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者荣耀信白)三生千年 by 帕克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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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荣耀信白)三生千年 by 帕克斯姐姐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 · ·文案·青丘狐妖千年不死,一生只能爱一人,若被爱人辜负,则心裂而亡··亿万凡人化为尘土,仅一人飞升真龙,但需因爱浴火,以悲命祭阵。
狐妖痴情,白龙忠贞,如若相恋,纵使相隔山河万里,轮回千番,我必不负卿·· ·【不正经版文案】:一个韩信抱着李白使劲蹭蹭蹭的神奇故事··*开头为现代架空向,主CP为韩信X李白的神奇脑洞向拉郎配,中期副CP为HP架空向的JP/SS,不能接受者慎入。
 ·轮回生生世世,你我永不别离··1v1,HE·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天作之合 边缘恋歌 · ·搜索关键字:主角:韩信,李白 ┃ 配角:李月圆,苏夏,刘邦,张良,薇薇安 ┃ 其它:王者荣耀,HP,神奇拉郎配,信白,JP/SS,HE,1v1· · · ·☆、梦起其一· ·CH1梦引·三个月前,韩信满面铁青地提着公文包,从西汉公司离开。
等待多时记者们把公司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一见他出来,立刻一拥而上,争先恐后地开口:·“韩先生您好,听闻您的新作涉嫌抄袭,您的看法是”·“您现在和西汉集团关系如何”·“传闻说您打算隐退,是真的吗”·“……”“……”·聒噪的声音混杂成一堆,韩信厌恶地皱紧了眉头。
他讨厌成为大众茶余饭后发表高谈阔论的对象,更讨厌密密麻麻如同蚊群的记者·他烦躁地戴上墨镜,遮住一双- yin -郁的眼睛,裹紧了围巾就想从记者的包围圈里突围。
他以为凭借他多年坚持锻炼的身体,这应该不成问题··可惜他失败了·过度热情的记者不屈不挠地坚守岗位,不问到消息决不罢休··片刻,他扫视那群虎视眈眈的记者,忽然开口说:·“我辞职了,就这样。”
话音干干净净地落下,毫不拖泥带水··记者们集体目瞪口呆··人群中竟然生出了一瞬间诡异的安静··韩信趁着这一瞬间的机会,成功挤出包围圈,匆匆消失不见了。
他混在下班高峰期的人群中,安静地压低帽檐,心中嗤笑:·与其说他辞职了,不如说他被开除了··他该感谢西汉集团好歹还给他留了最后一点颜面吗·韩信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呕心沥血的设计成果,竟然被自己最信赖的上司剽窃走,还反过来给他扣上了抄袭的罪名,让他在圈内无处容身。
前一刻他还是国际知名的天才设计师,后一刻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即便他有再多的冤屈,他手上也没有保留任何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况且,凭借西汉的手段,就算他选择发声,他们也可以让他微小的抗议彻底消失在公众舆论的视野里。
三个月里,韩信的生活跌入了绝望的境地·他找不到任何与设计有关的工作,精神状态也随之一落千丈,政府甚至还给他安排了失业救济和精神援助··一日,他在援助自己的心理医生的诊室结束了一次毫无进展的心理治疗,一个人裹着灰色大衣,在昏暗的路灯光下慢慢行走,渐渐有细细的雪飘落,他却浑然无觉。
他回到住所时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外套和头发都- shi -透了,只是像往常一样,立刻又陷入极度无聊的状态··说真的,他现在一点也不恨了,刘邦的过河拆桥,张良的暗箭伤人,陈平的见风使舵,他都不恨了。
在失去一切之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了空荡荡的麻木··就是这种麻木,日复一日地侵蚀着他·他感到自己已经快死亡了,死于灵魂的抽离和消失。
这种死法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无尽的迷茫和乏味··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房间里渐渐开始冷得渗骨·他起身,思索了片刻,终于想起来——他太久没交电费了,今天他的屋子正式断电,他的室内烘烤器终于宣告停止工作,放任冬末的寒冷悄然在室内弥漫。
