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曹同人)重来 by 林夕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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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曹同人)重来 by 林夕杰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 ·    文案·黄乔东最后悔的事·莫过于十三年前随波逐流的恶意控诉·害死了那一家人·若能重来,他将坚守本心,誓寻真相· ·你曾让我坠身黑暗,复又将我带入光明。
 · ·CP:奇载明X黄乔东· ·当初看到一半就想开这个梗的坑,结果看完了被结局黄乔东跟女配的CP坑了一脸血,放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想开,写写写,拆拆拆。
觉得我可以搞一个重来系列了啦啦啦~好吧其实是起名无能·· · · ·所有人都想攻略我←渣女主和一群想攻略她的男主们~· ·量身定做←遇到完美的理想型倒追我怎么办~· ·重回末世前←论一个弱鸡妹纸到底能不能拯?仁澜鐍· · · ·我是萌萌的专栏君求包养~·内容标签: 年下 重生 复仇虐渣 · ·搜索关键字:主角:黄乔东 ┃ 配角:奇载明,奇河明 ┃ 其它:匹诺曹,重生·001· ·耳边是大海呼啸的浪声,拍打着脚下的岩石,海风凌冽,带着腥咸。
周围是一群群扛着摄像机的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看起来都是异常的年轻,仿佛是十几年前的样子··黄乔东有几秒钟的茫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不知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脑子还有一些混乱,几乎不能想起之前发生了什么··直到少年愤怒的行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一个身影突然闯入了他的眼帘,他满脸悲痛,气愤不已地想要毁掉所有能见到的一切。
绝望的嘶吼中,他冲向了宋车玉,却被人拦住,未能得逞··黄乔东看着眼前的一幕,神色有几分怔忪和茫然··那分明是,小时候的奇载明··他怎么会在这里·不对,是他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黄乔东的记忆突然涌进了脑海中。
他记得昨天得知了奇浩尚的尸体被找到的消息,就在发生爆炸的工厂的不远处的小山坡上··因为心情太糟糕,所以他们当年采访过奇浩尚一家的几个记者和摄像,还能联系上的几个人,都一起去了外面喝酒。
也不知喝了多少,喝了多久··后面的记忆就彻底没有了,他再睁开眼,却看到的是这陌生的一幕··是梦吗·黄乔东有些茫然,他伸手掐了掐自己,隐隐的痛感让他知道这并不是他臆造的一个梦境。
眼前的少年还在竭力地嘶吼着,泪水仿佛掉不尽般地落着··周围的记者和摄像都有些同情之色,唯独宋车玉,只别开眼,不去看他··黄乔东不知道让自己回到此刻是什么原因,若再早一点,他还能阻止奇家母子的跳河自尽。
再更早一点,他说不定还能阻止了那场引发一切悲剧的爆炸事故··然而时光却只让他回到了此刻,奇家母子已死,奇浩尚在逃……对了还有奇浩尚·他做不了别的,至少,可以提前为他正名。
在这个世人还尚且关注的时刻,他可以找到他的尸体,为他正名·他曾经在无数个夜晚希望能找到当年的真相,然而势单力薄··新闻记者不过是报道事实罢了,他并不是警察,能一路追查真相。
他能做的只是客观的报道··事情过去之后,再没有人关注,也没人会去调查··一切被时间掩埋,再也找不出当年的实情··但现在还来得及,世人尚且关注着,这件事情刚刚发生不久。
他握紧了手中的话筒,突然感谢时光给予他的这次机会··他就这么平淡地接受了自己突然的时光倒流,仿佛这只是一个平常的早晨··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在哪个时间点都一样,若是在这个时间,能改变他人的一生,又有什么不好呢。
黄乔东看着眼前满怀悲痛的少年,周围的电视台记者在得到足够的新闻画面后,已经三三两两的离开了··警方还在原地采集信息,少年一个人握着一个破碎的奖杯,跪倒在地,也无人理会。
YGN的同事也开始催促他要离开了,黄乔东摆了摆手,让他们稍等片刻··他略有些冲动地走到了少年的身边,蹲在他旁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巾··少年满目通红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憎恶和泪水。
他防备地看着黄乔东,似乎想要看出他怀着怎样的恶意来接近··黄乔东想了想,终还是开口道:“我相信你父亲是清白的,我,会证明这一点的·”·他见少年不准备接他的纸巾,便把自己心头的话先说给他听了,也不管少年信不信,便起身离开了。
还跪在原地的奇载明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握紧的双拳却有些颤抖··这句话他等了多日,甚至为此而疲于奔波,失去了母亲和弟弟··此时听到,却丝毫不觉得开心,只觉得越发的痛苦和难受。
为什么不早一点如果你早一点证明,也许母亲和弟弟就不会死··如果早一点告诉他,他就不会去找宋车玉,也不会被关进警局,失去了救母亲和弟弟的机会。
奇载明只觉得自己的心一点点被恨意吞噬,不甘和痛苦让他再无力思考,只任由悲伤再度淹没了自己··黄乔东并没有告诉别人他知道奇浩尚的尸体在哪里,这样无稽的言论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但他有一个十分有利的身份,如今也有一个十分便利的借口···重生年下复仇虐渣“我们去那间工厂附近拍一下吧,正好把工厂爆炸后的颓然和今天这件事联系起来报道。”
几个同事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提议,但听起来似乎也是不错的样子··几人一合计,便让司机把车开去了那里··黄乔东昨天才跟这几个同事聚过,从他们口中听到了当年的遗憾和悔意。
如今他有机会拯救自己,顺带也拯救出一直在被当年的事情折磨的其他人··车子很快到了工厂的所在地,黄乔东草草的完成了报道,却并不急着离开,而是有意引着众人朝后山走去。
“这个爆炸的冲击范围挺大的,我们把后面支离破碎的山坡树林也一起拍一下吧·”·摄像不太明白为什么黄乔东今天有这么多的提议,但他此时心里也堵得慌,不找些事情来做似乎也不能平静。
·便也依言同他一起去了后山,黄乔东只是听闻找到了奇浩尚的尸体,位置大概是在后山,但具体在哪却也不确定··但如今事情发生不过几天,应该很容易就能发现才对。
当初未发现尸体,也应该是警方的过失,这件事情,等他发现了尸体后,会“好好地”报道的·黄乔东咬着牙,带着摄像一起去了工厂的后方,却并没有立刻就发现奇浩尚的尸体。
他看了眼高高低低的树丛,视线努力搜寻,却找不到尸体的所在··好吧,收回前言,他会稍微对警方不那么谴责的··摄像见后面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拍摄价值,合上了摄像机就准备离开。
“算了,这里没什么好拍的,我们回去吧·”·黄乔东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你先去吧,我方便一下·”·他找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借口,摄像听他这样说,也没多想,转身就离开了。
黄乔东却没有方便的打算,他觉得此地- yin -森森的,带着几分诡异··但想到自己的目的,他还是踏进了那些树林中,低头快速地寻找了起来··尸体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好找,却也并不是在多么隐蔽的地方。
黄乔东看着躺在草丛中那个面目模糊、穿着消防员服装的尸体,比起恐惧和恶心,反倒是一种莫名的心安充斥了心房··他前所未有的觉得安心,仿佛身上的重担被卸下了一些,显得不那么沉重了 。
时光给他重来的机会,在他得知奇浩尚尸体被找到的当晚,回到这个时点,大概就是为了让他找出真相··替冤屈的灵魂和无辜死去的人伸冤··黄乔东站在原地,久久也没有回神。
摄像等一群人,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黄乔东回来,便又派姜英光去找他··姜英光去了一看,却发现黄乔东面无表情地站在树林里,不知在看着什么··“喂,乔东,干嘛呢走啦”·姜英光大声地招呼着,终于拉回了黄乔东的心神。
他抬头看去,神情镇定无比地低声道:“去把大家都叫来吧,有大新闻·”·姜英光面带不解地走近了两步,像是没听清他的话,又或者是不理解他说的什么意思。
然而他才走了几步,就看清了黄乔东脚边的东西是什么··姜英光高声尖叫起来,震惊恐惧的样子让黄乔东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镇定了·很快,在前面的众人都被这过于凄厉的尖叫声吸引了过来。
看他们两人都好好的站在那里,不由得有些埋怨··“干嘛呢好好的乱叫什么这里才死了那么多人,你这么叫很吓人的好不好”·“死……死人……”·刚刚看到尸体的姜英光结结巴巴地说着,却显然没有表达清楚自己想说的意思。
“这里是死了人了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么”摄像有些无语地吐槽着··“不是啊,是……是……”·姜英光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黄乔东白了他一眼,对他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有些无语。
“应该是奇浩尚的尸体,在树林里·”·黄乔东说得无比从容,再一看众人恍然大悟后震惊的表情,他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悲伤··他们此时是不是也想着,若是早一点来这里,早一点找到奇浩尚的尸体。
那么奇家母子就不会跳海自杀,这样悲惨的情况就不会发生··然而,他们都无能为力··黄乔东慢慢走过去,拍了拍摄像的肩膀,将他从恍惚中唤醒··“准备拍摄吧”·在民众的热度未退之前,在这件事被大家遗忘之前。
他们所造成的伤害,他们所犯下的错误,有心人刻意的引导,他都要让众人,看个一清二楚·· ·002· ·奇载明在警局配合警察做着记录,母亲的尸体已经被打捞到了,但是弟弟的尸体还没有找到。
他要等办完手续之后,才能将母亲的尸体领回家··他神情间略显落寞,带着对未来的茫然和无助,孤独地坐在那里填着表格··这间他昨晚刚刚待过的警局,今天竟又再一次走了进来。
然而昨晚满心的愤怒,到了今天却被更多的悲伤淹没··警局里电话和交谈声此起彼伏,奇载明专心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分出半点心神去关注··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某个警察在接到一个电话后,不自然地看向他的眼神。
“什么情况”·一旁的警员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不由得出声询问了一句··“奇浩尚的尸体,被找到了·”··重生年下复仇虐渣这个让奇载明敏感的名字一被提及,他便立刻抬起了头。
他手中的笔立刻停顿了下来,直到听清他们所说的内容,他整个人都愣在那里,笔从他的手中滑落,掉在桌上,又滚动着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啪嗒的轻响··这响声很轻,几乎淹没在喧闹的人声中。
却又仿佛很重,痛击在他的心头··父亲当然死了,他一直很理智的知道··那是他引以为傲的父亲,他不可能抛下他的队友,抛下一家人逃走,唯一的可能就是。
他已经死了··但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能早点·为什么要等母亲和弟弟自杀后,他的尸体才被人发现·奇载明既悲伤又愤恨,几乎被这两种情绪折磨得无法呼吸。
听到警员的话的几个同事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奇载明,他们都知道这个才十七岁的孩子刚刚经历了什么··如果说之前的同情里还带着几分罪有应得的嘲讽,那么现在,就只剩下自责和怜惜了。
这个可怜的孩子,原本还有母亲和弟弟,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尸体,在哪里”奇载明咬着牙抬起头,强忍着颤抖一字一句问着。
警员有些不忍,却还是老实回答了他的问题··“就在工厂的后山上·”·“是谁发现的”·“YGN的记者去那边的时候不经意发现的。”
“YGN的……记者”·奇载明迟疑地突出了这几个字,脑中不期然地想起那个蹲在他面前的身影··那个男人,会是他吗·“请带我一起过去吧,我希望能早点,见到父亲。”
奇载明低声恳请着,警员没有反对,点了点头··他们这番出动,自然引起了外面蹲守的一群实习记者的注意··但之前刚刚出了奇载明家人自杀的事,他们也没料到会有什么新的新闻,只追问了两句,没得到任何的回应。
警局也烦死了这群蹲在外面的记者,像吃腐肉的秃鹫一样,让人厌恶又恶心··尤其是想到这些人那些胡乱的报道甚至害得奇载明一家家破人亡,就更是不想告诉他们真相。
否则在知道有奇浩尚的消息后,大概又会像苍蝇一样,赶都赶不走,更不知道他们会报道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有这些警员的帮忙,没有其他家的记者发现有什么不对的苗头。
任谁也想不到,他们这是得到了奇浩尚的消息··奇载明一路忐忑不安地坐着,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警车很快就到了工厂的前门,看到停在那里的YGN的车子,却只有一个男人靠着车正在抽烟。
看到警车到了,他瞥了他们一眼,将烟丢到脚下踩灭了··“跟我来吧·”·显然是特意来等他们的人,奇载明看了他一眼,认出他就是跟在那个男人身边的同事。
这段日子太过混乱,他并没有太过于注意这些人身上的标识和特点,但还是记得那个男人的话筒上,确实是有YGN的标志··所以,他到底什么时候知道他父亲的尸骨所在地的·他为什么一直不报道出来难道就为了让他们一家受尽千夫所指·难道就为了哗众取宠,为了等待最好的时机,再爆出这件事么·而这个最好的时机,就是他的家人因为不堪受辱而自杀身亡,独留他一个人孤独在世的时候么·奇载明忍不住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已经被这些人用最糟糕的方式对待过了,他实在不敢再去相信。
早上得到了母亲和弟弟去世的新闻,下午就找到了他父亲的尸体,洗刷了他们的冤屈··他不敢去想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然而在看到那个男人的同时,却忍不住冲了上去。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特意隐瞒了我父亲的尸体所在地,就为了这一天对不对”·奇载明比清晨面对宋车玉的时候似乎更加愤怒,他赤红着双目,径直冲到了黄乔东的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他冲得又快又急,动作迅速的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作为当事人的黄乔东更没有反应过来,他还没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被奇载明推倒在地,脸上狠狠挨了一下。
奇载明还待再动手的时候,却已经被YGN的几人按住了··“臭小子,我知道你生气,可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隐瞒有什么好处,难道我们不想早点发现么这分明是警察的责任,他们的失职你凭什么怪到乔东身上,要不是他,你爸还不知道要蒙冤多久呢你不感谢就算了,居然还敢打人”·姜英□□急败坏地训斥着,显然对于黄乔东被打十分愤怒。
被他毫不客气当面指责的警员也有些尴尬,却没办法反驳他的话··这个地方虽然说是在工厂的后山,但离得并不算有多远,如果他们当时多用心搜查下,大概就能找到奇浩尚的尸体。
然而他们当时并没有来得及细细搜查,也不觉得搜查有什么必要,更别说后来被那些报道逼得只能去追寻一个已经死去的消防员··黄乔东已经很多年没跟人打过架了,这样被人按着打对他来说十分陌生。
他愣了半天才被姜英光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边捂着隐隐作痛的左脸,一边小心吐出了一口血水··“我这样还能上镜么”·黄乔东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这个新闻是他这么多年来最想要报道的一个。
如果不能报道的话,他会觉得抱憾终身··姜英光一脸无语地瞪了他一眼,再看向已经被他的话说得冷静了下来的奇载明,便示意其他人把他放开··奇载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抬眼看了看黄乔东,后者被他眼中复杂的情绪一刺,竟然几乎想后退半步。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幸好他还有十几年的阅历在那,虽然心头微怯,面上却没什么表露,只揉了揉脸,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眼··奇载明握紧了拳头,却没有再冲上去。
其他人拦在附近,他不会再有刚刚那样出其不意的机会··奇载明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将目光落在了那具几乎有些面容模糊的尸体身上··他穿着消防员的衣服,身形、轮廓都像极了他的父亲。
奇载明眼眶一红,眼泪汹涌而出··他曾怀着卑劣的念头,在母亲和弟弟自杀之后··希望他的父亲是个无耻的小人,超出他的认知··不论是逃跑还是渎职甚至是抛下亲人,他只希望他还活着。
他希望这个世界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但他知道,那就是他的父亲··警员已经上前去拍照做记录,并且通知其他科的同事前来··而黄乔东揉了揉只是红肿还没有发青发紫的脸颊,抓紧时间做了播报的视频。
“……后山发现……尸体……消防员的服饰,疑似怀疑已失踪的奇浩尚,具体身份还要待警方确认·”·奇载明怔怔地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
既没有上前急着去确认,脑子里似乎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耳边隐隐约约能听见黄乔东的播报,终于迟疑地将目光转向了他的方向··二十多岁的男人拿着那只决定了他家人清白和生死的话筒,目光中有太多他不能明了的情绪。
泪水在这一天似乎要被流光,他站在那里,不发一言··黄乔东结束了录制,终于有时间将注意力再度放在了奇载明的身上··今天的发现在不久后大概就能洗刷清奇浩尚的清白,而奇载明也能堂堂正正地继续生活下去。
