,没有严格的入学标准,没有检查迟到早退的人,没有一丝不苟上课的老师,很少或者干脆没有作业,考试前老师会把考题和答案公布在黑板上,毕业的时候发给你一张自制的不值一文的文凭,出来以后是死是活全靠自己。
所有来这里的人目的都不是为了学习:有的是为了骗张文凭向父母交差,有的是为了找个藉口在东京继续游荡,有的是不想工作只想继续玩下去,还有的只是找个无人知道的地方治愈自己心口的伤痕。
我的学校就是这个样子··来之前就有所耳闻,走进去才发现情况比想象得更糟··尤其糟糕的是那里摇滚青年聚居,就算捂着耳朵也能听见那个不想触碰的名字,膜拜的,痛骂的,鄙夷的,认为自己可以超过他的,不一而足。
那时候才知道小川哲也有多么伟大,他从不膜拜,也不唾骂自己的前辈们,他只是顾自练习着,毫不动摇地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开始怀念在他身边的日子··“喂,想什么呢”樱泽泰德拍着我的肩膀。
这家伙居然也在这个学校,东京真小··“失望·”我说,“一个设计学校居然连一个真心想画画的人都没有·”·他耸耸肩膀:“真想学东西的也不会来这种鬼地方。
你呢你似乎很喜欢画画,为什么还来”·“我是色盲,”我说,“正式的学校考不进·”·他啊了一声,半天没缓过神来,此后一直用那种熟悉的、小心翼翼的眼神看着我,就像我妈看我一样。
我,真的看起来如此脆弱·“对不起,”他和我道歉··“不用,要打击也早打击惯了,”我解释··只是,以为已经习以为常的心口,为什么还是会有疼痛·我看着崭新的教学楼和里面烟雾缭绕的人群,茫然地想。
我忘了问那家伙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后来知道原因的时候发现已经太晚··注:本人写SAKURA向来有偏差,得罪之处望各位樱扇、樱猪扇原谅··我的第一次·(正式准备挨扁)·我和他上床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自然而然就走到这一步了·仿佛先是时常一起出去喝酒,屡屡被酒店老板认成他的女朋友,接着是去唱卡拉OK的时候这家伙没良心地拿我到处炫耀好似他的女友,被我海扁之后又一刻不停地找我道歉,然后是他帮我解决了学校几个很不可爱的小青年的窥伺,再然后我注意到他不知从哪天起再也没带女孩子回来过……·当我回想的时候,很多的细节汇入脑海,翻滚跳跃,搭起来大概就是所有恋情发展的标准过程,理所应当,走了一步就只好跳进下一步,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莫名其妙地成了所谓“他的人”,没有反抗也没有迟疑,走得义无返顾视死如归,肆意地在酒醉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抱着他亲吻,亲到这家伙□□焚身把我拖回家做了他该做的事。
·我的履历上大笔一挥,写上:十九岁,宝井秀人失身(这词真恶心),而且是和一个男人··宝井秀人的国耻纪念日,意志不坚定的铁证,堕落成一名光荣同- xing -恋者的标志。
那个时候肯你在哪里·空调的发动机咯啦啦地作响,像一个生了绣的轴·我的头脑终于开始清醒,清醒地看见□□的自己,两腿开启跪坐在白色的床单上,一身凌乱而错杂的吻痕,一身令人作呕的酒气,一身撕心裂肺的疼痛。
飞速冲向浴室··回来的时候泰还在睡梦里,古代武将式的优美的背部曲线舒展着,让人很有把它画下来的冲动,同时另一个冲动是拿把刀子插在他那漂亮的脊背上。
“秀人,我爱你……”我听见他在睡梦中喃喃·所有的恶毒化为灰烬,我走过去,双手滑过他散开的发丝,缓缓地,检阅我的战果··如果,就这样在一起,一直到老……我没敢让自己想下去。
我害怕永远,害怕那些生死相随的誓言,害怕它们有一天会将我埋葬··樱泽泰德,男,东京市练马区人士·年方十八,但比宝井秀人显老,传说为某株式会社会长之次子,又传说幼年有数学天赋却日渐不好学混迹于一间默默无闻的设计学校,借居叔叔处,遂不幸与险些流落街头的宝井秀人相识。
此人不听摇滚,但圈中朋友遍布,待人诚恳貌似无不良嗜好,与某年某月某日于睡梦中发表爱情宣言,被宣言对象听见,却假装没有听见,心虚之下只能狼狈逃走·长夜无声,唯有空调机老迈如故。
我把泡泡的CD收进箱底,拿出CD机的电池,把头埋入枕头若一只大敌当前的鸵鸟··心情很乱,像一艘找不到方向的孤船··唯一知道的是,我已不是十五岁听着CD单恋的那个我了。
(请,不要为宝井秀人的贞洁哀悼,它理应离去,如同他那些梦想和希望一样·)·吉他·我在学校听得最多的声音除了打牌声就是吉他声,杂乱的,高低错落的,错漏百出的,像锯子一样的吉他声,简直是对耳朵的折磨。
有时老师在教室里上课,刚一开口,就被刺耳的吉他声湮没,他无奈地停下,却发现吉他声也同时停下,他又开口,吉他声又响起,像是专门和老师作对似的··用刺耳的吉他声伴读那些天书般晦涩难懂的艺术理论,倒是很合适,起码能让你保持清醒不至于睡着。
然而也有例外,比如我的同桌,震天响的鼓乐声里他也能安然入睡,流下一滩口水·待到下课,他才如梦初醒,急急忙忙地冲出去打篮球,看他在球场上生龙活虎的样子,和上课时实在是太鲜明的对比。
“喂,体育健将,你是怎么抵御那些吉他声的,教我两招吧”我虚心讨教··“也没什么,从小听到大已经听习惯了,”他挠挠头,“我自己弹的可比这个糟多了。”
“你……弹吉他”我下巴惊掉··“是啊,要不要听”他两眼放光··“算了,饶了我吧。”
我连连摆手讨饶,不敢再提··偶然地一天,我去他家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淡淡的吉他声,清风拂面的民谣风格,不同于肯的轻灵和悲凉,很温柔给人以温暖的吉他。
·“你弹的”我问他,“很不错艾·”·他腼腆地笑笑:“练久了,总算不至于刺耳·”·“不用谦虚,这是自肯以外我在日本能听进的第二把吉他。”
我夸奖他··他被我的赞誉弄得手足无措:“真……的么,没……那么好啦,我……我以为你痛恨摇滚来着·”·“没有,只是……不想听,”我苦笑,刹那间仿佛又看见那带泪的沧桑面容。
然后的整个下午,我坐在他的房间里翻看他的各种收藏,听着Beatles单纯快乐的曲调,年轻人的声音,好像和煦的春风,朝气蓬勃,某些,我们已经失去的东西··“这才是摇滚。”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对我说··PERO,我在这个设计学校认识的唯一一个,身上没有伤疤的人··“教我吉他好吗”我诚心诚意地问。
“当然好,你要学”他瞪大了眼睛··“嗯·”我郑重地回答,“我要学吉他·”·“对了,”他忽然红着脸问我:“算我八卦,你和樱泽泰德真的是……如传闻的那样……”·“是,介意”我看着他拐弯抹角,心中好笑。
“没有,我……”他继续挠头··“嗯”·“没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这样把话讲一半呢·- yin -影一·“这么晚了你去哪里”虽然很不想管闲事,但他这阵子的早出晚归实在很不正常。
“没什么,给朋友帮点忙·”泰吻我,戴上头盔跨上摩托疾驰而去··这已是连续第七天他12点以后一个人出去··“忙完了没事吧”一天早上我问。
“嗯”·“我是指你朋友那边的忙·”·“啊,哦,忙完了·”·我痛恨这样的对话·他有事瞒着我。
每个人都有一些秘密,也许我不该多问·- yin -影二·“秀人,我爱你·”樱泽泰德吻着我的耳垂,气喘吁吁地说··“这话,你可以不要在床上说么”我没好气地回答。
“你呢”他突然变脸,盯着我看··“别问可以么”我求他··他狠狠揪住我的手腕,反向扳过去,骨节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你爱不爱我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放手”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他的要害部位踢过去:“你疯了,他妈的再这样我和你翻脸。”
“PERO,还是小川哲也”他痛苦地弓下腰,心有不甘地问··“与你无关·”我穿上衣服,飞奔回自己房间,锁上。
很累很累,头疼欲裂,整个人都像要散架·我到底干了什么我到底在做什么我到底要做什么·和好·“SA,对不起,”终于有一天,我对他说:“我的心情很乱,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要追问,有一天我想清楚了,再告诉你,好吗”·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烦闷的身影,英俊的脸庞因为愁苦愈显消瘦,心里涌起许多不忍。
到底是为什么,我们总是被伤害,又去伤害别人肯被他热爱的摇滚事业所伤,他伤害我,我再伤害他,然后他伤害他自己·如此循环往复··他抬起头,伸出双臂拥住我:“对不起,是我这阵子心情不好。”
“怎么了”我抬头问·他的脸色很难看,恐怕不止是因为我的缘故··“没事的,会过去的·”他搂着我不停地念,像是说给我,也是说给自己听。
我自始至终没有追问过他的秘密·每个人都有权利保有自己的秘密,我没有对他说真话,也就没有资格去要求他对我坦白一切,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事实证明我错了,如果我能早些发现,或许就不会变成后来的样子。
逮捕·逮捕的那天下午,我并不在场·我安分守己地坐在学校里听着老师并不精彩的唠叨,一面对着教室里的空位子发呆:泰这家伙这又是去了哪里·下课的时候我急急忙忙地打他手机,没有回应,再播,还是没有应答,当电话响起第三次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陌生的中年嗓音。
“你是樱泽泰德什么人”·“我是他同学,他没来上课,出什么事了”我的心跳到嗓子眼——难道他出了车祸·“你认识他父母或者其他吗叫他们到警察局来一趟。”
“啊”我不由地惊喊了一声,声音变得嘶哑:“他——出什么事了”·“藏毒,可能要判刑。”
手机跌落地上,我手脚冰凉地跑到街上,打车回家··屋里很乱,四处都是被搜过的痕迹,衣物书本散了一地,有几处还打着警局的桔黄色标签,像是为了标明藏毒的位置。
我走过过道,看见樱泽叔叔··“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咳,这孩子”他很生气地质问我··“我——”我觉得自己头重脚轻,随时会倒在地上,“我也是刚知道……”·他收回脸色,有些同情地安慰我:“没事,他爸局里有关系,关不了多久。”
我勉强笑了一下·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我去看他·”我有气无力地说。
“我送你·”看着我苍白的脸色,樱泽叔叔不安地说··在车上睡了一小会儿,头撞到车窗玻璃,终于醒了,醒来以后发现大脑的状况略略好转,已经可以想东西了。
“只是……藏毒么藏的什么藏了多少”我想起他此前反常的举动,问··“7克,□□。”
樱泽叔叔一面开车一面回答我··“还好,不多·”我知道,设计学校里熟读这方面法律的人一把一把··“但是——”他的语气有些犹豫,“药检是阳- xing -,已经有成瘾症状,得强制戒毒。”
·我呆住,愣愣地看着车的前镜玻璃,里面映出樱泽叔叔布满血丝的双眼··“这让我怎么和哥哥交代……”他突然伏在方向盘上哭起来,车急速地拐向右边,我急忙踩住刹车。
“下车”我命令他,“坐到后面去,我来开车·”·我把他塞进车后座,无视自己没有驾照的事实,坐进驾驶室里:“与你无关,不能向他父母交代的人应该是我。”
的确,如果不是我忽略了这么多的细节,如果不是我三天两头地折磨他,事情本不该走到今天这个样子··警局里他面色憔悴,看见我,低声地:“秀人……对不起……”·没有同情,没有伤感,没有想象中的相对泪千行,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什么时候开始吸的”·“认识你之前就开始了,不过那时候就是玩玩。”
“是啊,玩都玩到警局里了·”我冷笑,他无言,只是看着我,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我该付多少责任”我问。
