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长安之一醉长安 by 世人谓我恋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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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血长安之一醉长安 by 世人谓我恋长安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 · ·文案·大漠孤烟,一人一刀一簇新火··长安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没有那个人的存在,不过是他人的故乡罢了··玄武门之下,身后是想要复国的故人,身前是承诺护他的少卿。
被驱逐出大唐的他,再见不到长安酒肆招展的旗幡··今人成故人,故人终成空,早知如此相遇,不如不遇··一柄长刀走天涯,从此无处是吾乡··-------------------------------------------------------------·热血长安同人,果断是我李少卿VS萨摩多罗。
剧情向,不会刻意去写感情线,本来就觉得两人默契的互动很有爱··热血长安贴吧同步在更新··微博ID:四叠半宅,欢迎调戏~· ·内容标签: - yin -差阳错 情有独钟 · ·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郅,萨摩多罗 ┃ 配角:上官紫苏,公孙四娘,谭双叶,黄三炮 ┃ 其它:热血长安同人· ·☆、第一章· ·夜色,像一张编织紧密的巨网,把万物笼罩在其中,只几缕月光,穿过黑暗,将长安的夜零星点亮。
坊市早就落了锁,街上空空荡荡,只在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凡舍的众人早就睡下,若是屏息静听,大约还能听见不三、不四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响·落入窗前的月光下,是凌乱的旧铺盖。
本该睡在这里的萨摩多罗,此时此刻却是不见了踪影··这几夜,萨摩睡得并不好,不是久久难以入睡,就是时时被梦所魇,每每惊醒,皆是汗透衣背··萨摩披了件外套,独自坐在凡舍的屋顶之上,手边是从厨房偷出来的一壶浊酒。
这样的夜晚,该有一坛满堂花醉,可惜四娘藏得太好,萨摩却无心跟她斗智斗勇··望着挂在天空的一轮残月,萨摩想起梦里将自己缠绕的那条巨蛇来·那蛇体型粗大而长,通体漆黑,身上有云状的斑纹,在梦里紧紧的缠绕在萨摩的身上,那种潮- shi -腥臭的触感,就像是真的存在一样。
珈蓝蛇师,萨摩多罗能感受到,此人就隐藏在长安城中,窥伺着繁华的大唐··故人,不管是已经被斩首的蔺飞白,还是这神秘的蛇师,还有那些隐藏在大唐土地之上、包裹在中原人形貌之中的异族灵魂,都是萨摩的故人。
他们来自同一片土地,那已经化为风沙、只可在梦中相见的珈蓝旧国·                        ·作者有话要说:当时在构思的时候,我头脑一热,记错了故事的背景时间,所以时间轴上可能会有些出入。
但是因为故事走向需要这样的时间轴,所以请大家忽略时间背景吧·· ·☆、第二章· ·坊间传言,长安城郊一夜之间修葺起了一座狐仙殿,殿中供奉着千年狐仙娘娘。
《玄中记》有云:狐五十岁,能变化为妇人,百岁为美女,为神巫,能知千里外事·善蛊魅,使人迷惑失智·千岁即与天通,为天狐··这狐仙殿的狐仙娘娘便是与天向通的九尾天狐,只要你诚心供奉,便能助你实现愿望,但凡去过这狐仙殿求愿的百姓,不管是升官发财还是救命求援,全都得到了满足。
一时间,这狐仙殿是人头济济,香火旺盛··只不过,这狐仙殿一日只成就最诚心之人的心愿,究竟选到谁,全凭狐仙娘娘自己的主意··据实现愿望的百姓而言,这狐仙不仅法力高强,而且美若天仙,一颦一笑不仅没有丝毫的狐媚之气,反倒是端庄典雅,让人不敢轻易亲近。
不过数月,这狐仙之名,不仅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是上达圣听,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哎呦妈呀,你们听说了没有,长安城外的狐仙殿,那狐仙娘娘,哎呦,可美了”·黄三炮咋咋呼呼的跑进了凡舍的大堂,手中的大刀往柜台上一摆,自己拎了茶壶、翻了茶杯,给自己满了杯水。
在黄三炮之后,跨进凡舍大门的,是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李郅··面对黄三炮这种习惯- xing -的大惊小怪,李郅狠狠甩了他一个白眼··“狐仙会有我美吗”公孙四娘单手支在柜台上,手指微翘,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手摇着她那把“□□”的红纸扇,冲着李郅眨了眨眼。
李郅不自然的别开眼去,看着趴在柜台之上,百无聊赖数铜板的萨摩多罗··“萨摩,你知道这狐仙的事吗”·萨摩多罗将桌上排布的铜钱一把抓在手心里,拿出一根麻绳,一边将铜板串到麻绳上,一边甩了甩头,像是看白痴似的瞪了李郅一眼。
“闹得这么沸沸扬扬,怎么会不知道·不是要中秋献瑞,在皇家的宴会上为大唐祈福吗狐仙老子还是蛇精呢”·“我看那狐仙的花招跟萨摩之前给人算命祈福也差不多。”
“不过,三炮说得对,听说那狐仙真的美若天仙·”·谭双叶和上官紫苏说说笑笑,相携进门··“哎,哎呀,那狐仙再美,也美不过紫苏你啊。”
三炮看到上官紫苏的身影,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你们俩怎么凑一块去了”这小姐妹逛街没带上自己,公孙四娘这口气,可是酸酸的。
“我本想去西市随意逛逛,刚好遇上双叶也要去挑些药草·”·“这狐仙名气可够大的,连西市的胡商都在讨论·你说要是把她解剖了,会是人还是狐狸啊。”
双叶一手摸着腰上的柳叶刀,一手在柜台上敲打·· ·☆、第三章· ·萨摩多罗所说的中秋献瑞,要从半个多月前的天降星陨开始说起··根据《新唐书·天文志》记载:“贞观十九年,天有大声如雷,夜中,星陨如雨,一大星,几如月,小者不可胜数,天星尽摇,至曙乃止。
星陨至地,长安东南,火光赫然照天,远近可见·视地中,星没半地,荧荧然,良久渐暗,尚热不可近·”·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书中关于此次星陨的记载只到此为止,但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
话说,此次天降星陨的五天之前,狐仙殿突然闭门谢客,不见任何人·直到三天之前,狐仙娘娘在殿中搭台祝祷,称三天之后,星陨西北流,天降预兆,佑我大唐。
是夜,天朗气清·坊间落锁之前,不少信奉狐仙的长安城百姓,趁着未入夜,皆出城而去,守在狐仙殿前,等待这天降祥瑞的时刻·虽是长安城外,为怕百姓宵禁之后聚集而出现混乱,官府也派了衙役,守在狐仙殿周围。
·夜渐渐深了,聚集的百姓,从热情高涨的高谈阔论,到意兴阑珊的沉默不语,等待,总是让人感觉焦躁··三更鼓响,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大门紧闭的狐仙殿,突然敞开了大门,一个红纱覆面,身姿翩翩的女子,从狐仙殿中腾空而起,一眨眼便站在了狐仙殿的屋顶之上。
“祥瑞将至,凡夫俗子切不可近·想活命者,背对我殿,前行一里·”女子的声音宛转悠扬,似空谷幽兰··人群之中,那些受过狐仙恩惠的百姓,带头大呼:“狐仙佑我等- xing -命,大家还等什么。”
像是应和狐仙之言,原本万里无云的夜空,突然响起了一声炸雷·百姓们见状,纷纷拔腿就跑,有好奇心大的,跑到一里地的距离便立刻不动,胆子小的,则跑得更远,躲在林子里远远的朝狐仙殿这边张望。
狐仙殿前空无一人,即便是衙役们,也老老实实的退了一里地··“快看,是星陨”有人指着天空呼喊··只见大大小小的流星,出现在了夜幕之中,一道道划过天际,掉落到远方去了。
“那是什么”众多的百姓几乎同时惊呼··在璀璨的流星之中,一道明亮的星光显得特别的闪耀·那星光如圆月一般,照亮了夜空,和那些细小的流星不同,这颗巨星摇摇坠坠,像是往长安城郊的这块区域砸了过来。
瞬间,那道光亮在众人的眼前落下,重重的砸在了狐仙殿前方的空地之上··若不是有狐仙事先的指引,原本聚在那里等着祥瑞的百姓们,恐怕都要遭殃··那星陨落地,霎时间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火光冲天,热浪滔滔,让人难以接近。
火光之后,站在屋顶之上的狐仙衣袂飘飘,仿佛能见到她的衣裙之上,含苞待放的牡丹图案争相吐艳··百姓们见此,纷纷下跪磕头,感激狐仙救了他们的- xing -命。
这大火烧了有整整的两刻钟,火苗总算是慢慢息偃下去,露出了地上一个巨大的土坑··众百姓在衙役的带领下,慢慢靠近了土坑··只见那星陨陷在其中,还在冒着热气。
星陨闪闪发亮,大小犹如一面铜镜,厚度大约不到半尺,颜色如铁·待到热气散尽,衙役将星陨从坑里取出,掂量着重量,也与铁无异··但这些都不算什么,那星陨的切面之上,清清楚楚的排布着十个大字:武功定天下,文德绥海内。
衙役仔细检查之后,最下面还有两个微不可见的小字:贞观··聚众的百姓听闻此事,皆想传阅··此时,一道金光闪过,众人不敌强光,闭目或是以衣袖挡面,等到光芒散去,那星陨早就脱离了衙役的手,稳稳当当的到了那飘飘欲仙的狐仙娘娘手中。
“圣上文德武功,佑我大唐·”狐仙说完这八个字,再不言语,径直飞回了大殿之内,闭门不出··第二日,这天降星陨,赞圣上功德的消息便传遍了全长安城,因为有衙役官差的亲眼所见,当日便传到了朝堂之上。
礼部侍郎在早晨之上,宣讲了此事,称天降祥瑞,颂陛下功德,自该献于陛下·李世民听得有趣,也想亲眼见见这称自己“武功定天下,文德绥海内”的星陨,便差了礼部办理这献瑞之事。
谁知礼部派遣官员前往狐仙殿,却被这狐仙娘娘拒之门外,称天降祥瑞不可轻易动之,续焚香沐浴,诵经千遍,择良辰吉时,献于陛下面前··这番说辞,得到了钦天监的赞同,在太史局的卜算之下,中秋献瑞,求仁得仁。
 ·☆、第四章· ·凡舍二楼的包间内,李郅正襟危坐,将唐刀放在桌边·萨摩随意的靠在矮桌上,大腿上放着个盘子,里面是花花绿绿的糕点··这茶水糕点都是李郅点的,他自己端了茶壶,将糕点盘子推到萨摩的面前,冲他抬了抬眼。
萨摩多罗也不客气,直接端了盘子,笑着调侃了一句:“还是李少卿好啊”说完还不忘塞一块糕点进嘴里··两人坐得很近,李郅甚至能闻到萨摩多罗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味。
很早之前,李郅就发现萨摩多罗的身上带有香味·不似一般西域人身上那股浓厚的香料压制体味的味道,而是淡淡的,就好像是这糕点的甜香··“李少卿这刀不错。”
萨摩摸着李郅的那把唐刀,刀鞘上有着繁复的祥云花纹·萨摩多罗摸着刀身,手下的触感让他注意到,刀柄上原本应该有过某些装饰品,只是如今被人为的拆除了。
李郅微微抬头,不经意的说:“这是我娘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萨摩多罗将手从唐刀上收回来,转而拍了拍李郅的肩膀·他用手指捋了捋挡在额头的头发,抬头面相李郅,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
“萨摩,这中秋献瑞,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宫里如今正在为中秋夜宴做准备,李郅和上官紫苏自然都在出席之列··所谓事出反常即为妖,李郅总觉得这狐仙献瑞,透露着一股- yin -谋的味道。
“弄一个狐仙进宫,还是个全长安有名的美人,要么□□陛下、祸国殃民,要么找准机会,伺机刺杀·”萨摩多罗把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然后把空盘子放在了李郅的面前。
“陛下圣明,又怎会被来路不明的人影响,所以你觉得这狐仙是刺客”·“若是为了刺杀,应该有更有效率的方式,未必要花这么多个月弄个狐仙出来。
所以,为什么是她”萨摩多罗轻轻抚摸着自己的下嘴唇,眼神看着矮桌,陷入沉思··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郅被萨摩多罗的动作所吸引,眼神不自觉的跟着萨摩的手指,停留在他的双唇之上。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李郅知道,自己的气息有些乱了·他别开眼,眼神往向凡舍之外,喧闹的街道,仿佛对街对面那个卖摆件的小摊贩有了莫大的兴趣··在李郅的身后,萨摩已经回过神来,看着李郅僵硬的背影,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第五章· ·中秋月圆之夜,晚宴设在太极宫二仪殿内,太宗欢宴五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宫中内外,早就备下了赏玩的花灯,都是当下最时兴的,与那星空朗月,交相辉映。
大理寺少卿,居正四品,李郅自然也在其中··按理他也算是皇亲国戚,原应居高位,但毕竟身份尴尬,只占了个居后的位置,若不刻意关注,并不显眼··上官紫苏亦随父亲进宫,与其他名门闺秀一处,端的是柔美温婉,在一众佳人中,颇为亮眼。
·李郅原是叮嘱过紫苏,今夜恐将有事,安全起见,让她避免进宫,少趟浑水·但紫苏对这狐仙祥瑞也颇为好奇,依旧是拦不住的进宫一探究竟··比起其他人对于中秋夜宴的期待,李郅自然是显得心事重重。
便是金玉之器盛放的鲜肉翅羹摆了一桌,也提不起他丝毫的兴趣·倒是等到宫宴散了的时候,他才见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而感到可惜,想着若是萨摩多罗在这里,恐怕是连盘子也不会剩下。
夜宴方始,李世民先是嘉奖了大理寺一番,这段时间以来,大理寺破了不少案件,个中大案的案卷自然早就呈上太宗的案头,其中精妙让李世民颇为赞许··这种领赏的事情,不必李郅上前,自有戴公代表大理寺,不过这虚名无所谓,赏赐李郅自然少不了,这倒是能贴补一番他被四娘和萨摩联合搜刮去的俸禄。
李世民一番天下太平、百姓和乐的言论之后,这宴会才算真正开始··对于狐仙的猜测,李郅自然是禀告过戴公,左右金吾卫掌宫中及京城警备,对于狐仙这样反常的事情,自也多了一份警惕,这中秋之夜,太极宫内外,是严阵以待。
就连太史局的太史令也候在殿外,以备万一··夜宴升平,宾主尽欢··长安狐仙,自出现之日起,便已传得是神乎其神··如今殿上欢饮的官员,虽然奉的是“子不语怪力乱神”,但天降祥瑞的事情,却是长安城的百姓们亲眼所见,让这些平日里严肃惯了的官员们也不免好奇了几分。
所以舞姬便是风情万种,众人也不过是草草看过,再不留恋··此时,内长侍匆匆入殿,向李世民禀告,这献瑞吉时已经到了,狐仙娘娘已经带着祝祷千遍的星陨候在殿外。
“太史令如何说”李世民如此问,自然还是信不过狐仙,要说良辰吉时,自然是太史令推算的更为妥帖··“太史令已推算,无不可。”
内长侍垂首恭敬的回答··大约是在萨摩多罗那里,见多了各种装神弄鬼的手段,现下这狐仙还没现身,李郅对其已经有了糟糕的印象·他想着自当要看穿这狐仙的手段,即便自己看不明白,也要把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告诉萨摩,也许就能破了其中的蹊跷。
李世民听闻太史令也赞同此刻献瑞,便吩咐内长侍带那神秘的狐仙进来··内长侍大约早就听候了狐仙的要求,便带领内侍们,将这二仪殿的大门尽开··突然,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清幽的香气,若有似无,从众人的鼻下悄悄经过,当你想要分辨是什么香味的时候,那香气似乎就消失不见了。
可你若不在意,这香味便久久萦绕在你左右··李郅闻到香味的瞬间,便提高了警惕,他仔细辨别着吸入香气之后,身体是否会有异样·同时,李郅悄悄的看向上官紫苏,紫苏熟记各类知识,李郅以眼神示意紫苏,是否对这种香味有所印象。
紫苏微微摇了摇头,但她的表情却是有些奇怪··坐在高位之上的李世民,自然也是闻到了这异香·身边的韦贵妃掩着帕子低声提醒李世民:“陛下,此香味会否不妥。”
李郅看向李世民,只见他的表情竟然和紫苏如出一辙——有些惊讶,又似乎多了一丝怀念·· ·☆、第六章· ·见李世民的目光紧紧的锁在门口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隐隐的期待,李郅当下沉了沉心思,提高了警惕。
突然,从二仪殿外的半空之中,一个人影,仿佛从黑夜中悄无声息的出现,瞬间便飞进了大殿,在空中优雅的转了个圈,衣袂飘飘,芬芳四溢··那确实是一个女子的身形,缓缓落到了大殿的中央,双手交叠在前,姿态优雅。
这便是名满长安的狐仙娘娘·与那一夜天降星陨薄纱覆面不同,如今,她露出了真正的面容·在场的皇族宗亲、官员大臣,见狐仙此番面貌,失望者有之,惊讶者亦不少。
李郅细细打量,这狐仙的确和传说中不太一样·她身材十分纤细,皮肤水嫩,姿色动人,却远不是传说中妖颜魅惑的长相,倒似出水芙蓉,风姿绰约·清秀的脸庞,五官端正,眉目温润,嘴角含笑,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似乎还带着淡淡的贵族气质。
再看她的穿着打扮,并不是出尘之人一身白衣飘飘,一身缕金百蝶穿花襦裙,虽是不施粉黛,倒把上位那些妆容精致、彩绣辉煌的后宫娘娘们比了下去··那女子含笑不语,殿外此时又响起琴箫和鸣之声,缥缈宛转。