而且,他的头发和身上也沾染上了- shi -冷黏腻的雪水,不仅没有变干的迹象,还无声地往骨头里刺入了无数片寒冷的气息··他在这样不堪的状态下,竟然沉沉地睡死过去了。
然而,他却感到一阵不同寻常的拉扯感,仿佛要把他吸卷到什么地方·他挣扎了一阵,那力量不减反增,最后似乎连他的灵魂都一并吸走了,他想呼救,本能的求生欲让他猛地睁开眼睛——·他现在,不在自己的卧室里。
韩信一惊,低头一看,自己穿着古时的衣物,端坐在一张摊开的地图前·他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图纸,温和而平实的触感格外清晰,就像是真的一样·他摊开自己的手掌,发现手心里莫名多出了许多老茧,像是长年持有武器造成的。
他望了望四周的陈设,发现自己正端坐在军队的帐篷里,四个卫兵持矛而立,面前的桌子上展着一副地形图··他感到不可思议:难道自己……穿越了·不,等等,这应该是在做梦。
他为了检验,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清楚的痛感传来——·他仍旧坐在这间帐篷里,什么都没有改变··忽然——·“韩信,韩信”外面一个爽朗的声音叫着他的名字,伴着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阵勒马声后,珠玉帘子被一把长剑挑开,大步走入一个风神潇洒的青年,他一身劲装精简干练,他抬头,正巧望见他神采飞扬的明亮双目,顾盼神飞仿若天边的星芒。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笑道:“韩督尉真是大忙人,这才刚驻扎下来就开始看地图了,将军都没你这么- cao -心·你怎么不给自己点清闲时间,比如——”他把手里的葫芦往桌上一搁,“陪在下喝两杯。”
说着,他挑了一挑眉,笑吟吟地望着他··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韩信不知道来者是谁,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谁,只是他心中一动,不知怎么地就答应了。
那人的眉眼实在……·他现在明白自己是在做梦了··现实中绝对不可能有长得这样好看的人·清澈和深邃这两个维度在那双眼睛里达到了奇迹般的统一,如天悠远,如湖潋滟,只一眼,他竟然就有种没顶溺毙之感,让他惶恐,也让他悸动。
他绝不是以貌取人才答应和那人喝酒的·只是……莫名地感到无法拒绝··那人熟练地给他斟酒:“韩督尉好生拘谨可是近来有什么烦心事”·韩信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甚至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谁。
那人又说:“李某深知韩督尉雄才伟略,理当统率千军万马,只可惜所谓英雄豪杰皆是有眼无珠之辈·韩兄,若你肯听我一句劝,不如弃了这刘邦老儿投奔别处,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韩兄也要为自己的前程打算才是啊。”
……刘邦·是那个利用了自己的信任最后让他一无所有的刘邦·韩信听到这个名字,顿生不快·听这个人的话,刘邦在这个梦境世界也存在,而且似乎还涉及帝位,应该是个位高权重的风云人物。
他记得人说过自己姓李,便说:“李贤弟认为,我何时动身为好”·只见那人把着酒杯哈哈大笑:“韩兄,如今天下大乱,走了你一个,他刘邦能耐你如何要是愿意,你现在就可收拾行囊,我带你走”·韩信问:“若有人阻拦”·那人饮尽了一杯酒,随手挽了个利落潇洒的剑花,一瞬的剑光凌冽衬得他恍若天人下凡,眉目间尽是傲气风流。
那人是这样回答的:·“那李某便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韩信几乎看得呆了··如此洒脱绝妙之人,怎会真的……存在于世要做便做,要走便走,快意恩仇,敢作敢当,颇有江湖行客的草莽意气,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韩信从来不曾拥有的,那名为“自由”的气息。
那人笑着朝他伸出手,说:“我们走吧·”·韩信在现实里受尽波折辛苦,哪里见过这样洒脱的气派·他赶紧放下杯子,站起来就要跟上去,他潜意识里认为,只要跟着那个人走,就可以得到——·场景突然被什么掐断,仿佛有股暗力在他背心窝子里狠狠剜了一下。
他惊醒了··韩信愕然坐起,发现自己还在卧室的床上,外套和头发上冰冷的水还没有干透,寒气渗入他的肌骨,引得他直打颤··他很失落··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自己真的是穿越了,而不只是一个梦。
由于昨晚草草入睡,韩信患上了风寒,连连喷嚏咳嗽,却不得不支着病体去缴纳电费·他换了一条干净围巾,想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点,慢慢地出门了·他灰暗的背影很快淹没在早高峰的人群中,罐装进了公交车,渐渐行远了。