他没有反应,许久,忽然明白了我的话,怒气冲冲地看着我:“你不爱我·”·“所以你就自暴自弃”我的声音也有些激动:“是不是每个失恋的人都该去吸毒”·他怔住,很久没说话,我也没有,反光玻璃后面他的面色如此遥远,像是在屏幕里,黑色的衣服在低暗的灯光下和背景融成一片,仿佛随时都要消失。
“我想爱你的,”我说,“对不起·”·他没有回答··“我问过叔叔,你大概不会判刑,不多久就可以出来·”我继续说。
他依旧不回答··“好好戒毒,回来以后找个正儿八经的地方带着,别回那个大染缸了·”我顾自说··“秀人……”他终于有了反应,唤我。
“让我把话说完”我愤怒地冲他喊,“从今天起就把我忘了,忘得越彻底越好·你本来就不是同- xing -恋,不要跟着我糊涂,好好找个女朋友,实实在在的,不要找那种专门斜眼飞人的女人,不要再和你那帮狐朋狗友多来往,不要以为自己十八岁成人了社会经验就很丰富,我比你大一岁不还是什么都不明白……”我说不下去,扭头就走。
·“秀人……”樱泽叔叔在门口叫住我··“不用送了,告诉他我不会再见他,要恨只管恨我好了·”我说··我走出警局,对着房顶闪亮的金色警盾鞠了一躬,抬头,外面依然是车水马龙。
东京,我恨这个地方··乌鸦小册批注:樱泽泰德,第二部,出场五千字,钦此··大阪·终于又回到大阪了··走下新干线,我大口地呼吸着南方- shi -润温暖的空气,享受着许久不见的刺眼阳光,听着耳边抑扬顿挫的关西腔此起彼伏,豪爽而无忌。
这里有小川哲也,一年多来他过得好不好·心情不觉间变得急迫,我打开手机,熟练地播出一个许久未用的号码··“喂,哲也,是我,秀人,”我在电话的另一头微笑。
电话的那头变得很安静,隐约间,我仿佛听见话筒里有细微的哭泣声··“好吗”我问··“还好·”话筒里的声音平静如水,像是来自遥远的地方。
果然还是那个小川哲也,要强的,打死也不肯泄露情绪的小川哲也··“乐队呢还顺利吗”我在嘈杂的车站大喊大叫。
又静止了一会儿,话筒里模模糊糊地传来一些声音··“大声点,我这儿吵听不见·”·几分钟以后,我终于听清楚了他的话:“乐队解散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这么大的事你也不告诉我”我气结··“没事,散了还能再组,我正找人呢,”他倒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淡淡口气。
“好说,我认识些人,缺什么”我的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心情忽然好起来··“主唱、吉他还有鼓手,有键盘更好·”那不等于什么都没有吗·“那我来给你当主唱如何”我微笑着问。
“什么”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退学了,过来给你当主唱,收留我不”我很有耐心地等他说服自己这是真的。
“你——”他的声音终于有些颤抖:“什么时候过来”·“我就在大阪火车站,你住哪里我马上过来。”
我已经可以想象他发呆的表情··“你在车站等着,我来接你·”他匆匆挂下电话,我收起手机,心情愉快地望着天空,天气真好··20分钟以后,我看见他从地下铁钻出来,头发剪短了,染成很淡的颜色,在阳光地下闪闪发光,很像是——一只香蕉。
我冲他挥手,他一路小跑过来··“说来接我,还以为你会开辆凯的拉克过来·”我打趣··“不上学了,不能乱花父母的钱·”他淡淡地解释。
我知道我来对了地方··小川哲也的秘密·(准备让所有人恨我)·他的房间干净依旧,四壁如洗,只有床头摆着他心爱的高达模型·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不客气地问他:“我住得下么要不要我搬出去”·“住吧,能再挤下一张床,就是房钱你得摊一半。”
他低头收拾桌子,拉开一张椅子让我坐··“我没钱咋办”我撇嘴··“记帐上欠我的,资不抵债了在你脖子上插根草去市场里卖。”
他面无表情··“算了,怕怕·我明天去找工作,有报纸没”和哲也过嘴我没有胜算,还是趁早举手投降··“我没订,你出门去买吧,下面就有。”
他指指楼下,起身走向厨房··“哲也”我沉下脸,盯住他的眼睛不让它移走:“你到底在躲避什么”·是有些不对劲,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他就一直躲着我的眼睛,闪避着,像一个撒了谎的孩子,这样的眼神我从没看见过。
我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乐队有关”我能想起的可以让哲也惊慌的只有这个··“没……不是你别问了”他依旧闪躲。
我顺着他的眼神看下去,他穿着一身的长衣长裤,很规矩地,虽然大阪的秋天这样的打扮并不奇怪,但对这个运动短裤+短袖狂来说,就很离奇了·我突然明白,趁他来不及闪开,伸出手拉着他的手臂就把袖子往上撸。
不出我所料,纤细白皙的手臂上,有很多凌乱的纠拧的痕迹——某种我过于熟悉的伤痕··“谁干的”我苦笑着看他··“前任鼓手,他要拉我做,我不肯,他就来强的。”
哲也叹口气,用他纯净的眼神探求地望着我:“别追究好吗这算不了什么,只要你不在乎·求求你不要再问下去,不要嫌弃我,我可以试着不介意,试着去忘记……”·我该说什么嫌弃他我凭什么如果他这也能算错那我早已罪孽深重。
我只能放下他的袖管:“至少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尤其是……那里的·”·他脸红着让我把伤口处理完毕,打小打架落伤练就的消毒包扎技巧果然管用,经历过类似伤痛的我知道如何将疼痛减到最低限度,也许他和我悲凉的第一次比起来他还算幸运我替他盖上被子,忍不住继续絮叨:“你白痴啊,这个样子还跑来接我,要命不要报个地址告诉我不会打的过来”·“我想看你。”
他笑,我却突然很想哭··我转过身,装作头疼地支着脑袋:“你躺在这里别动,我先去买报纸·”·“秀人——”他在后面喊我。
“嗯”·“觉得你好像变了·”他的语气很轻柔···“没错,变化大了,有机会给你展示一下·”我甩门出去,太阳明晃晃地照得我难受。
我变了,真的变了··PERO·鼓手、吉他、鼓手、吉他……我头痛地叨念着,回忆着脑海中的一个个名字··终于,灵光一闪,拨通了PERO的电话:·“喂,我是秀人,我这里有全日本最好的主唱和贝司手,觉得自己够得上日本第二吉他手就给我过来”·哲也瞪大眼睛看着我:“口气太狂了吧我还算勉强够格,你就……”·“鼓手鼓手有人会负责找,你来不来嘛这么不给我面子”我不理哲也的揶揄,继续对电话里软硬兼施。
“对,保证不做金属,不做POP,不做说唱不做歌特,就做你大爱的Beatles怀旧民谣迷幻清新风好不好”·“篮球场篮球场没问题。”
“……”·半个小时以后,我如释重负地放下花筒,对小川哲也比个V字:“他说让他想两天,你准备去找靠近篮球场的房子吧·”·PERO的加入给了我们无限的生机。
我又可以死皮赖脸地跟着他学吉他了·他的吉他风格与哲也的曲风非常契合,演奏起来轻快流利仿佛配合已久·我在二位高人的指点下音准和发声技巧有了飞速的提高,加上天生的音域和音质,应付这类风格的曲子完全不成问题。
三个人就着打鼓机也能弄出些像样的曲子了·我们给乐队曲名彩虹,雨过天晴的意思,三个人白天打工晚上练习忙得不亦乐乎··然而哲也依旧有些不满··“怎么了”PERO一头雾水地望着哲也拉长的脸挠着头问。
“亲爱的PERO,你一定是又在睡觉的时候把你的口水落在哲也的高达模型上了·”·YUKIHIRO·有一天,小川队长回家的时候,带回了一个神奇的人··“介绍大家认识我们的新鼓手:Yukihiro。
他是个很害羞的人,你们两个不准欺负他·”哲也郑重地向大家推荐着这个包着头巾看上去有些木讷的人·干瘦的脸,朴实的装素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存在感。
我和Pero上去握手,却只见主角惊骇地抬起头,指着我的脸脱口而出:“好漂亮的脸”·我呆若木鸡,一双伸出的手停在半路,yukki伸出手,拉住它们握了一握,给了一个得意的笑容:“叫我小雪好了,请多关照。”
彩虹成立史上的经典事件,日后我被他们屡屡嘲笑的笑柄之一··往后的时间里我日渐发现,这其实是一个才能多到恐怖的人,仿佛机器猫的百宝箱,需要时随时可以拉出些什么:作曲,作词,混音,吉他,电玩,设计……要什么有什么。
“这样的鼓手,留在我们这样的小乐队里太屈才了,”Pero实话实说地感叹,“我一直以为只有桥这样的大乐队才配得上这样的鼓手·”·我把Pero的话转述给哲也,哲也沉思许久,给我一个很有信心的微笑:“我们会做成那样的乐队的,对自己要有信心。
雪哥对我们没有信心,就不会加入我们·”·“嗯·”我点头··生平头一回,我真的对自己有了些许的信心·哲也、PERO、雪哥,他们踏实而执着的眼神让我心中无比踏实。
我拿出肯的海报贴在墙上,心中默念:肯,我要让你承认我··窗外猛烈的阳光洒在我们的陋室里,窗台上,我捡回来的凤仙花正在怒放··&lt第二部完&gt·· ·☆、第三部 暗涌· ·突如其来的消息·“知道吗”一天晚上,哲也突然对我说:“桥要解散了。”
从幸福中惊醒,冷不丁地,在已愈合的伤口上被狠狠抽打了一下,顿时绽开一道鲜艳的血口··“怎么会这么快……”我呆呆地站着,喃喃。
“不知道·正式消息还没有宣布,不过圈内已经传了很久·”哲也的消息总是灵通,“说是今年七月开告别LIVE,去吗”·一张疲惫的,仿佛带些泪水的脸,像温习一般,再度浮现在脑海里。
他现在心情如何过得好不好我想即使泡泡再成功,也无法取代桥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吧一支相伴走过十多年的乐队,就这样,说没有就没有了吗他十多年的心血,就这样,散去了吗·无眠的夜晚,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往事刻在心口,点点滴滴汇入脑海·黑暗里街角的灯光映在天花板上,画出寂寞的窗格,窗帘在二月的春风里惶惑地摇摆着,无依无靠,四处飘荡·我翻个身,脖子后面灌进很多的冷风,吹得我脊背冰凉。
·哲也起床,替我把被子塞好,用很轻柔的声音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不要想太多,去看看他吧,我替你弄票·”·“嗯,”我靠在被子里答应着:“睡吧,我没事。”
胡乱睡去,醒来的时候仿佛做过一个很长的梦,只是记忆不起··新闻发布会·一个月以后,官方宣布了正式的消息·刹那间流言消息满天飞,全日本几乎所有的报纸杂志都在想方设法地挖消息,做所谓的追踪报道。
一时间已经许久不见消息的乐队成了炙手可热的香馍馍,悼念的,落泪的,央求的,究底的,不一而足··“真是华丽的落幕,”我看着电视冷笑:“看,艺术家和乐队都是一个样,死了才有人珍惜。”
新闻发布会的入口特意给了不少特写,歌迷哭得红肿的眼睛在屏幕前格外刺目·忽然很难受,她们和我,偶像或是爱情,有什么区别喜欢一个如此遥远的人,他难过,你无法安慰,他快乐,你无法分享,远远地追寻一个渴望不可及的梦想,可是当它破灭的时候,我们除了流泪却什么都不能做。
·会场很纷乱,各路的记者争着把黑色的摄像机拱到他们四人的跟前,他,和队长尤其受“关照”·笑,从些放大了人脸庞的镜头里,他们到底想捕捉什么呢谎言还是真实不不,是谎言还是真实,我们永远无法知晓。
发布会开得很平静,四个人都是有备而来,心照不宣地说着“音乐理念不合”“很遗憾”之类的话语,还有今后的打算等等·他的话不多,似睡非睡的靠在椅背上像一只打着盹的猫。
“以后,无论如何,还希望有机会再和KEN CHAN合作·”气宇轩昂的队长笑得意味深长,带着墨镜的眼睛看不到真实的表情··他忽然大笑,整个会场瞬时万籁俱寂,只有他带点童音的笑声在会场四周回荡。
我看见队长的脸变得惨白·笑完了,他挥挥手,很潇洒地转身:“我走了,你们慢慢聊·”·瘦长的身影消失在后面的小门里··反应过来的记者面面相觑,不知要不要追赶。
许久,才有人惊觉,匆匆忙忙地向门外挤去··太有喜剧效果的一幕,我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心口就像掉落了什么似地不住地慌乱··“太酷了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拿他当偶像了”PERO兴奋地跑过来搂住我:“蹭蹭,七月份的演唱会票子稍我一份吧”·心中没来由的愤怒,第一次,对PERO的单纯无比厌恶。
“走开”我厌恶地推开他,“要买自己去,我不去了·”·PERO愣住,呆呆地望着刺猬一般的我,想不起说过什么得罪我的话。