只见八个女子迈步进入大殿,前后各有四个女子,前二人着黑衣,各取一支洞箫,后二人穿白衫,各持一把瑶琴·中间四个女子,分列左右,各自单手抬着一个小小的供台,供台之上,稳稳当当的正是那夜落的星陨。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李世民,此刻脸上已是极度的震惊,就连身边的韦贵妃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身边几个当初□□的老人,各个又惊又疑·大殿之上,不少命妇也是忍不住用帕子揉了揉眼睛。
比起李郅的不明所以来,紫苏倒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皱起了眉头··“陛下,山人今日前来,原为献瑞·”·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狐仙开口说话,李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皇上的眼睛已经有些- shi -润了。
随着那狐仙娘娘开口,四个抬着供台的侍女恭敬的跪下,两人携手捧起星陨举过头顶,将有刻字的一方朝着李世民··“然则,山人入宫之前,卜算了一挂。
今夜子时,天雨大作,长安西郊,堤毁川流,届时田地不保,尸横遍野·还请陛下即刻派人修堤拦坝,造福苍生·”说完,那狐仙款款跪下,向李世民行了大礼。
“陛下,今夜星空万里、明月皎皎,何来降雨之说·此人来路不明,行为怪异,还请陛下三思,不可听她妖言惑众·”韦贵妃屈身行礼,劝阻皇上。
但此时此刻,李世民的眼里,哪里还有这些后宫的莺莺燕燕·他失神的站立起来,从高位上走了下来·内侍稍稍阻拦了一下,被李世民一把推开·殿上的官员命妇即刻起身,眼看着李世民走向那狐仙。
此时此刻,最紧张的除了李郅,还有左右金吾卫的侍卫,众人微微握紧了手中的刀剑,怕有个万一··李世民走到狐仙面前,他看也不看一眼那块星陨祥瑞,而是抬手扶着狐仙起身。
那狐仙含羞带笑,微微抬头,眉目含情的望着皇上·李世民觉得自己扑腾扑腾跳着的心脏,似乎慢慢的平静了下来··“陛下,一别数年,可还安好”狐仙语气温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李世民和他身后跟着的内侍听见。
李郅武艺高强,听力高过常人,听到这一句,他更加疑惑了··李世民听到这话,却是霎时间落下了两行清泪来,他将那狐仙拥入怀中,无限柔情的说:“观音婢,你回来了。”
 ·☆、第七章· ·“萨摩萨摩这次你可错了”黄三炮扯着嗓子,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凡舍的大门,惊得几个客人都掉了筷子上的菜。
“喊什么喊吓走了老娘的客人你赔钱啊”公孙四娘一个白眼甩过去,一手叉腰,一手用红色撒金的蒲扇指着黄三炮。
随即见到了跟着三炮进门的上官紫苏和李郅,四娘立刻转怒为喜,挂起了招牌的笑容,摇着蒲扇给自己扇风,语调温柔的说:“公共场所,不大声喧哗是传统美德·”·李郅环顾了凡舍的大堂一圈,问到:“萨摩人呢”·四娘笑而不语,空着的手往身体一侧做了个“拎”的动作,便把一手碗一手筷,嘴里都是面,鼓着腮帮子的萨摩多罗从柜台下面提了起来。
萨摩多罗用力的将嘴了面条吞了下去,朝众人笑笑,赶紧又捞了一筷子的面··“哎呀萨摩,没想到你也有完全猜错的时候·”黄三炮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语气中是掩盖不住的幸灾乐祸。
“猜错我猜错什么了”萨摩把碗里的汤都喝了个底朝天,这才满意的用袖子抹了抹嘴··“你之前不是说这狐仙不可能是使美人计的,肯定是刺客嘛。
现在这狐仙真要成娘娘了”·“怎么回事”黄三炮说起话来颠三倒四,毫无重点,萨摩懒得理他,直接问李郅。
“昨夜狐仙献瑞,皇上将那狐仙留在了宫里,不仅赐了独居的住处,连夜给了不少的赏赐·”李郅虽没什么表情,语气之中还是颇为担心··“这祥瑞如此得皇上的欢心”萨摩双手托着下巴,趴在柜台上。
李郅摇头,事实上昨夜李世民根本就没正眼好好看过那块星陨,就命人收了起来··“难道,那狐仙和我一样,长相绝美、倾国倾城,连我们英明神武的陛下都被她的美貌所吸引。
哎,长得太美,果然是罪过啊”公孙四娘双眼望向远方,一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出神··众人皆被四娘的这一番话冷得跌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她不是美得倾国倾城,而是因为她和一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上官紫苏此刻说出了事情的关键··“像谁”·“先皇后。”
紫苏十分肯定的说··文德皇后长孙氏,小字观音婢,与李世民是年少夫妻,13岁就嫁给李世民,在多少次危难中生死相随的两人,一直感情甚笃、鹣鲽情深。
长孙氏在武德元年册封秦王妃,李世民即位十三天就册封为皇后,从此明君贤后,于情伉俪情深,于政相辅相成··当初的玄武门之变,还是秦王妃的长孙皇后,曾亲自勉慰诸将士。
只是这样的事情,紫苏悄悄望了李郅一眼,终究没有再提及··可惜在贞观十年的初夏,长孙皇后就在立政殿崩逝了,皇上悲痛欲绝,对皇后的思念一直没有停止·即便已经过去快十年了,哪怕后宫的莺莺燕燕,在皇上的心里,恐怕都及不上长孙皇后一人。
“真的长得那么像”四娘好奇的问,能让李世民见过一面就不管不顾的将来历不明的狐仙留在宫里,这必须是长孙皇后自己复活吧··“虽然长孙皇后还在世的时候,我只远远的见过一面,但的确和昨夜的这位狐仙有十成的相似,就连我父亲也说,的确就像是本人回来了。”
紫苏的记忆力超群,自然不会记错··“即便如此,难道皇上一点都没有觉得有蹊跷”萨摩多罗托着下巴思索,就算是长孙皇后复活,这皇上也不该如此的冲动吧。
“你有所不知,这狐仙在昨夜的中秋宴上,说出了夜雨将至,堤坝不保的预言·”说到这点,李郅也觉得似乎不可思议··萨摩和四娘对视了一眼,昨夜大雨磅礴,四娘被雨声吵得睡不好,半夜起来煮宵夜吃,香味顺便把萨摩也给弄醒了,两人坐在廊下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那雨势也不见小。
听动静,是快到天亮的时候,才终于雨止天晴··“哎,还就被她说中了昨夜子时左右,大雨倾盆,长安西郊的堤坝真的没守住,若不是皇上听了那狐仙的话,派兵紧急疏散了沿河的百姓,再连夜修补堤坝,那后果”黄三炮想象了一下尸横遍野的场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今日早朝,陛下震怒,当下撤了工部丁尚书的职,要求彻查堤坝修筑的事情,丁尚书如今已经下到牢里了,户部也遭到了训斥·”丁尚书下狱的消息此刻也才传开,李郅马不停蹄的往凡舍来,路上都没顾得上告诉黄三炮和紫苏。
“这西郊堤坝原是为了防七月的汛期,五月中旬才全面修检过,若真是偷工减料,中饱私囊,这丁尚书就抓得不冤,户部肯定也逃脱不得干系·”萨摩多罗冷哼一声。
“难道丁尚书真的也要晚节不保吗”紫苏叹了口气·· ·☆、第八章· ·西郊堤坝一案,盘根错节,牵涉甚广·但因此案揭开的方式颇为神奇,狐仙预言一说,已在民间传开,而皇上对此案又格外重视。
所以三司合力之下,不出七日,倒也真相大白··上到工部尚书、工部右侍郎,下到乡间里正,再加上户部一个左侍郎,中间层层盘剥,下面偷工减料——去年国库拨巨款修缮的堤坝,就落得暴雨夜大坝破损的下场。
结果一出,陛下震怒,一干人等全都逮捕归案··为首的工部尚书、工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全部验明正身,等待秋后处决,近亲属一律流放岭南,家产抄没,上缴国库。
如此大案,自当激起民愤·工部尚书、工部右侍郎、户部左侍郎处决的当日,西郊附近的百姓,自发赶往刑场,恨不得亲自结果了这几个贪官··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倒说那狐仙,她自一进宫,李世民竟然打算让她住进立政殿,那可是长孙皇后当初仙逝的地方··韦贵妃等人自当觉得不妥,要劝解陛下,没想到,那狐仙倒是自己拒绝,只挑了皇宫西面的一处偏殿,不顾皇上的反对,坚持住了进去。
而且,朝臣原本担心那狐仙毕竟是妖媚之物,若皇上宠之爱之,担心有损龙体安危··但紫苏从韦家女眷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却说这狐仙进宫之后,从来没有承宠,只说自己是方外之人,不能与人过多亲近。
进宫,只是为了靠近真龙之气,可以更好的推算命理,护佑皇上、护佑大唐罢了··皇上每日都去狐仙那里坐坐,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狐仙便会端茶送客。
如此一来,原本心事重重的后宫妃嫔们倒是放下了心来·只当这狐仙,是个女道士罢了··“李少卿,你怎么天天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最近长安城里好像没什么案子吧。”
萨摩多罗扔了个桃子给李郅,自己也拿了个,用袖子随意的擦了擦,便靠着门框吭了起来··“我总觉得宫里的那个狐仙哪里不对劲·”李郅看着手里的桃子笑了笑,倒也没吃,只是放在了手边。
“你呀,少管点皇家的事情·安全的事儿有金吾卫担着,后宫的事,那么多妃子盯着呢,你呀少- cao -点心,别吃力不讨好·”萨摩白了李郅一眼,想到他的身份特殊,越少掺和皇家的事情越好。
李郅听萨摩这么一说,自然是立刻明白了萨摩是在担心自己,毕竟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自己更加尴尬的“皇亲国戚”了··“说起来,工部这次可是撸掉了不少人,现在顶上去的,是原来的工部左侍郎吧。
这人是不是原来帮你修过房子啊”当初李郅回到长安,李世民赐了个小宅子给他住,只是那房子之前一直没人住,有些年久失修·当时的工部左侍郎刘大人负责了这事,差遣了工匠来给李郅修过房子。
“是他,刘大人素来不太掺和工部的事情,只是关起门来研究各种器械,所以与我也有些来往·只是这次被提拔上去后,恐怕我就要和他保持距离了·”李郅自嘲的笑笑,戴公曾说他在朝廷没有派系,不过是所有有实权的大臣,他都刻意疏远罢了。
“少想些有的没的,你可以多来请我吃饭啊·最近没案子,四娘又把我的薪水扣完了,我天天都要饿死了·”萨摩趴在李郅的背上,不客气的把他手边的那只桃子又给拿走了,然后反身靠在李郅的背上坐了下去。
李郅无奈的摇头,嘴角倒是挂起了一抹笑:“不三,上两碗牛肉面·”·听到牛肉面三个字,萨摩从后面探出头来,一手捂着肚子,脸上满是饿惨了的表情,眼神亮亮的望着李郅,小舌头在嘴唇上舔啊舔·待到牛肉面端上来,李郅扬了扬眉毛,让萨摩在身边坐下:“给你的,吃吧。”
“萨摩多罗谁允许你吃面的”四娘路过,探进头来看了一眼,一双红唇抿在一起··萨摩得意的端着碗,朝着四娘炫耀:“李少卿花钱请我吃的。”
说着转头朝着李郅笑笑··萨摩多罗的笑容灿烂而阳光,李郅一时间竟然有些看呆了,心脏“砰砰”的重重跳了两下,只是下意识的点头表示赞同。
“不好了老大,出事了出大事了”三炮一路跑一路喊,直接闯了进来,吓得萨摩多罗差点被吞进嘴里的面给噎到。
“一惊一乍的要吓死老娘啊”公孙四娘一个烟斗敲在黄三炮的后脑勺上··黄三炮不管四娘,径直冲到李郅的面前,抬手就将桌几上的茶壶对着自己嘴灌了一大口,然后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嘴巴,急吼吼的说:“真出大事了皇上遇刺了”·· ·☆、第九章· ·李郅带着大理寺一干下属赶到皇宫的时候,现场已经由金吾卫严加看守起来。
在路上的时候,黄三炮颠三倒四的,大致说了下发生的事情··李郅原是担心,那所谓的狐仙果然是露出了狐狸尾巴,在宫里安分了不到一个月,就对陛下出手了。
但是黄三炮却说并非如此,刺杀陛下的,也算是后宫里的一个老人,是一直安分守己的萧美人··这萧美人是贞观十年入的宫,至今也有快十年的时间了·这萧美人说起来和这后宫佳丽们相比,实属平平,她父亲又是武将,从小这萧美人学的是刀枪棍棒,实在说不上温柔贤淑。
初入宫时,萧美人还只是个采女,相貌不出众,也不太得宠,在后宫的存在感一直很弱,四五年下来,不过才升到宝林··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后来也是他爹立了不少军功,职位往上走了走,这萧宝林才一下子提到了美人的位置。
这萧美人的哥哥这两年在军中表现不错,已经是正五品的宁远将军··这位萧家公子之前在抵御□□厥来犯时立下了大功劳,皇上不仅打算升他做明威将军,也准备再升一升萧美人的位分,一个修容是跑不掉的,这也代表着,皇上是打算好好用用萧家的父子兵。
可现在,偏偏是这位从不惹事生非,与后宫各嫔妃关系都较好的萧美人,竟然在全家都要高升的节骨眼,做出了用匕首刺杀皇上的事情··这着实让人不解··“老大我跟你说,要不是有金吾卫的一个亲卫反应快,刷得飞进来挡在陛下前面,这萧美人,啊呀,真是闯大祸了”·李郅并不赞同三炮的话,虽然陛下无碍,但萧美人的滔天大祸已然闯下,她不仅要害了自己的- xing -命,更要连累一家老小,包括尚在边关的父亲和兄长。
李郅觉得自己的眼前是一片血红,耳边仿佛能听到凄厉的哭喊声·那些他熟悉或者不熟悉的面孔,那些接纳或者践踏他的人们,都在红光中人头落地··萧美人算是人赃并获,当场被抓。
人已经被控制了起来,但李世民还是唤了李郅进宫··“朕不信萧美人是头脑一热便来刺杀,这背后的勾当,你给朕查清楚·”李世民是在狐仙居住的偏殿召见的李郅,那狐仙以薄纱覆面,端庄的立在皇上的身边。
“你便称她为离尘居士吧·”李世民如此向李郅介绍那狐仙,只不过皇上自己称呼起来,却依旧称其为“观音婢”··“三炮,你去打听一下,这离尘居士在萧美人刺杀的时候在场吗”李郅脸色严肃的吩咐。
“这不用查,宫里人都知道,这萧美人刺杀陛下的时候,是在她自己的宫殿里,不要说那个什么居士,除了两个端茶倒水的小宫女,什么人都没有·”黄三炮这个包打听,一进宫就打听好了。
“而且我听宫女说,那个什么尘居士,进宫之后哪都没去,天天窝在自己殿里不是念经就是祈福,要不就帮宫里的娘娘宫女们算命摸骨·我说老大,你是不是看那个居士本事大人又美,就对她有偏见啊”黄三炮觉得,这么美丽端庄的女人,又一心为皇上着想,怎么会是坏人。
对于黄三炮的结论,李郅只想给他个白眼,把这家伙打出去··“三炮,我看你是迷上那个离尘居士了吧·”没人死,没尸体,无所事事的双叶趴在桌上忍不住吐槽黄三炮。
·“哎,哎,怎么说话呢,那可是皇上的女人·再说了,”三炮露着花痴的笑容看了眼左手边的上官紫苏,“我可是有心上人的·”·“李少卿我看你挺闲的嘛,没去审审那个萧美人”被四娘命令打扫卫生的萨摩多罗,托着扫帚,站在李郅的身后。
“萨摩,明天你跟我去趟宫里,我今天去见了那萧美人,可她什么话都不肯说·”李郅转身,看着萨摩··“进宫查案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小萨压力很大的。”
公孙四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突然冒了出来,笑脸盈盈的跪坐在李郅的身边,伸手要钱··“喂,四娘你当着我的面,把我的钱要走,这像话吗”萨摩多罗把扫帚一扔,坐到了李郅的另一边,冲着李郅笑得灿烂。
“萨摩多罗,要老娘不收钱,先把你昨晚偷喝的那坛酒钱给付了”·“你问李少卿要”萨摩一听四娘问他要酒钱,立刻起身,连扫帚也不记得拿,即刻往厨房去了。
公孙四娘收了李郅的钱袋,满意的掂了掂,然后收起了笑容,神情严肃的在李郅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少带萨摩去皇帝面前晃·”· ·☆、第十章· ·陪同李郅、萨摩多罗一同进宫的,还有上官紫苏,这宫里人际关系复杂,稍有不慎便不知道会卷入哪些家族的纷争,所以需要从旁指点。
因为萨摩想着西域有所谓催眠之术一说,便把双叶也捎上了··黄三炮将几人送到宫门口,便听了李郅的命令去戴公那里打听萧家父子的处境·如今,萧美人出事,想来萧家父子在边关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这萧美人的刺杀不明不白,用皇上的话来说,既没有征兆也没有理由,因为事情蹊跷,现下,这萧美人并没有下狱,而是囚禁在自己的宫殿里,由金吾卫严加看管起来,也只有李郅身上这块大理寺的腰牌才能进出了。
宫里到处都有可能遇上女眷,在宫人的引导下,再加上紫苏的建议,几人走了一条小道,除了零星的几个宫女,倒是没遇上什么人··只是在经过一处僻静的宫殿时,李郅停下脚步,告诉萨摩:“这便是那位离尘居士的住处。”
萨摩抬头看了一眼,宫殿的牌匾上,写着“因果”二字··“这是皇上亲笔提的,那位离尘居士告诉皇上,人世万物,皆有因果,逃避不得。
所以就把这处殿宇的名字换成了因果二字·”上官紫苏告诉众人原由,末了,还压低了声音,避开那位宫人,小声的告诉几人:“改殿名这事,惹得韦贵妃很不高兴,虽然面上不说,但私底下摔了一个杯子。”
自从长孙皇后走后,这后宫里,所有特殊的待遇,韦贵妃都是头一份的,如今又来一个,虽说不归入后宫,但韦贵妃的心里,肯定是不会舒服··“因果,也不知道是谁的因,谁的果。”
萨摩多罗歪着头冲李郅笑了笑··那萧美人被圈禁在自己的宫殿里,除了没有人生自由和宫人的伺候之外,也算是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一进殿,萨摩多罗左右张望了一番,这萧美人的住处倒是素雅,没什么特别富丽堂皇的装饰,跟她整个人的气质倒也吻合。
“萧美人,我们是大理寺的,奉命来问话·”上官紫苏示意近身看管的两个金吾卫先退到外间守着··那萧美人正在伏案写字,一手卫夫人的簪花小楷,写的是清秀平和,娴雅婉丽,倒是显得她如今的心境是安然平和。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紫苏有些诧异的看了李郅一眼,按理说这萧美人犯下如此大罪,不仅祸及自身,还要连累家眷,没理由这么不慌不忙··“萧美人,你究竟为何要刺杀皇上。