但他还未成年,未来的路,没有家人的陪伴,他该如何走下去·怀着那种无法纾解的歉疚感,黄乔东终还是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黄乔东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意味。
奇载明防备地看着他,没有回答··黄乔东抿了抿唇,想了想还是继续道:“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名片,递到了奇载明的手里,奇载明目光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拒绝这张名片。
黄乔东像是松了口气,努力摆脱了自己的紧张感,转身朝YGN的人走了过去··奇载明眯着眼睛看着他的背影,拿起他的名片看了一眼··黄乔东··这就是他的名字吧。
奇载明嘴角勾起一点冷漠的笑意,心中恨恨地想着·· ·003· ·YGN当晚的新闻便播报了这个独家报道,舆论一片哗然··原本信誓旦旦看到奇浩尚的匹诺曹患者成为了众人指责的对象,人群瞬间开始转换了态度。
不止有人去悼念作为英雄的奇浩尚,连奇载明也变成了身世可怜被人同情的孤儿,受到了众人的关怀··当然,黄乔东是在新闻里看到的这些内容,宋车玉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突然开始歌颂起奇浩尚起来。
然而黄乔东看着这些报道,十几年的沉淀让他总隐隐觉得有些什么不太对··李荣卓看着黄乔东定定地看着MSC的报道,面上满是疑虑不解,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
“有什么问题”·他很熟悉这个刚入YGN没有几年的新记者,他的身上原本有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无惧,还有未曾历经世事的天真··但从奇浩尚尸体被发现了之后,他似乎在一夜间变得成熟了起来。
成熟的让他似乎能从他身上看到十几年积累沉淀的记者身上才有的沧桑和沉稳··“我也不知道,这是奇浩尚应得的荣誉,他的家人受到的屈辱太多,如今得到平反,我应该觉得安慰才是。”
“但是”听出他言辞间未尽之意,李荣卓替他说出了这个转折点··“但是……我总觉得,事情似乎,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那你说说看,应该是什么样的”·李荣卓面带鼓励地说着,黄乔东皱着眉头,认真地思考着··“这个事故,为什么人们会去追逐一个救火的消防员,而不是,而不是这件事本身呢”·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语句惊到,黄乔东在这一瞬间终于找到了那种违和感到底从何而来。
“是了就是这样这次火灾的责任人到底是谁事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难道我们不应该去追踪报道这些新闻么为什么却一直追在一个曾经疑似失踪,如今确认身故的消防员打转,这,分明不是这个事故的重点啊”·李荣卓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一瞬间,他的身上也被黄乔东的话说得出了一身冷汗,连他也未曾注意到,未曾发现他们已经陷入了这个圈套··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好像所有人都开始追着奇浩尚东奔西走了,明明一开始他们的新闻播报的重点还是火灾事故的调查。
李荣卓心生惧意,看向黄乔东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走,我们一起去看看之前的报道·”·他叫上了黄乔东,黄乔东忙地跟了上去··他也想弄清楚,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编辑室里能找到近日来关于这件事的全部报道,他们从前往后一个个地看了起来,很快便发现了转折点··“宋车玉,是MSC的宋车玉最先开始追踪报道的由于引起了收视高峰,才被其他人模仿和追随。”
李荣卓神色凝重地说着,语气显得有些沉重··重生年下复仇虐渣·不论宋车玉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他们的跟风都导致了奇家母子自杀身亡··YGN自认为客观公正,却独独忘记了报道最重要的东西。
盲目的跟风和舍本求末,使所有电视人都将遭到严厉的谴责··假如他们将这一切揭露的话··李荣卓心情复杂,不知该做什么样的决定··比起他的深思熟虑,黄乔东更不解的是宋车玉这样做的理由。
虽然她是有超出事实报道,刻意制造话题点的习惯,但这次的报道,她刻意的追问和她口出恶言的程度,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记者试图用些手段使报道更吸引人的界限··“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实在想不通的黄乔东将话问出了口,李荣卓对他来说不止是进入记者行业的领路者,也是多年可以交心相待的亦师亦友的人。
这个他不能理解的问题,说不定他会明白呢·“无非是为了得到什么,或是为了隐藏什么·”·李荣卓倒是没有深究的念头,比起火灾事故,他们造成的奇家母子的死亡对他来说才是占据脑海的重点。
但黄乔东并不是,他从十多年后重回此时,已经经历过一次自责和愧疚··甚至逃避了数年后又重新走上记者的道路,他虽然遗憾于没有回到更早的时候去阻止他们的自杀,但现在他更想找出的是宋车玉刻意引导的理由。
她不会愧疚吗面对奇家母子的自杀,为什么她还能那么冷漠地对待奇载明,毫无惧色,未曾退步半点··她是想要得到什么还是想要隐藏什么呢·这个问题仅凭他的思考是得不出结论的,黄乔东尚且还在分析着,就被李荣卓打断了思路。
“你应该知道奇家的地址吧,我们,一起去看望一下那个孩子吧,我想要,亲口对他道歉·”·黄乔东愣了一下,没想到李荣卓会提出这样的请求··“对于这种跟风的错误决定,我会跟上面提议在今晚的新闻里公开致歉,但我还是想,提前跟那个孩子道个歉。”
见黄乔东没有反应,李荣卓又详细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想法··“要去也不该您去,做出那样激烈报道的人是我,强烈建议您报道的人也是我,该道歉的话,也该是我去。”
黄乔东毫不犹豫地将这件事承担了下来,他不希望李荣卓去道歉,因为最该道歉的人,是做出报道的他··“我还曾那么偏激地希望您引用他们愤怒的言论,制造新闻的话题,如果不是您的阻止,我们YGN,也会变成MSG那样的谎言制造者,您只是客观地报道,也许偏离了事情的本身,但这不是您的错,是我追逐话题而导致的结果。”
黄乔东懊悔地说着,十多年来,这件事前前后后的一幕幕,总是反反复复在他梦中出现··在他的噩梦中,出现··他一次次想起当年稚嫩偏激的言论,若不是李荣卓的阻止,当年的他必然会更加的后悔,甚至可能会再也无法继续在电视台待下去。
·正是李荣卓的阻止,才让他尚且保留了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让他至少能够相信YGN,是一家公正的电视台··也因为这样,他对始作俑者宋车玉没有丝毫的好感,她是怎么在做出了这种事情以后,还那样毫无愧疚地继续走下去的·李荣卓皱了皱眉,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黄乔东再次抢过了开口的机会。
“何况马上晚间播报就要开始了,您还得去跟上层沟通呢,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跟他道歉的”·黄乔东说的在情在理,李荣卓想了想,时间确实很紧,这样一来一去,那他说服上级的时间就没有了。
思及此,李荣卓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黄乔东的提议··黄乔东显然松了一口气,目送李荣卓离开以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电视台外走去··奇载明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这间房子本来就是租住的,并不是属于他们家的财产,如今租约到期,他也没有钱再交房租,就算再留恋,也只能搬离这里。
未来要去向何处,他还是完全的一无所知··如今已经证实了父亲因公殉职的身份,他能得到原本就该属于父亲的那份抚恤金,但为了让那些人继续帮他寻找弟弟的尸体,他已经将抚恤金花了个七七八八。
明年就该考大学了,他别说学费了,连居身之处都无处可寻··奇载明苦笑了一下,想到外面那些对他突然热情起来了的邻居和不认识的人,未免觉得可笑··若不是他们的冷嘲热讽,若不是他们的拒绝和冷漠,母亲和弟弟又怎么会跳海自杀。
再看到他们那副嘴脸,他只觉得太过虚伪,让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正打包着自己能用得上的衣物,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奇载明估计又是哪个来表达自己关心的路人甲,也不理会,只自顾自地收拾着。
然而门外的人却非常有耐心,既不显得太频繁和急躁,却又十分锲而不舍地一直按着··奇载明被这铃声弄得更心烦意乱,终于还是扔下衣服,几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并不是他以为的路人甲,却是更让他厌恶的存在,记者·奇载明条件反- she -地就想关上门,黄乔东眼疾手快地闪身进了屋··奇载明眉头紧蹙,不耐地看着黄乔东,眼中的厌恶和疏远几乎要溢出来般明显。
“请你出去,否则我就要报警了”·“我好歹大你几岁,是不是该对我用一下敬称啊”·黄乔东没想到奇载明这么难搞,原本是想好好地道歉的,还特意去买了道歉的礼物,没想到差点连门都不能进。
“私闯民宅,不知道要被关多久”·奇载明面无表情地陈述着,一边转身去拿旁边的电话··“别紧张,我不想做什么,给我五分钟,不,两分钟,一分钟我说几句话就走。”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黄乔东忙地把礼物放下,举起双手急切地说着··奇载明停下了脚步,站在台阶上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明明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却让心理年龄已经三十八岁的黄乔东生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看着面前面容稚嫩却气势逼人的少年,忍不住轻轻咽了口口水·· ·004· ·“对不起·”虽然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真正说出口的却只是这句最直白的道歉。
奇载明握紧了拳头,站在原地,却什么话也没有说··第一句话说出了口,接下来的内容似乎就变得好出口了一些··“YGN的跟风和未曾更慎重地报道,给您和家人带来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对此我代表YGN对您表示真挚的歉意,今晚稍后,YGN的主播会面向全国观众向您及家人致歉。
我不奢求您的原谅,但如果有任何需要,您都可以提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满足您的需求·”·黄乔东用上了敬称,哪怕是对着一个比他年幼太多的少年,似乎也只有这样的称呼才能表达他内心的愧疚。
曾经没能说的抱歉,都在这一刻尽数吐露··十三年来都压在心头的大石,无法释怀的这件事,如今有机会弥补,他可以付出他拥有的一切··金钱或者尊严,都在所不惜。
奇载明咬牙切齿地俯视着他,原本满腔的恨意和抗拒此时只想发泄出来,让这个人为他轻描淡写的道歉付出代价··“如果我要你去死呢如果我要你像我母亲和弟弟一样去跳海自杀呢你会去么”·他冷笑着,不屑地看着黄乔东。
后者怔愣地抬起头,脑中有一刹那的空白,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这个少年似乎只是泄愤的要求··见他一言不发,似乎根本做不到,奇载明扯了扯嘴角,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嗤笑。
“呵,说什么抱歉,说什么满足我的需求·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他们活着回来,可是,他们都已经死了,而我连他的尸体,都找不到·”·奇载明原本厉声的指控却慢慢带上了哽咽,想到弟弟尚且不知在何处的尸体,他的心就仿佛搅成了一团。
他还那么小,明明前几天还在他面前跟他约定要一起等待父亲回来,然而突然间,他就已经离开了人世··黄乔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情绪变化无常的少年。
他也知道奇河明的尸体一直没有被找到,跳海自杀的人这种情况很常见,然而这话他却没有办法对奇载明说出口··“我,我会找人帮忙查的,一定帮你找回他。”
他口拙地说着,动了动手臂,却不敢上前给这个突然脆弱的少年一个拥抱··奇载明强忍着让自己不在人前落泪,只咬着唇,努力压下自己的悔恨和悲伤··他看着眼前的黄乔东,并未对他的承诺作出什么有效的反应,只仿佛听到了一句他人随口的诺言一般镇定,甚至带着几分嘲讽和怀疑。
黄乔东能很明显看出他脸上的不信任,平日里口才尚可,却在这时变得嘴笨了起来··“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可以一直监督我,这个承诺,我一定会做到,在找到他的尸体之前,我不会结婚,否则就让我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
他举手对天发誓,奇载明神情微动,显然还是有些微的动容··他垂下眼眸,好半晌才从喉间挤出了一句:“谢谢·”·虽然他并不相信誓言这种东西,但黄乔东愿意为此而发誓,至少他这一刻的心情,或许是真实的吧。
·因为这个插曲,奇载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赶黄乔东离开,而是转身回到房间,继续收拾起自己的衣物··黄乔东自然也不会就这么走了,他跟着走了进去,看到奇载明正在打包的东西,不由得皱起了眉。
他似乎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失去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以后,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年未来的人生,应该怎么走下去·曾经的他会怎样被世人冤枉,如同丧家之犬的他必然只有退学这条路。
然而十七岁的少年,离开校园之后,没有一点可以谋生的技能,只能去做最苦最累又最廉价的工作··或许还要隐姓埋名很久才能躲开这件事带给他的负面影响,自然也不会有人帮他寻找弟弟的尸体,也许他就这样在终生的悔恨中度过余生。
这样的想象太过悲惨和恐怖,黄乔东甚至不忍再继续细思下去··上辈子他虽然愧疚,却也抱着奇浩尚应该是潜逃的过错者,这样的心理让他未曾去寻找或者关心过奇载明的未来。
如果不是奇浩尚的尸体被发现,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曾经错的有多么的离谱··而现在,时光倒流,这个还未成年的少年未来的路,他希望自己能稍稍弥补些许,至少让他可以有所选择。
“房子的租约是到期了么接下来你准备去哪里住有亲戚可以投靠么”·黄乔东的问句一句接着一句,奇载明摇了摇头,言简意赅地答道:“恩,不知道,没有。”
黄乔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是在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他想了想,心里有个打算,却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同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搬去我住的地方,虽然不是很大,但勉强也可以住下两个人。”
奇载明折着衣服的手一顿,似乎想抬头看看黄乔东此刻的表情,但头却只是微微一动,并没有真的抬起··“不用了·”·他的声音显得冷漠而疏离,似乎一点也不为所动。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黄乔东不知该如何说服他,便先问了他未来的计划··“边打工边找河明·”·奇载明口气生硬地说着,心里莫名地有几分失落,果然不是真心地邀请,不过是客气的说辞罢了,难道他还在期待着什么吗·重生年下复仇虐渣·“你不念书了准备辍学”黄乔东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然呢你养我”奇载明听到他的话,终于忍不住抬头睨了他一眼,语气带刺地堵了他一句··原本只是脱口而出的反问,但说出口后,却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但更可笑的是眼前的男人竟然认真地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可以,以我现在的工资,虽然会有些吃力,但供你读完大学应该不会有问题·”·他说得很认真,似乎是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才给出的答复,奇载明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玩笑的意味。
“我……”·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黄乔东却像是已经想过说辞一般,先行打断了他的拒绝··“你现在身无所长,据我所知你的智商不低,那你应该也能够明白,比起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打工赚钱寻找你弟弟,你去念大学成为警员或者赚到更多的钱后,更能有效地寻找他,也更有找到他的希望。”
“他跳进的是大海,要找到他可能需要很多的时间金钱和资源的投入,仅凭你打工的钱,应该不会够,只靠运气,大海捞针的概率,实在很难达成你的目标。”
“至于你担心亏欠我什么的问题,也不必多想,就当我借给你的吧,等你大学毕业了,再慢慢还我·”·他说得太有说服力,奇载明不用多想,也明白他所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之前被蒙蔽了的大脑一旦被人点明,就再也不能做出之前那样愚蠢的选择了··他迟疑半晌,最终还是找到弟弟的愿望占了上风··就算亏欠这个被他视为敌人的存在,他也希望,能找到他。
“接下来的日子,麻烦您了·”·没有可以投靠的亲人朋友,除了向眼前这个唯一给他可能的人低头,他别无所选··黄乔东没想到他答应的这么快,他原本还想了很多种说辞来劝阻他辍学,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他的提议。