“走吧,这会儿别惹他·”我听见雪哥拉住他,把他拖到门外·哲也轻轻叹一口气,带上了门·练习室里只剩下我一人,呆坐着,两眼酸痛地看着电视屏幕,若有所思。
真想什么都不想,什么也不用看··登台演出·一支话筒孤零零地立在舞台中央,我走上前去,伸出左手握住它·灯光暗下来,漆黑里什么也看不见,只觉得台下一片黑压压的脑袋睁着闪亮亮的眼睛像饥饿的狼群。
四周很寂静,只有音箱里嗤嗤的电磁声时不时地响起;看不见身后的队友,一个人孤独得可怕··黑暗里,我贴着话筒低吟,远远地传来哲也的贝司声,然后是吉他加入,好像马蹄声由远及近,最后是雪哥清脆的鼓声骤然落下,天顶落下耀眼的灯光,明亮如白昼,旋律轻快起来,我的声音随着调子的升高逐渐加大了力度。
我看见台下原本漫不经心的面孔渐渐有了笑容,配合着节奏挥舞着手臂,漂浮在空中的舞台顿时有了支撑,孤寂的心情也仿佛找到了依托·我扭头看哲也,看见他淡淡的微笑,然后是PERO快乐地走向台前,向下面扔拨片,一曲落下,先是寂静,然后陆陆续续有了“再来一首”的喊声。
“可以吗”我问哲也,哲也看向livehouse的老板,我看见老板笑着点了点头··“那么,下一首:Colorless·”·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写歌,很快就喜欢上了这种表达方式。
哲也和Pero教给我很多作曲的技巧和规则,我试着运用它们,调遣着一个个的音符,用它们表达自己的快乐与忧愁,再编排、修饰、渲染··音乐真是神奇的东西,它们不像语言需要翻译,也不像画画一样只有一个截面,它是直接的、立体的、充满动感的,可以承载快乐与幸福,也可以承载悲伤与愤怒,从那个世界里回过头去看桥的曲子,我终于开始听懂肯要表达的东西,惊讶于他的细心与执着,惊讶于他不同于外表的悲伤与深情,也为他偶尔淘气玩弄的小技巧而感到好笑,我潜心钻研“桥”的曲谱,时不时地为里面蕴藏的丰富宝藏而惊叹不已,大呼小叫之余收到队友们的恶意嘲笑。
“一个人怎么可以在面对一个美女这么多年之后,才意识到她一个美女”PERO歪着头拿手肘戳着雪哥感叹··“他终于开窍了,”雪哥朴实地笑着,“无论早晚,能有感觉总比做了几年音乐也不知做什么的好。”
我把希翼的目光转向哲也,哲也闪避到那两人的背后:“别说了,教了你这么多年,我觉得好丢脸……”·一曲终落,我听见不少掌声·走到台下,有很多乐队向我们祝贺,露出艳慕的眼神。
哲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回应以淡淡的微笑:“我和老板商量过了,可以不收场地费,门票收入对半分成·”·“是吗”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淡淡地问:“驻场不走巡回吗”·“嗯,物以稀为贵,给人神秘感才能吸引更多的人。”
哲也很有把握地笑:“PERO把雪哥拖去喝酒去了,你想去哪里我们不理他们·”·“你不是不喝酒么”我奇怪。
“舍命陪君子,今天陪你喝·”他一脸神秘··我噘嘴:“你说的,灌醉了我不管·”·说了半天,后来还是只点了啤酒,仿佛从上次知道他那事以来,我就觉得他是比我更需要保护的人,不自觉地,担当起保护人的角色,虽然连自己也觉得多此一举。
“给,这是他们解散LIVE的门票,应该比较前排·”他说着拿出一个信封推给我··我顿时变了脸色,没好气地看着他:“钱多了没地方花是不是我都说了我不去。”
傻子都可以想象,桥终场LIVE的前排票可以值多少钱,我望着对面他清澈的眼眸,不自觉地难受··“别赌气,秀人,去吧,去见他一面。
不去你会后悔的·”哲也轻声恳求,仿佛错不在我而全在他·我看着精致的门票,上面清楚地用花体印着肯的名字:KEN(GUITAR),翻到反面,反面什么也没有,只印着空荡荡的巨蛋体育馆,一排排落寞的空席。
“不去,”我推回去:“你把票买了吧,想要的人多的是,随时可以出手·”·“那就自己拿去卖掉,实在不想要可以给PERO,他缠我要票要了很久了。
反正票给你,你怎么处理是你的事·”哲也有着天赋般的可怕固执,缠人功夫天下一流·我只能收起烫手山芋一般的门票,盯着看他:“对我这么好做什么”··他苦笑:“认识这么多年了,问这做什么”·我终究没有问下去,很多年后想起,终于意识到他那天的眼神里有着太多的无奈——我始终不曾读懂的无奈。
终场·我终究还是去了,为他,也为哲也,更或者,为我自己··哲也说的没错,不去,我一定会后悔·事实上,在后来的日子里,那是我看过的唯一一场他的LIVE。
挤在一群女生中间,让感情肆意流淌,毫无忌惮地喊出“我爱你”,痛痛快快地流泪,奋力地挥舞双臂直到精疲力竭,只有这一次·彩虹的迅速成名,泡泡的变故,我和他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太多太多的因素,让我不再能以一个FANS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走到他的舞台前,体会ROCK LIVE带给人的痛快淋漓。
那天散场的气氛好得不能再好,全场一直手拉着手合唱着他们的一首首成名曲,我从没见过他如此投入的演出过,仿佛那个在记者会现场放声大笑的人不曾存在过·一场曾让我认为是肮脏而无意义的演出,却成了真正意义上完美的谢幕,很完美,即使那完美背后有太多的隐痛,就像我们虽然永远读不懂凡高在挥刀割下自己耳朵时的痛楚,但却无法拒绝他笔下漩涡般无以伦比的美感与绝望一样。
第二天记者们又用煽情的笔触写了什么,我无力关心,只记得我双腿发软地走出会场之前,回头看见他站在舞台上微微发楞,突兀地站着,像是置身另一个世界,一个只属于过去的美丽世界。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终于读懂了我十八岁那天下午他冰冷的眼神,那里面或许不只是失望与愤怒,也许还有太多的眷恋,对音乐,对桥曾经走过的许许多多的眷恋·他就像一个突然失去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失神地用他冰冷的眼睛看向世界,用冰冷掩盖着他的失落,和爱。
可以等我吗,肯我在心里问··请等我去见你··MAJOR·“怎么了,哲也”我担忧地看着哲也拧起的眉毛。
从坂本先生的屋内走出来,他的头一直低着,颤抖的嘴唇不知在为何而生气··“你别管·”他推开我的手,想把自己关进屋里··“你别忘了,这也是我的屋子。”
我并不严厉地威胁他,推门进去,看见他正坐在地上发呆··“MAJOR的事谈得怎么样了”我多少猜出了一些,放轻了语气问。
他不语··“是不是他不肯”我笑··“不肯”哲也扬脸冷笑,“他肯得很,只是要我们拿东西去换。”
“是——我”我登时明白,指着自己问他··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知道”·傻瓜才看不出他在我身上反复留连的眼神,我冷笑,继续问他:“如果我们不答应呢”·“他和这一带LIVEHOUSE的老板都很熟,可以取消我们的和约,我们往后哪里都别想去”哲也终于忍不住生气。
“真够狠的,不是吗”我轻笑着:“看来我们是不答应不行罗”·“你还笑得出来”哲也生气地看着我:“早知道当时就不该带你过去。”
“你错了,”我无可奈何地看着在这方面还很单纯的哲也:“这不是我过不过去的问题,而是一个早就策划好了的,让我们非钻不可的套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第一天上场的时候,那家伙就在观众席里。”
哲也的脸霎时变得苍白:“那我们驻场的事——”·“不出意外也是他和LIVEHOUSE老板说的,不然一个只演了一次的小乐队,哪有这么好的际遇”我一边回忆,一边把情况分析给哲也听,不知不觉已说得一身冷汗,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正在落入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无法逃离。
“哲也,这圈子远比我们想象的更黑,”我无奈地摊手,把一脸震惊的他抱到床上,听见他自言自语地低喃:“那我们该怎么办”·“放心吧,我有办法。”
我说··“秀人”他终于回过神来,紧张地拉住我:“我决不会把你交给他·”·我笑:“我当然相信你不会。”
他的神经像是突然放下,有些疲劳地靠向枕头,低眉紧锁地叨念:“我失去什么也不能失去你……”·我好笑地看着他,把他塞进被子里:“队长大人,不要再念叨了,这样很容易老的,乖,睡一会儿先……”·终于从他紧拉住我的手中抽身,我立刻跳上去往城市另一头的地下铁。
无论哲也怎么想,我不能让乐队因为我而玩完·我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既然我没什么野心也没什么梦想,希望的东西总是太过遥远,既然肯的乐队我无能为力,那么至少,让我可以帮助哲也实现他的梦想。
纷乱的人群中我忽然看不见自己的影子,再往前走几步,影子又跟上来,拖得老长老长,半截子拉到铁轨上·我站着等车,没有忧伤,也没有希翼,只是和四周的人茫然地站在一起,忙碌而不知方向。
事情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困难·我敲开坂本先生的门,他淡淡地答应着把我拉进去,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我和他□□,并不特别困难也不特别容易,好像久已习惯的那样。
“你不是第一次和男人做”他有些吃惊地看着我的反应,亲吻我的脸颊:“真遗憾,我以为我手脚够快的·”·“不够快,我第一次是在十九岁,”我冷笑:“是不是第一次对你有意义吗”·“有的,”他拉住我:“我希望爱上我,不行的话,至少记住我。”
·“好奢侈的梦想,”我冷笑,“我大概会记住你,因为你是第一个胆敢威胁小川哲也的人·”·“你喜欢他”他愣住。
·“与你无干·”我轻轻巧巧地回答·他被我怔住,微微变了颜色,不过很快回复了镇定,冷笑着:“看来我是威胁对人了·”·“那倒不是,你动了这么大的干戈,我不入瓮就太不给你面子了,”我伸出手:“拿来。”
“什么”·“合同·”·从坂本家出来已是第二天下午,秋阳里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年过二十,二十年里我除了混日子似乎一事无成,依然是一个两手空空找不着北的毛头小子,唯一的成就是学会了吉他和作曲,可是当我真想拿它混饭吃的时候,我才发现真正有用的只是和人上床的本事而已。
无爱之- xing -和为爱而- xing -到底有多少区别就这样糊里糊涂地和人上床,而某个我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却连我是谁也不知道,这样的生活,难道不可笑吗·阳光下我的影子缩在脚根上,捏成黑糊糊的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我对着太阳举起那张带着事务所签名的合约,再看影子,还是黑糊糊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但是,无论如何,我知道:我们——MAJOR了··争吵·走进练习室,我有了视死如归的觉悟。
练习室里很安静,所有的人都坐着等待我的到来·Pero第一眼看见我,惊骇地一个劲儿地对我使眼色,让我先溜出去·雪哥的脸色有些凝滞,不安地看看哲也,再看看我。
我抱歉地笑笑,走进屋子:“我回来了·”·看见哲也的表情的时候我明白了,为什么连天不怕地不怕的Pero和雪哥都会失色·我是第一次看见小川哲也如此骇人的表情——冷静而冰冷的,像要把我千刀万剐的表情。
“你去哪里了”他先开口问··“去坂本那里了对不对”不等我回答又跟上一句··“是。”
我只好如实交代,然后就是哲也突然扑上来,伸手就给了我一拳·挥拳的时候我突然看见他眼里隐约的泪水··“你哭了”我反应麻木地问。
“要你管”他继续挥拳打我,用尽全身力气的拳头格外地疼,打到的地方仿佛骨骼齐齐断裂,麻而烈的痛感直导神经,让我几乎站也站不稳。
第一次,看见哲也失控的样子,绝望地、孤注一掷地,像一头要和我同归于尽的困兽,力气大得连雪哥也拉不住·雪哥拼命地从后面抱住哲也,不让他再动手,一面催促Pero把我拉开。