陛下对你恩宠有佳,你你的父兄也是有所重任,你断不应如此·”李郅也不拐弯抹角··萧美人听到李郅说话,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了李郅一眼,然后将笔搁下,冲几人笑了笑,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比起一般的女子,更加大气端庄,大约这就是将门女子和闺阁女子的不同。
“承邺都这么大了,没想到你也有进宫的一天·”萧美人没有回到李郅的问题,而是先问候了他··看萧美人跟李郅和紫苏对话,双叶在一旁暗暗观察萧美人的神色和言行。
与此同时,萨摩多罗自在的在宫殿里四处查看,正好看到萧美人房里的桌上,摆着两盘糕点·萨摩转头看了李郅他们几个人一眼,悄悄伸手,迅速的拿了一块剔透的水晶糕,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萨摩原是胡乱嚼了几下,就要把糕点吞下去·但大约是那水晶糕味道太奇妙,嚼着嚼着,萨摩倒是忍不住回味了起来,连眼睛都微微的眯了起来··吞下了一块糕点之后,见众人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萨摩的手在水晶糕和旁边的绿豆糕上徘徊了一下,最终取了一块绿豆糕又迅速的塞进了嘴里。
那一头,萧美人没有太搭理紫苏,倒是请了李郅到一边坐下··“萨摩,你又偷吃这宫里的东西不要随便吃”紫苏注意到了萨摩多罗的动静,赶紧过来把他从糕点边上拉开了。
“这皇宫里的点心,就是和外面的不一样·”萨摩冲着紫苏抬了抬下巴,像是十分的满意··紫苏无奈的将萨摩拉到李郅身边,几人分别落座。
“你为何要刺杀陛下”李郅没有搭理萧美人的话,还是直白的提问··“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明明就要位列九嫔,现在恐怕连哥哥的将军都要保不住了。”
萧美人的眼神清澈,双叶怎么看,都不觉得这是被催眠术影响的人··“承邺啊,如果你父亲还在,恐怕你也不至于只是个小小的大理寺少卿吧·”萧美人话锋一转,又回到了李郅的身上。
“萧美人请慎言·”萧美人的这话,李郅接不得,否则就是大不敬··李郅的父亲,是这个宫廷之中不可说的存在··“萧美人,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如果有人逼迫你,或是陷害你,你可以告诉我们。”
上官紫苏一脸的难以理解··“逼迫陷害”萧美人笑着摇了摇头,“边境眼看战事将起,我不过是想要父兄远离战争的漩涡罢了。”
萧美人转头望着窗外的景色,眼神迷离的望向远方,仿佛要看透长安,直至边疆一般··“刺杀皇上可是死罪,你就不怕皇上一怒之下,将你的父亲、哥哥还有族人都一同杀了”萨摩双手抱胸,饶有兴趣的盯着萧美人的鬓角。
·“皇上圣明,我父兄于国有功·”说完这句话之后,萧美人便再也没有搭腔了··离开萧美人的宫殿,原本给他们引路的宫人已经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哪里忙活了。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宫外走··“双叶,你怎么看”李郅问··“从萧美人的状况来看,她意识清醒,对答清晰,不符合所谓催眠术的特征。
而且她的神情动作,也不像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吧·”双叶基本能确定,这萧美人绝对没有中什么催眠术··“萨摩,你说呢”李郅不确定,难道真要把萧美人刺杀皇上只是为了让父兄从边境的重要位置上退下来这个理由往上呈报吗·“萧美人那里的糕点真是好吃。
我都饿了,赶紧回去吃饭吧·”萨摩冲着李郅眨了眨眼睛·· ·☆、第十一章· ·“最近可真是不太平啊·”凡舍这几日生意萧条,最近上门住宿的长安外人士少了许多,赚不到钱,让公孙四娘十分的惆怅。
“说起来,还是因为你们伽蓝人·”双叶冲着萨摩抱怨,一旁的紫苏赶紧拉了她一把,双叶这才觉得自己的话过分了··“这事虽然因为蔺飞白而起,但是选择把所有的事情都怪罪到吴王妃的身上,毕竟是朝廷的决定。”
李郅皱紧了眉头··当初蔺飞白的案子,最终把所有的罪责都算到已经去世的吴王妃身上,李郅是不同意的,奈何新上任的太常寺少卿以及兵部的要员都力劝皇上这么做,说是这样,之前抓了突厥王子阿史那都的事情,就算是他们突厥自己的事情了。
阿史那都释放之后,突厥的确是退兵了·原本,阿史那都带着吴王妃的尸体回了突厥,对朝廷抓住了真凶也是感谢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将之前案子的□□透露给了吴王妃的家族,他们原本因为李世民宣布吴王妃的罪责而被突厥可汗训斥,这下得了真相,闹得满城都是,说是长安意在挑拨突厥内部的关系。
突厥可汗身边也不乏主战派,如今得了这么个借口,正好劝着可汗出兵大唐··如今突厥的士兵已经又占了好几个边境的村子,天天在重要的几个关口骚扰,导致很多西域的商人最近都不敢通关来长安了。
外来人少了,凡舍的生意自然也差了··“萨摩,你想什么呢”双叶有些庆幸,自己前面的那句话,萨摩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盯着手里的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萨摩多罗没有回答,他看了紫苏一眼,似乎有些纠结,还是问了一句:“现在边境作战,主持大局的是兵部尚书顾铭章”·“顾尚书的确是统筹多方,不过具体到边境的人员调配,还是几位将军说了算。
如今实地负责的,是云麾将军陈省,之前萧美人的兄长,原本就是在他手下·”这些军队里的消息,黄三炮也没少打听··“我记得那位萧小将军和他父亲,已经被押回长安了吧”双叶问紫苏。
“的确,萧美人坚持是自己刺杀的陛下,三司会审也不改口·如今人已经是在天牢里了,萧家人也都被控制了起来·若不是战事突起,皇上暂时顾及不到这件事情,这萧美人和萧家人应该已经定了罪,按律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了。”
紫苏说起这萧美人的事情,也是唏嘘··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少卿,这天牢的守卫如何”萨摩平心静气的听紫苏说完,这碗里的吃食也是消灭的干干净净。
“天牢自然是守卫森严的”黄三炮抢着说··“萨摩,你的意思是”李郅倒是听出了萨摩多罗话里不同寻常的意味。
“我还不能肯定,但是我担心这位萧美人如果离开了她的宫殿,恐怕会小命不保·”萨摩多罗一脸正经,不像是在开玩笑··此时,长安坊市关门落锁的鼓声已经响起了,李郅也不多问,干脆伸手拉起了萨摩多罗,直接要把人拉走。
黄三炮见自家老大行动,慌慌忙忙的也站了起来··“李少卿,这夜里工作的价格可不一样的”公孙四娘瞬间从柜台里跃了出来,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萨摩多罗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李郅的侧脸,见他心不甘情不愿的去解钱袋,萨摩低头,偷笑了一下··四娘收了钱袋,心满意足的掂量了一下,拿扇子指着萨摩多罗说到:“亥时之前不回来,就别回来了,我可不给你开门。”
“李少卿,你会收留我的吧·”萨摩用手肘撞了撞李郅的胸口,勾着嘴角,冲着李郅眨了眨眼睛··“行了,先走吧·”李郅没有回答,只是拉住了萨摩的胳膊,把人带了出去。
李郅、萨摩多罗和黄三炮三人,直接往天牢去··路上,黄三炮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萧美人会小命不保,难道还有幕后黑手要杀她”·“这件事情,也只是我的猜测,但如果天牢真的守卫森严,那么‘自杀’,就是她唯一的结局了。”
萨摩这话说的不清不楚,李郅和三炮听得都不太明白·但是黄三炮再追问的时候,萨摩就什么都不说了··三人来到天牢,萨摩观察了一番,果然守卫森严,即便是李郅这样的大理寺官员,也是先过了三轮检查才顺利进来的。
三炮在一边暗暗的说,这里的守卫都不是泛泛之辈··天牢里- yin -暗潮- shi -,通过长长的甬道,尽头的那件牢房,就是关押萧美人的地方·原本该是寂静一片的天牢里,如今火影重重,人声喧嚣,倒是出了什么乱子。
“李少卿,你怎么来了出事了”天牢里的某个守卫倒是认得李郅,此刻见到他,倒是像见到了救星··“何事”因为有之前萨摩多罗的猜测,此刻李郅直觉不好。
“萧美人自尽了,已经没气了”那守卫的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打算第二季之前写完的,结果之前生了场病,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按时完结掉,毕竟到时候第二季开播,就只想刷剧了。
 ·☆、第十二章· ·天牢出事,这进宫汇报的事情,倒也轮不到李郅来做,不过他还是作为目击者被李世民叫进了宫·一番询问下来,天牢的守卫撤了之后,李世民还留着李郅喝了一盏茶,问问他对这件事情的想法。
萧美人出事之后,因为和天牢的守卫在一起,李郅和萨摩多罗还没有私底下交流过,所以李郅没有贸然的将萨摩预计萧美人会死的猜测说出来··但这件事情,确确实实是自尽不假,来宫里之前,李郅也是反反复复的和守卫确认,的确有三个守卫,亲眼看到萧美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支簪子,当着他们的面,笑容满面的刺穿了自己的脖子,横尸当场。
双叶也被叫到了现场,亲验了萧美人的尸体,外伤的确是自尽的伤口,内里也没有发现中毒之类的迹象··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夜也渐渐深了··进宫的时候,萨摩多罗和双叶陪着李郅到了宫门口,三人一路讨论着案情。
此刻李郅想着两人应该已经各自离去,他也想着赶紧回家去··不想,出宫门的时候,却见到宫墙之下,萨摩多罗双手抱胸,低垂着头站在那里·若不是萨摩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在这昏暗的光线之下,悄无声息的还真注意不到有人。
“萨摩,你怎么还在”李郅自己都没意识到,走向萨摩的脚步轻快了几分··“自然是等你李少卿啊,”萨摩多罗勾起嘴角笑得狡黠,“这可都亥时一刻了,我可等着李少卿收留我的。”
李郅笑了笑,他当然知道萨摩多罗并不是为了等自己收留·若是他进宫的时候,萨摩就回凡舍去,自然没有进不了门的道理·这人明明在这里等了自己快一个时辰了。
李郅抬头望了一眼空中的弦月,倒是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萨摩跟着李郅回了他的宅子··以前萨摩不是没来过李郅的家,只不过往往黄三炮也在,有时候紫苏和双叶也一起,像今夜这样,两人单独回到冷冷清清的宅院,倒好像是第一次。
李郅的宅院,和一般的王孙公子比起来,算得上寒酸,但在这长安城里,也倒是不错了·不过因为李郅是后来的,他的宅子不在皇亲国戚集中的区域,倒是安排在了不少官员居住的区域。
所以,有时候,门前门后,遇上几个官员倒也不算奇怪··从回长安之后,李郅身边就没什么特别伺候的人,三炮算是跑腿的,但并不负责李郅的吃喝日常——虽然,三炮时不时也会给自家老大炖个鸡汤。
李郅的宅子佣人很少,除了一个厨娘之外,也不过两三个负责洒扫的下人,近身的事情,他都是自己料理的··回到家里,李郅让厨娘做两碗鸡丝面,送到书房·又让下人又拿了套铺盖送到了自己的房里,李郅家里向来没什么人会来做客,他也没备下客房。
“李少卿,你家门口,最近闲杂人等可不少啊·”·刚来的时候,萨摩多罗就发现,李郅的宅院外,似乎有不少人盯着·以往,不说萨摩多罗,就是黄三炮的武力值,没道理不发现这些人。
“也不知是哪路人马,随他们去吧·”看李郅的样子,倒是已经习惯了··李郅从书房侧面的柜子里拿了两壶酒,一壶自己留着一壶递给了萨摩多罗。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萨摩,边境可能要出事·”等厨娘上了面,李郅让下人们都去休息,关上了书房的门··“怎么,突厥的兵力如此强盛”萨摩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不客气的下了一筷子。
说起来,这突厥其实一直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虽然两方面上已经议和,突厥俯首称臣,但是边境上的小打小闹一直没有停过,突厥入侵大唐的心思也没有消停过·如今再次出兵,也是有备而来。
“如今还未传开,但从边境传回来的消息,我军阵营里,似乎有多人得了天花·”·李郅的表情凝重,这消息,也是皇上刚才在宫里告诉他的·如今获病的将士已经被隔离了起来,但这究竟是个案还是会蔓延成大祸,暂时不得而知。
“天花我记得双叶当初从邓维那里拿到治疗天花的方子,研究也做的差不多了吧·”听到边境有天花,萨摩多罗的表情十分凝重。
“双叶曾经说过,治疗的药物,她根据邓维留下的笔记,基本已经研发出来·只是有些药物,恐怕长安城里能弄到的药铺没有几家,想要制成完全能压制天花的药来,还要再想办法。”
前段时间,李郅曾经向双叶了解过她的进度··“这药其中的一种植物,产自西域,大量生长的区域,大约就是原本伽蓝所在的地界·虽然伽蓝已经不在了,但是这种植物应该还是生长着的,只要往西南去,应该就能找到。”
说起西域,萨摩多罗自然是熟悉的··李郅点头,这件事情等他明日和双叶确认之后,再一并禀告给陛下知道吧··吃饱喝足,两人自然是要去歇息。
萨摩以前没在李郅家里过过夜,所以洗漱之后跟着李郅去房间的时候,倒也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的··直到进了房间,看到那并排放在一起的铺盖,萨摩多罗忙不迭的往后退了三步,双手护胸,一脸警惕的上下打量着李郅。
“李少卿,你想干什么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萨摩多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李郅没好气的甩了萨摩多罗一个白眼,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家没有客房,你就在我这里将就一夜吧。”
听到这话,萨摩多罗做出十分夸张的如释重负的样子,然后凑到李郅面前,得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歪着头笑着说:“好吧,我还是相信李少卿的·”说着便一头钻进了靠里面的那套铺盖里。
萨摩横躺着,一手支着自己的脑袋,冲着李郅眨了眨右眼,笑着道了声晚安,便合衣躺下了··李郅这才想起来,还没问萨摩多罗关于萧美人自尽的事情,可看那人双目紧闭、嘴角含笑睡下的样子,李郅又不忍心再打扰萨摩了。
脱了外衣,李郅在萨摩边上的那套铺盖躺下,才突然意识到,萨摩多罗睡得是李郅平时的被子,自己身上盖的,才是下人新拿出来的·· ·☆、第十三章· ·被锁,欢迎补全· ·☆、第十四章· ·“萨摩,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双叶和三炮离开长安之后的几天,李郅去了几次凡舍都没有遇上萨摩多罗,四娘对于萨摩的怨念是越来越大,毕竟也来了几个拜托萨摩调查情人背叛之类的小案子。
可偏偏萨摩人不在,钱财赚不进来,四娘就是想发飙,也找不到人··而现在,萨摩多罗就带着一脸浅笑,双手抱胸,靠在李郅的房门上··“李少卿管的有点宽啊。”
萨摩多罗走进房里,自己随意的找了个位置歪歪斜斜的坐下,不客气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李少卿最近的客人不少·”萨摩转头望着门外庭院的方向,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刚够李郅听见。
·埋首在卷宗里的李郅抬起头来,有意识的看了萨摩多罗一眼··“你挺关注我啊,最近,的确是来了一些人·”李郅倒也不隐瞒。
“李郅,有些人还是避开点好,别给自己找麻烦·”萨摩难得一本正经的说话,眼神坦然的望着李郅··被萨摩多罗这么看着,李郅觉得自己整个人似乎有些热,明明已经是深秋了,在李郅的眼里,那窗外的阳光却有些夏日般的烈焰,让人忍不住想要微微拉开些衣襟。
萨摩多罗看上去是漫不经心的,但李郅脸上那种细微的变化,却都看在眼里·他微微低头,偷笑了一下,眼中一片明媚··“对了,双叶已经出发去边境军营了,我让三炮跟着了。”
李郅甩了甩头,转移了话题,他没有意识到,萨摩进门到现在,都没有回答他最近到底忙什么事情去了··“天花的事情,有双叶在,总有办法解决·不过如今边境作战败退,不只是天花的关系吧。”
“之前在边境带兵的,是云麾将军陈省,但是天花蔓延,他如今也被隔离了起来·代替他的是明远将军沈海,但这沈海原是针对北方作战的,对于西线并不熟悉。”
李郅这几日在朝堂上,也没少听兵部尚书顾铭章汇报军情··萨摩下意识的用拇指摸着自己的下嘴唇,李郅知道,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候的习惯- xing -动作。
“调派北面的将军去和突厥打朝廷里是已经没有熟悉西域战线的将士了吗”萨摩多罗问··“原本,最熟悉西线作战的,是已故的兵部侍郎杜梁园,还有被抓的霍将军,萧美人的父兄也是——”说到这里,李郅猛然抬头望着萨摩,脸上有些不敢置信。
“萨摩,你的意思是,杜侍郎、霍将军和萧将军他们是不对,起码,杜侍郎和霍将军并不是被冤枉的·”李郅想想又觉得不对,萧家父子尚且能说是被连累的,可另外的两个人并不是无缘无故被杀被抓。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巧合太多就是刻意了·李郅,找个机会提醒下皇上吧,我总觉得突厥这次出兵太冒然的太过蹊跷·”·李郅听了萨摩的话,点了点头。