而且他的态度也变得过于恭敬,竟让他一时有些不自在··他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将几乎对他跪拜到底的少年扶了起来··“别这么客气·”他呐呐地说了一句,对奇载明实在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内心的亏欠,让他面对这个少年时,不自觉地就矮了一头··虽然他不是始作俑者,但他也是其中的推手,明明他们已经站在悬崖的边缘,他却还上前去推了一把。
如今只希望奇载明能够早日走出这件事带来的- yin -影,好好面对未来的生活··但对于找到奇河明这件事,他其实并没有抱多大的信心··再想到自己刚刚的誓词,黄乔东对自己一时脑热的誓言有些懊悔。
虽然他上辈子是在三十八岁都还没有结婚啦,但是这不代表,他如今年轻了十三岁,还不能去追求曾经不敢追求的女神啊··现在自己给自己使了个绊子,在奇载明放下之前,他似乎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地脱单了。
重来一次还要当万年老处男,他简直想回到十分钟前,把说出那段话的自己掐死··发誓用什么不好,干嘛要用自己的终生幸福啊明明可以拿别的事的·虽然他说要帮忙找奇河明这件事不是说谎,但是找到奇河明之后再结婚这件事,似乎,可能,有点希望渺茫啊。
 ·005· ·算不上宽敞的小屋子,不过有一个被黄乔东充当书房和杂物间的小房间,勉强能称得上两室··比起奇载明之前居住的屋子来说算得上是狭窄,但他什么评论的话也没说,只恭敬礼貌地进了屋。
从邀请奇载明到他家长住以后,黄乔东就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房间,又制备了些物品,好歹收拾出一个可以住人的地方··今天特地去帮奇载明搬东西,万幸他已经有了驾照,才能开车一趟把东西带了回来。
奇载明显得比之前还要沉默一些,低眉垂眼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之前叫嚣着要杀人的模样··黄乔东能理解他当时的失控,所以也并没有表现得很在意这一点··他很自然地帮奇载明将东西搬进了屋子里,原本一个人住显得宽敞的房间,在加入了一个人以后,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就像在自己家一样,不用太客气,随意一点就好·”·黄乔东挠了挠头,有些不自然地说着,像是想缓解此时尴尬沉默的气氛··奇载明点了点头,却还是没见轻松的样子。
毕竟刚刚经历了那样的变故,他这样的改变也是可以预见的··黄乔东没有多说什么,时间会磨平一切,伤口也会在时光中结疤,只要不去触碰,就仿佛已经痊愈。
奇载明在收拾自己的衣物,黄乔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便退出了房间,留他一个人在里面待着··听到身后的关门声,奇载明终于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慢慢回头看了一眼。
果然已经空无一人,黄乔东已经离开了房间,甚至替他贴心地带上了门··奇载明手一松,手中的衣服轻飘飘地落在行李箱里,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神情有些茫然。
那个他今天搬离的地方,唯一能被他称为家的住处,从今往后,再也找不回了··也许用不了几天,房东就会将它租给其他的人,里面他同家人曾一起生活过的痕迹,很快便会消失不见。
这世间从此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亲人的关心和疼爱,他要独自走完余生··孤独感在这一瞬间凶猛袭来,奇载明伸手抱住自己,埋住头,泪水汹涌··“我去买了点吃的,你要不要……”黄乔东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大概是没有敲门的习惯,他径直拉开了门,然后一眼便看到了里面那个脆弱痛苦的身影。
奇载明像被侵犯领地的刺猬,猛地竖起了浑身的刺,恶狠狠地瞪着他··重生年下复仇虐渣·黄乔东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两人僵持了几秒··黄乔东放下了手中的食物,然后像什么也没看见似地收回了目光。
他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再度轻轻带上了门,将食物留在了屋子里··食物的香味很快冲进了奇载明的鼻息间,然后涌进了他的胃里··这几天以来一直没有好好吃饭,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吃东西这个本能了,现在才发现并不是。
悲伤的心情被食物的香味一冲击,一下子变得淡了几分,毕竟已经是事实的事情,在经历了最开始无法接受的阶段以后,他已经能比较镇定地面对了··不过离开熟悉的家到了陌生的地方带来的冲击,让他一时间无法自控罢了。
此时缓过神来,他便又能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了··他站起身来,走到门边,拿起了食物··黄乔东站在门外,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这种十几岁少年的情绪对他而言已经太过陌生。
他也并不是很擅长对付这种孩子的人,更何况对方刚刚经历了巨大的变故··他刚刚会不会表现得太随意了一点,那孩子会不会引起更不好的情绪他还没能想更多的问题,身后的房间门突然被人打开了。
黄乔东吓了一跳,几乎带着几分慌张地回头看了过去··奇载明看起来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眼睛微红,脸上却没有了泪痕··那双仿佛被水洗过的眼睛沉沉的、专注地看着他。
“一起吃饭吧·”奇载明勉强抿了抿唇,示意了一下自己手里显然是两人份的食物,自然地走到了小客厅的桌子前坐了下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对他散发出善意的情绪,黄乔东努力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却还是忍不住松了口气。
奇载明已经坐在桌前了,黄乔东忙地走过去坐下··两人算得上和平地用完了这一餐,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变得要自然了些许··黄乔东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没有处理完,在吃完饭后,便拿出资料开始做事。
奇载明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出来看见黄乔东坐在客厅里,一脸专注地工作的样子,心头一动,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了太久的书本··原本今年就是大学的升学考试了,但因为家里的事情,他几乎遗忘了这件事,甚至也许曾经试图不再去想这原本他既定的人生路线。
如今黄乔东用无法反驳的言辞说服了他,他承认他说的很有道理,所以这几天以来,他一直在想自己是去考警校还是从商能更快的得偿所愿··最后的结果还是前者,比起从商来说,警校成功的可能- xing -更高,并且能更快接触到那些东西。
既然有了目标,那么自然就要积极地准备了,奇载明想了想,从行李里拿出书本,默默坐到黄乔东旁边的空位上,埋头专心学习了起来··黄乔东正翻看着手头的资料,身边突然坐下了一个人,一阵暖意袭来。
习惯了孤独的夜晚和一个人的空间突然被其他人侵入,这种不适感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让黄乔东一时有些怔住··他的父母去世得早,虽然他当时已经足够自立,但从此世间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凄凉感还是挥散不去。
这么多年来,算上重回到二十六岁之前的十三年人生,他似乎已经孤独了太久,久到已经不知道两个人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体验了··身边坐着一个人,什么也不必说,不用交谈,没有眼神的交汇。
只是平淡地陪伴,沉默地相对··这样的日子就像白米饭,吃起来似乎毫无滋味可言,但细细品味,却又仿佛带着淡淡的回甜,让人忍不住一口口吃进肚,越吃越多。
黄乔东拿着资料,却半天都没能翻过一页··邀请这个不算熟悉的少年住进他的住处时,他以为自己会很不适应,没想到,却反而让他觉得眷恋和温暖··黄乔东忍不住放轻了呼吸,好半晌的沉醉之后,才终于收回了思绪,让自己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文件。
他手中的文件其实不太适合让奇载明看到,因为正是他还在调查中的工厂火灾事故的资料··在洗清了奇家的冤屈后,他将火灾事件的跟进争取到了自己的手上,然而警方那边大概因为这一番折腾,加上时间过去了不少,所以调查的进度并不怎么理想。
之前引起轩然大波的事故,到现在几乎已经被民众慢慢遗忘了··民众的记忆总是很短暂的,虽然他们也曾关注这件事,但没有后续报道的跟进,这件事的记忆慢慢会被更新的新闻所代替。
而民众一旦不关注了,没有了外部压力的情况下,这样线索有限的事故,很可能调查就会陷入胶着状态··若是有了其他的更紧急更受关注的事故,这件事就会被压下,或者草草处理。
·这并不是黄乔东希望看到的结果··他一直没放弃追寻真相,不论如何,哪怕当给死去的奇家人和那些消防队员一个交代··这件事到底是由什么引起的,事故的责任人能不能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他无论如何也想确定的事情。
大概是有YGN在跟进的缘故,加上奇浩尚的尸体是由YGN的记者找到报道从而洗清了冤屈,民众最近对YGN的关注度也足够高,所以这件事警方还是继续在认真地调查着,并没有就这么放弃或者弃之不理。
而到了目前,这件事稍微有了些许的进展··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定的消息,但黄乔东从警局得来的只言片语里,隐隐发现工厂火灾并不是个单纯的意外,而可能是更严重的情形,涉及到非法处理之类的问题。
涉及到这个,这个新闻就更有务必也要追寻下去的价值了··黄乔东有信心自己能说服组长,所以才在开会前先努力整理一下自己手头的资料,希望明天之前能得到更有条理的信息。
他将其他的念头都抛出了脑海,只专注地做着事··然而越是深入研究这个事故的来龙去脉,他对这件事的疑惑就更深···重生年下复仇虐渣明明奇浩尚并不是一个莽撞的人,甚至多次获奖,在火势那样大的情况下,他怎么会安排全部队员冲进火海中·这种情况除非是在火海中还有被困者的时候,才会发生的情况,他得知还有被困者肯定是从工厂工作人员的口中,但对方在事后却从未提及这一点,甚至将脏水泼到了奇浩尚的身上,这也是奇浩尚一直背负污名的原因之一。
不说这个疑问,还有宋车玉已经超过了加工而像是刻意引导的行为也显得很可疑··如今在知道了工厂本身很可能存在很大的问题后,他更觉得这些疑点越看越像是碎片的拼图,只要拼起来就能得到完整的答案。
然而他却像始终找不到入口一般,就隔着一扇门,一直徘徊在外··黄乔东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便放下手中地文件,略显苦恼地皱起了眉头··目光不经意地从身旁的位置掠过,才发现身旁的少年似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一怔,眼神落在旁边闭眼安睡的奇载明身上,久久都没有移开视线··他看起来睡得不□□稳,像是在睡梦中都被什么困扰着一般,眉头紧蹙··睡着的奇载明终于能看出几分他这个年纪的稚气,明明不过是十七岁的少年而已,清醒时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力,让黄乔东都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看起来异常的乖巧,略显不安的神情更让人觉得怜惜··黄乔东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忍不住安抚般,伸手摸了摸少年的黑发··他的动作难得地温柔,心里也充满了柔情。
有一个这样的弟弟,似乎也不错··虽然他的真实年龄大概都能当他的爸爸了,黄乔东无奈地想着,慢慢收回了手··他没打算叫醒奇载明,他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没能好好休息了,眼下的黑眼圈明显的让人没办法视而不见。
与其叫醒他让他继续失眠下去,不如就这样让他休息一会儿也好··黄乔东轻手轻脚地起身,去房间拿了一条毛毯来,轻轻披在了奇载明的身上··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做起了手头的工作,在他没发现的时候,奇载明的睫毛微微地颤了颤,那双过于深沉的眼眸睁开了一条缝隙,最终还是再度合在了一起。
 ·006· ·黄乔东不知道自己何时睡着了,等他突然被惊醒的时候,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身边有一个陌生的人突兀的存在,过了两秒,意识回炉,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是谁。
奇载明正拿着一份文件,手指紧紧地拽着文件,牙关紧咬,神情- yin -鸷··黄乔东定睛一看,他手中的正是他文件中的一份,好死不死的,刚好是关于整个事件的新闻报道记录。
里面有他关于整个事情时间线的整理,当然也包括宋车玉的转移视线的采访所带来的一面倒的跟风··黄乔东伸手想拿回自己的文件,然而奇载明拽得紧紧的,他扯了一下,只换来他怒目而视的目光。
“所以,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吗害我的家人自杀,故意做出这样的报道,好让大家将怒火对向我们,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难道不知道她的报道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吗”·奇载明咬牙切齿地问着,扑面而来的怒意几乎将黄乔东淹没。
他沉默下来,默默收回了自己的手,没有再试图夺回那份文件··他以为奇载明还没有来得及看到最重要的东西,没想到已经晚了··他的质问让他觉得无法回答,因为他说的很对。
宋车玉到底知道这件事会导致这样的后果吗大概从她转移报道重点的那一刻起,她就应该是知道的··但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这样做对她有什么好处仅凭收视的增长,就能促使她这样做吗或是有更大的利益在背后催动着她的行为·奇载明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黄乔东忙地跟上去,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拉住他,止住了他的脚步··“你要干嘛”·黄乔东的声音带着焦急的变调,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尖锐。
奇载明蓦地回过头,用仇视的目光看着他,仿佛恢复了两人之前的针锋相对··“放开我我要去杀了她·”·他语气- yin -森,满是杀气。
黄乔东丝毫不怀疑他这话的真假,从他此时的状态来看,他必然能做得出这种事情··他当然不可能让他走上杀人犯的道路,不管宋车玉做了什么,为什么这样做,都不值得奇载明为此赔上一生。
“你想为了那样一个人赔上自己吗你难道不想找到你弟弟了”·听到他提起奇河明,奇载明的眼眶顿时红了起来,他想到连尸首都没能找到的弟弟,更觉得自己心头的怒火越旺。
“比起找到他,我觉得杀了害死他们的人更能让他安息”·黄乔东看着他狰狞的表情,面色一沉,终于板着脸松开了他的手··“那你就去吧,让你好不容易洗清犯人嫌疑的父亲再次背上骂名,让你跳海自杀的母亲和弟弟从此以后再被人提起,只会记得他们有一个杀人犯的儿子和哥哥,哪怕你弟弟的尸体被人找到,也无人安葬,假如万幸他还活着,也因为有这样的哥哥而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做人。”
“不论你杀人的原因是什么,就算你有天大的苦衷,都不能改变你将会成为一个杀人犯的事实·人们只会记得你的冷血和凶残,不会再有同情和怜惜,再提起你们一家,都会觉得他们的罪有应得。”
·“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如果是的话,那你就去杀了宋车玉吧·”·奇载明的神情在黄乔东的一句句设想中变得痛苦起来,懊丧和愤恨在他的心中撕扯着,他挣扎着,终究没有再打开身后一步之遥的大门。
他仿佛失去力气般跪坐在地,双手抱头,压抑地抽泣了起来··他没有再嘶吼或者大哭,只是低声地,几乎无法听闻地低声哭泣着··重生年下复仇虐渣·黄乔东看着他总算放弃了那个愚不可及的念头,心头一松,忍不住轻轻松了口气。
他有些无措地看着眼前这个哭泣的孩子,他才不过十七岁,谁又能苛责他什么呢··他迟疑片刻,终还是蹲下身,试探地伸手,将他拥在了怀中··大概从未试过这样的姿势,他显得有些生涩,奇载明浑身一颤,悲痛和懊悔在这安慰中似乎让人更加无法忍受,又仿佛减轻了不少。
原来他不是只有自己了,还有人关心着他,在意着他··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划破了- yin -郁无光的未来,让他好似能看清未来的路··奇载明心头颤颤,未曾发现自己心中的厚墙在这瞬间,竟然塌掉了一块。
黄乔东也没发现奇载明的变化,他只是生硬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像他看到的别人安慰人时那样做着··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一开始是自己下意识地同别人保持距离,到了后来却成为了一种习惯,再也改变不了了。
等到奇载明终于冷静了下来,两人反倒有些不自在,好在黄乔东本来也要去上班了,也没有多少时间继续尴尬的··他收拾好文件,看着奇载明也收拾了东西,他也已经复学了,之前虽然因为家里的事情休学了很久,但毕竟没有办理退学手续,跟学校打了声招呼便准备继续回去上课。
尽管他并不想面对学校那些曾经熟悉的朋友和同学,无法面对他们之前那样的冷眼相待和冷嘲热讽,但只有这样,他才能记得更深刻,才不会在温馨的生活中忘记他的仇恨。
他希望自己能受到惩罚和折磨,用来赎他失信于家人,让他们绝望自杀的罪··如果活得太幸福,那对他来说仿佛是一种罪恶,只有不断地自我折磨和心中的刺痛,才会让他觉得好过。
若是他能及时回家,那他的家人就不会自杀,那么也许,他们就能等到真相大白的那并不算遥远的一天,都是因为他··黄乔东并不知道奇载明选择继续在那所学校待下去是带着这样的想法,他以为奇载明更熟悉那里,换了地方反而容易不适应,因为这样的念头,他便默认了奇载明的选择。
两人就这样自顾地收拾好了东西,黄乔东从厨房里拿出了些昨天一起买来的食物,递给了奇载明··“早饭·”·黄乔东并不太擅长直白的表达关心,只能略显生硬地吐出了两个字,奇载明默默地接过,没有说话。