“让他打”我推开Pero,示意雪哥放开哲也,一面闭上眼睛:“打吧,打到你解恨为止·”·四周一片寂静,期待的拳头并没有落下来,我睁开眼,哲也木然的表情令人心碎,他苦笑了一下,推开雪哥,声音里已没有了刚才的狠劲儿:“你们回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一个人在家等哲也的感觉很恐怖,过剩的想象力会幻化出种种骇人的图景,恍惚见我仿佛看见哲也拿枪指向了自己的头颅,然后又看见他挥拳向我扑过来的样子,虽然我知道这已都不可能。
在不安中渡过漫长的10个小时以后,我终于听见哲也开门进来的声音··他没有理我,只是木然地从我身边走过,一下躺在床上··我把合约放在桌上:“就算你觉得我很贱,拜托你,无论如何珍惜一下我拿身体换来的东西。”
甩手,打算出门,身后终于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我打疼你了没”·“要不要给你展示一下你下手有多重”我转身咧嘴笑。
他哭了,眼泪一颗颗落下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叹气,走回他床边:“算了,看在你送我演唱会票子的分上。”
他低头擦去眼泪,回复往日平静的神色看我:“要我报答你什么什么都可以·”·心突然猛烈抽痛·报答吗我冷笑着闭上眼睛:“带我去见肯。”
“行,我保证·”我听见他斩钉截铁的声音··(怎么越写越像HT了,寒)·雪哥的女友(插页:女孩子的故事之一)·知道雪哥有女朋友,是我们MAJOR以后的事了。
一天下午,有个女孩突然来找来练习室,那天雪哥恰好不在,面面相觑的我们不约而同地将眼睛看向了对方,PERO看我,我看哲也,哲也看着PERO·然后,在我们的环视中,她终于开了口:请问淡路君在吗·所有人愣住半晌。
那是我迄今为止看过的最漂亮的女孩子,漂亮得让整天嚷着看惯了我的脸导致遍眼看不见美女的PERO也大惊失色·带点混血味道的雪白的面孔有着说不出的高贵气质,非常赏心悦目,是那种走在哪里都会有很高回头率的女孩子。
“你是……”哲也终于开口··“我是他女朋友·”很大方地介绍着自己,并不避讳的样子··“怎么可能雪哥”口先于脑的PERO说出了我们共同的疑问。
雪哥很有才是没错,不过追女孩子这方面……可能吗·“没错,”女孩倒不生气,向我们伸出手:“你们是他的队友吧我叫映雪,藤堂映雪。”
于是就这样认识了这个连名字都带点贵族气的女孩··和我们混熟以后,映雪就常过来探望雪哥了,两雪放在一起,映雪的活泼和雪哥的沉静形成鲜明对比,非常好玩的一幅“瑞雪”图。
我们很好奇他们两个的恋情史,每次追问,都被遮掩段数高超的雪哥给糊弄了过去,倒是后来一次在街上遇到映雪,交谈之时聊到幸福的定义··“女人的幸福是什么”她突然问我。
“不知道,我又不是女人·”我叹··她娓娓说起了她的故事:“我和小雪是中学同学·那时候学校里追我的男孩子很多,幸宏并不在其中。
后来不知怎么地,不小心认识了校外拆白党的头目,非要我做他女朋友,我不肯,他就追到学校来,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本说喜欢我可以为我赴汤蹈火的男孩子突然都不见了。
我才明白原来说和做是可以差这么远的·这时候……”··“雪哥挺身出来保护你”我问,猜到了故事的大概。
·“嗯,”她低头一笑:“结果被送到医院,缝了16针·昏过去的前一刻,他告诉我他一直暗恋我,喜欢了我很多年·他住院的时候我哭得很惨,出院那天,我告诉他,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我宁愿他把我送给拆白党头子也不要他替我挨拳头。”
她笑了,笑得很可爱:“我是真心这么说的,这大概就是爱情吧·”·我也笑:“女人的爱情就是她的全部幸福吗”·“不是,”映雪很认真地说:“当你找到一个人,他的一切对你而言比你自己更重要,你为他的幸福而快乐,为他的悲伤而痛苦,这就是幸福。”
忽然,被这样的话打动:“连悲伤,也是幸福吗”·“嗯,就是这样·”映雪点头,贼笑着看我:“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为什么”·“小雪让我说的。
他还让我告诉你,不要放弃,加油哦·”·我一愣,怔怔地看着她,回想雪哥波澜不惊的眼神,忽然发现那平服的眼神里原来蕴藏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猛然间,仿佛连阳光也灿烂起来。
我摇头感慨:“终于发现,我们之中城府最深的就是雪哥,到底比我多吃一年饭·”·“呐,作为回报,想不想知道雪哥原来的样子”映雪很神秘地。
“雪哥也有原来的样子”我一直以为雪哥是万年不化的雪山,要不就是沧海桑田封存不变的骨化石··“变化大着呢”映雪把她皮夹里的照片递给我看。
照片上那个歪扣着中山装,敞着领口坐在地上喝烧酒的叛逆青年,居然是雪哥我的嘴张得能吃下馒头··“小雪在中学里就是这个样子的,搞乐队,逃学,和外面的小混混打架,干的坏事可多呢。”
映雪说着莞尔一笑:“后来忘了是哪天的时候,他把自己关进鼓房里,关了三天三夜,出来的时候,他说他找到了自己的打鼓方式,其他的一切,都不需要了,从此以后就再没惹过事。”
“偶像”我惊呼··从此以后,雪哥自“多啦A梦”之后,又多了一个绰号:“偶像”··PS,雪哥对他过去的形迹败露很恼火,很久都对我不理不睬,然而对罪魁祸首的映雪却毫不怪罪,这就是所谓的偏心。
再见东京·终于有一天,我们要搬到东京,搬到那有过太多曾经的地方了··不同的是,这次的我们是乘着接送的专车,有预备齐全的公寓等候我们的光临,不再有房东的烦恼,不再有出租车司机的鄙夷,我的东京口音也已可以以假乱真,而我自己,也不是十八岁背着行囊出走的少年了。
“秀人,你在这里,到底遇见过什么”哲也凝望着我··“人,人而已·”我依旧是笑··不知不觉已经五年了。
Music Station(1)·下午收到哲也的电话,突然愣住··“明天晚上的Music Station,你准备一下,KEN也在·”仿佛在Major之后,我和哲也就再也无法回复往日的亲密无间,在练习室里见面,也只是公事公办,就音乐谈音乐,仿佛那天以后,那个金发像根香蕉一般笑着的灿烂少年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冷静而努力工作着的队长。
对此我无能为力·是我污染了哲也用塑料瓶包裹的纯净梦想·我从不曾意识到,哲也那矿泉水般的眼神其实是如此脆弱,需要用世故的塑料瓶封装才能保持清新如故。
我想起他被□□之后的那天下午对我说:“只要你不介意,我可以试着不介意,试着去忘记……”·我一直误会了哲也,他不是坚强得不会受伤,他只是受了伤而学着去不介意,学着去忘记而已,而我给他的伤害,也许,他这一辈子都无法治愈。
桐芽(插页:女孩子的故事 之二)·昨晚睡觉的时候,突然梦见了桐芽,勾起很多的往事··再见到桐芽,是什么时候呢·应该是在彩虹Major之后,我搬出哲也的小屋以后的事了。
我记得那应该是冬天,大阪城破例下起了大雪,街两旁的梧桐树叶都已落尽,枝桠上盖了厚厚的一层雪,我许久未用的手机号码突然响起,拿起话筒,电话里传来一个细细小小的女人声音:“是……秀人吗我是桐芽,你……来一趟好么”·桐芽就是我小学时喜欢过的唯一一个女孩子,一个很像猫的女孩子。
我按她说的地址去了千叶(就当有这么个地方,而且离大阪不远吧),在一家小小的茶馆里,找到了腆着大肚子,正不安地向窗外不时张望着的她··“找我干什么”进入娱乐圈,认识了太多有心机的女人之后,我对女人多少有些警惕,哪怕是对从小认识的她。
“我……”她摇着手帕,摇着头不知从何开始,一急,落下泪来··我心软,柔声问她:“别哭,发生了什么事”·她努力擦干眼泪:“可以借住你那儿么我……不敢回家,没地方去。”
她指着自己的大肚子,为难地说着··“孩子他爸呢”·“大概在他妻子那里·”她淡笑,笑容里有些苦涩。
“那你还生”我惊叫,她急忙捂住我的嘴巴,慌张地四处打量:“小心被人听见·”·“我……想要孩子。”
她低着头,弄着衣角:“我想要他的孩子·”·“可他不要你啊,小姐·”我的话太重,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可是我爱他。”
“那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想过没有”我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固执的女人:“没有爹的孩子,你觉得你可以养活他还是你打算找他认亲”··“生下来之后,我会自己一个人带,有一口饭,我就决不会让他饿着。”
这个女人的固执和哲也有得一拼,我只好无奈地点头:“怕了你了,你住过来吧,不过小心不要出门,你出门我就有麻烦了·”·“为什么”她似乎还是不理解。
“会有一堆记者找着你,你又是大肚子,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噢……”她终于恍然大悟,急忙冲我摆手:“不会不会,我绝不给你惹麻烦。”
·就这样,桐芽住进了我的公寓··屋里忽然住进了一个女人,实在让我很不习惯,可桐芽似乎并不介意,快乐地在屋内忙这忙那·彩虹的排练通常是从下午开始,到凌晨才结束。
不论我劝她多少次,她总是坚持要等我回来,无视自己是孕妇的事实,忙着弄夜宵给我吃·久而久之,我慢慢习惯了有人等待的日子,漆黑寒冷的冬夜里驾车回家,推门看见桔黄色的小灯亮着,温暖得让人想落泪,她坐在灯下,扭头看我:“你回来了想吃什么” 我空空如也的公寓终于有了家的温馨,看着她日渐隆起的肚子,我有种为人夫的幸福感,幸福得几乎让我动了结婚的念头,虽然孩子的父亲并不是我。
“桐芽,”我问她,“生完孩子你打算去哪里”·“不知道,”她的脸色淡淡的,“千叶是不想去了,那里有他,见了面会尴尬,大概会回和歌山找份工作吧。”
“住这里吧”头一回,我对一个女人说了这样的话··“那怎么行”她瞪大了眼睛:“再住下去真会有人说闲话,你不是怕那些记者吗”·“不是,我是说,以我妻子的名义,”我微笑着看着她。
“不行,”她还是摇头,无视我的诚意:“我不爱你·”一时气结··我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我有这么招人嫌吗”·“不是不是,”她急忙澄清,“讨厌你我就不会住过来。
可是,结婚的话,不是要□□才可以吗”再度拜倒在她近乎远古级的爱情观上,如果□□才能结婚,这世界上还剩几对夫妻我不无讽刺地想。
宝井秀人生平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求婚,居然就这样葬送在一个女人古董级的爱情宣言里··“秀人,你有爱的人吗”一天她问我。
“有……吧·”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名字,我苦笑··“很遥远”她看懂了我的苦笑··“何止遥远,简直是不可能。”
我坦言,嘲笑着自己的不现实··“那么,加油哦”她伸出手和我拉钩:“答应我,我们都不要放弃好不好爱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如果把爱加倍的话,就可以谈一个人的恋爱了。”
我看她笑:“你哪来的这些谬论”·“错,是真理,典生桐芽的真理·”再度被她打败··终于到了临产的日子。
3月的一个早晨,我把她送进了附近的一家医院,刚一诊断,医生就示意医护人员将她抬进急救室里··“怎么了”我看见医生反常的神色,心虚地问。
“你们这些男人怎么这么自私她有先天- xing -心脏病,你还让她生”女医生气急败坏地冲我喊··我惊呆。
她不要命了居然傻到为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人的孩子冒这样的生命危险天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到她过于苍白的脸色·“我……不知道……”我近乎麻木地喃喃。
“算了,”她的脸色终于好些,放柔了语气告诉我:“母子都不一定保得住,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医院走廊的座椅冰冷潮- shi -,其他手术室传来的婴儿啼哭让我心烦。
许久,手术室灯灭,我终于看到她的手术车推了出来,她小小的身躯上盖着一块白布,和白色的手术床连成一片,好像不存在一样··“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女医生满脸歉意地安慰我,“生死由天,放弃吧。