突然,李郅倒是又想起一件事情来·最近宫里传来的消息,说是皇上可能要祭拜宗庙,为边疆战士祈福·明面上,这个主意是韦贵妃出的,不过李郅自己也有些消息网络,这个主意是皇上从那位离尘居士的偏殿里带出来的。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郅这人,从来不相信鬼神之说,若不是这离尘居士是以狐仙的姿态进的宫,他也不会格外注意到这个女人··“祭祀宗庙”萨摩多罗痴笑一声,“死去的人又能保佑些什么呢。”
“是啊,人都没了,还能保佑些什么呢·”李郅也忍不住说了一句,他低头,伸手摸了摸桌上的一个卷轴,脸上是说不出的落寞··“金库的太府寺卿求见。”
门外,李郅为数不多的仆人之一恭敬的禀告··萨摩挑了挑眉毛,看了李郅一眼,然后起身,朝着李郅笑了笑:“李少卿,告辞了·”·李郅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又觉得有些刻意,终究是什么都没说。
“李少卿,好久不见了,”太府寺卿左右看了看,有些失望似的,“不是说有客人在吗”·听太府寺卿这么说,李郅偷偷看了自己的仆人一眼,那仆人在后面悄悄的摇头。
看来,萨摩多罗并没有和太府寺卿打上照面·李郅这里,从大门进来出入这个房间的路只有一条,看来,萨摩多罗又是翻墙出去了·· ·☆、第十五章· ·边境的战事,急转直下。
李郅甚至还没来得及将之前萨摩的猜测提醒陛下,八百里加急的消息已经传了回来··突厥军队夜袭我大唐驻军,明远将军沈海应对失当,驻军节节败退,退入西线境内。
吐蕃军队突然出兵,联合突厥军队长驱直入,一路攻到了凉州··因天花被隔离的边境将士撤退不及,包括云麾将军陈省在内的几千名将士,被困隔离区,遭到了突厥军队的屠杀,几千将士以及前去的医师医政们,无人生还,甚至连具全尸都没留下。
因为他们被杀后,突厥人放了一把火,将整个隔离区付之一炬·熊熊大火烧了整整一夜才熄灭,天亮时分,现场已然是灰烬一片··除此以外,突厥军队连夜还烧杀了原本驻军附近的几个村子,一夜之间,大唐边境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消息传回长安,朝堂上下一片哗然,长安城内人心惶惶··“都是废物我大唐将士竟然被突厥和吐蕃联合打到了凉州”早朝之上,皇上愤怒的将奏折扔到了兵部尚书顾铭章的面前。
众朝臣齐齐跪下,大呼“陛下息怒”··凡舍之内,客人比起往常来,显然少了很多,只有几桌客人,也是凑在一起小声交谈·但仔细听听,还是能听出来,大家不约而同的,都在讨论边疆的战事。
四娘双手抱胸,一脸郁色的站在凡舍的门口,难得没有忙着招揽路过的客人··长安的街道之上,行人也少了许多,三三两两的也是疾行而过·四娘完全没有精力去顾得上这些人,她只远远的眺望皇宫过来的方向。
“来了来了,李郅来了”四娘转身,算是跑进了凡舍··“李郅,有双叶和黄三炮的消息吗”萨摩多罗坐在靠近门边上的位置上,一见李郅进门,便迫不及待的问。
萨摩多罗旁边是一脸心焦的紫苏,四娘也在边上匆匆的坐下··“我一下朝,就收到了双叶的飞鸽传书,她和三炮,还有金吾卫的那些人,为了能带更多的药回去,在采到药材之后,就地制药,所以并不在隔离区。
等他们赶回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化为灰烬了·”李郅将收到的布条,交给三人看··“双叶没事,我就放心了·我该先回去·”最近局势混乱,上官大人还有不少事情交给上官紫苏去做,所以她真是匆匆的来,匆匆的走。
四娘听到了想听的消息,便默默退开,回到柜台的后面算账去了·现在的四娘,总算有点心思考虑一下最近生意不好的事情了·这突厥和吐蕃联合进犯,大唐和西域的经济来往自然受到影响,这来长安的人少了,凡舍的生意自然也差了。
“李少卿,你说,为什么要有这么多的战争呢”萨摩的脸上满是落寞的表情,说着话,却有悲戚的笑笑,摇了摇头之后,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李郅自然萨摩多罗对战争深恶痛绝,只是见他大白天竟然又不快的喝起酒来,这酒还是公孙四娘珍藏的满堂花醉,便知萨摩的心情真的很糟··“陛下有什么对策”·“暂时未知,今日下朝之后,戴公、兵部尚书顾铭章等人都跟着陛下走了,不过——”李郅压低了声音,凑到萨摩的身边,“起码对百姓的安抚方面,陛下大约会斋戒七日,然后祭祀宗庙,为亡灵祈福。”
如今长安城内都已经人心浮动,而越靠近西陲的城镇,恐慌的情绪蔓延的越快·从来,百姓都觉得周边小国不值一提,有边疆将士守卫,自可高枕无忧·如今却一夜之间杀到凉州,眼看长驱直入,直往长安而来。
听说不少城镇,已经有百姓举家搬迁··李郅见萨摩多罗心事重重,便与四娘打了招呼,带萨摩去街上走走,也算是换换心情··这几日的街道,比起以往的长安城来,是萧条了不少。
东市的不少摊贩,这几日都不出摊做生意了··萨摩多罗恹恹的跟在李郅的身后,两人也不交谈,沉默不语的一路往前走,也没有个目的地··突然,心不在焉的萨摩多罗,一头撞上了李郅的后背。
“李少卿,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李郅是习武之人,身上的肌肉自然是结结实实的,萨摩一头撞上去,只觉得额头有些疼·他捂着额头,嘶哑咧嘴的望着李郅,脸上带了些嫌弃的神色。
李郅并没有回头应答,他往街道的右侧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摊位之前··萨摩多罗还想再抱怨几句,只见李郅手里是一个摊开的纸包,上面红红绿绿的,像是一些西域糖果。
李郅微微笑了笑,把糖果递到了萨摩的面前:“我记得你好像喜欢吃这样的糖吧,拿着吧·”·萨摩多罗伸手取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冲着李郅露出了熟悉的笑容:“李少卿这么大方,不如请我吃烧鸡啊”··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郅失笑,这人还真是什么时候都念着烧鸡。
他的眼中慢慢溢出宠溺,温柔的说:“走吧·”·· ·☆、第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李世民将要沐浴斋戒的当日,已经焚香换衣的皇上,在离尘居士,也就是那位狐仙娘娘的陪同之下,进入祈福室,预备斋戒的时候,后宫之中却是传来的喜讯。
韦贵妃的娘家之前送进宫来、新晋的林美人,发现怀孕了·陛下听闻如此喜讯,自然欣喜不已··只是这林美人似乎怀像并不太好,这一被发现怀孕,身体的反应十分明显。
斋戒,理应不食荤腥、不近女色··陛下想着既然斋戒尚未正式开始,便先去瞧了一眼怀孕的林美人,以示关怀,赏了不少的金箔之物,还在林美人的宫里,简单的摆了一桌席面。
这原本无可厚非,但偏偏从宫里传出了一种说法:那一日,陛下从祈福室出来的时候,那位离尘居士,已经点燃了素香·这代表着,斋戒应该算是开始了··这世界就是这样,若没什么意外发生,自然也起不了流言蜚语,但若是刚巧出了事,那一切就都能扯出因果来。
就在陛下斋戒的第二日,长安城里突然闯入了一波流民,在坊市之间到处流窜,抢了不少摊位的吃食··这波流民,身上的衣服虽然破烂,但也裹得严严实实,都上也都包了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来。
有几人被摊主抓住,掀开了头巾,看到长相之后,那些摊主恨不得没有碰过他们··这是一群麻风病人,而且症状不轻··金吾卫们奉命,在长安城内抓捕这些麻风病人。
可是,根本没有人清楚,到底有多少病人,此刻在长安城内活动··一时间,风声鹤唳·商家们都关了铺子,恕不迎客·居民们也都待在了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但流言,还是传了开来··凡舍内,公孙四娘愁眉苦脸的坐在柜台后面,手里的算盘拨得噼啪作响,可不论她怎么算,这两天,凡舍的进账还是惨不忍睹··长安城戒严了,不少来长安的商人客旅都被拦在了城外面,即便进来了,生意也是做不成的。
所以不少商旅自己也不急着进长安城了,这凡舍的住客自然是少了··而城里的人,则都躲在家里,不下馆子了,这两项一叠加,凡舍的生意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四娘的边上,是同样愁眉苦脸,嘟着嘴托着脸,一脸无奈盯着四娘拨算盘的萨摩多罗·生意差了,萨摩这两天的伙食也变差了,别说烧鸡,就是肉都没有了,点心什么的,自然也都克扣了。
街上又没人,想赚个外快打牙祭都没办法··“这长安城里,如今真是一片萧瑟了·”上官紫苏叹了口气··“那些麻风病人”四娘抬眼问了一句。
“如今,金吾卫正在全城搜捕,已经抓到的,都被关起来了·接触过的,也隔离了·”统筹金吾卫抓捕的正是上官大人··“那抓到的那些病患,关起来之后怎么处理呢”萨摩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李郅,问上官紫苏。
“如今,也只派了人将他们看守了起来·如果隔离区的人也有发病,也会都关在一起·”紫苏回答··“所以,他们就不是人就只能等死吗”李郅的情绪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提高了些,大约是想起之前不周村那些被带走的村民。
李郅的反应,倒是让上官紫苏有些尴尬,毕竟主张将这些人关起来的,是自己的父亲··“哎哎哎,你们知不知道,外面现在的流言”·奉命给凡舍消毒完的不三不四,小心翼翼的关上了凡舍的店门,快步走了进来。
“不三不四,你们把店门关了,还怎么让老娘做生意·”四娘拍了柜台,一手指过去··“四娘,街上连只耗子都没有了,只有金吾卫的人,你难道想请他们进来。”
不三回答··“既然街上没人,又哪里会有流言·”上官紫苏好奇的问··“这不重要”不四凑到柜台这里,神神秘秘的说。
“外头在传,这些突然闯入长安城的麻风病人,是上天给大唐的惩罚·因为——”不四压低了声音,手指了指天花板的位置,“上头那位,原本的斋戒,却为了一个美人怀孕而打断了,得罪了上天。”
“对对对,外头都说,那位,是把自己的孩子,看的比边疆的战士和全国的百姓都要重·其他人的生死,都不在他的眼里·怪不得当初对兄弟都赶尽杀——”不三一边点头一边补充。
·“哎哎哎,你们两个,不要胡说八道,干活去啊”萨摩多罗两受各拍了不三不四的头一下,打断了他们的话··萨摩多罗看了一眼李郅的脸色,李郅紧盯着柜台,脸上闪过一丝戾气。
萨摩多罗朝四娘使了个眼色,四娘会意,直接从柜台的后面轻松跃了出来,一手一个抓着不三不四就往后厨房去了··“紫苏,我新想了个点心,你帮我来参谋参谋。”
四娘顺便把紫苏也叫走了··“李郅,你别听不三不四胡说八道,”萨摩多罗从柜台的下面,拿了一壶酒上来,递给了李郅,“请你喝,算我的。”
李郅看到萨摩递到自己眼皮底下的酒壶,抬头,见到萨摩面色温柔,嘴角含笑的望着自己,李郅有些沉重的心情,微微松了松··李郅从腰间拿出一串铜钱,从柜台上推过去:“行了,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萨摩见李郅总算是露了笑容,瞬间变脸,笑嘻嘻的将铜钱扔进了柜台里,朝着李郅眨了眨眼睛·· ·☆、第十七章· ·“不三不四并没有胡说八道,”李郅仰头喝了三杯酒之后,开口到,“民间的确有这样不利于陛下的流言在传播。
金吾卫如今除了在抓那批麻风病人,对于这样传播谣言的人,也是抓了不少·”·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你们中原人,是不是有句话叫做,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萨摩多罗也不客气,自己翻了个杯子,跟李郅对饮起来··“这流言,先是从宫里传出来的·那一日陛下斋戒,却去见了林美人,那离尘居士还拦住了陛下,奈何陛下晚上还摆了家宴。”
李郅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拦住了陛下那离尘居士说的”萨摩多罗托着下巴,望着李郅··“韦贵妃她们亲眼所见。
如今陛下的七日斋戒就要结束了,后日,就该安排祭祀宗庙,为亡灵祈福·”·李郅是一直怀疑离尘居士有猫腻,奈何至今为止,都没看出什么端倪·现在只能希望,祈福之时,不要再出什么纰漏才好。
两日之后,李世民结束斋戒,沐浴焚香,祭祀宗庙··李世民携宗亲、以及五品以上官员入宗庙祭拜·宗亲跟着皇上入了宗庙,共同参与祭祀大典,祭拜宗庙祖先。
众臣在宗庙之外,恭敬跪拜··大理寺少卿,居正四品,所处的位置,自然不会太靠前··李郅安安静静的跪在群臣之后,台阶的下方,身后是从四品和正五品的官员。
他的视线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白玉地砖··自到达宗庙之地,多有官员经过李郅的身边,有与李郅还算交好的,或是微微摇头,或是轻声叹息;也不乏一两个向来与大理寺不和睦的,对着李郅嗤笑了几声。
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李郅都不理睬,一直视线下垂,既不左顾右盼,也都不曾看向那高阶之上的宗庙一眼··在他人眼里,此时的李郅面色凝重,众人纷纷猜测,李郅作为一个宗亲,却被拦在这宗庙之外,究竟是什么心情。
可此时此刻,李郅的心里,却是在盘算着那一日在凡舍,萨摩多罗和自己对饮之时,说的一番话··从边疆战士的连连败局,到皇上斋戒却无故破戒,内忧外患,战争疾病,已经是传言不断,留言纷纷。
若是今天的祭祀再出什么状况,百姓们又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想到此处,李郅双手微微握拳,恨不得时间再快一些,这冗长的祭典,能安然结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宗庙之中,祭祀祈福大典,井然有序,没有出现任何的突发状况。
祭拜之后,李世民带着宗亲,稳稳的踏出了宗庙大殿的门,让众臣起身··见此场景,李郅微微松了口气·他抬头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皇上,刚巧李世民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李郅见状,立刻低下了头·李世民若有所思,将候在殿外的韦贵妃叫到了身边··“怎么让承邺待在了外面·”李世民的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韦贵妃毕竟是陪伴陛下很久的后宫老人了,此时见皇上发问,十分自然的将身后的内长侍叫到了身边:“不是让你告知承邺参加今日的祈福,为何他会在大理寺的队伍里”·那内长侍也是个人精,低头眼珠一转,立刻回答:“小的的的确确将今日之事转告给了李少卿,他缘何在那里,小的不知。”
“想来这孩子知道自己的名字终究从来未曾入过宗庙,这才以臣子身份出席了·”韦贵妃接过了内长侍的话,听上去也是合情合理··“既是告知过他了,那便不用追究了。”
李世民说完,便率先走下了台阶·· ·☆、第十八章· ·今日的祈福,还有最后一个步骤·皇上要亲自上朱雀门楼,将祈福之后的水洒在朱雀门下,再将天佑大唐的福气,与等候在朱雀大街的百姓共享。
自麻风病人闯入长安城之后,萧瑟的长安街道之上,许久没见到百姓熙熙攘攘的景象了··一来,金吾卫似乎已经将麻风病人抓得差不多了,即便有漏网之鱼,孤木难成林,对于百姓的来说,恐惧小了很多。
二来,亲见陛下的经历,人生能有几次,百姓们自然不想错过这样的机会··萨摩多罗原本今日并不想来凑这样的热闹,毕竟任何要跪拜的场合,他似乎都不太乐意去。
不过,有钱赚的场合就另当别论了··陛下还在宗庙祭祀的时候,朱雀大道上早就聚集了大量围观的百姓,人群熙熙攘攘,甚是热闹··金吾卫将人群分拨在大街的两侧,此时已是艳阳高照。
朱雀大街可不比坊市里头,既没有遮阳之处,也没有买卖吃食的摊位·有些一大早就来占位置,等了许久的百姓,已经是又渴又累··萨摩多罗可对围观没兴趣,在众人都拼命往前挤的时候,他带着自己特有的装备,在人群的后面悠然的兜售各种瓜子蜜饯。
萨摩甚至还准备了一木板车的水果,让不三不四帮着一起售卖——反正凡舍今天还是没有生意,连公孙四娘都没脾气的睡懒觉去了··约么到了午时左右,萨摩多罗的木板车上就留了几个水蜜桃,他蹲在木板车的边上,喜滋滋的数着钱袋里的铜板。
数完一遍之后,把该给不三不四的那一份递了出去··不三不四拿了钱,高兴的往人堆里钻·眼看着皇上就该来了,他们俩也打算看看这皇上和几位宫里的娘娘到底长什么样子。
萨摩摸了个桃子,在身上随意的擦了擦,便咬了一口,然后推起木板车,打算绕过后面的坊市,去西市逛逛··就在此时,远远的传来皇上驾到的呼喊,在金吾卫的管理之下,整条朱雀大街上的百姓,乌泱泱的跪成了一片。
站在人群后面,还叼着桃子的萨摩多罗,一下子变得十分的扎眼·拦在前面的金吾卫一眼就看到了他,拿长刀指着萨摩,呼和他跪下··萨摩多罗愤愤的咬了口桃子,用力的嚼了两口,朝着那金吾卫翻了个白眼,然后撒了手里的木板车,在人群的最后面,支着下巴蹲下了。
从前排看,倒是和那些跪着的百姓,没有太大的区别··李世民登上朱雀门的城楼,左右陪伴的,一个是韦贵妃,一个就是那离尘居士·李世民的身后,一排的皇亲国戚,一排的朝廷重臣,看得出来,李世民还是十分重视今日的,特别是有之前的流言传出之后。
萨摩多罗瞟了一眼城楼上的人,不管是皇亲国戚还是朝廷重臣,都没有李郅的身影··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陛下果然心忧百姓啊,连狐仙娘娘都请到了·”百姓看到城楼上的离尘居士,不少人倒是窃窃私语了起来,言语之间,倒是忘记了之前的流言,纷纷赞叹皇上祈福的诚心来。
“……蒙天子之佑,祭天地祖先,祈风调雨顺,天下万民为之庇佑……”朱雀门之上,礼部尚书持卷诵读··城门之下,百姓寂静无声,专心聆听。