那时的他,对于前世今生这般弘大的存在,还一无所知··作者有话要说:我的百度ID是“罗莎姐姐”四个字,这里就叫“帕克斯姐姐”了哈哈哈(起名无力)(跪下)·名字的来源是罗莎·帕克斯,一位我非常尊敬的女- xing -。
各位叫我小莎或者小帕都是可以的··欢迎来耍,晋江新人打滚卖萌求评求收藏求关爱~·【PS,最近想来想去还是把开头改成原来的了,已经厌恶了为了迎合签约需求反复重写前三章,结果写来写去前三章越来越聒噪,越来越丧失了原先的美……】【果然还是喜欢这一版的开头】· ·☆、梦起其二· ·CH2银狐·韩信缴纳了生活费用后,按照约定,来到心理医生的诊所,开始下一轮的治疗。
医生名叫扁鹊,模样很年轻,平时工作认真负责,很受欢迎,然而韩信似乎和他格外不对盘··并不是什么太大的矛盾,只是韩信觉得参加这个精神援助项目之后,自己的心理状态并没有明显的好转。
他现在还来继续参加,纯粹是因为生活太过枯燥,他想找个人说说话··光线柔和的诊室内,一束鲜花正在绽放,同时也离枯死更进了一步·韩信坐在沙发上,尚未完全入春,他仍旧穿着深咖色的毛呢衣物,背挺得笔直,数月以来缺乏阳光照- she -的手背清晰地衬托出血管的颜色,且隐隐地发凉。
而他对面的扁鹊,出于想让病人尽量放松的想法,则相对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我想你需要点药物治疗·”扁鹊说··韩信冷脸:这个扁鹊每次就不能换句话说吗。
于是他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我不需要·”·扁鹊叹气··这个病人不配合治疗很久了,对于医生来说这无疑是件棘手的事·他无奈道:“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你应该信任我。”
韩信皱紧眉头:看来他选择扁鹊作为聊天对象真是一个错误··他已经尝试接近三个月了,然而他和扁鹊似乎永远聊不到一起去,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焦虑,他说道:“又不是我愿意来接受治疗的。”
“我既然接了政府安排的精神援助任务,就应该对你负责·”扁鹊说,“这点医德我还是有的·”·韩信最后叹了口气,他拿起外套:“留着你的钱吧,不用管我。”
说着转身离开·扁鹊刚想伸出手,却见他已经关门走了,身为医生无力挽留,只能坐在原地·良久,扁鹊低头翻了翻手里韩信的资料,想再多看几遍找到一些治疗的突破口。
这次治疗结束地异乎寻常地快,韩信帮楼下小吃店里打了一下午零工,直到晚上十点结束拿着日结工钱回到住所·小吃店的老板人善,见他四处找不到工作,愿意接济接济他,他靠着这份善意才勉强活到现在。
今天他的屋子里终于可以暖和起来了,他带着满身疲惫,洗漱完毕,躺回床上,忽然脑海里钻出一个奇异的念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今晚,他还能梦见那个白衣剑客吗·也许是这个念头过于强烈,以致于他虽然身心俱疲,却迟迟难以入睡。
他在床上辗转翻滚·忽然手机一声铃响,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已经很久没有任何人联络他了··会是谁呢·是可以和自己聊天的人吗·这样想着,他起床拿过手机,界面上弹出一个“新朋友提示”:您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点开一看,上面写着:·收到即是有缘人,可否与在下共醉红尘·落款写着两个字,银狐··“朋友……”韩信手指划过屏幕,突然勾起一丝无奈的笑。
他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偶尔和陌生人聊聊也无妨·况且“共醉红尘”的说法实在有趣,他鬼使神差地点击了“同意·”·系统叮咚提示:“你们现在已经是好友,可以开始对话啦。”
·“银狐”几乎立刻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很高兴与你有缘·”·韩信皱眉,他为人疏冷,不喜突然如此亲近,但他实在无聊,不想说太重的话以免自己连聊天的对象都没了,便勉强回了一个:“你好。”
“叫我‘银狐’就好·不知你怎么称呼”·他打字回复:“韩信·”·对面显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用真名在网络上交流。
“那么,韩先生是哪里人呢”对面顿了顿,又发来一条,“我住在幻宗山附近哦·”·韩信回复:“淮- yin -。”
银狐说:“啊……淮- yin -,真是个好地方·我也想去淮- yin -·”·韩信不喜欢这种套话,说:“我倒想知道淮- yin -有什么好的。”