孩子侥幸保住了,去看看吧·”·隔着玻璃窗,我看见还戴着呼吸器躺在加护室里的小家伙,他发皱的皮肤上还带着手术留下的淤青,紧闭着眼睛挣扎着,还在为他小小的生命而奋斗。
“加油”我在外面对这个小小的生命说:“不要放弃哦·”·一个月后,我把孩子送回了桐芽的父母那里·二位老人老泪纵横地将这个得来不易的孩子搂在怀里,许久未见笑容的孩子仿佛认人般皱着小脸对他们绽放了他单纯可爱的微笑。
离开那个小生命的一瞬,很有一丝不舍·那么,让这个身世悲惨的小生命,为他未卜的人生奋斗吧,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看见路两旁的梧桐树枝条上,已抽出了幼嫩的新芽。
Music Station(2)·记不清我是怎么唱完最后一首歌走下台的,只记得当时我的手不住地颤抖,出道到现在从不曾如此紧张过,像个急待老师评分的小学生,不时地把眼角瞟向他坐的方向,看见他最后偷偷对我翘了一下大拇指,所有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只觉得四肢发软,心情却快乐得要跳出来。
走出舞台走出摄像机视线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夺目而出··哲也轻轻走上来,拍着我的肩膀:“没事,你做得很好·”·我勉强给了他一个笑容,擦去眼角的泪水,坐回到位置上。
他的位置就在我后排的不远处,我心神不定地坐着,听不清主持大叔絮絮叨叨地在说什么,只听见哲也不时回答他的问题,PERO眉飞色舞地讲笑话调节气氛,而我就像不会说话的小孩子一般坐着,低着头用前额的刘海遮住我有些发红的眼睛。
节目长得有些难熬,主持大叔的笑话听起来远不及看电视时来得精彩,炙热的灯光照在头顶让我头脑发懵,那天我的表现一定差劲极了,幸好新人乐队并没有给太多的镜头。
我看见肯他们三人从后面绕到了我的跟前,坐在主持大叔身旁···他还是老样子,漫不经心地说着笑话,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说到旧日队友再度合作的可能- xing -,被他轻巧地绕了过去,镇定得让人捕捉不到他真实的情绪。
我就坐在他的斜后方,从我的视线望着他的侧面,看见他左耳上打的耳洞,从上到下一共四个,用小金属环串着,让人有伸手去拉的冲动·冷不丁听见他开始扯他打耳洞的光辉“史迹”,说着什么“感情失败的见证”,说得很夸张,场下笑成一片,只有我为这惊人的巧合紧张得心惊肉跳。
是巧合吧,难不成他还有读心术不成我苦笑··节目散场,哲也很有心机地先拉了其他三人回去,只剩下我一个人,茫然地在后台搜寻他的踪迹。
节目的STAFF在我身边穿梭着收拾东西,灯光按下的会场冷冷清清,四处不见他的人,只有想碰运气的歌迷在外面守着,看见我,拉着我要签名··他应该是早走了吧我苦笑,到底是出道老,哪会留在这里给歌迷逮我叹了口气,走到楼下的停车处,正要打开车门,抬头,却看见他倚着柱子在车库的一角抽着烟,红色的火星在黑暗里忽明忽灭,像极了我漂浮不定的心事。
·我双脚不听使唤,慢慢向他走过去··他还记得我吗我疑惑着,萍水相逢,他应该早忘了五年前的事了吧··“你……还在”我愣愣地问。
他丢下烟头,从- yin -暗里走出来,给我一个孩子般的笑容:“等你呢·”·八年多远远地追随守候的苦涩霎时化为乌有,我抬头凝望他,像是看着相识已旧的恋人,从他黑色的瞳仁里看见我自己的身影,带着傻傻的,几乎要哭出来的笑容的身影。
“我爱你·”终于有机会,让我把这在心里默念了千遍万遍的话说出来··“我知道·”他淡淡地答应着:“去喝一杯吧。”
虽然很俗,我还是要说,这是宝井秀人出生以来,最幸福最幸福的一天··酒吧·酒吧的灯光明灭不定,大厅里的音乐声震耳愈聋,人在期间仿佛置身一个巨大的幻境,找不到自己的所在。
“知道为什么我喜欢来这里吗”他在我对面神秘地笑··“因为这种地方说了什么别人也听不见,听见了也只会当噪音·”我笑,离他越近越觉得他像小孩子,随着音乐摆动着身体,比起手势来手舞足蹈像跳舞一样。
“聪明”他乐,把手放在嘴边做成话筒的姿势:“心情不好就吼两嗓子,骂谁都可以·”说着就对着天花板大吼:“北村健是大混蛋”·我笑翻。
“失望了吗”他突然问我,声音不大几乎湮没在音乐里,我听见了,却不知如何回答··“入行这么久,失望了吗”他见我没反应,又问了一遍。
我凝望他,苦笑:“从小就开始失望,失望着也就习惯了·”·他的笑容慢慢收起,用他细小的眼睛凝望我,很久·时光流逝,我们俩就这么相对坐着,一句话都没有,只能拿着易拉罐不声不响地喝酒,各自咽下满腹的心事,酒不醉人人自醉。
偶尔,抬头看对面的男人一眼,看着他长着胡须的脸,在或明或暗的光影中变幻各种颜色,疲惫的,可爱的,- xing -感的,冷漠的;看他不知不觉地缩起腿蜷在椅子的一角,像一只要寻找炉火的猫。
哲也要知道他苦心营造的机会里我们两个就这样一直耗着一句话也不说,会不会很失望·“知道吗真正的朋友,就是那种可以在一起五小时不用说超过五句话的人,”他终于醒过来,没头没尾地对我说了一句。
“知道吗真正的恋人,就是那种可以相隔五年光靠想象也能感觉到对方存在的人·”我说·他愣了一下,表情突然变得冷峻,盯着我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喝酒。
我说错了什么吗转念一想,我随即明白:他于我,大概可算如此,而我对他,又算什么·低下头去,继续对着手中的酒杯发呆。
就这样一直耗到酒店打烊··“对不起,”他终于对我说,“让你陪我磨时间·”·“不客气,”我苦笑,把电话抄给他,塞进他手里,“欢迎随时找我耗。”
这家伙大概连电话也不会记得找我要的,就像他第一次见面时连名字都忘了问一样·我还是厚脸皮一点,省得日后后悔到处找他的踪迹,偏偏圈子里就数他是出了名的行无影,天我为什么偏偏喜欢这样一个家伙·他接过电话微微发楞,面露歉色地对我说:“对不起。”
“不必,我这是给自己省力·”我摆手:“没喝醉到开不了车吧”·“没,你呢”·“也还好,那么,再见吧,我去找自己的车。”
不敢回头,故作潇洒地甩甩手,跳到街上,回头看见他的车疾驰而去,心口的痛楚终于肆意染开··果然是个比我还没良心的家伙,和我真配,我想·无比狼狈地回到自己车里,在空荡荡地车库里放肆地淌下眼泪。
果然是一个,很特别的开始··等·终于尝到等待的滋味了··从昨晚开始失眠,合上眼大脑皮层却兴奋得停不下来,睡着了又跌入一层又一层的乱梦,记不清做了什么,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睁眼醒来的时候头重脚轻,猛然看见床头的闹钟才指向6点,向后一数,一共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再闭眼,眼前挥之不去是他喝酒的样子,耳边萦绕着酒吧低音炮的余响,不时伴着莫名的心悸,抽搐着,像着了电的植物人。
躺着简直比站着还累,眼看再耗下去也睡不着,索- xing -起床拉倒·一动手,才发现昨夜躺下的时候手臂挂在外面,冻得发麻的右手还紧握手机不放,哭笑不得··早晨6点的东京还是灰蒙蒙的,街上的路灯燃着残光一如漆黑的深夜,早起的清扫工将一夜的秋叶拢成金黄一片,送进敞开着的垃圾车里。
寒风吹着他们露在空气中的手,将它们冻得通红,不时地送到嘴边呵出些暖气···“早·”看见我,他们诧异地抬起眼向我问好··“早,”我勉强笑了一下,睡眠不足的眼皮又开始打架。
“您气色不太好呢,睡不好吗”·“嗯,”我勉强答应着,不辨方向地向前走,一不留神,脑袋撞到什么东西,抬眼看见一根水泥的电线杆子,自嘲地笑了笑,不敢再走,怕走不多远就会撞到车子做了孤魂野鬼,只好折远路返回。
好在如此一番折腾之后,终于又有些睡意了,于是又闭上眼躺回床上··还是没有睡好·睡梦里总是听见电话铃响,惊醒后才发现只是幻听而已,于是又合眼,睡不多时又仿佛听见什么似地被惊醒,如此循环往复了几回,终于不敢再睡,看看时间已近中午,如释重负地从床上跳起来,洗脸刷牙冲向练习室。
彩虹的排练照例是从下午开始,推开门我只看见几个勤劳的STAFF在悠闲地饮茶,见到我,仿佛太阳从西边出来似地长大了嘴巴·真是的,我又不是每一回都迟到。
“你没睡好”哲也照例来得很早,看见我,劈头盖脸地就是一句··“睡不着·”我苦笑,他犹豫地看着我,像是要问什么地眨着眼睛,却终究什么也没问出口。
“臭小子,昨天一个人去见偶像了也不叫我一声,太诈了!”PERO亲热地把倚在我肩膀上,伸出手:“签名拿来”·“没要。”
我没好气地推开他,冷冷地答道:“去练你的琴吧,想签名自己去要·”·“哲也——”很委屈地,PERO又去倚哲也:“我又哪里惹他了嘛。”
“他心情不好,你先练琴去吧·”哲也明智地将他拉开··连续几天,我一直处于心神不定地状态,总是时不时地条件反- she -般掏出手机来看,每每电话铃想起,总是不由地心跳加速,然后在看清来电之后禁不住地失望,神经过敏得连自己也快受不了了。
记得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说二战时期有一位母亲,每天盼儿子来信,翘首盼了整整二十年,终于有一天,她收到一封推迟了十九年到达的信,告诉她战争很快会结束,他即将回来,收到信的一刻,她终于疯了,从楼上跳了下去。
现在终于理解其中的感受,没有结果的等待,不停地希望,失望,直到最终无法负荷这样的反复折磨,用死亡敲碎自己的生命··一个星期之后,我终于收到了他的电话:“有空吗出来吧。”
紧张的神经终于在那一刻松弛下来,我把手机贴在脸上,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喂……”PERO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我:“你不会是……玩真的吧”·瞬间的永远·再度看见他的脸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安心,像是漂浮在平静的海面上,轻轻地,随水波荡漾着,舒适得几乎要睡着。
“困死了……”一钻进他的车子,我耷拉的脑袋就不住地往他身上靠:“都是你害的,一个星期没睡好,现在让我睡一会儿……”许久未见的睡意终于从身体的各个角落汇入脑海,意识模糊中,我感觉他搂着我的肩膀,缓缓地,将我拥在他地怀里:“小傻瓜……”·我睡得很沉,睁眼醒来时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我正躺在汽车的后座上,身上盖的似乎是他的衣服。
“这是哪里”揉揉惺忪的睡眼,看着外面不时划过的树木,我问正在专心开车的他··“醒了”不知为何,他的心情听起来很好:“我们去山顶看日出。”
“日出”我猛然惊醒,伸出手上的表看时间:“现在是几点”·“凌晨2点·”·“天”从下午6点睡到凌晨2点这时候他在干什么我猛然看向他,想从他似笑非笑的脸上看出什么来。
“想知道我在干什么”他终于笑出声来,跟着突然刹住了车:“坐前面来吧·”·坐在他的右手,才发现他耳朵里塞着耳机,身体不住地跟着节奏晃动。
“听什么呢”我问,他拔下耳塞,调大了音量,音响里飘出熟悉的旋律和我的声音··“你……在听我们的曲子”有些心虚地向窗外看去,声音不觉变得很小:“觉得怎么样”·他笑:“有点意思。”
“真的”我不觉得意起来:“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没有”·他转过脸看我:“自己听听看。”
“听得出就不会这么做了,”我头皮发麻地听着,看着他渐渐调大音量,动作熟练地暂停、回放、暂停、再回放……·“等等”我终于听出些端弥,愣愣地看着他:“吉他……”·“好几处被贝司盖过去了对不对”他替我说完没说的话:“贝司手太强,吉他手太弱,本末倒置,要不换吉他手,要不索- xing -让贝司走旋律线,吉他走节奏线。”
我低头不语·这对PERO太残酷,毕竟,是我让他放弃了学业来到了队里,要他走,我自问绝对办不到,做节奏吉他,他能愿意吗·“算了,乐队的事不是一个人能做决定的,先走着再说吧,”他苦笑着看我:“人情关系,利益冲突,谁说组乐队就是做音乐”·我不语,他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饿了没”·“饿了。”