毕竟那么多人的父兄都在军中,谁人不想边疆太平,我大唐将士百胜不殆·不管是官员、还是百姓,谁人不想长安城恢复繁华和乐的生活··礼部尚书吟诵完毕,请李世民将福泽之水倾撒于城门之下,浸润长安的土地。
李世民从离尘居士的手里,接过琉璃盏,一气呵成,将水倾撒了下去·见到此情此景,长安百姓纷纷匍匐下身子,大呼陛下圣明··这时候,从朱雀大街的另一头,突然传来了马蹄飞奔的声响。
现场原本就是一片寂静,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便显得十分的引人注目,大家的目光纷纷被吸引了过去,就连城门之上的李世民,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一匹战马由远及近,朝着朱雀门飞奔而来。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虚弱的趴在马背上··“快看,是个将士”人群中有人惊呼··沿途的金吾卫中,有人想要阻拦战马,奈何马蹄翻飞,一路飞奔,已经冲到了朱雀门下。
守在城门下的几个金吾卫一拥而上,牵制住缰绳,总算是将马控制了下来,没有一路闯进皇城里去··战马停下,那马背上的人,血透衣背,看着已经是奄奄一息·此时,那人挣扎着张开了眼睛,摔下马来。
“这是从边疆回来的将士吧”·“看他浑身是血,莫非又战败了”·“怎么办,我的阿郎还在军队里,也不知道是生是死”·这浑身浴血的将士的出现,彻底打破了现场的平静,就算是有金吾卫维持秩序,但架不住百姓们都抬头探脑的想要一探究竟。
“这下面吵吵嚷嚷的怎么回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李世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斋戒加上休息不好,他眼睛下面似乎有乌青的一片。
因来的是将士,兵部尚书顾铭章听到皇上的问话,立刻下了城门去查看情况··“皇上……告诉皇上……凉州城……守不住了。”
那将士见到顾铭章,颤抖着从怀里摸出了染血的战报,气喘吁吁的说到·待到顾铭章接过战报,那战士双眼一闭,昏死了过去··那将士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靠近城门的位置,还是有不少百姓听到了他的这句话。
一时间,人群之中好像是炸了锅··“完了凉州城破了”·“天哪,突厥人要打过来了”·“怎么办怎么办”·“陛下的祈福根本没用,老天都不保佑大唐了”·百姓之中,什么声音都有,好像每个人都在说话,却分不清,到底哪句话,是谁说的。
即便金吾卫想要阻止大家,但悠悠众口,又岂是他们能堵上的··顾铭章让人将那将士抬下去治伤,只是看他的样子,也是凶多吉少·顾铭章拿着带血的战报,返回城门之上,将战报递给了李世民。
看到这上面的文字,李世民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凉州城已经在风雨飘摇中,将军沈海以身殉国··“回宫”此刻,再不是考虑祈福的事情了。
李世民将战报捏在手中,点了一干重臣的名字,打算立刻回宫商讨对策··突然,只迈了三步的皇上,还没走到楼梯口,就直挺挺的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上面的异况自然也逃不过城门下百姓的眼睛。
一时间,上上下下,乱成一团,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萨摩多罗退到人群的最后面,单手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第十九章· ·公孙四娘一觉睡起来,这凡舍的大堂之内竟然是坐满了客人,不三不四正在殷勤的给客人们端茶递水上点心水果。
客人多代表着收入多·四娘惊讶的转了一圈,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过,公孙四娘一转身,就看到萨摩多罗懒洋洋的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的,像是在假寐。
“啊——”公孙四娘一把拧住了萨摩多罗的耳朵,直接把他从柜台后面拎了起来··萨摩多罗挣扎着把自己的耳朵从四娘的手里救了下来,没好气的抱怨:“干什么,没看到我在睡觉啊”·“你偷懒偷到这里来了,这么多客人,赶紧给我招呼去”·“招呼什么呀,他们就想找个地方闲聊喝茶而已,不三不四都送了茶水上去了。”
萨摩双手抱臂,朝着四娘飞了个白眼··“闲聊一个个躲在家里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想聚在一起闲聊了”四娘不明所以。
“四娘,你还不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吗”上官紫苏在李郅的陪同下,走进了凡舍··“我不知道啊,”四娘摊开双手,一脸茫然的转头看了萨摩一眼,又好奇的望着紫苏,“出什么事情了”·紫苏落座,便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公孙四娘,包括祈福之时,边疆战士传来的战败消息,还有陛下在朱雀门昏迷的事情。
如今凡舍里这些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百姓,谈论的自然也是今日的这两桩事,不管哪一件,都足以让整个长安城人心惶惶,危机四起··“不过,有一件事情,宫外的人暂时还不知道。”
紫苏看了看身后,确定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小声的继续说··“其实,在宗庙的时候,还是出了一件事情·在祭祀先祖,上香点蜡的时候,陛下衣服上的龙,褪色了,幸好当时,是备了另一套的,这才应付了过去。
不过回宫之后,这尚服局的司衣、典衣、掌衣还有女史,都被下了狱,只不过现在陛下的身体要紧,才无暇处置他们·”·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当时在宗庙的时候,李郅就觉今日的祭典特别的冗长,原本他以为是有那离尘居士在,才有了特别的流程,后来宫里闹了一通,才知道,竟然是陛下的衣服,那龙纹图案,在宗庙中完全褪成了白色。
听了紫苏的描绘,萨摩多罗的脸上满是不屑:“这么点小把戏,也敢拿到宗庙去玩”·“果然是人为搞鬼”李郅问。
“自然是,不过是用了西域一种遇热褪色的染料而已·宗庙之中相对- yin -冷,陛下点香的时候,应该是最靠近烛火的时候,那么多香烛让周围的温度变高,染料自然就褪色了。
不是什么高明的把戏·”萨摩多罗向几人解释··“可这不是非常容易查出来,只要检查陛下的那件衣服就可以了·”上官紫苏一脸的疑惑。
萨摩没有回答她,倒是转向了李郅:“陛下在朱雀门昏倒,回宫之后如何了”·“你别问他了,他也不清楚·”还是上官紫苏接过了话头,李郅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不过他举起茶杯,掩饰了过去。
“陛下,目前为止还在昏迷,整个太医署的太医令、太医丞、医监、医正都在宫里守着,不过——”紫苏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继续往下说,果然目前的情况并不好。
皇上在朱雀门晕倒之后,立刻就有随行的太医令一路陪同检查身体,可是凭借他们多年的行医经验,却完全找不出陛下昏倒的原因·各种让人苏醒的方式,都尝试了一遍,可李世民就是无法醒过来。
回宫之后,整个太医署都出动了,却完全没有人能看出陛下究竟是怎么了,不知是突发疾病,还是身中奇毒··李世民原本眼睛下面的青灰色不见了,整个人倒是看上去面色红润。
如果不是众人亲眼见到他突然昏倒,此时此刻的皇上,看上去就像是在安睡一般··但是,皇上的脉搏又跳得十分不寻常,不仅不像一般昏迷的人一样脉象微弱,反而比清醒的时候,跳跃的还要蓬勃有力,倒像是正在奔跑一般。
李郅和上官紫苏往凡舍来的时候,从宫里探听到的消息是,李世民开始发起了高烧,而他的身上,各条脉络凸显,呈现出了紫红色··如今,除了守在陛下身边的太医令和太医丞,整个太医署的人,都开始翻阅典籍,寻找救治陛下的良方。
“紫苏,你怎么比李郅还清楚宫里的情况·”公孙四娘摇着团扇,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李郅··“我与宫中几个新晋的美人、才人还算交好,打听起消息来,肯定比李郅方便,”紫苏的笑容也有些不自然,萨摩多罗察觉到了,也只当没看见,“另外,我以前也翻阅过不少的医典、药典,所以太医署也派了医监来问过我情况。
但陛下这种情形,的确闻所未闻·”·“李少卿,我们聊聊·”听完紫苏对于皇上如今情况的描述,萨摩多罗收敛了所有的表情,从柜台后面率先走了出来,径直上楼去了。
四娘见萨摩多罗这样的神情,也不拦着他,反而是指了指楼梯的方向,对着李郅说:“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 ·☆、第二十章· ·“萨摩,找我何事”·李郅上楼的时候,已经在走廊上看不到萨摩的身影。
他想了想,直接去了萨摩的房间·开门进去,果然见到萨摩多罗正靠在窗口坐着,抱着一只膝盖,安安静静的望着窗外··李郅走到萨摩多罗的身边,猝不及防的,见到了萨摩毫无防备又满脸挣扎的表情。
萨摩看似在望着窗外,眼神却是全然的放空,完全没有聚焦在任何点上·他咬紧自己的下嘴唇,完全没有意识到,嘴唇上已经隐约被咬出些许的血丝··李郅忍不住伸出手,轻轻的放在萨摩的肩膀上。
感觉到肩膀上的温度,萨摩多罗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收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并下意识的舔了舔有些血丝的嘴唇··“萨摩,你没事吧”李郅问。
“李少卿,皇上的事,你大理寺是不准备查了”萨摩多罗避开了李郅的问题,直接反问了回去··“自然是要查的,如今大理寺卿就在宫里,这件事情肯定要查到底,只不过,暂时和别的宗亲一样,不好太过插手。”
在这种时候,李郅身份特殊,此时不进宫查看,自然是有宫里人防备的阻拦,但李郅自己,多少有也有点避嫌的意思··不过,这其实并不代表李郅就什么都不知道,不说他自己的消息渠道,大理寺卿在,他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刚才紫苏在说话的时候,他并不想表现出自己知道的太多而已··“李承邺,有件事,你诚实的回答我·”萨摩多罗从窗框上跳了下来,面对李郅,看着他的眼睛。
“你说·”·萨摩多罗突然凑近李郅,贴到他的耳边·李郅感觉到,萨摩说话的时候,他的唇似乎贴在自己的耳朵上,气息吹在耳边,让人的心里感觉痒痒的。
但是,萨摩所说的话,却让李郅像是被从头到脚用冰水浇了个透心凉··“告诉我,你希望他好起来吗对于那个位置,你觊觎过吗”·“萨摩,你胡说些什么”李郅下意识的推开萨摩多罗,不敢置信他竟然会问出这样的话来。
虽然萨摩并没有说出“他”是谁,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宫里昏迷不醒的陛下,能希望好起来的,自然不做第二人想··至于那个位置,李家人若是觊觎,也不算是稀奇。
本来,金光灿灿的宝座背后,就是数不清的尔虞我诈、鲜血杀戮··见到李郅的反应,萨摩多罗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提起了一口气·他脸上既有如释重负的表情,可又掺杂了一丝忧心忡忡。
不过,萨摩多罗很快收敛了情绪,他双臂抱胸,歪着头,冲着李郅勾了勾嘴角:“如此事情就好办了·”·萨摩多罗就地坐下,单手支着脑袋,抬眼看了李郅一眼:“过来啊都把我推开了,还等着我凑过去啊”·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李郅听到萨摩带着点撒娇和抱怨的口气,一时间愣了愣,见萨摩冲着自己笑,便也低头笑了笑,心甘情愿的蹲下身体,坐到了萨摩的身边。
见李郅乖乖坐过来,萨摩一手搭在李郅的肩膀上,再次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一通话·李郅听着萨摩的描述,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最多不会超过十五天,如果真是如此,记得来接我入宫。”
末了,萨摩多罗如是说··“你真能救陛下为何不是现在”除了上官紫苏刚才提到的,李世民身上还有些细节的症状,紫苏并没有细说,可萨摩多罗却像是亲眼见到一样,说的清清楚楚。
“能不能救,只有到那个时候确认了,才能知道·”萨摩多罗不再解释,随手在矮几上拿了个肉饼,塞进了嘴里·· ·☆、第二十一章· ·李世民依旧昏迷不醒,从边疆传来的战报也是一封比一封紧急,从报告凉州城即将不保,到向朝廷请求增援。
“如今,吐蕃和突厥联手进攻我大唐,沈海将军恐怕力所不及啊”兵部尚书顾铭章忧心忡忡的说··“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势必是要打下去的。”
太子詹事虽然因为主战之前差点被杀,但此时此刻,朝堂上下,自然是一致主战的,谁也不敢说出跟突厥和谈的话来··“若是派兵增援,这兵该怎么派”上官大人愁眉不展。
“如今西线困守凉州,吐蕃的主力在西南部地区,这南部的兵马自然不能随意调遣·北境虽然相对稳定,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戴公,您怎么看”顾铭章拱手。
“铭章说的也有道理,如今凉州紧急,不若——”戴胄叹了口气,倒没把话说出口··“为今之计,也只有先调派长安守卫的兵马了。”
上官大人与戴公对视了一眼,将戴胄没有说出的半句话,接了上来··“可是这三十万兵马,是护卫长安的·如今陛下尚在昏迷之中,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太子詹事萧大人,觉得似乎不妥。
“不若如此,在调动长安兵马的同时,将北方的军队调派一支回来,虽说这一去一来,可能会有几日的偏差,但京城尚有金吾卫在,想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顾铭章建议。
几人商量来商量去,凉州那边不等人,如今之计,最能救急的方式,也只有将长安城剩余的兵马派遣出去增援了·同时,守在京城的几个将军,虽说也未必擅长应对突厥,但总能助沈海一臂之力。
一番权衡之下,长安的军队迅速集结,出发了·同时出发的,还有派往北境的传令兵,号令北境立刻派遣十万大军回长安··宫中,如今依旧是人心惶惶。
宫里大小的事务,皆由韦贵妃负责,原本为陛下侍疾这样的事情,该是后宫的妃嫔们轮流进行··不过在太医署的建议下,如今皇上症状不明,为了不让妃嫔们越帮越忙,韦贵妃最终决定,这侍疾的事情,落在了对医药均有了解的离尘居士身上。
让离尘居士去照顾皇上之前,韦贵妃自然也是将人叫来敲打了一番··“之前,在民间,百姓称你为狐仙,如今陛下病重,也不见你显示神通·”韦贵妃身居高位,居高临下的看着离尘居士。
“娘娘自然是不会信什么狐仙之言的,陛下自然也是不信的·山人不过是学了些许星象数术、吉凶占卜罢了,只是比起朝廷的太史令来,山人尚懂些医药、符咒罢了。”
离尘居士不跪不拜,虽然是站在下首,气势上却完全不输给雍容华贵的韦贵妃··“太医署称你医药尚可,如今陛下病因未明,你还需上心·”·“娘娘,陛下的病,山人似乎有些眉目了,只是如今陛下的症状尚未完全显现,山人不敢擅自断定。
若是时机一到,还请娘娘安心·”离尘居士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淡然,面含微笑,似乎胸有成竹··听到离尘居士的这番话,韦贵妃也顾不得想要敲打她了。
毕竟,后宫所有人的兴衰荣辱都系在皇上的身上,若是皇上有个三长两短,她们这些人自己和家族的未来,就该断送了··如今,离尘居士竟然放出豪言,只要时机一到,就能把整个太医署束手无策的病症找出来,那么对症下药也就指日可待了。
韦贵妃挥挥手,让离尘居士赶紧去陛下身边守着,并下令整个后宫,只要是离尘居士需要的,必须全力配合··“萨摩,萨摩”已经临近宵禁,李郅急匆匆的闯入凡舍,左右环顾之下,寻找萨摩多罗的身影。
“萨摩人呢”李郅将唐刀摆在柜台之上,询问公孙四娘··四娘,一颗一颗的拨着算盘,并不搭理李郅··“萨摩这几天在厨房混吃混喝,客人的鱼汤、炖鸡、牛肉,都被他偷吃了。
刚刚他还在厨房偷吃一整个烤羊腿,四娘生气,刚把人扔出厨房,现在应该在楼上了·”不三扫着地,偷偷的靠近李郅,在李郅的身后悄悄的说··李郅听闻,立刻转身上楼。
“哎,不把萨摩的饭钱给我结了,你别想带他出去办案子”公孙四娘挥舞着手里的算盘·· ·☆、第二十二章· ·“萨摩宫里的离尘居士似乎和你一样,知道陛下究竟是什么病症了”一闯入萨摩多罗的房间里,李郅便迫不及待的开口,这是他得到的最新消息。
说完这话,李郅突然停顿了脚步,他下意思的微微低头,移开了目光··在李郅的面前,正在房间里的萨摩多罗,原本竟然是背对着门口,露着上半身·白皙的背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此时此刻听到李郅进来,才迅速的将外套披在了身上,然后随意的系上了扣子。
“萨摩,大白天的你干嘛呢睡觉都没见你脱过衣服·”李郅大约是想避免尴尬,梗着脖子没话找话··“我被四娘扔出厨房,还被她揍了几拳,总要看看有没有受伤吧。”
萨摩一手揉着自己的胸口,冲着李郅摇头晃脑,满脸的不正经··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对了,你刚才咋咋呼呼喊什么呢”萨摩多罗往李郅的身边一靠,没有系严实的衣领随意的敞开着,露出了白皙的锁骨。