黄乔东也没太在意,带着自己的东西就出了门,奇载明站在他的背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007· ·关于工厂火灾事故的调查比黄乔东预料的要好得多,事故的原因基本能够确定了,然而被推出来的责任人却让他直觉有什么猫腻。
比起那些扯皮推脱难以确定负责人的事故,这个人出现的太快,并且承认的毫不犹豫,连一点借口都没找就将一切揽到了自己的身上··然而不等黄乔东再去多想些什么,看到警方带着嫌疑人出现在门口,早已守候多时的记者便一窝蜂地拥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其中冲在最前方的,赫然还是早晨还被他们提起的宋车玉··黄乔东无可奈何地跻身上前,因为错失了最开始的良机,只能被别在人群外,他费了很大力气,也没能从这群闻到奶酪香味的鼠群口中夺得一点食物。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他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那些他心底深处真正的质疑,似乎不太适合在此时用这种方法问出口··为什么会这么利落的承认为何一点也不辩解就认罪了就仿佛在为背后真正的责任人顶罪一般,显得那么可疑,无法让人信任半点。
黄乔东握紧了手中的话筒,想起清晨那个少年在他的怀里绝望地哭泣,想起那些为了这次事故而失去了生命的消防员官兵们,和无辜自杀的奇家母子,他知道,自己没有办法继续沉默下去,假装他就是那个真正的幕后主使,假装这一切尘埃落定。
黄乔东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拨开人群,挤到了最中间,在他的面前,占据最佳位置的是宋车玉··黄乔东凭借着男人力量的优势,丝毫不怜香惜玉地推开她,对她的怒目而视视而不见。
他举起话筒,递到那人面前,声音坚定而充满了质疑··“请问您这样急切的认罪,是为了掩盖背后真正的幕后主使吗你是得到了什么样的好处,所以想要替人顶罪吗”·原本还气恼他的过分而想要上前来撕开他的同仁们突然安静了下来,他们似乎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这件事拖得太久太长,有一个人出来认罪似乎就是圆满结束了。
他们并没有那样深切的感受,因为与他们并不切身相关··哪怕奇家母子的自杀带给了他们一些轻微的罪恶感,但人的自我逃避能力卓然,很快就能将这些推脱到别人或是别的东西身上,然后假装自己也只是无辜的受害者。
所以他们对这件事并没有同黄乔东一般的感受,这对他们来说只是一条几分钟长度的新闻,并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在电视媒体刚刚兴起的这么数十年不过的时间里,他们还没有那样身经百战的阅历,并不会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若不是多出了十三年的人生,在未来那样信息爆炸的社会待了那么久,黄乔东大概也只是他们其中的一员,永远不会去深思更深一层的东西··“胡说八道,难道我出来认罪还有错吗我良心不安所以才自首这样难道不对吗”·连押着他的警员都因为黄乔东的话有一瞬间的静默,但这位嫌疑人却仿佛生怕别人不相信他一般,很快地辩驳了起来。
黄乔东冷笑了一声,刻薄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此时他的表情一定很令人生厌··“那么你的工厂做出违法行为的时候你在哪事故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那些消防员为此丧生的时候你又在哪如果你是因为良心不安,那你的良心,似乎来得也太晚了一点吧”·他话语里的讽刺太过明显,周围的记者仿佛被打开了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突然发现了原来这件事还有这种可能,顿时忙不迭地追着这样的话题问了下去。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请问您是否有受贿嫌疑是为了替人顶罪所以才来自首的么”·“为什么会选择在事故发生这么久以后才来自首呢从事故发生到现在这段时间内您做了什么”·尽管用词恭敬,却毫不留情地带着犀利,一向最擅长这一点的宋车玉却像是被人喂了哑药,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任由人群将她推来攘去。
警方没有再停留,很快将此人带进了局中,黄乔东熟稔地进去找了一个熟悉的警员,言辞间听出对方会仔细调查此人所有的往来流水和人际情况,这才放心下来··这个主动自首的人就像是幕后主使准备舍弃的一个兵卒,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他会觉得这是他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当然,比起有警方去调查的此人,黄乔东更怀疑宋车玉的情况··她的表现太过异样,甚至包括她身后的MSC,从最开始宋车玉将报道方向推向奇浩尚开始,他们就给了她极好的时间段来播报。
如果是后来收视率□□而带来的改变也就罢了,但从一开始,明明那天有更有价值的新闻,他们却选择将这一条播报放在了最好的时间段··在记者们三三两两站在那里讨论的时候,黄乔东却一直注意着宋车玉的神情。
她一贯的有些面瘫,除非播报时需要,否则平日里都是板着一张脸,仿佛这样能增加她的公信力和威严似的··身边不断有记者上来或明或暗地打探,他刚刚那番言辞是不是因为有什么□□消息,在得到黄乔东的否认后,他们也不急着离开,反而更觉得他有所隐瞒。
黄乔东看着他们,突然意味深长地指了指一旁的宋车玉,意有所指地低声道:“比起我这边的消息,宋记者那边的可能才是大消息呢·”·身边围着他的人都等着他给点□□,听他这样一说,再看他一脸神秘的样子,不由得信了半分,反正都在这里,一时也走不了,便先放过了黄乔东,转而都涌到了宋车玉的身边。
“宋记者,你这里有什么□□,也给我们透露透露啦·”·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会被这么多人围住,在听到他们的话,宋车玉一贯淡定的神色有了一刹那的波动。
她仿佛生怕他们知道了什么一般,慌乱的神情没有逃出一直盯着她的黄乔东的双眼··而围着她的众记者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这似乎佐证了黄乔东的话,宋车玉真的知道什么□□·于是大家仿佛将她当做刚刚的嫌疑犯一般,七嘴八舌地追问了起来。
宋车玉又急又怒,想要脱身,却怎么也离不开人群,一旁的摄像大概对她也有什么情绪,倒像是视而不见一般,假装自己没有看见,一直在不远处老神在在地摆弄着他的摄像机。
宋车玉脱身无法,再被众人这般逼问,顿时急红了脸··“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给我让开,否则我要报警了·”·“嘁,警局就在这里啦,要报你去报呗。
不说就算了,谁稀罕·”·众人见她反应激动,不由得冷嘲热讽了几句,但好歹还是放开了她,四处散开了··黄乔东并没有上前去凑这个热闹,刚刚的指控并不是他转移战火的随口一句,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作出的决定。
这些人大概对宋车玉还不够了解,但黄乔东自认,在未来的十三年里她都是他的对手之一,他对她的了解虽然不说有多深,但也绝对不浅··遇到了这样的询问指责,宋车玉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冷静地处理,尖锐地反驳,而最终还要通过一句毫无威慑力的报警来解脱困境。
凭借他对宋车玉多年的了解,她如果不了解什么,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大概刚刚被众人的推攘弄得形象有损,宋车玉转身就去了卫生间,黄乔东有话想要问她,便跟在了她的身后。
宋车玉并未发现身后跟着人,也没有发现,因为刚刚的拥挤,她包里的东西不小心掉了出来··黄乔东看到她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微微一停顿去捡起,再一抬头就不见了她的身影。
他凝神一看,宋车玉掉下来的正好是她的手机··黄乔东只犹豫了两秒钟,就毫不迟疑地按亮了手机,躲到了一旁的角落,快速地在里面翻看了起来··现在的手机功能还很单一,不用像未来一样需要查找那么多的APP,一一翻看聊天记录。
这个里面,重要的只有通话记录和短信,如果非要加上的话,或许还可以看看备忘录··但黄乔东将全部三样都翻了一遍,却没有看到任何的信息,这让他顿时起了疑。
这显然是有问题的,但至于到底是什么问题,就必须要看到她所删除的内容才能知道··他尚且还在犹豫中,就听到前方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黄乔东还没回过神来,就下意识地,动作迅速地离开了原地,回到了人群中。
他刚停下脚步,就看到宋车玉一脸焦急地走了出来,面色凝重地在地上四处寻找着,显然是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手机已经丢失的情况··遍寻无果之后,她很快调转脚步走向了一旁的摄影师,黄乔东猜到她的打算,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连忙将手伸进兜里,灵活地掰掉了手机的电池。
果然,宋车玉借了摄像的手机,打给了自己的,然而大概是从里面听到的已经关机的提示,她有些烦乱地将手机递回给了摄像,脚步匆匆地离开了··黄乔东站在原地,理智终于回到了大脑,他摸着兜里的手机,顿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种微妙的状况下。
兜里的手机就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让他既想丢掉,又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求证欲··宋车玉身上的疑点实在是太过明显,她所表现出的态度也过于不同寻常,黄乔东没有办法视而不见,仿佛自己只是普通的捡到一个平常的手机,然后将手机还给她。
他迟疑片刻,终于下定决心·· ·008· ·下班以后,黄乔东并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先去了一家数据恢复中心,很容易就瞒过了工作人员,黄乔东借口自己的手机数据不知道为什么都没有了,对方丝毫没有起疑,让他稍等片刻。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在得到让他第二天打电话询问进展的回复后,黄乔东便心事重重地回了家··刚到楼下,就已经能看到屋里亮起的灯光,黄乔东脚步一顿,估摸着奇载明大概已经到家了。
他想到早上的事情,再一想今天他拿走宋车玉的手机没有还的事,顿时心情有些复杂··然而再复杂,他的脚下还是没再停留,很快便到了家··听到动静的奇载明从客厅走了出来,看到是黄乔东上,他表情十分自然地微微一笑,点头问了声好。
“您回来啦,吃饭了么”·黄乔东摸了摸头,不自在地舔了舔唇,之前一心想着手机的事情,倒是没注意已经过了饭点··此时被他问起,才觉得自己饥肠辘辘。
他没有回答,但表情很明显,奇载明向来聪明,看他的样子便知道了答案··“厨房里还有些饭菜,我去替你热热,你先休息一下吧·”·奇载明很温和地说着,姿态从容的让黄乔东还没来得及出口阻止,便已经先去了厨房。
黄乔东不知道自己刚刚那种胸口仿佛被什么击中的感觉是什么,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单身太久,一个人生活太久,这种有人关心问候的情景太陌生,又太过美好··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刚换好鞋子,就看到奇载明已经端着饭菜出来了。
“饭菜都还是热的,您可以直接吃·”·听到这话,黄乔东才反应过来,这饭菜大概是他特意替他留下来的,甚至一直在保温的状态,就为了怕他回来没有吃饭。
黄乔东沉默地上前接手,顺势走到客厅将饭菜放下,这才朝奇载明低声道了句谢··“不用客气,我回来的早,替您做点饭菜也是应该的·”·黄乔东没有再说什么,他不知该怎么去表达自己内心的感激,这种表达不同于平日里新闻播报的冷静和客观,甚至还能有事先的准备和手稿。
这种感激是发自内心的情绪,他向来内敛寡言,多年独身和内向的- xing -格已经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了··尽管此时心潮澎湃,但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内心所感受到的温暖,几乎涌出眼眶的泪意,都只能掩藏起来,并无半点表现··奇载明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看到黄乔东开始吃饭了,他面色平静地坐了下来,拿起摆在桌上的书本,继续学习了起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只听得见奇载明翻书的声音和黄乔东缓慢的咀嚼声··吃到嘴里的东西似乎从未有过的美味,他忍不住放慢了进食的速度,希望把这份美好的感觉留存得更久些。
好不容易解决掉了这一份晚餐,黄乔东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他过了好半晌,才端起碗筷进了厨房··奇载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本想起来帮忙,却被他制止了··“你快去看书吧,现阶段你的学习更重要。”
这样一句话很自然地说服了奇载明,他顺从地回到客厅,继续专注地学习这··黄乔东收拾好的东西,看着焕然一新十分干净的厨房,对奇载明的家务能力也是默默点了个赞。
可惜是个男孩子,不然真是想娶回家啊··黄乔东心中感慨了一下,然后便回到卧室去找了本书,然后才回到客厅坐了下来··工作上的进展有限,一切都要等那个手机短信的复原,才能知道有没有什么问题。
而警方那边的进度也不快不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这几天有新来的实习生去轮值,他难得能偷几天懒,估计也要不了两天,就得回去轮值了··难得手头没事,黄乔东便拿本书出来翻看着打发时间。
毕竟有个学生在家,他也不可能看电视什么的,当然,电视对他也没有多大的吸引力··翻了几页,黄乔东就被这本书吸引了进去,毕竟是他曾经买过的书,他选了一本最没有印象的来看,感觉似乎是没有看过的样子。
因为专注,所以时间也过得非常快,等他回过神来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奇载明似乎也没有丝毫的睡意,依旧在认真地学习着··黄乔东清了清嗓子,在吸引了他的注意后,才不自然地开了口。
“很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能继续学习,不急于一时·”·奇载明看了他几秒,随即点了点头,合上了手中的书本··两人各自洗漱完毕,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黄乔东看了眼正准备进屋的奇载明,忍不住出声叫住了他。
“饭菜很好吃,谢谢·”·他总算将酝酿在心头一整晚的话说出了口,虽然内容跟他真正想表达的东西有些差别,但好歹算是说了出来,不只是一句生涩的道谢。
奇载明唇角上扬,似乎对他的话感到很愉快,表情显得轻松又温柔··“你喜欢就好·”·黄乔东保持着面无表情回了房间,关上门后才再一次地暗自感叹着,可惜他不是个女生,否则,真是想把他娶回家啊。
一睡下去,他便沉入了梦乡··他梦见自己娶了个老婆,虽然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背影,但似乎很贤惠的样子,在家里忙里忙外··然而直到他转过身,黄乔东才看清他的脸,分明就是奇载明的脸,涂着艳红的口红,刷着睫毛膏,却还是男生的相貌,因为是长发,所以被他误以为是女生。
这一整晚,黄乔东都被奇载明这副女- xing -装扮的梦魇所困扰着,直到天明才总算从噩梦中醒了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大概是太过遗憾了,所以连梦境都为了实现他的愿望而显得有些恐怖。
比起变成那样,他觉得奇载明还是继续做个男生就好了,实在是太惊悚了··大概是梦中的不适感,让他在早上见到奇载明的时候也有些微的不自在,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好几次,确认他并没有变成梦里的样子。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怎么了吗”奇载明自然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黄乔东被他这一问,才终于收起了自己莫名的情绪··“没事,赶紧吃早饭吧。”
黄乔东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着眼前的饭菜,两人早起的时间差不多,早饭他也稍微帮了些手··毕竟各自还要去上班上学,奇载明没有过多地纠缠于这一点,尽管内心有些许的在意。
他不知道黄乔东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很怕是什么不好的消息,所以也很抗拒去探个究竟,这样的日子已经仿佛是恩赐··他太过珍惜,不愿意去破坏··他甚至有时会觉得,如果这一辈子都能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仿佛也不是无法接受。
在经受了那样的变故后,他觉得自己已经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巨变了··两人吃完饭,各自出了门··黄乔东先打电话去了数据恢复中心,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赶去了那里。
拿到恢复了数据的手机后,黄乔东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先付了钱离开了那里··他站在街道上,拿出手机,利落地安好电池然后开机,看着手机的屏幕逐渐亮起。
第一个去查看的还是通话记录,宋车玉的联系人很多,通话的记录也很多,黄乔东随意一翻看,有些在意其中一个经常出现的号码,并且几乎是在工厂事故后才频繁起来的。
因为保存的人名是会长,所以黄乔东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他翻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毕竟不知道很多人的身份,也看不出什么··更有力的证据大概还得看看短信里面有什么。
打开收件箱后,黄乔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之前引起他注意的名字··不止在通话记录里,在短信里他出现的也过于频繁··黄乔东几乎毫不犹豫地先点开了宋车玉跟会长的短信,不过翻看了几条,他便瞬间变了脸色。