我老实地回答·不知为什么,连着一个星期睡不着吃不好以后,到了他这里就开始又困又饿··“去吃夜宵”他问。
“这是几点”我没好气地问他,无视眼下的局面完全是我造成的事实:“再晚的店都打烊了·”··“也对,那就野餐如何”·我登时噎住:“Are you serious”·“走着瞧”他一路哼哼,开心得像个孩子。
等车开到山顶,他打开车后盖的时候,我完全服了:后盖里是全套的各色食品,从面包罐头到各色零食应有尽有,看得我心花怒放,暗自将他的车命名为叮当二号··“终于找到一个比我还好吃的人了”我就着车里的电热丝热着食品,膜拜地看着他。
“哪有”他不服气地指着我的鼻子:“全日本都知道你宝井秀人上台只知道说吃的·”·“你看我节目”我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
“只是节目碰巧出现在我眼前而已,”他不承认:“打开电视看见你眉飞色舞地谈吃的,还真增进食欲·”·“那么现在呢”我坏笑。
“我饿了·”·“是吗”故意将热好的寿司在他面前一晃而过,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扔进嘴里,更加得意地笑着。
“不用了,你吃吧,我对这些没兴趣·”他不为所动··“那你想吃什么”我问··像是等这话已久似的,他突然飞过来吻我:“你。”
闭上眼睛我感觉到自己不停跳动的心脏,在嗅到他熟悉的烟草味的瞬间,将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送到全身的每个地方,仿佛多年来酸楚的空虚,只是为了这填满它的一瞬间而化为永恒,如果一瞬间也可以叫做永恒的话。
日出·从没想过,当真正触及到他身体的一霎那,会是怎样一种感觉··太遥远地追随着他的影子,追赶着他的步伐,在手足无措和心神不定间交替祈愿·仿佛在并不久远的之前,还无法理解那些FANS在台下追赶着拉他手的心情,相隔如此遥远,触到又是如何伸回手依然是冰冷的空气,只有一点点的触感,带着仿佛可以炫耀的骄傲存在心头,却无法逾越仿佛触手可及的距离,至此咫尺天涯,消失在无尽的期待里,落下长长的失落,然后是不知时间的等待,更或者,不是无法理解,而是缺乏她们的勇气,害怕承受那短短相触带来的更大落差,缺乏单纯追逐那个梦一般的人物的勇气,远远地离开,却在不知不觉间又走回到原地,走回到一条曾经不敢越足的路上,用一生的赌注赌一回自己的命运,赌他用尽全力的守望与痴恋,总有一天可以获得哪怕片刻的永恒。
·也许,宝井秀人真是上天眷顾着的人吧·当他在爸爸开的小酒吧里真实地触到那个人又被推开的时候,他的痛苦,其实是怎样的一种幸福·偎依在他的怀里,贴在他温暖的肌肤上,我想我真的可以区分无爱之- xing -与为爱而- xing -的区别,一种从我发酸的鼻间,从一半炉火一半寒夜的皮肤间,漫溢出来的,仿佛是满足感的东西。
“天亮了,再不看我们就白跑上来了,”他指着我的身后提醒我··我转过身,他用外套裹着我,勾着我的肩膀指着远处的天际··“看,那是太阳。”
“看,那是云朵·”我开玩笑地学着他的语气嘲笑他··“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云彩都会被染成红色,”他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红色,是朝霞的颜色,即使看不见,但想象,是没有界线的。”
我抬起头,从那天薄云稀的分界处,分明看见,一轮鲜红的太阳,正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艳丽的,可以点燃生命的朝霞的色彩··&lt第三部完&gt ·· ·☆、第四部 流沙· ·我问我自己,是否曾真正地,了解过那个人。
答案是:不曾··压断骆驼脊梁的一根稻草·空气中飘洒着淡淡的烟草味道,萦绕在那光洁地映着人影的长桌周围,令人窒息的、挥之不去的香气··“对不起,哲也,我……”PERO低着头,欲言又止,末了只好求助地望向我。
我看了看手中的烟,长长的烟身早已燃尽,只有半截浅黄色的尾捏在手里··“PERO要走就让他走吧,”我听见自己说:“留住人留不住心也没多大意思。”
“既然你都决定了,请自便,”哲也终于开口,平静而温和地:“如果有记者盘问的话,什么都不用说就可以了·”·忽然看不清哲也的表情,已经有多久,再也读不懂他的眼神了呢·“秀人……”出去的时候PERO拉住我的手:“对不起”·“别说了,你已经道过歉了。”
我笑着拍拍他的脸·一圈巡回下来他似乎瘦了不少,原来带点大男孩气质的圆脸已经消失不见,轮廓分明的脸庞多了很多的男子气概,和——无法形容的沧桑感,又或者,应该称之为成熟·忘记是哪天的傍晚,PERO蜷在酒吧里角落里对我哭诉:“秀人,我真的好累,我一直追着你们的脚步,跟着你们的曲风转变风格,雪哥的鼓点越来越复杂,哲也的贝司越来越快,还有你的声音,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存在下去,我只知道,再这样下去,我就不是我了……”·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很残忍的事。
“秀人,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吧” 他最后对我说,“队里我最舍不得的人就是你了,虽然你一点都不够哥们儿,你和肯这么大的事儿都瞒着我,不过宽宏大量的我还是决定原谅你,所以也请你原谅我……”·我一拳打在他胸口:“大男人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你要敢走我绝不原谅你”·结果还是想不起要恨谁。
或者,应该被原谅的是我们才对·从彩虹走出britpop风格开始向多元化发展的时刻起,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放弃了他,忘了问他的感受,忘了关心彼此,忘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斜风细雨中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打量着周围因为基建变得似是而非的景物·工地上高高堆砌的黄沙被雨水冲出一道道的沟壑,流了满地的沙泥,渗入缝隙便消失不见。
对了,记得桥的一张专辑,名字就叫《流沙》··空隙·人在忙碌的时候,总是千头万绪,做着休假的种种美梦,恨不得将所有的吃喝玩乐一网打尽,只是当休息日终于来到的时候才发现,也许需要的只是一点发呆的时间而已。
PERO走了,下一张专辑的准备工作暂时停下·开完新闻发布会我们就照事务所的指示窝在自己家里,用龟缩策略迎战没完没了的媒体追问··不能去见肯,小川哲也说,此时与任何吉他手的接触都会传得满城风雨,更何况是他。
蒙在被子里睡了一夜零一天,醒来的时候已近夜晚·拉开窗帘通亮的灯火从落地窗外倾泻而入,一地银白的辉华·Silver Shinning,stay still and lose all,没有月光的东京依然流光异彩,灯红酒绿地演绎着一出又一出的聚散离合。
轻轻拿起电话,播出一个熟悉的号码:“肯,好想你……”·那边是长长的沉默··“不知为什么,总觉得乐队,再也不会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他还是没有说话··“肯,PERO走了,你来做我们的吉他手好不好”撒娇似地念着,不知不觉地声音有些哽咽,一摸双眼,- shi -热的泪水顺着指尖滑落。
“别多想,乐队换人是很正常的事,都会过去的,”他避开问题,低声说“我在录音室,一会儿打给你·”·结果到第二天也没有打过来,不知是忘了还是太忙还是——不方便·半夜的时候,收到哲也的电话,说是事务所让我们先去德国住一阵子,顺便安排下明年的复出计划。
 ·“那PERO怎么办”我问·我们走了,把他一个人丢下喂媒体吗·哲也迟疑了一下,像是犹豫要不要开口:“秀人,有媒体挖出消息说,PERO和Exist有私下的接触,可能会去做他们的support吉他。
我也是才知道·”·我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无端地想笑,笑到一半想不起为何而笑,怔怔地,倚在窗户上:“为什么”·“听说……Exist的女主唱和他走得很近……”·木然地听着那些仿佛离我很近的八卦,从窗口看下去,街旁高楼的光影收缩成一个美丽的漩涡,那炫目的、可以将人吞噬的光环。
“还有……”哲也迟疑了一下,突然问:“最近有和肯联系么”·我拉开窗,将手伸出窗外,然后是半个身体,凉风从悬空的窗口灌进来,像是要把我拉下去,坠入无尽的虚空。
“秀人你在干什么”电话那头哲也紧张地问··“没什么,吹风而已,”我回答,重心收回,还是站在自己的房间坚实的地面上:“让他入彩虹是吧帮你问问。”
德国,我心中默念,是时候出门远行了吧·圣诞前夜·圣诞前夜的柏林,找了个藉口独自在大街上溜达·商铺关门后大街无比安静,满天星斗的苍穹仿佛触手可及,四处飘散着淡淡的洋葱和奶油的味道,圣诞彩灯的光芒从高大的雕花窗户里透出来,隐约可以看见圣诞树摇曳的身姿。
欧洲真是个好地方,明明那么繁华,却有着东京不曾有的静谧和祥和,还有家庭般的温暖··Christmas is for family,一板一眼的老德们终于卸下日耳曼民族的优越与自尊,刻板的面部线条也变得柔和起来,亲人团聚的日子里,忘记隔阂忘记烦恼,分洒着祝福与爱意。
上帝保佑日耳曼民族··打电话回家老妈的声音温柔依旧:“秀人吗圣诞快乐哦”·“圣诞快乐”·对着空荡荡的大街露出笑颜,若上帝般深情凝视这神奇的世界,原来人老了真的会变得多愁善感,变得怕寂寞,变得爱回忆往事,扳指突然记不起自己的岁数,数着指头一边数一边发呆:八岁知道自己是色盲,十岁去学少林拳,十五岁开始听摇滚,认识了小川哲也,十八岁去东京,十九岁入队,二十一岁乐队major,二十三岁回到东京……时间就这样一点点流逝的,生命之墙上布满纷乱的线条,有的模糊有的清晰,有的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我像一个路人般徒然地读着刻痕追朔曾经的喜怒哀乐,不知不觉中找不到爱情的所在,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片断,时不时地,在快乐与忧伤间翻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居然是他,·听见他声音的一刹那忘记身在何处,听见这家伙喋喋不休地唠叨他那因为嫌他烟味太浓正在闹情绪的伊丽莎白,听见他抱怨日本的圣诞不够疯狂外加收到的巧克力都不够好吃,笑到最后听见他说:“想我了吧”·张开的笑容凝冻在冷风里,舌尖翻滚着说不出来的话。
所谓爱情的存在,苦笑,也许就是在那无言以对的一瞬间吧··戒烟之可行- xing -·我的烟龄很长·十五岁不到合法年龄就打着老爸的名头去店里买烟,借着一张童叟无欺的纯真笑脸行骗。
抽烟是学校男生的通行证,一支细细的卷烟意味着男- xing -独立意识的开始,意味着惊叹、羡慕和更少的麻烦,而这对我却毫无意义,我的一头长发已足以将这一切抹煞,倒是尼古丁这种慢- xing -□□本身的吸引力更大一些,想象自己优雅地,缓慢地被自己谋杀是件很愉快的事,逐渐、杀死、自己、一点一点地。
吸烟和吸毒其实很像,先是厌恶,然后缓慢地适应,最后就会变得不满足,只好不断地加大剂量,才能刺激日渐麻木的神经·开始吸烟是有目的的谋杀,然后就逐渐成了习惯,细长的烟身夹在指尖,摊开手时才不会空空如也,那是可以依赖的安全感。
唱完歌把烟塞进嘴里,强烈的刺激带给声带撕裂般的疼痛,好在这是摇滚,理应声嘶力竭地沙哑,把破碎的伤痕剥出来给人看就是我的职业,合法的,合理的疼痛···这样的我,或许真的很伤人心也不一定。
常常收到FANS的来信,催促着我戒烟,恳求的,威胁的,说理的,读信的时候常被感动,读完了却仍是老方一贴,喉咙痛的时候也下过决心,也不过瞬间闪过而已·已经养成的依赖太难戒断,所以失恋的人才更需要寻找新的爱情。
不知道他是为何开始抽的烟,仿佛有些典故,而且并不太久远;我似乎问过,又似乎没有,问了也得不到答案··全日本最著名的烟鬼之一北村健,吸烟原因始终是一个迷。
□□·激烈的拥吻··贴合的皮肤很快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带着对方身体热量的触感在用力的摩擦间向身体各个敏感部位蔓延,热量、触感,还有那嗅得到的□□味道。