李郅偷偷瞥了一眼,心想西域人在肤色上,果然是与中原人不同·想到这里,又觉得这样偷看似乎并不礼貌,便移开了目光,暗暗呼出一口气··这时候李郅才想起自己来找萨摩的目的:“我从宫里得到的最新消息,那离尘居士似乎也看出了皇上的病症,是不是就不需要你出手了”·“她也看出来了”萨摩多罗露出了有些嘲讽的表情,嗤笑了一声。
“算算时间,她是该看出来了·李少卿,去把她抓了吧,反正她的任务也完成了·既然注定要卖皇上一个人情,自然不能便宜了这位居士·”萨摩拍了拍李郅的肩膀。
萨摩多罗这话像是另有深意,不过李郅可以直观知道的是,连萨摩都觉得那个离尘居士有问题·可是萨摩口中,她的任务又是怎么回事·李郅开口询问,萨摩只是摇了摇头,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行了,你去抓人吧,就说下毒好了,先关起来再说·皇上那边也就这两天了,你抗一抗,也就混过去了·到时候,我帮你解释就是·”萨摩多罗双手抱胸,勾着嘴角看着李郅。
“这个不用你- cao -心,既然你这么说,我便信你·”李郅说完,也不多话,只朝着萨摩多罗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萨摩多罗靠在窗沿上,浅笑着目送李郅的身影离开凡舍,然后低头收敛了笑容。
“吃宵夜了”四娘靠在萨摩房间的门口,摇着扇子叫了一声··“四娘,这几日让大家警醒一些·”萨摩没有回头。
“我四娘的地盘,还没有谁敢来撒野的你少- cao -心,再不下楼吃饭,烧鸡我就赏给不三不四了·”四娘说完,潇洒的转身离去。
突然,一阵风在四娘的身边吹过,扬起了她的裙角——只见萨摩多罗飞奔出房间,从四娘的身边越过,迅速的跑下楼去了··等到四娘回到凡舍大堂的时候,萨摩多罗盘腿坐着,盘子放在腿上,他已经在不三不四的注视下,啃掉了半只鸡。
二更的更鼓已经敲响了,长安城的街上,除了巡夜的侍卫,普通百姓,都已经关紧门户,闭门不出了··四娘拿了账簿,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拨着算盘算账·萨摩多罗靠在栏杆上,今天四娘大方,赏了他一壶小酒,如今他拎着酒壶,看着楼下一队侍卫整齐划一的从凡舍的门前走过,然后渐渐的远去,拐过街角不见了。
夜很静,凡舍的其他人都睡下了,只有四娘的算盘珠子,在一片寂静中噼啪作响··突然,四娘一手还停在算盘上,一手从账簿的下面抽出了一把短刃,毫不犹豫的朝着凡舍之外的黑夜掷了过去。
只听见一声兵刃相接发出的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之后,四娘的短刃被人打了回来,直挺挺的插在萨摩多罗靠着的柱子上··萨摩多罗迅速往后退了几步,靠到了移门的后面,只露出了一个脑袋,忙乱中,还顾得上再偷偷抿一口酒。
公孙四娘的脸上满是防备,她从矮桌底下抽出了一把长刀,转身跃起,摆开架势,另一手则靠近自己的腰肢,那里有几枚暗器以备不时之需··黑暗中,两个人影穿破黑暗,从外部闯入凡舍,直接跃上了凡舍的二楼。
两人全身黑衣,以黑巾遮住面容,看这身手,应该是高手··公孙四娘刚想要一刀砍杀过去,却听到其中一人忙不迭的说:“哎四娘你悠着点,是我们”·说话的黑衣人,正是黄三炮。
 ·☆、第二十三章· ·“要死了你,偷偷摸摸做什么”公孙四娘一听是黄三炮的声音,收起了长刀,吵着黄三炮就是一个白眼。
黄三炮赶紧把脸上的黑巾摘了下来,他的边上,一起摘下面巾的,还有谭双叶··“你们俩回来就回来,不会走大门啊”四娘将柱子上插着的短刃也收了,坐回到位置上,继续算账。
“双叶,你们怎么回来了”萨摩多罗问到··“那些天花病人都被突厥人杀了,军队里也没有再有新的病患,我们也帮不上别的忙,所以就回来了。”
双叶不比黄三炮武功高强,看上去有些疲惫··“那为什么你们要这样·”萨摩指着黄三炮和谭双叶两人的穿着打扮··“长安城怎么突然戒严了我们跟金吾卫一起回来的,告知了身份,结果竟然不然我们进城。”
说到这里,黄三炮一脸的气愤,他可是大理寺炮哥,守城门的那几个侍卫竟然敢拦着他进城··虽然说以黄三炮的身手,硬闯也没有问题,但是他和双叶两个大理寺的,后面还跟着一群金吾卫,若真是硬闯,被有心人上报上去,这后果可就大了,搞不好还要连累李郅。
所以黄三炮和谭双叶一合计,两人在宵禁之后,由黄三炮打头,偷偷溜进了长安城··“我们先回了大理寺,大理寺里一个人都没有·我和双叶又去了老大家里,他也不在,所以我们才先来凡舍,看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不可能啊,长安城最近是戒严过,但也是针对麻风病人而已,怎么可能不让你们和金吾卫进城”四娘的消息是最灵通的,守城将士的确是接到过戒严的命令,但命令下达的时候,的确说的是严查麻风病患和天花病患。
“双叶,现在边境的情况怎么样了凉州城还守得住吗”萨摩多罗的沉着脸,表情十分的严肃··“守凉州城”双叶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凉州城没事啊,我们走的时候,沈海将军已经主动攻出凉州了。”
“你的意思是,边境并不需要军队的增援”四娘也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哎,那要是能有军队增援当然是好事啊,”黄三炮看了深思的萨摩多罗,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的公孙四娘,最后疑惑的看向双叶,“沈将军好像是没有求援吧”·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谭双叶肯定,虽然目前西线的战事并不算乐观,但的确没有到需要人支援的地步。
之前突厥人对于隔离区和附近村庄的屠杀,的确是给了大唐将士狠狠一击,但同时也激发了大唐将士们的血- xing -,死也要把突厥人和吐蕃人打出去·最近几次战斗,虽然不说大获全胜,但也多次逼退了突厥人。
“这件事情,还有别人知道吗”萨摩多罗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切的问··“跟我们一起的那十个金吾卫也知道啊——不对啊,不是有战报送回长安的吗,你们都不知道凉州的战况啊”黄三炮的脑子显然是不够用了,明明沈海将军有派人将驱赶突厥人的消息传回朝廷的。
“他们人在哪里”四娘似乎也明白了··“我们两个偷偷溜了进来查看情况,他们十个人在城外找了个小客栈住下了吧·”双叶他们跟金吾卫是在城外分开的,金吾卫回来之后,就不用负责双叶的安全了,自然要回去复命。
·“估计凶多吉少,救不救”萨摩多罗和公孙四娘对视一眼··公孙四娘当机立断,她撇下萨摩他们几人,独自回屋写了一张字条,让后绑在了信鸽的腿上,在凡舍的顶层,将鸽子放了出去。
四娘当初做马匪的时候,下面有一群兄弟,几个跟着她进了长安城,开了凡舍安定了下来·还有一些自由惯了的,怕在长安城里一不小心惹是生非,也不想受到长安城坊市制度和宵禁制度的约束,就在城外开了客栈,过的也是相当红火。
既然这十个金吾卫如今就在城外,四娘便让道上的兄弟赶紧捎个口讯去,让他们小心提防,能不能逃过一劫,也看他们自己的本事了··四娘做完这一切,回到二楼,见到谭双叶和黄三炮的脸色都不好看,想来是萨摩多罗已经将长安城的三十万军队赶赴凉州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如今看来,这大军被调离,显然是- yin -谋了。
“不行,我进宫去找老大,让老大把这个事情报上去”黄三炮显然坐不住了,他急急的站起来,就要从栏杆上跳出凡舍去··“我跟你一块去吧。”
萨摩多罗也站了起来,顺手将四娘放在矮桌上的糕点塞了一个进嘴里··“哎呦,我是要溜进宫,就你这手脚,是要拖我后腿吗”黄三炮一脸无语。
“废话少说,走吧·”·萨摩多罗突然跃上栏杆,在黄三炮和谭双叶惊讶的目光里,身手矫健的抓住了凡舍的外梁,不费吹灰之力的就上了屋顶·等到黄三炮反应过来跟了上去,萨摩多罗已经在黑暗中,沿着长安城坊市的建筑屋顶,飞奔出很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有空,多更一章吧~· ·☆、第二十四章· ·夜已深,近三更天。
后宫之中,此刻却是灯火通明,韦贵妃匆匆的赶往皇上的寝宫·在偏殿里,早就听到诏令的李郅,背着双手沉默的等着··“承邺,你给本宫解释一下,为什么抓了离尘居士。”
韦贵妃其实并不想帮离尘居士出头,但奈何离尘居士才说了能有救治陛下的方法,李郅这边就强硬的把人抓进了大理寺·在后宫争宠和陛下的安危之间,韦贵妃毫不犹豫的选择更有利于陛下的。
“娘娘,离尘居士涉嫌毒害陛下,微臣只是依律行事·”李郅的态度倒还算恭敬,只是立场很坚定··李郅的话,显然让韦贵妃大吃一惊··后宫所有的人,不是不觉得陛下病得蹊跷,整个太医署都查不出到底是病了还是中毒了,如今李郅信誓旦旦说离尘居士下毒,韦贵妃又觉得或许真是如此,毕竟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来路不明。
但是另一方面,韦贵妃却也有些迟疑·若离尘居士真是下毒之人,将人抓了,倒也无可厚非·可若不是,想起那张熟悉的脸庞,韦贵妃想着的,是等陛下醒了,该如何交代。
“承邺,如今那离尘居士自称有救治陛下的方式,现下,还是该以陛下的安危为重·”韦贵妃沉默了一会,终究做了选择··“娘娘,此人确是下毒之人,试问又如何会真心救治陛下。
何况,微臣已经找到能救治陛下的人,只要时机一到·”虽然萨摩多罗说还需要最终确定,但是李郅知道,没有把握的事情,萨摩是不会轻易开口的·所谓等待时机,恐怕也是萨摩希望万无一失而已。
“你”韦贵妃的口气显然是怀疑··李郅的身份,韦贵妃可是清清楚楚的·若说那离尘居士信不过,那这李郅,韦贵妃同样信不过。
即便陛下如今让他在大理寺任职,但后宫的女人,向来心眼比谁都多,韦贵妃扪心自问,若自己是李郅,会不会尽心尽力为朝廷效力、向皇上尽忠··这个时候,内长侍慌慌张张的闯进了偏殿,先是朝着上位的韦贵妃一通告罪,然后便激动的说:“娘娘,陛下,陛下醒了”·就这一句话,韦贵妃再顾不上李郅,也没心思管离尘居士了,不由分说的立刻领了人,往皇上的寝殿去了。
李郅一把抓住内长侍:“陛下确实醒了”·那内长侍被李郅凶神恶煞的抓着衣领,忙不迭的点头··“陛下醒了之后,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李郅再问。
那内长侍一脸茫然,颤颤悠悠的回复:“陛下才醒,奴婢立刻就来告知了娘娘,太医令正在陛下的寝殿中·奇怪的地方,奴婢不知奴婢不知”·这内长侍之前守在陛下的寝殿内,已经被李郅突然带人闯入带走离尘居士一事吓得够呛,如今又被李郅一番盘问,更是慌乱不已。
李郅放开内长侍,也赶紧出了偏殿·他心里想着萨默之前跟他所说的话,若陛下的情况真如萨摩所言,就要赶紧把萨摩多罗叫进宫来了··寝宫之内,太医令正在诊治。
除了韦贵妃,其他的后宫妃嫔也第一时间知晓了此事,陆陆续续,都从各宫赶了过来·位份高的妃嫔,分列在韦贵妃的左右,在内室等待,位份低的,则就在外室,心焦的往里张望。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此刻的李世民,看上去有些精神不济,神情萎靡的躺在床上·不过和他表现出来的症状不同,他的脉搏倒是比之前昏迷的时候还要活跃··此刻,胡子花白的太医令,暗暗擦了一把自己额头的汗,他将手从皇上的手臂上收回来,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是怎么回事”·韦贵妃走近床边,看到李世民露在棉被之外的手臂·原本之前,他各条脉络凸显,都呈现出了紫红色·而现在,紫红色已经转为了黑色,而且筋脉突出,肌肤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血管中缓缓蠕动。
“臣也不知,这筋脉中的是什么·”太医令慌忙跪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李郅虽然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但他眼力和听力都是极佳,内室的动静他是清清楚楚。
当见到李世民手臂上的状况时,他的心已经沉了沉··就在此时,内室起了骚乱,让人措手不及··原本身体无力躺在床上的李世民,眼中爆出了猩红的血丝,整个人突然狂躁了起来。
只见他浑身有了力量,从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上,伸手就要去掐站的最近的韦贵妃··内侍们赶紧慌慌张张的去拉人,几个妃嫔们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李郅见状,和身边二人一同冲了进去,那两人正是分别统领左右金吾卫的岑将军和杨将军·三人合力,以李郅为主,将发狂的李世民拦下,并让后宫诸人、太医署众人都退到门口。
·岑将军和杨将军也不敢去抓李世民,只是用身体,将皇上围在床前··李郅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瓶子,拔开瓶塞,快速伸到皇上的面前·陛下处于狂躁的状态,大口大口的喘气,很快就吸入了瓶中的粉末。
“这是什么”岑将军见状,慌忙拍掉了李郅手中的瓶子·如果此刻李郅下毒,这责任他们可承担不起··只见陛下吸入粉末之后,慢慢冷静了下来,然后两眼一闭,往后倒去。
“太医令,检查一下陛下的身体和这个令人昏睡的粉末吧·”李郅也是坦然··太医署的几人赶紧上前查看,仔细的分辨了瓶中的粉末,也小心的检验了皇上的身体,确认他只是睡着了之后,才禀告了众人。
“娘娘,臣确定长安城中有人可以救治陛下,请允许臣出宫,立刻将人找来·若不放心,可请岑将军或是杨将军与臣同往·”李郅此刻,只想立刻找到萨摩多罗。
“李少卿,我来了·”·寝宫之外,在没人注意的时候,萨摩多罗已经站在了那里·他的身后,是刚刚站稳的黄三炮·· ·☆、第二十五章· ·萨摩多罗大咧咧的跨入寝殿,左右扫了一眼,径直往内殿走去,似乎完全不把大殿里那些后宫之人放在眼里。
跟萨摩相比,黄三炮看上去就要怂得多··“萨摩,你怎么来了黄三炮,你怎么也在这里”李郅惊讶于萨摩多罗的不请自来,紧接着又看到了原本应该在边境的黄三炮,当下皱紧了眉头。
“老大,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关于——”黄三炮看了一眼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人,凑到李郅身边,对他耳语了几句,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听完黄三炮简述了长安城军队外调可能是- yin -谋的话之后,李郅面色一沉·事关重大,李郅自己定然做不了决定,他立刻让黄三炮找人通知几位重臣立刻进宫商讨。
在派了黄三炮去找人之后,李郅又小声招呼岑将军和杨将军等会共同商讨,毕竟在北方的军队回守之前,如今长安城的护卫,主要就靠金吾卫们了··此时此刻,李郅心中自然认为,萨摩多罗当下出现在宫里,也是为了边境之事,担心黄三炮没有办法把情况说明白。
李郅想着萨摩可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萨摩——”·李郅才开口,萨摩多罗便朝着他摆了摆手,开口问到:“陛下醒过了筋脉凸起呈黑色,其中有像是虫子蠕动般的动静,眼睛充血,突然发狂”·萨摩多罗的这些话,是大大方方站在内殿里说的。
听他这番话,众妃嫔和太医署众人皆是大吃一惊·特别是差点被皇上掐死的韦贵妃,哪里还会注意到萨摩多罗进来之后,没有向任何人行过礼··萨摩这番话说下来,李郅倒是更容易开口了,他告诉众人,之前口中所说能救陛下的人,正是萨摩多罗。
若是真有人能就皇上,对太医署来说自然是好事,若是陛下真的不治,他们个个恐怕都要陪葬·不过,太医署的人自然不敢擅作主张,一个个低眉顺眼站在一边等候差遣。
几位位份高的妃嫔聚在韦贵妃的周边,几人小声的商议着·这萨摩多罗虽然帮着大理寺断案,在宫中也算有些名气,但毕竟来历不明,还是西域人·宫妃们想着,是不是也该请诸位皇子来一起商议一番。
见她们磨磨蹭蹭,一时半会也不像是能拿个主意的样子,萨摩歪着脑袋,用手指捋了捋自己的刘海,叹了口气··“李少卿,如今的情况,陛下越早恢复越好吧。”
萨摩多罗用手肘撞了撞李郅的手臂,李郅应声点头··“你们不是挺信任那个离尘居士的,要不要派个人去牢里问问她,我是不是那个唯一能救陛下的人。”
萨摩多罗突然提到了牢里的离尘居士,这下不说后宫众人,就是李郅也有些奇怪了··“你们可以慢慢商议·李少卿知道,若是陛下出现我刚才所说的症状,最晚治疗的时间,不能超过五个时辰。”
这是之前萨摩多罗告诉李郅要注意陛下症状的同时,必须要注意的事情·李郅再次点头··“好,就由你来救治陛下,如果陛下有什么闪失,凡舍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你需要什么,太医署的人都听候你的差遣·”韦贵妃此刻已经没有了之前惊慌的神色,之前慌乱中凌乱的鬓角,也有宫女悄悄的打理好了,如今又是一派端庄严厉的样貌。
“我只有一个要求,”萨摩多罗朝着韦贵妃扬了扬下巴,“所有的人,包括你,全部出去,一个时辰之内,绝对不能偷看治疗的过程·”·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荒谬这一个时辰,若你对陛下不利,岂不是害了陛下。”
韦贵妃严厉的说··“你若信不过我,我把李少卿的命压给你啊一个凡舍一个李少卿,够威胁我了·”萨摩多罗说完,在李郅身后重重推了一把。
李郅虽然习武,但是突然被人推了一下,即便脚步不懂,人也微微摇晃了一下·他不敢置信的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萨摩多罗,却正好迎上了萨摩多罗灿烂的笑容。
李郅被这笑容感染,竟然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但他一想到此刻的场景并不适合笑,立刻收敛了表情,正色到:“臣愿为萨摩担保,他绝对不会对陛下不利·”·萨摩多罗拉着李郅往后退了几步,顺手在一个边几之上拿了块糕点塞进了嘴里。