他一条条快速地翻阅着,几乎无法接受短信里所暴露出来的信息··从短信里窥见的只言片语里,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他无法想象,如果这一切属实,那么那个为此而失去所有亲人的孩子,该如何接受这个事实· ·009· ·【现在需要有个地方,让大家转移视线。
】·【把奇浩尚消防员往反面形象方面推一下·】·【需要的话,可以连家人也一起·】·【真是天助我也,居然出来一个匹诺曹患者目击者,利用他的特质……】·【尽量把国民的愤怒挑到最高点。
】·这一条条信息触目惊心的程度,几乎让黄乔东愤怒得浑身颤抖··如果这一切的舆论都是被- cao -纵的,并不是一个意外事故,那么背后指使者的居心,该是何等的可怕。
他几乎不敢去想,在这件事真相被揭发被人知道之前,这样的- cao -控还有多少次··又有多少次,连他自己也深陷于这样的言论大潮中,随波逐流,丝毫未能看清背后的真相。
所以舆论的一面倒就一定是最重要最需要关注的真相吗甚至连舆论本身是否是真实的这一点都让人无法确定··黄乔东第一次对自己身为记者这个职业本身感到了一种惶恐,如果我们都只是生活在别人擅自地- cao -纵中,你的每一次愤怒和喜悦都是有心人的指使,这样的世界,未免太过可怕。
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只是抓着幕后者希望你知道的东西,浑浑噩噩,盲目前行··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过强烈,饶是他已有多年阅历和经验,也难免觉得心惊,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新闻尚且兴起不久,一切都还在懵懂中的时候,就已经有这样的人懂得如此的- cao -作。
那么更久以后呢在他们更加熟悉了规则以后呢·黄乔东站在原地,努力平息着自己内心的波涛汹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清醒地去思考。
大约过了几分钟,那股几乎将他击倒的海潮退去,他再睁开眼,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和平静··正因为背后有这样的不法分子恶意- cao -控,他才更要擦亮眼睛,保证自己的客观和公正,保证他所报道的事件的真实- xing -,也唯有这样,他才能称得上是一个合格的记者吧·虽然才被有心人所引导舆论的力量震惊,但一想到如何处理他知道的这件事,黄乔东还是第一时间想到了用新闻来报道。
这样一些并无实际内涵的往来信息,就算直接交给警方,大概也不足以立案,除非找到更多的东西··黄乔东没有再迟疑,立刻拿着手机赶回了YGN,这些消息的内容涉及太广,已经不是目前的他一个人就可以追查的程度了,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利用YGN现有的人手去调查。
看到这些信息并确认了来源以后,部长果然将各项任务安排了下来,黄乔东作为其中的一员,被分配了整理时间线和舆论改变程度的任务··其余的跟经济部和政治部的追踪的报道,反而派给了其他人,虽然这样似乎露脸的机会会变少,但黄乔东其实并不太在意,他更希望这件事早点真相大白。
但部长似乎担心他会有什么情绪,等到安排的众人都离开了,特意留下他,安慰了他一番··“虽然派给你的这件事看起来不太起眼,但实际上是非常重要的一环,你是最开始发现这一点的人,我相信你会看到的更全面和客观,比其他刚刚接触这种舆论引导情况的人更理智地对待这件事,毕竟这种情况对大家来说,都算是第一次遇见,如果不够理智客观,我怕会有失偏颇。”
李荣卓仔细地解释着,将自己如此安排的理由全数告诉了他··黄乔东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大概也比其他人要更多··对于其他人来说或许这只是一条有价值的新闻,但对他来说,却似乎是改变人生的契机。
不论是曾经的,还是现在的··重生年下复仇虐渣·李荣卓见黄乔东面色不改,似乎真的没将自己的安排放在心上,对眼前的年轻人不由得更加看高了几分··以前还觉得他是一个有几分冲动毛躁的青年,现在仿佛一夜间成长得足以让人信任和托付了。
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拿着资料离开了··黄乔东一头埋入了数据的整理和收集工作中,一时间废寝忘食,压根忘记了家里还有人做好了饭等着他回家的可能··没有得到事先交代的奇载明在两夜的等待后,终于没能按捺住自己的不安和冲动,直接跑到了YGN的办公大楼外。
他不知道自己在惧怕着什么,是再一次的失去,还是怕自己无家可归··他用后者安慰自己,却隐约明白,他真实的内心其实是因为前者而忐忑··奇载明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进入任何一家电视台,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来到了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比起上一次主动寻求与宋车玉的见面,这一次他的内心仿佛更加惶恐,生怕得到任何不好的消息··他站在门外,拜托门口的保安帮自己找一下黄乔东,后者应该认出了他来,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来找黄乔东。
大概是奇载明的脸色有些难看,所以保安通知黄乔东的时候还特意嘱咐他注意安全··摸不着头脑的黄乔东走出大楼,一眼就看到了站外门口的那个略显单薄的身影。
大概是他翘首以盼的姿势太明显,黄乔东不由得愣了一下,脚步微顿··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因为连续熬夜而缺少睡眠的黄乔东看起来有些憔悴,他大脑运转的有些迟钝,甚至没能立刻明白奇载明出现在这里的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见到他毫发无损地出现,奇载明大大地松了口气,但他看起来似乎很疲惫,不知道最近在忙些什么··黄乔东只停顿了一瞬,很快便快步走到了奇载明面前。
“怎么了”不解的疑问句仿佛一盆冷水,将奇载明满心的情绪都冻住··他咬了咬牙,试图让自己镇定从容地应对,但内心却莫名有些失望。
原来只有他一个人在意么·“没事,顺路过来问一下你今天回不回来吃饭,每天都多做了,有些浪费·”·奇载明努力用冷静客气的语气陈述着,黄乔东似乎这才想起这件事,一脸的恍然。
“哦,不用了,这几天可能都要忙,我就睡在公司了,等这件事结束后我再回家,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他回答完奇载明的问题,大脑慢速的运转才终于让他触摸到了早就该出现的问题核心。
“你……谢谢关心·”·想要询问对方来这里的真实理由,却仿佛说不出口··哪怕并不是如他所想特意过来关心他的情况,但仅就他到来的行为,他似乎都该为此而道谢。
感谢他让他知道,这世间,他不是无人关怀的孤家寡人··哪怕披上钢铁般坚硬的盔甲,但他的内心,似乎也还是渴望着可以相互关心和问候的亲人和朋友··奇载明敏感而聪慧的大脑在一瞬间似乎接收到了黄乔东的脑电波,恍惚明白了他言中的未尽之意。
刚刚才升起的失望尽数退去,他的心中仿佛被什么填满,让他忍不住微微动了动唇角,几乎要抿起一点微笑,但这笑容最后收回,变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他没等黄乔东说话,便迫不及待地转身,朝远处走去··弟弟的尸体还不知在何方,他无法说服自己安心接受这种温暖的馈赠··罪恶感几乎将他淹没,他却控制不了自己接近暖源的渴望,甚至希望能得到更多,多到他无处可躲,只能任由它倾泻而下,沾满全身。
黄乔东看着奇载明走远,不解地皱着眉,还不等他仿佛生锈的大脑想出个所以然来,已经被从外面取材回来的同事打断了思绪··“你那边的时间线整理的怎么样了”·“恩,基本完成了。”
“那就好,部长说今晚就会播出采访·”·黄乔东点了点头,虽然他们手头的证据有很多,但毕竟挖掘的还不够深,但仅凭媒体的力量还是有限的,他们需要国家力量的帮助,而曝光比起直接报警来说,似乎更有效果。
直到这一刻,黄乔东才想起自己刚刚忽略了什么··奇载明,如果这个少年从电视里知道了这个真相,他还能够继续像现在这样冷静么·想到之前他几乎要同宋车玉拼命的样子,那还只不过是以为宋车玉意外做了舆论引导罢了。
如今知道这一切并不是意外,而是被人蓄意谋划的事情,他真的能够接受并且冷静对待么·想到这一点,黄乔东立刻抛下同事,朝奇载明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跑过了两条街,也没见到少年的熟悉的身影,黄乔东正打算换道坐车回家去看看,却看到奇载明站在不远处的路口,神色莫名地看向他的方向··心头的大石瞬间落地,毕竟YGN那边还等着他的数据,他未必有那么充裕的时间回家等到奇载明到家。
能在这里见到他,自然是更好的··奇载明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的方向,不知在想些什么··黄乔东慢慢朝他走去,奇载明凝视着他的身影,面带几分不解。
黄乔东走到他面前,轻轻松了口气,略显庆幸道:“还好追上了·”·奇载明奇怪地看着他,明明刚刚并没有特别要紧的事要说的样子,现在却这样匆匆追上来,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怎么了”·他的声音平稳,心里虽然情绪起伏,但语气却几乎没有一丝的波动。
黄乔东迟疑地咬了咬唇,表情显得有些犹豫··在反应过来奇载明将要面对什么的时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追上他··重生年下复仇虐渣·然而真的追上他了以后,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却让他自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甚至他到底是担心这个孩子无法面对这件事带来的伤害,还是怕他一时冲动,犯下无法挽回的大错··黄乔东自己都搞不清楚··“呃……”黄乔东发出无意义的声音,最后依然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追来的目的,踟蹰了半晌,也没能开口真正说出什么。
“到底怎么了”·看他这般欲言又止,奇载明像是被敲响了警钟,他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眼前这个人闪躲的眼神和不安的样子,尽管还没有熟悉到他的任何一个神情他都知道其含义的地步,但他的表现依然让他觉察到了什么。
大概是他太关注于眼前的人的一举一动,以至于这些微的不同也被他轻易发现··奇载明脑中闪过无数的猜测,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悬崖里,一直不断地下坠下坠着,那种落空感甚至比疼痛更让人难以忍受,仿佛一种无期的折磨,让他恨不得强迫眼前的人说出一切。
“你说吧,不论是什么事,我都能接受·”·奇载明的声音很平静,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发出了这样平稳的声音··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浑身都在颤抖,连牙齿都要用力才能闭合在一起,他的全身上下都在抗拒着听到黄乔东的回答,但仅剩的理智却让他知道他必须去面对。
“你,跟我去YGN吧,这件事情,可能让你提前知道比较好·”·黄乔东在路上依然没有解释一句,奇载明怀着满心的不安,沉默地跟在他的身边··仿佛死刑变成了死缓,明明已经决心不管什么都要去面对,然而在这样仿若凌迟的惩罚中,他还是难免有些心生退意。
他很想有什么事牵绊住自己,随便谁,任何一个人来拉住自己,让他不要去面对那个必然不会愉快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奇载明满脑子都是各种各样的可能- xing -,却又将它们一一否定。
他很快想到了那天早上看到的文件,关于宋车玉,关于那场火灾··是不是黄乔东找到了火灾的事故负责人但那又能怎样他的家人已经为此丧生,他什么都无法挽回,就算有人为此坐几年牢,他至少还会活着。
·而他的亲人,却因此而已经命丧黄泉··他既不想去面对,又迫切的想要知道一切,这种互相矛盾的情绪折磨着他,让他觉得这短短的几步路,显得那样的漫长。
看到黄乔东带着奇载明已经回到了YGN,在里面忙碌的同事都神情各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飞快地、遮掩般地忙碌了起来··奇载明能看到他们同情的目光不时地朝他望来,他一言不发地跟在黄乔东的身边,就像并没有感受到这种令他格格不入的、毫不愉快的氛围。
黄乔东带他去了会议室,关上门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一切,希望你能冷静地听我说完,并且不要冲动地做出任何事情,我希望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黄乔东这一路上已经打好了腹稿,所以不再像刚刚那样无措,倒显得像是事先准备过一样从容,但他用力拽紧的双拳还是泄露了他的不安··奇载明没有说话,只眉头紧蹙地站在他的对面,神情凝重,眼神带着抗拒。
他没有回答黄乔东,像是默认,又像是不打算像他所想那样去做··黄乔东并没有一定要他回应,就算他给了肯定的回复,在听到那样的真相后,大概也无法再冷静地面对。
所以他停顿了几秒,便将整件事从他如何得到了那个手机说起,一直到他们目前手头已经得到的证据,和今晚将对这件事进行报道的事实··奇载明神色茫然地看着他,像是没能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能承受任何的真相,无论是怎样的打击都可以面对··然而事实上,他似乎将自己想的太强大,将世界想的太美好··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所能想到的最糟糕的样子,都还要坏上一百倍。
他曾以最坏的念头去揣测宋车玉对他们怀有恶意的理由,但那最坏似乎都比如今真正的情况好上太多··他怎么敢去相信,他的家人受尽的屈辱和污蔑,那样不堪重负下绝望的自杀身亡,起因竟然是他人故意的引导,只为了遮掩火灾事故的真相,和本该为之负责的某些人。
黄乔东浑身紧绷,做好了奇载明会冲出会议室去找宋车玉拼命的心理准备,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奇载明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低下了头··黄乔东离他两步之遥,清晰的看到他的脚下溅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一切的担心和防备都变成了疼惜,黄乔东不忍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才十七岁,正该是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却被迫面对了这样残酷黑暗的社会真相··黄乔东不自然地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摊开手,小心地朝前一步,试探地将手放在了少年的肩头。
奇载明蓦地抬起了头,像是受惊一般对上了黄乔东的目光··他眼眶微红,却并没有在落泪,就像刚刚看到的那朵小小的水花只是黄乔东的错觉,黄乔东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不敢再跟他对视,视线左右摇摆,却没有一个落脚之处。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用新闻当做武器,帮你讨回公道·”·奇载明怔怔地看着他,依然没有回答··黄乔东还想说些什么,却有同事来会议室催促他去准备报道了,黄乔东看了奇载明一眼,觉得他应该不会再像那天那样冲动地想去杀人了,便应了一声。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忙完就过来找你·”·奇载明轻轻点了点头,姿态是从未有过的柔软和顺从··黄乔东并未注意到这一点,他匆匆离开了会议室,并未听到身后的奇载明轻轻出口的那一句话。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好,我等你·”·等你手持利刃,替我讨回公道·刚刚还能忍耐住的眼泪,以为在那天早上哭过以后,这辈子也不会再轻易流出的眼泪,就这么突然地汹涌而来。
为了那个男人并不温柔的、充满笨拙的安慰,为了他给予的冰天雪地里的唯一暖意,为了他如此自然地说出,要替他讨回公道··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心防瞬间垮塌,奇载明觉得此时的自己是那样的陌生,他贪婪地想要拥抱这暖源,想要将他留在身边,永不分离。
他的心中涌起无数可怕的念头,为了这让人贪恋的温暖,他甚至愿意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魔鬼··没人会知道,在失去一切以后,在他落水几乎溺毙时,突然伸手抓住的那根浮木带给他的希望。
他只希望能紧紧地、紧紧地抓住他,让他带他逃出深渊,离开- yin -冷潮- shi -的黑暗,走入光明·· ·010· ·奇载明一直站在会客室外的大厅里,从那里面的小屏幕上观看着今天一整晚的新闻。
今晚最重要的内容,便是关于宋车玉的恶意引导舆论,和她背后之人的所作所为··新闻才播到一半,大厅里的电话就此起彼伏地响个不停,不同的人打电话过来询问这件事的情况,奇载明一直保持着冷静,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直到新闻播报完毕,黄乔东才姗姗来迟地出现在了大厅里,看到奇载明后,他脚步不停地朝他走了过来,后者看着眼前不修边幅的男人,竟忍不住自己起伏的心绪,几乎想要去拥抱他。
男人快走几步,停在了他的面前··“还没吃饭吧大家要去吃宵夜,你也跟着一起去吧,吃完我们一起回家·”·他说得太自然,过了两秒奇载明才反应过来他用的是家这个形容词。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变得脆弱了太多,大概是因为有所依靠所以变得不堪一击··但他并未觉得有丝毫不妥,反而为了他的话而雀跃不已,这样简单而容易满足的自己,都变得不像以前的他了。
奇载明抿唇笑了笑,没有拒绝··YGN的众人去了常聚餐的餐厅,累了好几天的几个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奇载明会和黄乔东一起出现,但他们都很识相地什么都没说,而是伸手招呼着老板娘上酒上肉。
酒一上桌,那些人就开始咋呼着给每个人都满上,连奇载明的面前都被放上了一个酒杯··黄乔东虎着脸瞪了倒酒的人一眼,毫不留情地将酒杯拿过去放到了旁边。