手指熟练地向他的□□摸去,刻意地挑逗着,然后等待他的双手展开熟悉的进攻··喜欢他做完以后趴在我身上睡着的样子,手指划过他狭长的背部线条,□□的肌肤相互贴合像是能嵌进身体去,仿佛联体婴儿一样,听得见彼此心脏的跳动,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实在是好,HIGH与不HIGH倒在其次了,是谁说拥抱比接吻更深情,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把。
总觉得他的皮肤有着很特殊的触感,介于粗糙与光滑之间,如同旧牛仔布一般粗砺的温柔,很舒适,一直贴在肌肤上会忘记它的存在,分开的时候却会空虚得发慌,戒断的感觉就像突然断了的毒瘾一样可怕。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有这样的感觉,应该有,因为每次总是他耍无赖趴在我怀里不肯起来,直到我无可奈何地说大哥再这样一直躺下去我一定会饿死··然而他每次消失起来又很干脆,电话不通房间没人,不知要过多久才会突然打个电话来说他又找到了一个好玩的地方,害我这个路盲一路迷路过去直到上帝良心发现让我终于找到他的新栖息地。
SA说得没错,这家伙绝对是流浪成- xing -的,天生的吉普赛人··新吉他手·新来的吉他手名叫吉野正雄,是雪哥Die in Cries时代的队友(不好意思,我瞎掰的),雪哥点过头的人肯定不会有问题,试练了一下果然很好,风格上因为原来乐队风格的缘故要比PERO狠辣得多,也许会比较适合我们现在的曲风,于是就这样定下来了。
只是PERO时代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却再也找不到了··人是不能被背叛过一次的,哲也说·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让我怀疑他另有所指,然而我只是默默抽着烟,数着屋檐落下的雨滴。
长夜里雨声一直嘀哒作响,好像没有旋律的鼓点··TOKYO DOME·哲也告诉我复活live定在Tokyo Dome的时候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条件反- she -- xing -地问了句:“在哪个县”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愚蠢,然后看见Staff捂着嘴偷笑。
“老了,记- xing -就是差·”我自嘲地笑着,奇怪自己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那白色的巨大蛋壳,不曾是我们一直仰望着的,可望而不可及的目标吗·从飞机上下来我们驱车直接去了巨蛋,傍晚的雨帘里Tokyo Dome银白的蛋壳晶莹透亮,散发着熟悉的神秘光辉。
好像还在不久前,我还坐在一辆出租车里仰望过这个地方,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在外面看并不怎么觉得,走进巨蛋站在台上才发现那里真的大到恐怖,黑色的穹顶高得看不到头,仿佛比外面的星空还要遥远,一排排空空的座椅一眼望不到尽头,远远地只看见细小的反光,渐渐没入黑暗里。
连舞台也比一般的体育馆大很多,人站在上面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常常一个转身找不到自己的队友,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总有一种不真实感,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陌生··灯光骤亮,台下是无数观众期待的目光,拼命地向台前伸出双手却什么也抓不到,仿佛不久前我也曾是她们中的一员,追逐着哭喊着快乐着绝望着,这是造梦的时代,追逐梦想的时代,梦想破灭的时代。
这个时代里彩虹创造过4分钟内售完五万张门票的奇迹,创造过一个名叫宝井秀人的神奇主唱,他在他第一次站在巨蛋舞台上的时候心情冷漠而平静,握着话筒对着观众席露出一个破碎的笑容,惊艳全场。
他把一首《虹》唱得凄厉无比,用声音告诉大家原来爱都是用伤痕铸成的,然后再用更多更多的爱来弥补··当很多年后我再看那场live的时候,我惊诧地看着那个瘦得不成人样的自己,那个貌似憔悴的,被八卦传闻受了某种感情打击导致精神崩溃的自己,那——真的是我吗一个痛快地展示着伤口的、所谓最真实的、我·我们透过摄像机看出去的东西和真实的东西,原来是如此不同。
SOAP·(我乱写的,绝对不代表真实)·终于见到传说中的泡泡成员了··某月某日,在彩虹新曲宣传的间隙中,在收到他合宿的邀请后,在无耻地以退队为要挟折磨了小川哲也之后,我终于无视可能的绯闻流言跑去参加了SOAP一年一度的合宿公演。
虽然早就知道,但第一眼看见SAKURA还是吓了一跳,那棱角分明的五官和一身黑衣的做派,像极了我认识的樱泽泰德,只是人到中年略略发福,有了他没有的沉静,对我微笑着伸出双手,很有力地握了一下,便不再说话,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有故事的人。
他平时很温和,打鼓的时候却很容易激动,时常看见他在现场热泪盈眶,回到后台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和我们一起喝酒··Ein,刚开始认识的时候觉得他很单纯,带着PERO式的大男孩笑容,在泡泡里简直就是沙漠中的绿洲,但是我很快注意到他手腕上一道细长的伤口,愈合了,只留下浅色的疤痕。
我问肯,肯让我别提,于是后来见面总觉得怪怪的,虽然还是很快乐地聊着··合宿的日子很快乐·我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我和肯的关系,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从不追问彼此的往事,那种信赖感真的很让人心安,有时甚至超过了和肯在一起的幸福感。
我笑说我可是泡泡的一大歌迷,从小开始听,歌词旋律倒背如流,回头一人给我留个签名,他们就当真拿着麦克笔在我手上画花,写着写着笑成一团,那歪歪扭扭的字迹在手上织成古怪的图案,像纹身一样擦不掉,烙在身上,泡泡的印记,像是有故事的人相互间的契约。
·我问肯为什么泡泡取代不了桥,他低头沉默了半天,说:“怎么说呢,SOAP于我,就像左手握着右手,始终是自己做出来的东西,一眼看得到头,找不到那种大家一起打磨曲子,看着一块石头在轮转间慢慢变成钻石的惊喜。”
那天我们没有□□,搂着彼此的身体相偎躺在床上,拥抱中我握住他的手,紧紧地,他的指尖挠在我的掌心,像是在承诺什么,心脏缓缓跳动,忘记是苦是甜··如果有承诺这回事,这是他给过我的,唯一一个承诺。
作词,作曲及其他·下午捧回一堆曲子的时候我欲哭无泪,时间紧迫我只好在家把demo带一盘接一盘地放到想要呕吐,虽然明明都是好曲子··比起作词我一直更喜欢作曲。
彩虹的作曲有哲也和雪哥顶着,我写多写少都没关系,没有压力的情况下倒是更容易有灵感,写完就像小孩子般雀跃不已,乱打电话见谁逮谁地拖人出来听,收到一点点的称赞都会得意半天。
然而彩虹的作词几乎都由我包干,原因是我永远记不住别人写的歌词,自吞苦果的我只好对着曲子惺惺作态,时而忧伤时而绝情时而愤怒时而无奈,写的时候觉得自己谎话连篇,一不留神却发现那些文字已经勾画出一个内心深处的自己,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偷拍的照相机逮到一样,心虚得厉害,生怕里面照进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何况还有思路枯竭的时候,大脑突然被抽空,只觉得一个人陷在无边的虚空里,哭着喊着收不到任何回应,到处都找不到自己的所在,干裂麻木像一台生了锈的废弃机器·最绝望的时候就想打电话去对着他哭,好容易打通了却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好放下话筒继续发呆,揉着干涩的眼睛对自己彻底失望,左手触到右手只有熟悉而钝木的燥热感,这才明白他对我说过的那种感受。
如果真心喜欢一样东西,千万不要以它为职业,曾经的曾经,有一个人这么对我说过··“ken chan有没有过那种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做不出来的时候呢”一天我问他。
“有一阵子啊,我天天打麻将·”他笑,笑得很无奈,那种我仿佛很久不曾见过的,温柔而脆弱的笑容,和桥的终场Live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很心疼地,吻着他的脸,嘴唇划过他没有剃净的胡须时有些细小的疼痛,想起他刚出道那阵子,一张干净清纯的面孔,闪着无辜目光的小眼好似猫咪般可爱,一个已经被人遗忘很久的,却真实存在过的肯。
如果在那个时代遇见肯,会变成什么样呢·“就这样抱着,不要放好不好”他蹭着问我··“傻瓜”我搂着他笑。
“你才是·”他也笑··我抬头望向天空,灰白的乌云将整个天际笼罩,没有阳光照- she -的大地黑魆魆地与天空连成一片,刹那间天地之间仿佛只有我们两个人,没有未来的、赤身裸体相互依偎着取暖的两个人。
关于流言·再见到哲也的时候他的脸色很不好,- yin -沉着的面孔一如冬日- yin -霾的天空,平和中透着让人不安的诡异··“对不起……”我有些心虚地看着他,想张口道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有人看见你们两个在停车场拥抱,好在没拍到什么证据,事务所打算冷处理的样子·你自己小心点吧·”哲也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扭头就走。
“喂,新曲的宣传……”我从后面叫住他··“还剩几个杂志采访,我让人把时间给你·”依旧是没什么温度的口气。
“好吧,我知道了·”·某月某日的练习室里,各自为政·气温……一如往常··流言·他果然上报了,讽刺的是,那不是因为我,而是他和某个新出道的清纯派少女偶像的绯闻,因为那个女孩还未成年的关系,法律上可以算是□□,一时间舆论一片哗然。
再然后某处突然传出他儿子将以V4少年组的一员正式踏足演义圈的消息,还有传说,这个从未受过他一天抚养的儿子宣称,他恨他不负责任的父亲··观看这些消息的时候我的心情出奇地平静,仿佛在看无关的八卦新闻。
“不错,你还未被人遗忘,”我打电话给他说··电话那头很安静,他一言不发,只听见话筒哧哧的电磁声时断时续··“告诉我这不是真的,”我说,“我愿意信。”
他还是没有说话··“你说啊,你说什么我都信……”我的声音终于止不住颤抖··“秀人,”他突然叫我,“不要这么信任我,真的。”
我无力地卦上电话,连日来的疲劳忽然翻江倒海地袭来,没过我的头顶,仿佛在失去意识的一刹那,我还看见他踯躅的身影,对着我像是要说些什么,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失去重心的离心感在不断的坠落间带我跌入一层又一层的幻梦,听见无数纷乱的脚步忙碌地踏过,像是在寻找梦境的出路。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带着旋转,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幕墙,徒然地抓住微小的真实感,却怎么也找不到头……终于,四周的说话声仿佛清晰起来,然后渐渐散去,眼前的黑幕消散,努力地睁开眼,光明终于透进我的眼帘。
大梦初醒,才发现自己依然身在家中,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后脑勺还残留着些撞击的疼痛··原来晕倒就是这种感觉,我苦笑··再清醒一点的时候注意到手机未接来电里有他好几个电话,仿佛是刚才我晕倒那阵子,接连打了好几个。
他不会以为我想不开吧·想不开做什么转念一想这圈子谁没有几个不为人道的过去,难道宝井秀人的履历就青白一片吗·那些暗红的疤痕,消失的,不曾消失的,统统都该被遗忘,只要它不再疼痛。