该说的话,他都说清楚了,要不要就李世民,就看这些人自己了··大约等了有一刻钟,一个内侍匆匆进来,在韦贵妃的身边小声说了几句话·韦贵妃低声又盘问了几句,那内侍老老实实的应答。
之前萨摩说完离尘居士那番话的时候,这个内侍应该是那位贤妃派出去的,如今回来,应该是去牢里问过那离尘居士的话了·如今带回来的,绝对是离尘居士肯定的回答。
萨摩多罗侧过头,瞥了李郅一眼,心下感慨:李承邺啊李承邺,明知是个坑,我如今也只能跳了·· ·☆、第二十六章· ·既然韦贵妃下了令,这寝宫里的人便陆陆续续出去了。
位份低的妃嫔们,都直接被打发回宫里等消息了,不放心的几位妃嫔,则陪着韦贵妃,在侧殿候着··虽然房里没有留下一个内侍宫人,不过岑将军倒是调配了不少人手,将寝殿前后围了一圈。
若是里面有任何的不对劲,他们会立刻冲进去拿下萨摩多罗··太医署的人,就守在寝殿的外面,若是里面有需要,也能立刻搭把手··李郅是最后退出来的,他原本想陪着萨摩,却也被萨摩推出了大门:“那件事情,三炮会详说。
你们还是要赶紧商议,以防有变·”·说完,萨摩多罗毫不犹豫的关上了皇上寝殿的大门··原本闹哄哄的寝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就算是萨摩多罗踩在地毯上的沙沙声,也是十分清晰。
萨摩走近皇上的床边,在床沿上坐下,静静的听着皇上沉重的呼吸声··萨摩多罗突然伸出手,在自己的脖子前做了一个横切的动作:“如果,我现在把你杀了,算不算给他们报仇了呢”·说完这句话,萨摩自嘲的笑笑,他朝着房顶的位置瞧了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感叹这埋伏的侍卫功力实在不行。
“算你运气好,李郅那个笨蛋,真心诚意的希望你活着,”萨摩顿了顿,将皇上靠外的那只手翻转过来,露出了内侧的手臂,“我也挺希望你活着的,长安还挺不错的。”
李世民的手臂上,筋脉凸起,已经是漆黑一片,筋脉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萨摩多罗从腰间扯下一个黑底绣金色丝线的钱袋,然后将钱袋打开。
萨摩将钱袋里的东西都倒在了皇上的被子上,有零星的十几个铜板··萨摩拿起其中一个铜板,仔细看的话,这比一般的铜板似乎要大上一圈,颜色上也有细微的差别,但若是混在钱币里,不知情的人,倒真不会注意到。
萨摩将其他的钱币收回钱袋,将钱袋重新绑回腰间,然后将那铜板样的东西放在了嘴唇边··萨摩闭上眼睛,对着铜板的方孔吹气,就像是在吹奏什么乐器一般·紧贴着房顶的侍卫,即便是耳力不错,也没有听到丝毫的声音。
但是,李世民的肌肤之下,筋脉中蠕动的东西,却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移动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许多,而且分布在身体各处的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挪动,慢慢集中到了右手臂的手肘处。
萨摩知道,皇宫的侍卫不可能真的放任他和皇上单独待着,屋顶上的人应该是十分费力的偷听着屋里的动静,而门外那些,应该已经有在偷窥的了·不过,以他们的角度,自然是看不见陛下身体上的变化。
李世民手肘上集中的那种不知名的东西越来越多,慢慢的在皮肤下肿成了一个东珠大小的肉瘤··萨摩多罗并不在意这些变化,他笃定的闭着眼睛,继续无声吹奏着那一个铜板。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大约过了一刻多钟,皇上全身的筋脉不在突出,黑气也渐渐褪去,只有手肘那里,依旧是漆黑的一片··萨摩多罗睁开眼睛,视线停留在肿起的地方,他没有停止吹奏,然后一手摸住了皇上手腕的脉搏——脉搏的跳动已经恢复了正常,像是一个沉睡的人该有的节奏。
松开皇上的手,萨摩从床边的医药箱里,随手抽了根银针,这是太医署的人离开之前,萨摩问他们要的··随即,萨摩在医药箱里翻了翻,原想找找有没有刀具,不过太医署的人大概怕他对皇上不利,就连剪绷带的剪刀都没留下一把。
萨摩多罗的脸上一派平静,他十分淡定的单手将自己耳朵上的金属耳坠取了下来,毫不犹豫的,在拿着铜板的那只手的手腕上狠狠划了一条口子,血瞬间流了出来··淡淡弥漫开来的血腥气,让皇上肌肤之下的那些东西突然兴奋了起来,上下涌动着,像是要破壁而出。
此时,萨摩多罗将铜板从唇边拿下,顺手塞进了腰带之中·他将带血的手臂,交叠在皇上手肘的上方,拿起那根准备好的银针,对着李世民手上的那个肉瘤刺了下去,然后拔出银针,随意的扔在了医药箱子里。
一股比血腥气更加腥臭的气味从那个小小的针孔里漏了出来,只见一股有黑又细的血水,从针孔里流了出来··但这血水就好像是有意识一般,并不是自然的留下去,反而拐了个弯,爬上了萨摩多罗的手臂,朝着他手臂上那道血淋淋的口子蔓延了过去。
萨摩多罗冷眼看着这道血水接近自己的伤口,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情景·那黑色的血水蔓延到了萨摩多罗的伤口边,然后钻了进去,手臂上瞬间疼痛刺骨。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萨摩多罗咬紧牙齿,强迫自己不因为疼痛而呼出声音,他的额头冒出了豆大的汗水,一滴滴滑落了下来·整个后背也是一阵阵的冒着冷汗,很快便打- shi -了衣服。
即便如此,萨摩多罗只是握紧了另外一只手,却没有将受伤的手臂从皇上的手肘上移开··渐渐的,这种疼痛在萨摩多罗的全身蔓延了开来,他的骨头像是被人用刀刮过一般,整个胸口像烧起来似的,又热又痛,胃里也开始翻腾了起来。
萨摩多罗第一次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反应,刚才那个点心不该吃下去的··这样的反应,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那手肘上的肉瘤看着不大,那血水却是移动的十分缓慢,像是要适应萨摩多罗的身体一般。
直到半个时辰之后,才完完全全离开了皇上的身体,完全没入萨摩多罗的手臂之中··萨摩多罗从医药箱里找了截绷带,草草的在自己的手臂上裹了两圈,忍着疼痛站起身来,瞧了眼还在沉睡的皇上。
李世民人虽然还没醒,呼吸和脉搏都平稳了下来,脸色看上去也红润了许多,身上那些凸起的黑色青筋也都恢复了正常·除了看上去因为之前沉睡太久而有些虚弱以外,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身上除了一个没人能看到的针孔,什么损伤也没有,连手臂上那点血渍,还不是自己的。
相比之下,萨摩多罗此刻看上去要狼狈的多,他的脸色惨白,身上还在不停的冒虚汗,整个人热得想要烧起来,每移动一下,身上的每块骨头都疼痛难忍··萨摩多罗看了一眼房里的刻漏,一个时辰还没有到,皇上大概还会沉睡一刻钟左右。
不过接下去的事情,就不用他- cao -心了,调养的事情,自然有太医署的人来做··摇摇晃晃的,萨摩多罗从内室走出来,打开了寝殿的大门··一阵夜风吹过,萨摩多罗还来不及说一句话,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寝殿外的青石砖上。
 ·☆、第二十七章· ·除了娘亲去世的时候,此刻,大约是李郅这辈子第二次体会到什么叫做刻骨铭心的心痛·即便是知道名义上的父亲和兄长们都死去的时候,被连累下狱的李郅,也只是觉得有些运气不好罢了。
当你看到在乎的人,整整半个时辰,在你面前,因为疼痛而不停打颤翻滚,却始终无法清醒过来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李郅此刻有些矛盾,若早就知道萨摩多罗救治皇上,自己却要变成眼下这样,他还会希望萨摩出手救人吗·为了所谓的国家大义,应该是希望的吧。
可是,萨摩和其他人不一样,李郅不愿意看到他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神志不清,却还是咬紧牙关,忍受着巨大的痛苦··不过,若是知道后来的事情,李郅大约连这点犹豫和矛盾的心情也没有了,只后悔着若当时萨摩没有出手该多好。
李郅伸手,摸着萨摩惨白的脸,想着自己是不是能替他吃这些苦头呢··李郅回想起内侍急匆匆来找自己,说萨摩多罗昏迷的之后,他踏进这个房间,见到萨摩在床上翻滚,分给他的那个医师却束手无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慌了。
李郅知道,陛下已经醒了,应该是彻底没事了,那里有太医署的人照顾着·至于凉州的事情,刚才黄三炮已经和诸位大人禀告过了,剩下的事情,也轮不到李郅一个大理寺少卿来管。
大理寺现在大约需要查的也就是离尘居士的事情了,陛下派内侍来叫过李郅,李郅以一句萨摩多罗才是最清楚始末的人,将内侍打发走了··“承邺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陛下找他来,他就一句话打发了”德妃在韦贵妃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萨摩多罗”李世民喝着太医署准备的参汤提神,他自然已经从其他人的嘴里,听说了是这个萨摩多罗救了自己的- xing -命··“是,就是经常帮着大理寺断案的人。”
戴胄先开的口,说起来这大理寺的断案小分队,还是他介绍给李郅的··李世民沉着脸思索了一会,便不再提这件事情,一挥手让宫妃们都先退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商讨。
“承邺的那个手下,禀告的凉州之事,你们怎么看”李世民将手中的参汤放下··“眼下不管凉州如何,这长安的军队已经走远,即便立刻掉头,与北境召回的速度几乎没有差异。”
上官大人先开的口··“若西边的情况,真如那人所说,沈将军已经开始反攻,那么这三十万军队,可助将士们早日将突厥人赶出去·如果此人撒谎,战报为真,那么就能就百姓和将士们于水火了。”
太子詹士萧大人补充到··“如今,在北境军队回防之前,只能加强长安的守卫了·岑将军、杨将军,你们的责任重大·”戴胄语重心长的与两位将军说。
这样的场合,顾铭章只需点头称是便可了··“如此,各位爱卿费心了·”李世民扫了众人一眼,看不出任何的情绪··“至于那个萨摩多罗,让太医署的人好生照顾着,一定要保住他的- xing -命,朕还有话要问他。”
临了,皇上倒又想起萨摩这边了··“皇上,那离尘居士”大理寺卿站在后面,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他多少有点头疼,有李郅这么个雷厉风行的手下。
“既然承邺说的信誓旦旦,便等萨摩多罗醒了再说·眼下就先这样吧·”·大理寺卿听了皇上的话,心中暗暗感叹了一句“伴君如伴虎”,萧美人也好,离尘居士也好。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个更~~~· ·☆、第二十八章· ·萨摩多罗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中,他回到了曾经的伽蓝,那虽比不上长安城的繁华,但家人族亲都在身边。
从萨摩多罗幼小的眼睛看出去,伽蓝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花草、每一个鲜活的人,都是那么美好··可是这样的美好却被漫天的火光,此心裂肺的尖叫,还有淋在他身上的鲜血打破了。
一个个曾经熟悉的人,家人、族人、玩耍的伙伴,一个又一个,睁大了眼睛在他的面前挣扎死去·直到什么都没有剩下,唯有一片灰烬··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那时候,萨摩多罗还小,小的让人以为,他根本记不住伽蓝的生活。
可是,那样小的孩子,为了躲避追杀,在腥臭的尸体堆里躺了三天三夜·那样白净的手脚,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渍,坐在死不瞑目的母亲身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父亲的尸体,再也没有见到过。
但母亲,还有哥哥姐姐的尸体,却是这个小小的孩子,亲手埋葬的·徒手在土地上挖开的坑,小小的十指,鲜血淋漓··草草的在水边把自己一声的血渍洗干净,身上的衣服,是从死去的族人身上,东拼西凑的里衣。
屠杀,往往伴随着抢掠,偌大的伽蓝,却没有为萨摩多罗一个孩子,留下太多值钱的东西·贫穷、饥饿、居无定所,漫长而没有目的地的流浪,直到遇到了那时候还不是马匪老大的公孙四娘。
这样深刻到骨子里的记忆,萨摩多罗又怎么会不记得··萨摩多罗是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的,人群步履匆匆的声音,想要刻意压低却还是传进来的说话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还有,李郅的说话声。
李郅萨摩多罗昏昏沉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然后慢慢恢复了运转·他记得自己帮皇上完成了治疗,然后想要开门去找李郅,之后就没有意识了。
萨摩多罗睁开眼睛,对上的正是李郅那张标准的愁眉苦脸面瘫脸,只是很显然,在李郅的眉宇之间,笼罩着一层担忧的神色··萨摩多罗突然想起了什么,想要伸手摸摸自己的衣服,手却一下子抽不回来,竟是被李郅给握住了。
见萨摩醒了过来,又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李郅这才不好意思的左右看了看,立刻送了手··见李郅这样的表情,萨摩觉得他应该没发现那件事情,于是他一手撑着床,一手在胸口拍了拍,确认自己的衣服完好,然后才笑着对李郅说:“李少卿,很关心我嘛。”
李郅被萨摩这么望着,脸上闪过一抹红,刚想要反驳一句,却有人十分煞风景的门也没敲,就冲了进来··“老大老大出事了——哎,萨摩你醒啦”风风火火跑进来,嗓门极大的正是黄三炮。
“不醒也要被你吵醒了”萨摩懒洋洋的抬眼扫了黄三炮一眼,一只手作势堵住了耳朵··“哎,不是,老大,宫里也出事了。”
黄三炮想起自己要说的事情,也顾不上萨摩多罗了··“怎么啦,外面好像也吵吵嚷嚷的·”萨摩多罗望向大门的方向,有几个人影匆匆的跑过。
“岑将军,就左金吾卫的统领,他被杀了,就刚才,在宫里,一刀毙命割喉”黄三炮说着,还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动作。
·萨摩多罗对这位岑将军没什么印象,倒是李郅,不久前才跟他共处一室,商讨对策·没想到这么快,他竟然死于非命··这件事情的后果,不用细想也十分严重。
不说这位岑将军武艺高强,一般人定然不是他的对手,但对方竟然可以一刀毙命·最让人担忧的是,岑将军是死在了太极宫·一个带着凶器的杀手,竟然就在离皇上这么近的地方,杀掉了一个大臣,那下一个目标呢·“一刀毙命未必就是高手,也许先用了迷香一类的,把双叶叫进来查一下吧。”
萨摩建议··“现在恐怕不行·”李郅摇头··“为什么三炮没告诉你,双叶就在凡舍吗”萨摩多罗看向黄三炮。
“三更之后,明德门、金光门、春明门三处,不知道被谁偷偷打开,上万的流民突然闯入城中,从三个方向围住了太极宫·如今外面一片混乱,杨将军虽然带人出去抵挡,但流民还在涌入。”
听了黄三炮的话,萨摩多罗脸上一派平静,竟然没有太诧异的感觉·· ·☆、第二十九章· ·这一夜的长安城,乱成一团··熊熊的火把将长安城的月夜点亮,闹哄哄的人声,把落了锁的坊市之内,长安的居民一个不落的吵醒了。
胆子小的,习惯了宵禁的夜晚,此刻只敢躲在家里,偷偷听着外面的动静·胆子大的,则扒在围墙之上,偷偷看着外面的动静··公孙四娘此刻坐在凡舍的屋顶之上,谭双叶虽然武功没有四娘高强,但爬个屋顶也不在话下。
不三不四带着店里的伙计,各个- cao -着家伙,守在一楼的大堂,生怕真有个风吹草动,也不会防卫不及··“四娘,这哪里来的这么多流民,难道是边境”谭双叶有些疑惑,她和黄三炮一路赶回来,路上是看到一些从边境逃难的流民,可是大部分都在凉州就安置了,因为沈海不仅守住了凉州,还反攻了回去。
若说这些人是千里迢迢从西边赶到长安的,就算有,也太多了··公孙四娘并不急着回复双叶的话,她站在高处观察着那些流民的动静·越看,公孙四娘的心便越沉了几分。
临了,四娘带上双叶下了屋顶,招呼不三不四带着伙计都去睡觉··“四娘,万一流民□□闯进来怎么办”不三有些担心··“他们的目标绝对不会是普通人,都睡觉去吧,不过,”四娘想了一想,脸上露出十分郁闷的表情,“虽然他们的目标不会是我们,但明天大概也不用做生意了。
睡觉睡觉”四娘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因为流民的围堵,杨将军带着一部分的金吾卫出了太极宫,宫里原本由岑将军负责统筹,奈何他却突然暴毙身亡,几位大人一合计,只能临时提拔了他手下的一位姓葛的长史,来统筹安排太极宫的安全。
得知萨摩多罗醒了之后,内侍便又来宣了一次,若他身体可行,陛下想要见他··陛下原本是打算休息了的,怎料先是上报有大批流民破坏了宵禁闯入了长安城,再是听到了岑将军的死讯,李世民的心里涌起了一股怒火,再也无心修养了。
正巧有内侍经过萨摩多罗房间的时候,听到房间里有三个人交谈的声音,猜想萨摩多罗肯定是醒了·所以在听到皇上又问起萨摩多罗怎么样的时候,内侍毫不犹豫的见萨摩多罗已经清醒的消息告诉了皇上。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醒来之后,把房里的糕点水果都吃的干干净净的萨摩多罗,此刻看上去无比的精神,脸色红润,呼吸平稳,哪里还有半点之前虚弱的样子·既然皇上要找他,他也正好愿意跟皇上见一面。