“瞎倒什么,他还未成年呢,怎么可以喝酒·”·黄乔东不悦地数落着,态度倒像是个长辈,然而年纪比他还要大上一岁的同事郑仁基看着他的样子,却毫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你才多大啊,就像个老学究一样管这管那了,我们这么大的时候,谁不偷偷喝两杯酒啊·”·然而对方的调笑却没有让黄乔东缓和了脸色,他只是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认真道:“你是你,他是他,载明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可能像你一样。”
“什么啊,这种事情当然不会让你知道了,是不是啊,来,载明,我们不管他,来喝一杯·”·郑仁基不管不顾地从旁边再拿了个酒杯,放在了奇载明的面前,后者带着礼貌的笑容,客气道:“不用了,我不喝酒。”
他的姿态完美,就像真的如黄乔东所言的那般乖巧听话,就像他曾经没有在学校里因为打架斗殴而进过警局一样纯良无辜··如果这是他希望的,他愿意去达成。
不论他理想中的奇载明是什么样子,他都一定会变成那样··做到这样的话,他大概,就不会被丢下了吧··只要能保持如今的状态,他愿意收起浑身的刺和伤人的利爪尖牙,当做他始终是那样一个单纯善良的孩子。
奇载明注意着黄乔东的表情,在听到他的拒绝后,他的眼中果然闪过一点欣慰的笑意,这让他的心情也跟着愉快了起来··既然被当事人拒绝了,郑仁基也就没办法再劝了,只能叫老板娘拿了饮料来,让面前这个未成年少年饮用。
黄乔东也试图想要保持清醒,然而郑仁基在奇载明那里丢了的场子,自然得在他这里找回来··被他这样明里暗里灌了几杯,本来就酒浅的黄乔东顿时有了些醉意。
他不敢多喝,连忙找了借口要提前离开··“我家孩子明天一早还得上学呢,我不跟你们闹了,先回去了,明天公司见·”·众人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话提出异议,黄乔东就拉着奇载明赶紧溜走了。
只剩下满桌的人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彼此,对黄乔东到底是如何同奇载明扯上了关系的怎么也搞不清楚··而带着醉意的黄乔东虽然跑得快,却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大脑一阵阵地眩晕,他不得不扶着什么东西才能站稳。
奇载明带着几分无奈拉住他,将他身上的重量放在了自己的身上··黄乔东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迟钝,他仿佛回到了刚刚发现奇浩尚尸体的那一夜··他似乎也是喝醉了,满心的悔恨和自责,他恨不得能回到十三年前,挽回当年犯下的错。
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奇浩尚的脸,这让他无比的愧疚和痛苦··“对不起,我不该那样盲目地跟风报道·对不起,没能早点发现您的尸体·对不起,没能阻止您的妻子和孩子跳海自尽。
如果我早点去那里,早点发现,一切就不会以这样的悲剧收尾·”·他喃喃地道着歉,诉说着内心深处萦绕不去的遗憾,再早一点,只要再早一天,他就能阻止一切悲剧的起源,将伤害降到最低。
如今他拼命找寻真相,希望挖出幕后的指使者,希望罪有应得的人受到他该有的惩罚··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希望无辜身亡者的灵魂能够安歇,希望他们能够死而瞑目。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希望给尚且痛苦生存着的死者家属们,带来一丝慰藉和安宁··然而这只不过是杯水车薪,他其实对这一切都无能为力,他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奇载明听到他的呢喃低语,心底最后一点疙瘩也尽数散去··不是他曾设想过的最坏的那种蓄意隐瞒,真的只是一个意外,他刚好就在他的亲人自杀的当天,发现了他父亲的尸体。
这世间的一切巧合,大概都是这样的让人充满了遗憾··他曾将他视为最大的敌人和对手,然后又沦陷在他的关心和所给予的温暖中··如今最后的误会也被解开,他终于能再不怀一丝芥蒂地、真诚地感激他,回报他。
他曾怨恨上天的不公,对他如此的残忍无情,将他身边所有的温暖全部带走,只留下冰冷恶毒的世界与他作伴··但现在他发现原来上天还是给他留下了一个黄乔东,这个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却依然毫无保留地关心他的人。
人在失去以后,才会懂得珍惜··在曾经一无所有以后,他才知道这种感情的珍贵··如果可以,他愿意放弃其他的一切,只为留下这种感情··他什么都可以再失去,唯独不敢想象,再度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会是怎样的凄凉和绝望。
奇载明看着身边醉意朦胧的黄乔东,不由得紧了紧自己的手,将他牢牢地贴近自己的身体,感受着他的身躯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暖·· ·011· ·黄乔东醒来以后,对头天晚上的事情记得并不太清晰,他只隐约记得自己对于奇浩尚十分的抱歉,却不记得自己在奇载明面前说了很多的话。
不过他也并不太在意这一点,昨晚若不是因为奇载明,他也不会回家来休息,毕竟关于MSC恶意舆论引导这样大的案子才爆出来,后续还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如果在平日里,他是会睡在公司不回家的。
但没想到他竟然不小心喝的有点多了,并任由奇载明将他带回了家··他看了眼电话,果然已经有好多个同事打来的未接来电和发来的消息,都是催促他赶紧回YGN的。
黄乔东匆匆洗漱了一下,正准备饿着肚子赶紧去公司,却看见奇载明已经将早餐装在袋子里递到了他面前··“我做的三明治,拿着路上吃吧·”·奇载明的脸上带着十分灿烂自然的笑容,黄乔东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的他,蓦地看到,不由得一怔。
他不自然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最终并没有成功回应他一个笑容··“谢谢,我先走了·”·黄乔东有些不自在地接过袋子,匆匆地换上鞋出了门。
刚走了两步,就又被奇载明轻声叫住··“晚上会回来吃饭吗”·他的问话太生活太居家,黄乔东甚至有种此时在问着他的是他的妻子,而不是一个暂住的未成年少年。
“不会,这几天可能都不会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就好了,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来YGN找我·”·被人这样关心了,黄乔东也实在没办法板着脸就这么走了,便从喉咙里也挤出了两句话来。
奇载明抿着嘴微微一笑,轻松又自然··“我会的·”·黄乔东不自然地抬眼看了看他,对这样露骨地示好十分有些不适,他已习惯了内敛和不表露自己的情绪,却又怕被对方认为是冷漠和疏远,只能生硬地点头示意。
很多年前他似乎也曾有这样外向的样子,但记忆中灿烂的少年慢慢在生活中被消磨殆尽,只留下如今沧桑而麻木的自己,不知该如何表达,不知该不该表露··这样纷繁的念头只在他脑海中闪过了一瞬,等到了YGN,他的大脑就完全被MSC的舆论案所填满,虽然这个案子并没有独立地在警方那里立案,但跟这个案子牵扯颇深的火灾案却因此有了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当初为了防止警局的人不作为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这也是他没有第一时间选择将证据给警方的原因之一··毕竟连MSC都牵扯在内,很难说是不是各个地方都会有幕后指使者的利益相关者。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大白天下,她能堵住一个人的嘴,难道也能堵住全天下的悠悠众口么·当一切摊在所有人的面前,难道他们还那么容易被她蒙蔽吗·效果显然是非常好的,黄乔东在接到在警局蹲点的同事传来的消息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这位MSC的第二大股东朴罗莎,身后还有一个极大的集团公司,而目前已经查到那位前来自首的自称火灾事故的负责人的账上,刚好就有这个公司的大笔转账记录··警方已经传唤了朴罗莎前去协助调查,并且已经查到当初出事的美泉乡废弃物处理厂火灾遗留物里,还有很多的违法油料垃圾,而引起火灾事故的原因,也很可能是因为这些东西。
警方将跟工厂相关的一切当事人都传唤去了警局,正在一一询问调查··一切似乎都正在朝好的方向进展着,然而坐下来后,黄乔东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个人。
那个拿着话筒当武器,害得奇载明一家家破人亡的宋车玉,似乎被排除在了警方的视线之外··她只是做了舆论的引导,黄乔东不知道她有没有被传唤,但就算如此,她跟火灾事故却还是没有半毛钱关系,除非能告她诽谤罪,或者依靠群众舆论的谴责,否则根本对她无能为力。
然而群众的谴责不过一时而已,她大不了改头换面,换个地方重新开始,时间一过,也不会再有几个人记得她··难道就让她这样逍遥法外黄乔东几乎是立刻想到了奇载明,除了他以外,没有人可以去做这个起诉人,但再将他推到这风口浪尖,黄乔东却有些迟疑。
但他似乎没有权利帮他做这个决定,不管是什么样的路,都需要他自己来选择··黄乔东原本是想晚上抽空回去一趟,问一问奇载明的想法,没想到他还没忙完,就被突然到来的奇载明打乱了计划。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你怎么来了”·跟昨天相似的问话,奇载明却没有昨天那种被冷待了的心情,他始终保持着完美的好学生微笑,举了举自己手中的饭盒。
“我想你大概还没有吃饭,就顺路过来给你送点吃的·”·黄乔东对他的行为有些不解,却没办法拂了他的好意··“饿了的话会跟同事们一起去吃东西的,不用这么麻烦,还特意送饭过来。
比起我饿肚子,你的学习更要紧,毕竟马上就要考试了·”·黄乔东终于忍不住还是数落了两句,他很担心奇载明到时候成绩如果不够理想,到时候会不会只能去卖苦力之类的,一想到有这样的可能,黄乔东就恨不得让他赶紧回去好好念书。
虽然并不是说考上大学就能拥有更好的生活,但是比起没有学历的人来说,未来的社会里,大概还是有学历的人更少受到歧视也更容易生存吧··他不希望奇载明的未来再有什么坎坷存在,最好是从此一帆风顺地结婚生子,生活美满幸福,才能弥补他如今受过的苦。
“放心吧,我没问题的·”·奇载明对他的担忧只是平淡地安抚了一句,他对自己的大脑相当有信心,那些考试的内容对他来说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东西,他这些天甚至还有时间去看些课本以外的东西。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告诉黄乔东的,毕竟他虽然才二十六七而已,但心态却像个三四十岁的老年人,总是摆出长辈的姿态来教训他··但这种教训,丝毫不让他觉得不悦或者抗拒,他满心都只有欢喜,曾经只在父母口中听到过的带着别扭关心的话语曾经让他觉得困扰和厌烦的说教,如今在他人的口中再次听到,却只让他觉得温暖和幸福。
比起他愉快的心情,黄乔东却显得有些为难··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现在将这件事说出来,虽然此时的气氛似乎正好,但他还是记挂着这件事,没办法视而不见。
黄乔东先接过了饭盒,却没有打开去吃,而是眉头紧蹙地低声道:“有件事情,我想只能你自己来决定要怎么做·”·他的神色略显凝重,奇载明虽然面上仍带着笑,却也知道接下来的话并不会是什么轻松的家常。
“您说·”·黄乔东将他自己的思考说了出来,关于目前的进展和宋车玉未来可能面对的情景,奇载明脸上的笑容有些生硬,却始终勉力保持着,似乎像在掩饰着什么。
“所以要不要去起诉她,这件事的决定权都在你·”·奇载明几乎没有一秒钟的犹豫,而是立刻接下了他的话头··“当然要告,如果不让她受到应有的惩罚,那我的母亲和弟弟,会死不瞑目的”·奇载明神情微微有些激动,像是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情绪,但他始终克制着,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明显的冲动。
他成长得很快,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已经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学得很好··然而黄乔东却没有觉得欣慰,比起这样几乎是强迫着自己成长的奇载明,他更希望他像同龄孩子一样叛逆和无忧无虑。
但黄乔东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无法挽回的,就像宋车玉已经造成了奇家人的自杀一样,奇载明的成长也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他永远不可能再像事情发生前那样快乐单纯,未来的日子,他或许要背负着这样的痛苦经历走完一生。
一种莫名的怜惜涌上心头,黄乔东看着奇载明,终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好,我陪你去警局·”·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希望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奇载明不至于孤身一人。
YGN新闻报道的进展很顺利,黄乔东手头并没有在跟进的内容,他进去找组长请了会儿假,然后才出来准备带奇载明去警局··然而奇载明却将饭盒递到了他手中,表情似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先吃了饭再说吧,她也跑不了,我们不用着急·”·奇载明的态度太过奇怪,黄乔东不解地看了他好几眼,却只能看到他脸上完美勾起的嘴角,看不出丝毫他真实的想法。
他已经学会了伪装,而他竟然已看不透··黄乔东无奈地顺从了他的提议,坐下来打开饭盒吃起了晚餐··奇载明坐在他的对面,目光静静地落在他的身上,原本毫无温度的眼中,慢慢染上了一点暖意。
 ·012· ·去警局立案起诉的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然而离开警局后,黄乔东还是莫名地觉得心情有些沉重··奇载明站在他的身旁,仿佛不为所动般地平静。
黄乔东看了他两眼,有些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最终说出口的,却变成了其他不相干的内容··“早点回去休息吧,这件事我会跟进的,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复习备考就行了,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奇载明点了点头,乖巧的样子让黄乔东几乎想伸手帮他顺一顺毛,但他好歹是忍住了自己的冲动,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我先回去了,你工作,不要太辛苦。”
奇载明语调温柔地说着关心的语句,黄乔东觉得自己心头有些发热,他胡乱应了一声,不敢多说什么··奇载明显然也没有太多的心情继续闲聊,上了公交便离开了,黄乔东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身影,想到关于诽谤罪的刑罚。
刚刚在奇载明做笔录的时候,有黄乔东认识的警员听闻他们来的目的,便随口提了这么一句,诽谤罪最高判刑是三年··黄乔东不太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也知道就算不是完全准确,大概也离事实相差不远了。
然而这种对他人造成如此大伤害的故意行为,甚至引起了两个人的自杀身亡,当时几乎毁灭- xing -的舆论灾难··这样严重的伤害,也只是轻描淡写的三年牢狱便可以抵消,甚至也许不会判刑三年,或许还会更短,或许会是缓刑这样无足轻重的刑罚,连监狱都不用去。
重生年下复仇虐渣·黄乔东站在原地,心情苦涩而无奈··法律能给他的武器也仅止于此了,他却没有办法像宋车玉那样,抛弃一切的底线,- cao -纵着舆论来伤害他人,哪怕她是有罪的,这罪也该由法庭来宣判。
在意识到法律的判罚可能会低于他们的预料后,黄乔东特意去找来一本律法相关的书籍来查阅,了解到这些事故的涉案者哪怕判刑,但对于奇载明来说,大概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安慰。
毕竟死者已矣,无法生还··黄乔东只能希望自己能多帮助这个孤身一人的孩子,至少在他能独立生活之前,给予他力所能力的关心··在认识到这些事实以后,黄乔东对这个案子的热情稍稍降温了些许,他虽然还是很积极地跟进一切进度,却不再像之前那样一门心思地希望借此能给那些死者的家属带来多少安慰了。
也许他们更需要的,是真切的关心和陪伴··新闻所能做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警方的调查几乎已经得到了足够信息,接下来的就是法庭上的事了,虽然YGN还会继续追踪报道,但毕竟排期都要等上几个月,YGN自然不可能一直跟着这个案子不放。
而总算忙完的黄乔东,虽然好歹是有了两天假期,他却有种不敢回家,无法面对家里的奇载明的复杂心情··他大概对他寄予厚望,他也曾许下承诺,然而,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到。
身上的味道都有些酸臭了,黄乔东却还是决定先去一趟警局,他早就同每个警局的人打了招呼,一旦有十三四岁孩子的消息,就一定要通知他··直到开始做这件事,黄乔东才知道,原来每年,应该说每天,有如此之多的尸体等待着人们的认领。
今天刚好有具孩子的尸体没人认领,那边警局通知他去看看,黄乔东一路坐车赶去,好不容易到了那边,却很快便发现并不是奇河明··虽然心里有些遗憾,但黄乔东却隐约有一种,或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这样乐观的念头。
他真诚的希望现实能像电视剧里的情节那样,跳河不死,掉崖生还··如果奇河明还活着,带给奇载明的安慰,大概能超过其他的一切吧··然而这只是黄乔东偶尔才会冒出的荒谬的念头,比起这个可能,奇河明的尸体被什么缠住了留在了水底,或者一路顺流而下被冲入了大海,这样的情况,大概可能- xing -会更大一些。
黄乔东从警局回来,又坐了大半天的大巴,上车的时候,还差点因为衣冠不整,浑身泛着臭味,而被人误以为是来要饭的乞丐赶下车··等黄乔东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踟蹰半晌,终究还是上了楼。
打开门,屋子里虽然有灯光,却没有听到人声··黄乔东隐约闻到饭菜的香味,快走几步,终于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见了奇载明的身影··他静静地坐在那里,既没有看书,也没有看电视,沙发前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却像是已经凉了,没有一点热气冒出。