关机·关上手机的一刹那心底闪过一丝不忍,像是胸口的一团火随着那小小屏幕的光亮永远消失在黑暗中,关机时手机傻气地响了一句SAYONARA,居然还是他的声音,仿佛是我哪天心血来潮录的,一时不知是哭是笑。
·扔开手机天空依旧蔚蓝,东京市的气温在早春的阳光下是偏暖微寒,零上五到九度··东京街头·关机的副好处就是连哲也也找不到我,SAYO——NARA,工作。
说起来很可笑,在一起这么多年,和他的联系依然只有一部手机而已,固定住址——没有,行程——未知,连经济人也常找不到他,万般无奈的时候就打电话给我,我只好苦笑说抱歉我也没有办法。
有时候觉得他就像深海里的鱼,只有被捕起来的一刻才见踪影,又或者他其实并不难找,只是我不曾执意要找而已,就像关了手机他一样有办法联系我,只是我打赌他不会,我们仿佛从一开始就形成了类似地下党接头的默契,习惯了将彼此的思念悬在这细细的一条线上。
以前从不觉得奇怪,回头想突然变得无法理解,怎么会有我们这么奇怪的情侣又或者,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走在东京街头情紧张得像是要跳出来,还有一丝丝的窃喜,就像小时候逃学去河边时一模一样,终于能够理解他流浪的癖好,失去和周遭联系的一霎那人宛如新生了一样,虽然这往往意味着更多的麻烦,然而偷来的闲适有如接吻般甜蜜,让人无法割舍。
就像明知借酒消愁愁更愁,却忍不住寻找哪怕是片刻的忘却,苟且——偷欢·早春的阳光照在我因为许久不见阳光而变得苍白的皮肤上如灼烧一般,跳跃的光点在发丝上折- she -出七色的彩虹,即使看不见也能想象它的光彩,于是想起仿佛很久以前某个人和我说过同样的话,心口突然一阵痉挛般的抽痛,才发现那根刺原来并没有拔去,只是痛久了忘记它的存在而已。
这么多年了,为什么就没能拔去呢·经济问题·哲也真是体贴,逃学回来就丢给我一堆的工作,拍照,访谈,新单曲的制作……本想抱怨几句,看见他眼角的血丝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喂,怎么了失恋还是失眠”我嘲笑他··“哪有还不是被你们几个害的”他的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容,“要不要帮我来算帐包管你明天眼睛和我一样。”
“免了,算钱这种事我最怕了,”我挥手要离开··“秀人,”哲也的语气还是淡淡的:“SOAP和Kicoon解约了·”·“怎么,他们不是本来就是地下么”·“不一样的,以前是名义上的地下,- cao -作上还是由Kicoon的STAFF出马,而现在是彻底脱离关系了。”
“为什么”·“像这样的乐队,赚不了什么钱吧,就影响力来说又不能和一般小地下乐队一样随便弄,加上三天两头的绯闻,Kicoon一定觉得很头痛吧。”
哲也冷静地分析着,末了迟疑地补充一句:“他没和你提”·我苦笑:“这家伙的艺术家脾气比我还重,这种事打死他都不会和人提的,算了,由他去。”
故作潇洒地挥挥手,结果还是忍不住请教哲也:“那他们以后怎么办”·“再找别的公司签约,或者成立自己厂牌吧,不过那要很多钱,就看他们经济状况如何了……”·世界果然由巧合铸成。
正当我被哲也的经济帐轰炸得头痛欲裂的时候,有一个人来到了我们排练室——他的经济人··“宝井君,求求你,劝劝他吧,不能这样下去了……”那女孩见到我眼泪就潄潄地往下落。
一刀厚厚的帐目摆在我手里,仿佛有千斤重,捏在手里是一层层的汗意,耳边萦绕的是她带着哀求的声音:“这样下去,真的撑不了几天了……”·可我能拿这些怎么办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那些烟花般绚烂的繁华背后,到底该有什么,我真的很想知道··“好吧,我会和他说的,你放心去结婚吧,祝你幸福”望着女孩离去的背影我笑得很无奈,原来他竟和我如此相似,只会伤害最靠近自己的人。
掏出手机慢慢拨响熟悉的号码:“肯吗我是秀人……”·分手·把帐本甩在他桌子上的时候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托着下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看着他木然的眼神还是狠不下心来,走过去,许久不见他的胡子似乎又长了一点,扎拉着像是很久不曾修过,围绕在他带着些疲惫的嘴唇四周,恍惚间仿佛还能嗅到他嘴边熟悉的烟味。
·伸出手去抱他,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旧牛仔布般粗砺的温柔的触感透过手指肚传过臂膀,带着同样熟悉的酸酸的幸福感,那即使离得再远仍然无法忘怀的、即使忘却得太久依然会想起的触感。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一种叫做北村健的毒品的话,那我想宝井秀人这辈子,都戒不掉了吧·“秀人,”他终于抬起头,微微笑着看我:“我们分手吧”·“不行,”手像被什么烫了一下,突然抽回,我毫不犹豫地大喊:“别想在这节骨眼上甩掉我,厂牌的钱大不了我来出,总之我不会在这会儿放下你不管”·“不需要”他有着和我一样的固执:“你不答应也没用,我不会见你。”
“你不见我是你的事,我放不放弃是我的事,”我盯着他的眼睛··“别说傻话,问题不是这么简单的”他终于叹了口气:“别扯进来,为你好也是为我好。”
“为我好为什么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绝望地冷笑,“有必要吗你看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早就不是当年的宝井秀人,而是一个十九岁就可以和不爱的人上床,用身体换取过MAJOR合约的混蛋……”·一记勾拳落在我的脸上,浓烈的血腥味从嘴角泛出来。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肯,冰冷的,带着痛恨和厌恶的眼神望着我的肯,晃动着,像是失去了支撑的高塔,遥遥欲坠··“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他背过身去淡淡地说道。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苦笑着,向门口走去,“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完美·”·双脚踏出门口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扭头看见他低头佝偻着腰坐在地上,白色的烟雾弥漫在他四周,模糊了他的表情,如电影胶片般地遥远。
我轻轻关上门,他就这样消失在我的视线里,然后,彻底地,消失了··再见PERO·正当我因为找不到肯而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却意外地在一家小酒吧里见到了PERO。
再次见到他晃若隔世,他瘦了很多,神情里有着说不出的萧索,见到我很尴尬地打了声招呼,低下头躲闪着我的目光,握着酒杯的手抖得很厉害,像是随时会把酒泼洒出去。
“怎么了”我皱起眉头问··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用嘴角笑了一下:“秀人啊秀人,你还是老样子,从来不看电视。”
“怎么了”·“Exist的主唱SARARA小姐已于一个星期前与著名编剧大岛欣二结婚,婚礼上她的前男友,Exist原吉他手PERO当场宣布退队,哈哈哈……很帅吧……”他的脸不停地抽搐着,像是要从里面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似的,狰狞可怖。
我“啊”了一声,抓住他的肩膀:“PERO,你没事吧”·“没事,”他笑了许久,终于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像是个快溺水的人,徒劳地想要抓住点什么,那样子看得人心寒。
我握住他冰冷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PERO……”·他终于停下来,慢慢地,耷拉下眼皮,我这才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条两寸来长的疤痕,边缘上鲜红的隐隐还渗出血迹,他低头看着疤痕,许久,终于抬头看我:“秀人,你知道吗人,是只能死一次的。”
他的眼睛慢慢淌下泪来:“说出来你大概会笑我傻,婚礼前的一个礼拜,我还跑去了她那里,拿了一把这么长的刀……”他比划着,淡淡地说,“我求她回来,她不肯,说她从来没爱过我。
我说我要她后悔,只好死给她看,让她每天晚上都会想起我,所以我就拿刀割开了手腕……结果竟然没死成,送到医院给抢救回来了……”·“你这又是何苦……”我无奈。
“你不明白,秀人,我退队,去Exist,都是为了她,是她害我成了叛徒,从那天起我已经不是原来的PERO了,除了爱她我一无所有,如果她不在了,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我……”·我终于忍不住一拳打过去:“你白痴啊你明明还有我,还有哲也,雪哥,还有你的吉他……”·他摇头:“别骗我,你想要的吉他手,始终只有肯一个吧他是天才,而我什么都不是,这我知道……”·“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气结:“你把我们当什么了你又把自己当什么了”·“秀人,”他说得有些吃力:“樱泽泰德——他——很好对吧可是你还不是不要后来我终于明白——你——除了肯——谁都不要……”·我呆呆地坐着,无言以对。
就像谁说的一样,我也好,肯也好,桐芽也好,都是天生的猫科动物,认定的东西就不会更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对不起,秀人——你——替我向哲也和雪哥道歉吧”·“PERO,你真的没事吗”我担忧地看着他:“要不先去我那儿住一阵子”·“没事,”他勉强笑了笑:“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过人,是只能死一次的,我犯了一次傻,就不会犯第二次,我——想活下去……”他拍拍我的肩:“秀人——别自责——我不后悔加入彩虹,从来也不,保重”·告别他出来我突然有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脑海里反复萦绕的都是PERO那句话:“知道吗人,是只能死一次的……”慌乱中我反复地打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出那个号码,不知过了多久,电话居然通了,听见他的声音我双脚发软地跪倒在地上:“肯,对不起……”·“小傻瓜,我没怪你,”他的声音温柔得有些遥远:“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还有——”·“嗯”·“分手的事,再考虑一下吧·”·我无力:“这么想甩掉我好吧。”
苦笑,和我分手,需要用这么恶毒的办法吗·葬礼·再见到他居然是在PERO的葬礼上——这个混蛋,还是骗了我。
说到底人要想死谁也拦不住,值与不值都是一句空话,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这个资格阻止他··尸体送进去的时候还挂着他招牌的大男孩似的笑容,恬淡而自然,被美容师修过的光洁面孔没有了上次见到的萧索,圆圆的好像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盖着白布围着白色的花朵,纯洁得像天使一样,我们把他的Beatles和吉他都放了进去,希望他在下一世继续他1969的幻梦。
哲也的眼睛一直红肿着,虽然他忍住没有落泪,那一刻我相信他已经原谅了PERO,虽然这原谅来得太迟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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