萨摩多罗掀开被子,原本他的衣服就都穿着,所以就干脆下了床,打算再去会一会这位皇上··李郅原本想跟着萨摩多罗去见皇上,这样万一这人不当心说错了什么,他还能补救。
结果,李郅才随着萨摩多罗准备出门,大理寺卿却突然出现,拦住了李郅的去路,他的脸色看上去很臭,整个人看上去简直是乌云盖顶··雪上加霜的坏消息,离尘居士,跑了。
所以,李少卿此刻是被大理寺卿抓包,该去好好查案子了,一个是岑将军的死,一个是离尘居士的消失·这一夜,注定了不太平··萨摩多罗耸耸肩,朝着李郅挥挥手,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先把李郅送出了门。
然后他把内侍遣开,作势理了理自己的那身衣服,顺便扯开衣领看了一眼胸口吗,又若无其事的将扣子全部归位··“陛下,你想知道离尘居士的事情”进了皇上的寝殿,萨摩多罗也不绕弯子,不等李世民开金口,他便单刀直入了。
李世民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表情,他没有开口,算是默认了··“想先听哪一件怎么毒害你为什么你如此信任她还是,她如何会长得这么像先皇后”·萨摩多罗对着这位大唐的皇上,语气上倒是一点都不拘谨:“我想你最想知道大概是为什么会长得像先皇后吧。
其实很简单,换脸术·”·萨摩多罗用最简单的方式向陛下解释这件事情··从一开始,这位所谓的狐仙娘娘,就是一个和长孙皇后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普天之下,人有相似并不奇怪。
在相似的基础上,大秦有一种奇异的医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这个女人应该就是尝试了这种医术,并且还是成功的·这样的换脸术,比起□□来,要更妥帖的多。
除此以外,李郅曾经跟萨摩多罗形容过,这离尘居士的身上,有一股奇异的淡淡香味,萨摩根据李郅的描述,找到了那种香料,是一种产自西域的香料,人闻到之后,会对人产生一定的迷幻作用,但又不会将人迷倒。
这种香料只要一点点就能弥漫开来,可以影响的范围十分的大,但因为香味很淡,一般不太会让人注意到··至于为什么李世民会特别容易信任这位狐仙娘娘,宫里的妃嫔们也这么容易对她放下戒心,也是因为这种香料。
大概也只有李郅这种对胭脂水粉香料都闻不惯的人,再加上他这样的习武之人,呼吸会比一般人慢,见到这位离尘居士的机会也少,才会一直对她保持戒心··至于狐仙娘娘的那些障眼法,萨摩多罗觉得,根本不值一提。
听完这些话,李世民的心中满是愤怒,即便他原来还有些迟疑,但离尘居士从监牢里消失,就是对萨摩多罗的话的最好佐证·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立刻将此人抓出来,千刀万剐,因为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利用皇上心底的观音婢来接近他。
“所以,她接近朕的目的,就是为了毒害朕”皇上的声音冰冷··“不,他的目标,是我·因为只有我,才能救陛下的- xing -命。”
萨摩多罗的语气中露出了一丝无奈·· ·☆、第三十章· ·这一夜的长安城,家家亮灯,没有人能够安睡,谁都不知道,这满城涌入的流民究竟想干什么。
唯一不把这样的情形放在眼里的,大约也只有凡舍了··不过,公孙四娘还是一夜没有睡着,她倒懒得关心流民,她只担心萨摩多罗·四娘知道,萨摩可不是什么热心国家大义、皇上安危的人,但他却主动答应要去救人,这本身就偷着些不寻常。
守在太极宫外的杨将军,也听说了岑将军的死讯,他不敢轻举妄动,以他目前能调动的人手,能安稳的守住太极宫的各个通路已经不易,至于长安城门,那里的侍卫早就被流民们拿下,捆在了路边。
北境回防的军队,再快也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回到长安··在惶惶不安中,天亮了·坊市之间的门尚未开启,就可以听到,太极宫的方向,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呼喊声。
人陆陆续续的从坊市之间走出来,呼喊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逼父弑兄,有悖人伦,天不佑我大唐,贤者取而代之”这样的呼喊,显然早就达成了共识。
流民的呼喊,显然震惊了长安的居民·这句话代表着什么,人人都懂,但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言论,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还是让人不敢置信··杨将军指挥着金吾卫们迫不及待要去堵流民们的嘴,阻止他们胡言乱语。
但是,悠悠众口,如何能堵上··太极宫外的动静,自然是传到了宫里,寝殿里的李世民听说之后,摔了一个御制瓷碗:“贤者取而代之他们想干什么,造反吗”·“陛下,如今涌入城中的流民越来愈多,恐怕长安目前的守卫,已经是强弩之末,杨将军在太极宫前,未必能守住太久。”
太子詹士萧大人面带忧色··“皇上,流民随时可能失控,在北境的军队回来之前,是不是早做打算”上官大人的意思,是希望皇上先行转移,毕竟如今流民的态度,显然是针对陛下的。
事实上,根据最新的消息,太极宫前已经出现了小规模的推搡,部分流民似乎想要往宫内冲撞··“陛下,臣担心,这些流民恐怕不简单啊”戴胄的表情有些凝重。
连谭双叶都能看明白的事情,戴胄这样的重臣没理由想不到·从流民在三更半夜闯入长安开始,到现在他们在长安城中流传这样的话语,这背后肯定有人指使··“朕倒是要看看,这想要取而代之的‘贤者’究竟是谁”以李世民的气- xing -,让他退让避开,自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跟守在成立的杨将军一样,这才开始统筹安排的葛长史,身上的担子也是十分的沉重,若是杨将军那里抵挡不住,在军队回来之前,葛长史就是最后的屏障了。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比起皇上那里紧张的氛围,以及大理寺在寻找离尘居士和杀害岑将军真凶的马不停蹄,此刻的萨摩多罗倒是轻松的多··原本陛下无碍之后,他就该出宫回凡舍去了,结果却遇上了流民围困太极宫,他也就被困在了宫里。
如今没人顾得上他,他也乐得自由自在,反正他的餐点还是有人记得送来的··萨摩多罗趁着无人在场,小心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对于之后可能会有的情形,他心里多少有些底,不过萨摩无意之中,还是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总觉得这里闷闷的,有些郁结。
想着出去透透气,萨摩多罗独自出了房门,随意溜达着往承天门的方向去了·宫人们本就为了流民的事情各自心慌·之前皇上那边,动静闹得挺大,宫人们也知道有个西域人在宫里救了陛下,所以对于萨摩多罗经过,也没有特别的注意。
就这么一个晌午的功夫,流民的呼喊已经传遍了整个长安城,就连西市的那些胡商,都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流言这种东西,是最不经传的,等到午时传到凡舍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如今大唐内忧外患,皆是皇上当初杀兄逼父继位的报应”,还连带着之前宗庙中龙袍褪色、宫中将军莫名被杀等等不为百姓所知的消息,通通都在流传。
百姓有时候是十分盲从的,这样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即便他们不敢加入到围困太极宫的队伍中,但潜移默化之中,也觉得若是能换个正气盎然的新陛下,也许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能都结束了。
反正,天下是他们李家的天下,只要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对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萨摩多罗就靠在承天门附近的宫墙上,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透过宫墙,一句不落的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虽然是众人的呼喊,但是还是能听出几个声音,显然是流民中带头的··萨摩本是带着笑,心中倒也好奇,他们接下去想要怎么做·但突然,一句不那么响亮的话,却钻进了他的耳朵了,让萨摩多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泛起了无名的怒火。
萨摩多罗想要冲出宫墙,去阻止那个带头的人,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流民们此起彼伏的呼喊,渐渐归拢为一个节奏:“尊崇高祖正统,隐太子后人尚在人间,真天子归位,救大唐于水火之中。”
萨摩多罗靠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握紧了拳,狠狠的在宫墙上砸了上去,小声的念叨了一句:“原来如此·”·隐太子,唐高祖李渊长子李建成,玄武门事变身死,五个儿子全部遇害——除了一个不在族谱中的漏网之鱼,大理寺少卿,李承邺。
 ·☆、第三十一章· ·流民的数量越来越多,杨将军带领的金吾卫,人数上渐渐不敌流民的数量,守在太极宫外已经是强弩之末··随着时间的推移,杨将军等人发现一件更加糟糕的事情——流民们拥有武器,他们不再仅限于在宫墙之外呼喊,开始冲撞宫门。
与此同时,太常寺少卿带着一名内侍,找到了正在太极宫的东侧调查岑将军死因的大理寺卿以及李郅、黄三炮等人·大理寺的众人,如今显然没顾得上外面的吵吵嚷嚷。
“有内侍在玄福门和玄武门都发现了可疑的痕迹,似乎是兵器留下的,是否要派人去查看·”太常寺少卿这话是对大理寺卿说的。
如今,杀害岑将军的凶手也许还在宫廷之中,既然太常寺少卿这么说了,大理寺卿自然赶紧让李郅去查看··“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如今形式紧张,越早找出凶手,对于陛下来说越安全。”
李郅和黄三炮跟着太常寺少卿一路往西内苑的方向而去,太常寺少卿建议··这太常寺少卿的建议,听上去似乎也合理,李郅便和黄三炮分开,三炮跟着那内侍往玄福门去,李郅则跟着太常寺少卿往玄武门去。
这玄武门,对于李郅来说,多少有些敏感,所以他以往进宫面圣,轻易不会往这里来··如今若不是这位太常寺少卿来请,李郅大约也会找个借口推脱·但偏偏这位太常寺少卿,在陛下的面前很是说得上话,若对方已经建议了之后,李郅还找借口不去,反而在皇上心里会留下心结。
与此同时,带人守着皇上寝殿的葛长史接到手下传进来的消息,流民们拥有武器,战斗力一下子大大的提升,广运门、长乐门的金吾卫们快要守不住了,安福门到芳林门一带的宫墙,也似乎有人在突破。
葛长史喝令传令的将士继续去探前方的消息,他面容严肃的进入皇上的寝殿回禀消息··进入寝殿,诸位重臣都在外间候着,似乎是陛下虽然已经被及时救治,但因为精神不济,又和诸位大臣一直在商议要事,如今吃了药之后,实在坚持不住,小憩了一刻钟。
“诸位大人,如今宫外形式不妙,我等兵力有限,陛下这里——”葛长史没有继续往下说,不过几位大人自然是清楚,葛长史是希望陛下能暂避··“这寝殿,目标太明显。
葛长史,陛下大约快要醒了,你带人护送陛下到韦贵妃处,顾大人,协助吧·”戴胄与上官大人、萧大人小声商议了一番,出声到··将陛下交付给了葛长史,为了避免人多泄露消息,几位大人则留在了皇上的寝殿这处。
另一头,往玄武门去的李郅,一路上倒是见到了几个熟面孔的人,有工部的大人、也有之前太府寺的大人,几人听太常寺少卿说玄武门那里有杀害岑将军真凶的痕迹,便也一个个跟了上来,想要看个究竟。
这一个带一个的,李郅身后竟然是跟着不少的朝廷官员了··皇上醒来之后,上官大人将葛长史报告的消息禀告了皇上,并出言相劝了一番·李世民难得的脸上有了些许不快的表情,但为长远计,他终究还是同意,暂时去韦贵妃的宫殿。
为了不引人瞩目,葛长史招来了心腹的几名金吾卫,护送陛下出了寝殿,兵部尚书顾铭章跟在左右·至于陛下原本的几个内侍,则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留在寝殿这边,做出伺候的样子。
承天门前,突然一支冷箭从流民中- she -了出来,直接- she -穿了防备不及的杨将军的咽喉·箭羽,有一就有二,守卫的金吾卫们,突然遭受到了弓箭的袭击,同时,近身的流民,也抽出了身上的长刀长剑,对着守卫们攻击起来。
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一时间,喊打喊杀的声音,从承天门一路延伸开去,一直沿着朱雀大街,传到了坊市的长安百姓耳中··“怎么办,四娘,看样子真的要出事这些人究竟是哪里来的”凡舍之中,谭双叶有些焦急。
“看样子,都是训练有素的,就不知道背后到底是哪家了·”四娘抱臂站在凡舍的楼上,望着太极宫的方向,她的手上是那杆金属的烟枪··金吾卫们的血,洒在了承天门前的宫墙之下。
就在活着的金吾卫们即使是寡不敌众也依旧奋力反抗的时候,承天门、长乐门、嘉福门,竟然同时从里面缓缓打开了·流民们穿过大门,踩在了太极宫的青石砖上·· ·☆、第三十二章· ·李世民发现不对劲,想让护送的人停下的时候,一把锐利的匕首伸到了他的脖子前面。
只要李世民稍稍再有些动静,这把匕首就能立刻刺穿他的喉咙,也许他连一声都来不及叫··而拿着匕首的人,正是被提拔上来,代替死去的岑将军统领宫中金吾卫守卫工作的葛长史。
“陛下,烦请跟微臣走一趟了·”葛长史的脸上挂着笑容,周围的金吾卫也默认了他的这一举动·至于跟在旁边的兵部尚书顾铭章,虽然是低着脑袋,有些心虚的样子,但也没有任何要组织葛长史的意思。
皇上冷眼扫过面前的这些人,冷哼一声,别开了眼,便不再搭理这些人了·葛长史一挥手,几个金吾卫护送着陛下,一路往西北方向去了··跟着太常寺少卿以及诸位大人到达玄武门的李郅,倒是没看到内侍所说的凶手留下的痕迹,却见到有流民竟然一路闯了过来,渐渐聚集到了玄武门前。
因为入宫,李郅的唐刀并未在身边,但见到这些闯入宫廷的流民,李郅顾不上身边的那些朝臣们,下意识的赤手空拳就要去阻止他们··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在李郅的身后响起:“李少卿,若不想陛下和大理寺的人、包括那位叫萨摩多罗的人有事,你最好跟我们走。”
李郅回头,说话的,正是之前从工部左侍郎升迁为工部尚书的刘大人,而他身边的那些大人们,也是一脸赞同的神色··李郅虽然不知道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形,但看他们脸上都是- yin -谋得逞的表情,李郅不敢轻举妄动。
他收起了手脚,冷着回了一句:“走吧·”·太府寺少卿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让李郅走在了最前面,但李郅能选择的路,却只有一条··那些流民,由远到近,闯到李郅他们这群人的不远处,脚步倒是慢了下来。
若是旁人看了,倒像是跟着李郅他们,一路往玄武门来了··被顾铭章他们挟持着,早一步到达玄武门的李世民,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李郅走在最前面,他的身后是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员们,上至正三品的六部尚书,下到从六品的文官,零零总总,倒是有不少的熟面孔。
而在他们这群人的后面,则是顺利闯入的流民,或者说是有备而来的军队更合适··此时此刻,这些人还在呼喊着“尊崇高祖正统,隐太子后人尚在人间,真天子归位,救大唐于水火之中”的口号。
这样的号令,不仅李世民心中不快,李郅的脸色更是难看·他知道,自己的麻烦恐怕大了··玄武门下,两方的人马一汇合,倒是有了些对峙的味道,只不过一方只有李世民一人,毕竟他的身边围着的,可不是自己的人马。
这时候,几位被五花大绑的重臣,被人推搡着,也来到了玄武门之下·看样子,陛下才被葛长史他们控制,戴公、上官大人他们几个,也没有逃过··李郅刚想开口表明自己的立场,倒是被顾铭章抢了先。
“如今大唐,内忧外患,边境突厥入侵,这都是皇上一味主战种下的恶果·为了史书工笔,何曾把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天花蔓延、麻风病传染、洪灾泛滥——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上天对于天子罪责的惩罚就连先皇,恐怕也不想承认,如今的这位天子吧。”
顾铭章像是事先就准备好了,一句句的诛心之言,从他的口中说出··“逼父弑兄,有违正统啊”工部尚书刘大人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仿佛自己真的就是正义之师。
“先太子死于这玄武门之下,如今他的后人,就在这里·严守公义、关爱黎明,这才是贤能君主该有的样子啊”流民的队伍中,有人大喊了一声。
“李承邺李承邺”随即,广大的流民像是约定好了,一起喊出了李郅的名字··“陛下,这大唐的江山,该由贤者带领。
您的皇位,原就名不正言不顺·不如,就顺应民意,退位让贤吧,如此,大家都不用再动干戈,再见血腥·”葛长史说到血腥的时候,压在李世民背后的那把匕首,又多用了三分力。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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