奇载明低着头将脸埋在手中,不知道是什么表情,黄乔东感觉到此时压抑的气氛,心中不由得有几分忐忑··“怎么了”·奇载明慢慢抬起头来,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惊异的成熟感,尤其加上此时面无表情的样子,让黄乔东莫名的有几分心虚。
他原本心里就觉得有几分愧对与他,此时再看他这副表情,立刻就觉得他大概是知道了真相,所以来兴师问罪了··奇载明还没来得及说话,黄乔东就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没有办到·”·原本想说些什么的奇载明一怔,话梗在喉,一时竟有些茫然,难道真的被他猜中了他让他觉得困扰了麻烦了·“不用道歉,是我本就不该来麻烦您,抱歉这段日子以来的打扰,请容我收拾一下,今晚就会立刻离开。”
黄乔东满脸的不知所措,他不知道奇载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竟然因为这个要离开·“你离开了要去住哪里睡在大街吗虽然我是可能做不到承诺的那样,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法庭的判决还没下来,万一有希望呢何况现在是闹情绪的时候么马上你就要升学考试了,就算要搬走也要等考上大学了再说吧”·黄乔东一急,便将话摊开了说,就算奇载明迁怒于他,不想跟他共处一室,现在也不是最好的离开的时候啊,别说法庭的判决还没下来了,就算下来了不是还可以上诉么。
虽然那几年的刑罚只不过是很微不足道的安慰,但立法如此,除非能改变法律,否则只能默认了它的判决··奇载明呆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黄乔东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还以为……·“我以为,你不想要我住在这里了。”
他带着几分委屈,虽然尽力遮掩,但音调里还是泄露出些许··“你整天胡思乱想什么我说了让你随便住就是随便住啦,除非你想搬走,否则谁也不会赶你走。”
黄乔东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认为,但还是十分诚恳地做出了承诺··奇载明眼睛一亮,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像被点亮了什么,突然变得明亮生动了起来。
尽管并没有露出明显的笑容,但却能让人看出他此时愉悦灿烂的心情·· ·013· ·“你今天去哪了我去YGN找你,结果他们说你休假了。”
奇载明很想要克制住自己追问到底的冲动,但却还是忍不住问了出口··他的一切都想要知道,不管他去做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说了什么,他都那么急切地想要知道。
这种变态而扭曲的心理他知道不对,但没办法压抑,没办法视而不见··想要了解他,想要同他更接近,只有这样,才能触摸到他的心灵,才不会有那种生疏感,才不会不停地担心着会不会被他抛弃。
恐惧和不安始终萦绕在奇载明的心头,这让他无时无刻地不在害怕着自己担心的一切会成为现实··重生年下复仇虐渣·然而这些他无法告诉别人,尤其不敢让黄乔东知道,这样极端的,几乎压倒他理智的渴望,连他自己也觉得太过沉重和令人生厌,若是被他知道,会不会将他当成洪水猛兽般远离。
但也许是黄乔东的语气和承诺都太过自然,自然的让奇载明觉得自己是能够被原谅,被包容的··不管他做了什么,眼前的这个人仿佛都能够容忍他犯的一切过错。
所以他竟就这么将内心的疑问问出了口,甚至迫切的希望得到他的回答··黄乔东虽然觉得奇载明的语气略微有些奇怪,但比起这个,他想到的却是奇载明之所以会认为,他不希望他继续住下去的理由,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因为他休假了却没有直接回家,所以才觉得自己变成了负担,觉得他不希望他继续住下去么·刚刚他误以为奇载明知道了关于判刑的事,所以将一切脱口而出,说了个干净。
此时既然说到这个,倒不如就这么说开了的好,免得奇载明多想,而他自己又内疚不安··“我去了趟警局,那边说是有十几岁孩子的尸体无人认领,我去确认了一下是不是河明。
不过我不先回家,也是有不敢面对你的原因在·”·黄乔东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了解到的一切关于刑罚的情况一一跟奇载明说了出来,他注意着奇载明的表情,却发现他显得十分平静,仿佛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或是早已知晓般不动声色。
等黄乔东说完,奇载明只是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低声道:“所以,警局的尸体并不是河明吧”·“啊”·黄乔东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奇载明说的是他最开始提到的,关于去警局认尸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下意识地先回答了他这个问题:“不是·”·奇载明听到他的回答,不由自主地大大地松了口气··“其实我一直在想,如果没有找到尸体的话,会不会他还活着,河明他会水,说不定会游到什么地方获救了呢。”
他充满了憧憬地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如果他还活着,那该有多好··哪怕这希望再渺茫,在找到河明的尸体前,他都可以带着这样的期待幻想着。
黄乔东虽然也有这样的念头,但理智却知道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想法罢了,并不敢真的存有多少的希翼,但看到奇载明此时的表情,他又不忍心戳破这一点··“很有可能呢,看到我们的寻人启事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找你呢。”
黄乔东安慰着,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转开了话题,明明他之前说话的重点难道不是刑罚的问题么·在听到黄乔东的话后,奇载明轻轻勾起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像是真的见到了河明回来找他的那一天。
然而这种美好的幻想只持续的一瞬间,他的理智回炉,刚刚黄乔东的一字一句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努力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的办法失效的太快,关于河明还活着的美好念头只坚持了一分钟不到便消散了。
他的心被怨恨吞噬着,要用尽全力才能让自己不像之前那样的冲动··他知道黄乔东不希望自己做出什么傻事,但在听到那些人在做了那样的事后,在几乎逼死了他的家人,甚至若不是黄乔东- yin -差阳错发现了父亲的尸体,他们一家将会背负着这样的罪名一辈子的情况下。
他们将要面对的惩罚,不过是那样的轻描淡写、无足轻重··他怎么能接受他怎么能接受·内心的愤怒和痛苦让他要咬紧牙关,才能克制住不让自己浑身颤抖,不让他的绝望和忿恨泄露的那样明显。
“所以,”奇载明艰难地开了口,努力做出从容不迫的样子,连语气里也没敢带上太过明显的情绪,只是仿若玩笑般说着:“如果我说我真希望他们能以命换命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太过分了”·黄乔东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一对上奇载明通红的双眼,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是那样的悲痛和不平,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但他的眼神已经泄露了一切··然而黄乔东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什么样的义正言辞,刚正不阿,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有些无力和可笑。
他只能抬手,轻轻捂住了奇载明的双眼··“我不会,我也恨不得这世上真的有上帝,真的有如来佛祖,有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忍不住也闭上了眼,试图遏制住眼眶中慢慢聚集的水汽。
“可是,大部分时候,这些东西都不存在·如果你想要他们生不如死,以命偿还,就要以身犯险,坠身黑暗·”·“载明啊,我知道你恨,知道你觉得他们该死,可是他们不值得,不值得你用自己的未来去换,你的未来有那么多种可能,我不希望有任何一种是在监狱里度过。”
奇载明没有说话,他的喉间发出绝望的□□声,痛苦的哀嚎几乎让人为之落泪,比起他刚刚得知母亲和弟弟跳海自杀时还要悲痛万分··那时的心情是悲痛和无助,是像只被困住的小兽,茫然而无措。
但如今却是知道复仇无望,那些人犯下的罪,竟没有办法让他们偿还,除了放弃自己,放手一搏··如若他一无所有,如果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关心和温暖,如果这世间只剩下他孑然一身。
那他无所畏惧,无所不敢为,哪怕鲜血染红双手,哪怕从此身负荆棘,哪怕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他也想要复仇,他也想要手刃仇人,然而,他舍不得··舍不得这只遮住他双眼的手,舍不得眼前这个男人所带给他的安慰,舍不得被他不经意擒住的,他身上的软肋。
对不起,河明··对不起,妈妈··对不起,爸爸··他没有办法斩断内心的牵绊和软弱,他不敢去想象在监狱里没有黄乔东的生活,他贪婪地眷恋着这凡尘的一切,无法毫无顾忌地前去复仇。
或许有一天,当黄乔东不再给予,当他决定离开他,抛下他的那一天,或许,他将会拥有放弃自己的决心··重生年下复仇虐渣·而如今,就让他偷偷留恋这仿若是偷来的时光吧。
他只希望,被抛弃的那一天,能来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014· ·奇载明并没有对黄乔东的劝解给予任何正面的答复,但那晚哭过之后,他的状态看起来似乎变得好了些。
经过了那一次深入的交流,日子像是总算进入的平静的阶段··而关于火灾事故的报道,也因为有新的新闻出现,而渐渐被人们所淡忘··就放佛这件事情从未发生,从未有人因此而丧生,从未有人因为他们的指责和偏见而自杀。
一切都烟消云散般寻不见踪迹,然而事实上,这却只是将打碎的玻璃杯修补好,看似可以正常使用了,但缝隙还在那里,根本不可能回到从前··心头的伤疤也还在那里,不去触碰,却也无法痊愈。
黄乔东尽自己所能,希望能让奇载明能过上跟以前一样正常的生活,但毕竟他作为记者的生活都是不规律的,自然也不可能有所谓的“正常”生活了··好在奇载明的适应能力也很强,自理能力也完全无碍,黄乔东只需要交足家用,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反倒比以前还省心很多。
至少偶尔回家的时候都会有饭菜可以吃,总是乱糟糟的家里也有人会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黄乔东甚至偶尔会有,就这样过一辈子似乎也不错的念头··但这种想法不过一瞬,他虽然上辈子就没有结婚,也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但奇载明的话,大概成年以后就会交女朋友,说不定大学毕业就会结婚呢··到时候他还是得孤家寡人地过日子,跟过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因为承诺过在找到奇河明之前不会有结婚的打算,而找到奇河明的可能- xing -实在是微乎其微,所以黄乔东已经做好了孤独一生的准备。
当然,假如有一天奇载明放下了的话,他说不定也会试着忘掉自己许下的那个承诺啦,大概,老天也没时间在意他这点小誓言吧··每天的生活十分忙碌,黄乔东自觉自己重生回来能挽回的不止奇家这一件事,虽然这是他人生中最遗憾的过往,但也还有次遗憾和次次遗憾的事。
十三年的时间不长不短,发生过的很多事都消失在记忆的长河中了,但也有少数几件是还记得的,甚至有些是当年并不知晓,却在后来得知的惨剧··在暂时解决了奇载明的事以后,他才终于有精力来整理自己的记忆,关于那些骇人听闻的惨案,让人不可置信的黑暗事件。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能为之尽绵薄之力,哪怕能改变一点点,能让那些人得到一个稍微好些的未来,大概也是值得的··脑子里还记得的那些震惊全国的案件还有很多,有些是他跟踪报道的,有些是他的同事报道过的,毕竟的作为全国最大的新闻电视台,虽然MSC在未来似乎有靠歪门邪道崛起的趋势,但至少在如今,YGN还是最大的电视台。
这些年来各个地区发生的重大新闻事故,YGN必然有过报道,而黄乔东光是将自己记得的写下来,就已经用掉了几张纸··但很多事他也只记得大概的位置和时间,并不知道具体发生的时点。
而有的事情他可以提前去阻止其发生,有的事他可以揭发其黑暗的内情,但还有的,他也是无能为力··黄乔东看着满满的几页纸,突然有了一种急迫感,他仿佛被附上了一种使命,必须要拼上- xing -命去完成。
但目前YGN对他的人事安排,却并不能满足他的需求,他必须要能自由地去取材,做一个自由记者似乎更能达成所愿··可矛盾的是,若是没有YGN这样的平台,仅凭他一己之力,根本不能撼动那些繁复交错的地下势力,根本无法揭露那些- yin -暗肮脏的□□交易。
如何说服YGN的上司,给他足够的自由,让他能自己决定取材,而不是蹲守在警局,这是一个很大的考验··黄乔东深思熟虑之后,还是决定去试试,有些事情,如果他不去做,很可能会后悔一生。
黄乔东打了两天的腹稿,才终于去找到了自己的直属上司,李荣卓··在听到黄乔东的话后,后者沉吟了半晌,最后略显迟疑地开口道:“你的信息源从哪里来你确定这样能得到有用的新闻”·“信息的来源我希望保密,至于第二个问题的答案,我确定。”
黄乔东回答的很笃定,这让李荣卓有些犹豫··“我可以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这也是我能给你的最大的权限了,如果这一个月里,你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新闻,那你必须回来继续老实地去警局蹲点,如果你能做到,那未来我不会限制你的外勤,你甚至可以一直出外勤,只要能回馈足够的新闻量。”
黄乔东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能获得同意,顿时有些意外,他忍不住勾起了一点笑意,仿佛解决了一个最大的难题··“太好了,谢谢您·”·“别高兴的太早,新闻可不是那么好挖掘的,如果那些新闻都躺在那里等你去采访,那价值也不会有多高了。”
黄乔东听着他的话,虽然没有回答,但心里也认同了他的说法··事实上,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如何去得到那些目前还处于被隐瞒状态的信息,才是他需要去担心的。
如果仅凭一己之力躲过那些错综复杂的地下势力,不命丧黄泉,也是他要考虑的重点··但既然得到了应许,黄乔东就立刻回家去收拾行李了··奇载明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要带着行李去警局住上几天,还以为这次也是这样,然而黄乔东收拾完东西后,却一脸慎重地走到他面前,表情严肃地说了自己要出差的事。
·“出差你为什么要出差”·奇载明满脸的不解,他已经习惯了黄乔东偶尔外出的模式,但一想到他会长时间的出差在外,却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要去追查一些特别的新闻,也不知道会在那边耗多久,家用我就先给你一个月的,如果一个月后我还没有回来,到时候你再给我打电话·”·重生年下复仇虐渣·黄乔东避重就轻地说着,并没有将自己会面临的危险如实告知。
但奇载明敏感又聪明,仅从他的只言片语,就推断出事情并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什么新闻需要你在那边待那么久是YGN派你去的么你一个人还是有别的同事”·他追根究底地询问着,对黄乔东长时间的离去有着极度的不安,然而他的问话黄乔东却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若是如实告知,可能他会很担心,黄乔东并不希望他太过担心自己,毕竟还有一个月就要升学考试了,若是他因为这个而分心就不好了··“放心吧,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他带过了这个话题,而奇载明很轻易就能发现他不愿意谈起这件事的内情,他隐瞒了什么东西不希望他知道··这个认知让奇载明十分的不安,然而他小心藏好了自己的心情,装作平静地接受了这件事。
第二天一大早,黄乔东就带着行李离开了··奇载明静静地站在门口,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再回头看了看升学考试的倒计时,忍不住握紧了双拳··黄乔东如他所说的,几乎是每天都会打电话给他报平安,但他到底在做些什么却一点儿也没让他知道。
离考试还有十天的时候,黄乔东突然没有再打电话回来,而他打过去的电话也被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奇载明心急如焚地等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跑去了YGN,他不知道自己该找谁,只能站在门口傻等,总算见到了那天晚上一起吃饭的一个人,便冲上去拉住了对方。
“他,黄乔东现在在哪”·“恩”突然被拉住的人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认出他来,再听到他的问题,略显不解地低声道:“他不是去出外勤了么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儿”·“他昨天没有打电话回来,他的手机也打不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你知不知道还有谁能联系上他”·奇载明尽量按捺住自己的焦急,努力想要让自己的理智站在上风,更清晰的表述事情的重点。
“恩不会吧我打给他试试·”·对方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xing -,只是不紧不慢地拿出电话,拨通了黄乔东的号码。
奇载明握紧双拳,恨不得能抢过他的手机自己去做,但他还是忍耐住自己的冲动,等着对方听到了电话那边的不在服务区的回答··显然,对方也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了,他皱了皱眉头,看起来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是老大直接外派的,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这样吧,我带你去找老大问问·”·万幸他并没有完全不当回事,而是皱着眉头带奇载明进了YGN··李荣卓看到奇载明,心里就是一个咯噔。
他跟黄乔东保持着并不算频繁的联系,而在此之前他就知道黄乔东跟奇载明住在一起的事情··此时黄乔东人不在这里,奇载明突然出现的理由,很明显不太可能是什么好事。
果然,等听到奇载明的话以后,李荣卓顿时觉得,一定是出事了·· ·015· ·黄乔东只身上路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以及必备的资料证明。
他同李荣卓的说辞是有线人为他提供了信息,但并没有任何足以证明的证据,他必须亲自去采集··李荣卓并没有深究他这段破绽百出的说辞,而是给他开了他所需要的证明,以备他外出办事的能证实自己YGN记者的身份。
黄乔东已经准备了自己认为能准备以及应该准备的一切,然而到了目的地,他才发现,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这所仿佛铜墙铁壁般的学校,他要如何才能打开一条缝隙,获得他最需要的证据呢·黄乔东排在第一位的,也是他最先想起的案件,这件事他有非常深刻的印象,因为曾经引起了韩国全国上下的轰动,然而也是极为遗憾的一个案子。
电影《熔炉》的原型事件,比电影更悲惨的现实··黄乔东当年是报道的一员,对这个案子的了解比外面不知情的人大概要多上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罢了··他记得当年的事件起因,是一位律师从在聋哑学校当教师的朋友那里,得知了学校里对年幼聋哑孩子的- xing -暴力,刚准备替那些孩子维权时,那位朋友就因为对方势力庞大而被杀害。
起诉失败,受害者之一无法接受这个结果,而同犯罪者之一卧轨自杀··而律师在维权过程中因为癌症失去了生命,最后是他遇到的一个医生同伴继续坚持,却也在走投无路之下希望以自杀换取社会的关注,并留下了几万字的遗书,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这件事后来被改编成小说,又被改编成电影··这才有了熔炉的上映,也才有了后来举国上下的一片哗然··然而那些犯罪者,主犯之一校长因为癌症,在被判刑之前就已经死亡,剩下的相关人员也只被判刑十一二年。
这样惨烈的结局,让黄乔东刻骨铭心,呼吁修改法律的人员中,也有他的身影,然而那些已经死去的维权者,却没能看到那一天的到来··他只希望,他能对他们有些许帮助,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至少他不会在十几年后后悔从没做过什么。
黄乔东为自己准备的身份是前来了解聋哑学校的YGN记者,这个身份并不算保险,但好在偶尔也是有这样的人出现,黄乔东仔细查过资料后,确定这所学校近期得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奖后,才为自己定下了这样的身份。
除了YGN的门槛高了点,其他一切都很完美,至少他自己这样认为··对门卫出示了自己的证件后,他就被客气地请进了校长室··黄乔东静静地环视了一圈这间校长室,跟电影里出现的不同,校长室看起来干干净净,没有一点- yin -森抑郁的感觉,就像一间十分普通的办公室。
当然,电影通过声光效果,还有作者的艺术加工,自然会跟真实情况有一些差距··重生年下复仇虐渣·黄乔东现在的问题是,如今才2000年,通过他的了解,维权事件还没有发生,那位在学校任职的老师也还没有身亡。
·然而黄乔东对那位很早就为此事献身的老师的情况一无所知,当年大概是见到过名字的,但是并没有见过照片,而名字,只看过一次的他实在能难回忆起到底是由哪几个字组成。
而他记得很清楚的那位医生还没有参与到这件事中来,那位最开始维权的律师,他也只记得长相,而不记得名字··无可奈何之下,黄乔东只能选择从学校入手,以他YGN记者的身份,如果那位老师和律师已经有打算,或者未来有打算要行动的话,说不定会主动联系他的呢·这也是他为什么丝毫不想找其他电视台开个假证明,不让校长一群人起疑的原因。
哪怕是为了万分之一的希望,在他不能直接得到证据的情况下,至少能留下一点火种,让那些维权者知道还有他可以求助··抱着这种几乎算得上是试试看的心态来到这里,直到坐到了校长室里,黄乔东的心情还是没能平复下来。
腹稿已经打过了无数次,但真正见到那位笑容满面的校长时,他还是忍不住紧了紧双拳··感谢他多年来不习惯表露情绪的面瘫脸,才能让对方不能那么轻易地看出他的想法。
黄乔东客气地寒暄完毕,提出了想先了解一下学校的情况,才能决定是否让摄像前来一起采访,他只是一个打前站的小喽啰,具体有没有新闻价值还需要总部那边确定。·大概是他如今却是看起来年轻又青涩,校长并没有怀疑他的样子,十分爽快地同意带他在学校里逛逛,替他介绍一下师资和学生的情况··黄乔东装作听得很认真的样子,目光却一直在搜寻着可疑的情况··然而这比他想象的要困难得多,他始终没有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情况,一切显得那样平常,普通的就像任何一所学校一样,除了学生是聋哑的孩子,校园里比其他地方要安静一些以外,他没有看出一点儿奇怪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是一个普通的记者,确实没有办法在这样的地方发现异常··他毕竟不是刑警,不过凭借一点先知,才会用这样的目光看待这所学校,这所将会一直续存到2012年的学校,掩藏着那样多的罪恶和无辜的生命,黄乔东觉得自己几乎没有办法直视那些孩子纯真的笑脸。
他跟一路上遇到的所有老师都打了招呼,借口了解两句而有所交流,还特意非常客气地留下了名片··不管身边的校长看他的眼神再奇怪,黄乔东还是像没发现一样,恭敬又诚恳地一一发放名片,他希望自己装的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能更像一点,才不会让这些人起疑。
然而后来不知道校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草草地结束了他的行程,并客气地送他离开了学校,绝口没再提采访的事··黄乔东警觉对方大概有些起疑,于是老实地待了一夜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行李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当地,上了回首尔的车。
他特意去首尔晃了一圈,并没有回家,而是又转了个弯低调地回去了光州··他会在这里待上几天,学校那边的网已经撒下,却不知道有没有效果,他能想到的第二个办法,就是一一拜访当地的律所,看能不能找到他曾见过照片的那位律师。
他孜孜不倦地去了一家又一家的律所,几乎拜访完了本地所有的律所,也在光州住了好几天了,就在他准备暂时放下这个案子,先去另一个地方看看时,他等候多时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
 ·016· ·一开始接到电话的时候,黄乔东尚且存了两分随意的心情,电话那个是一个陌生的男声,黄乔东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跟这个声音的主人交谈过,也不知道他的身份,直到他自称是那所学校的一个老师。
他的第六感不断地告诉他,就是这个人,这个电话就是他等的那个电话··“您好,请问有什么事么”·虽然心情已经十分激动了,但黄乔东还是尽量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用勉强平稳的声音询问着。
他不能表现得知晓一切,否则对方说不定会怀疑他的身份而不信任他··“您好,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电话里说可能不太方便,不知道能不能同您当面详谈”·这位自称是申承昊的男人并没有说什么废话,而是直接发出了面谈的邀请,黄乔东沉吟了一下,未免对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那位校长派来试探他的人,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撒个谎。
“我已经回了首尔了,不过如果您有什么要紧的事非要当面谈的话,明天我刚好休假,我也可以过来一趟·”·“这样的话就太好了·”申承昊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黄乔东的紧张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他的反应,并不像是来试探他的。
果然,对方立刻给了他一个见面的地址和时间,黄乔东看着手中的纸条,既紧张又期待地熬过了这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收拾好吃完了早饭,匆匆赶去了那个相约见面的公园。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约在公园,但黄乔东到了以后就隐约猜到了一点··这个地方影影绰绰的树木遮挡着,几乎一转身就能藏身,若是他有什么不对,对方也能凭借地理优势很快地隐藏起来逃走。
如果真的如他所想,对方是因为这个原因而有这样的安排,那么想必对方的身份也确实如他所料般,就是那位身故的举报者··黄乔东满怀期待,终于到了约定的时间,来来往往不少的人流,好歹是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
他看起来很普通,黄乔东凭借多年记者的好记- xing -,能确定自己并没有在那所学校里跟他见过,也没有给他发过名片··尽管起了疑,但黄乔东还是一脸平静地开了口:“您就是申承昊先生吧”·申承昊打量了他几眼,略显迟疑地点了点头。
“不知道您大老远约我过来,到底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呢”·黄乔东耐着- xing -子一点点询问着,并没有贸然表现出什么异样来··重生年下复仇虐渣·申承昊再次看了看他,像是在判断他是否值得信任。
但显然,光从他的脸上并不能看出什么来,所以申承昊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话··“我能先问您一下,您大老远从首尔来光州,到我们学校,到底是想采访什么呢”·黄乔东不动声色地看了他几眼,最终半真半假地打起了太极:“我接到一个匿名举报,有点怀疑事情的真假,所以特地来了一趟,不过并没有发现什么,所以就回了首尔。”
听到匿名举报几个字的时候,申承昊的眼睛一亮,身体朝他的方向半倾,似乎想听到更多听得更仔细的样子··他的表情不像是想找到那个人弄死他,也不是心虚害怕,更像是终于找到了组织和同伴一样的激动。
黄乔东心定了些,却还是有些未解的疑惑,但他并没有立刻问出口,而是选择了暂且按住不提··“他举报了什么”申承昊有些冲动地追问着,然后好像立刻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于是清了清嗓子,掩饰道:“我的意思是,他举报的事情,可能跟我想跟你说的是同一件事,不如这样,我们分别写下来,然后同时给对方看。”
他的提议依旧谨慎,刚刚的追问似乎是他唯一的失态,并且他恢复得很快··黄乔东同意了他的提议,接过他带来的纸笔,在纸上写下了【校长等人对学生- xing -犯罪】几个字。
申承昊将自己写的纸条递给了黄乔东,后者也同样这样做了··两人同时打开纸条,然后终于都放了心,他们所写的,是同一件事··在得到了申承昊的信任后,黄乔东也知道了对方并没有收到他的名片却联系了他的原因。
“我那天只远远看到了校长带着你在学校参观,后来听其他老师说起你,说是从首尔来的YGN的记者,并从他们手里拿到了名片·我等了几天,你也没有再出现,我估计你应该不是跟校长一伙的,所以决定试着联系一下你。”
听到他的答复,黄乔东也能理解他对他的防备了··毕竟他出现了学校里时,是跟校长在一起,难免会被对方怀疑立场··如今误解一旦解开,黄乔东立刻迫不及待地追问他目前手上有什么证据。
这件事他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想拖延,因为他不知道时间多一天,那些孩子会不会多受一天的折磨,只有尽早将那些魔鬼关进监狱,他才能安下心来··然而申承昊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眼神带着些许无奈。
“我一直试图找些证据,但是都只有一些无足轻重的证据,并不能真正指证他们,除了那些孩子可以作为人证以外,我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黄乔东微一沉吟,很快做了决定。
“仅凭孩子的证词他们很容易就能脱罪,我希望你能在这件事爆出来之前就能找到证据,否则等我们打草惊蛇了,他们会很快消灭掉所有的证据,到时候再想举证就很难了。”
黄乔东毕竟知道上辈子的事情经过和结果,除非再次等到十几年后,测谎仪和警方的鉴证能力更强大的时候,再将这些犯人绳之以法,否则若想现在就让他们住进监狱,非得有其他有力物证才行。
“如果有录像、照片、音频之类的证据会好得多,否则的话,只能考虑用舆论的压力了·”·虽然是迫不得已,但黄乔东还是不想选择最后这条路,舆论这种东西就像是个双刃剑,一不留神,不仅会刺伤对方,也会伤到自己。
更重要的是,他认为自己没有权力去- cao -纵舆论,尽管他有那个能力··他不希望自己变成宋车玉那样的人,不忠于事实的话,未来他会陷入这种境地中无法自拔。
对这件事来说,他能确定事实的真相,但未来呢他不敢确定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若是他也被蒙蔽了呢若是他习惯于用舆论的力量,就会离真相越来越远,最终一定会犯下弥天大错。
申承昊听到他的话,握了握拳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知道校长有一间非常私密的储藏室,我一直怀疑里面有什么,如果你不怕的话,我们可以趁晚上一起去一趟。”
黄乔东几乎没有多做考虑,立刻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但时间紧迫,他希望能早日揭发此事,哪怕再冒险也值得一试··然而黄乔东没想到的是,这件事比他想象的还要危险,当他背着足以作为有力证据的照片和录像带躲在草丛里,屏住呼吸,希望那几个拿着电筒扫来扫去的人,不要发现他的存在的时候,他的心里虽然没有懊悔,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独身一人的奇载明。
如果他在这里死掉了,或许会回到十几年后,或许就此烟消云散··若是申承昊能带着证据逃走,那他重生这一遭,也算是值了··就算,就算他们都不幸身亡,至少他为此努力过了,能为了正义献身,他也值了。
 ·017· ·黄乔东一直认为自己很幸运,但这一次,幸运的女神并没有眷顾于他··当他被那群人拉扯着离开藏身之处的时候,他几乎已经看到自己的尸体被路人发现的情景了。
如果这些人拿走他的身份证明的话,不知道他的尸体还会不会有人来认领··黄乔东没想到自己此时此刻还有心情去考虑自己成为无名尸的样子,大概是去了太多次警局,见到了太多的无人认领的尸体,想到自己将会落到那样的境地,竟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毕竟死后连姓名都被抹去这种事,再怎么心胸开阔的人也难免有几分怅然··但很快,黄乔东就没有时间去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因为只抓到了黄乔东一个人,为了能找到那个他们并没有看清长相的黄乔东的同伙,他们开始用尽各种手段逼问他。
黄乔东曾经在电视里,或者小说里见到过的,以为离自己很遥远的那些折磨,被一一使用在了他的身上··比起彻底的死亡来说,濒死的体验更让人觉得绝望··重生年下复仇虐渣·黄乔东之所以能挺住不去自杀,也是因为申承昊的顺利逃走。
他相信这个不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相信他会带人回来救他··如果有生存的希望,那么一切痛苦都是可以忍受的··黄乔东比自己以为的要能挺得多,他曾想过自己若是遇上这些酷刑,大概撑不过一个小时就得招了,但没想到他撑过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到了后来,他几乎已经不能组织清晰的理智了,因为水刑而浑身都- shi -透了,他被那些人丢在地板上,似乎终于熬到了中场休息··他难得聚集了思绪,苦中作乐地想了这么片刻,便又被轮换的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这场几乎无尽的折磨让他最后连喘息的力气都丧失了,他什么都没说,一言不发··反正说不说都不过是个死罢了,他只觉得死得无愧于心也挺好··申承昊始终没有被抓到,黄乔东一边忍着身体的痛苦,一边终于放下心来。
他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想必已经很久了,那些人已经轮换过了一轮,已经吃过了四顿饭,凭借这个,黄乔东感觉时间至少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了··超过了一天还没有找到的话,那么申承昊应该已经安全了,那么那些证据,应该也安全了。
黄乔东默默地想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体温越来越低,他开始觉得寒冷··死亡大概已经离他不太遥远了,只是不知道会在何时到来,他闭上眼睛,尽力想要保存体力,想要熬过这股冷意,想要凭借内心尚且未曾熄灭的火焰,让自己的身体不要彻底变得冰冷。
他还想要活下去,对生的渴望超出了一切··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去做,还有很多的黑暗还等待揭发,还有太多的事实需要去探索··还有,还有答应了奇载明的事情,还没有做到。
他不想要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死去,仿佛从没有人关心和在意,仿若死后也不会引起一点波澜和起伏··他想要活着,想要努力地活下去·奇载明希望从李荣卓口中得到黄乔东的消息,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对方也只是焦灼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从确定了黄乔东的电话无法接通以后,他就陷入了这种状态,甚至都没有对奇载明说出一句有用的话··奇载明看着他在屋里踱步,终于按捺不住地冲上去,将他按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到底去了哪里去采访什么事情了不是你派他去的么你为什么不说话”·一种熟悉的恐惧感涌上他的心头,这种情绪太熟悉,又太让他惶恐,他不敢去想,如果黄乔东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应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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