“吃的好,天气好·曲儿好听,人温柔·”·韩信嗤笑一声,不置可否··银狐又说了:“还有淮- yin -的那座涅槃纪念馆,我很有兴趣呢。”
韩信说:“那儿没什么好看的,又小又暗,本地人都不去·”·“你去过吗”·“没有·”·“要不你去看看吧,替我看看,回头告诉我里面都有些什么。”
银狐说,“那可是人类走出混乱时代的纪念- xing -建筑,意义非凡·”·韩信:“我为什么要答应你·”·银狐发来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包:“因为我们有缘啊~”后面还跟了一个飘号,看得韩信一阵鸡皮疙瘩。
韩信:“……”·对面没有再回话了·韩信盯着自己发的那六个漆黑的点,默默地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态度太恶劣了点,平白损伤了屏幕那边陌生人的热情。
难道自己聊天技能真的为负所以没有人愿意和自己聊天吗·韩信抑郁了··许久过后,对面还是回话了,然而确是毫不相关的话题,明显是上个话题夭折后,选择岔开到另一个话题:·“韩先生,你相信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恋爱吗”·韩信有些无语。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边际··他回道:“爱情本来就虚无缥缈·”·“不,我的意思是说,你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你无法拥抱,无法想看见那个人就能看见,那个人也永远不会知道你爱他/她——你相信这种爱情存在吗”·韩信说:“暗恋吗。”
“几乎是,但不完全是·”银狐说,“平常的暗恋,暗恋对象都是可视的,但在这种爱情里,可能你根本连你爱的人的样子都看不清,那个人缥缈得像幻觉,像梦境。”
韩信思考片刻,说:“你的意思是说,人会和自己的幻觉相爱”·银狐的回答是:“对于一件事物,人很难判断到底是真是幻。
如果愿意,爱情本身也可以是一种幻觉,那么为什么恋爱的对象不能是幻觉还有谁又能证明那人确实是幻觉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而科学无法解释呢”·韩信仔细看完了这一长串,渐渐觉得这个银狐有些意思了。
银狐看待事物似乎有着特别的范式,看来他无意中遇上了一个不错的聊天对象·他好奇银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点开银狐的资料界面,意外地发现里面空无一物,连- xing -别和年龄都没有填写,除了一个银色狐头像,那狐狸的眼睛泛着深邃明净的紫色,让人想起深冬的夜空。
“韩先生不会觉得我的看法很怪吧”·韩信回复说:“没有,很新颖·”虽然听上去有点荒谬,但至少他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银狐说的一定是错误的。
不可证伪的言论虽然与科学背道而驰,然而它们总归是令人着迷的·它们是一个个奇异的怪圈,踏进去的人要么游览些许风景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要么掉入逻辑的陷阱被打上死结。
银狐知识渊博,谈吐风趣,是个绝佳的聊天对象·两人之后又聊了很久,越聊越投机,聊到韩信几乎忘记了时间·他和银狐透过屏幕和文字交流之间,竟然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熟悉感。
他不清楚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但是,并不讨厌··夜色渐渐越来越深,韩信仍在黑暗中裹着被子,专注地敲击着泛着荧光的手机屏幕··银狐:“韩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韩信自嘲了一下,自从被刘邦整得声名狼藉之后,他哪里还能找到什么工作,不都是靠政府和邻居救济度日吗。
要是哪天政策变了,他可能真的要饿死街头··于是他说:“没有正式工作·打点零工而已·”·隔了很久,银狐发来一条消息:“韩先生喜欢旅行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韩信说:“不讨厌。”
谁料银狐说:·“那我可以给韩先生提供一个工作,关于旅行的,薪酬不少,要不要试试看”·作者有话要说:继续贴上2.0版的开头,至于3.0,4.0版的开头……嗯,我自己已经不忍心看下去了(跪)· ·☆、梦起其三· ·CH3夜驰·韩信一见,警惕心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他担心这是一个陷阱·现在社会网络诈骗猖獗,他目前的境况已是捉襟见肘,如果再被骗,将给他的生活带来毁灭- xing -的打击··韩信点开银狐的资料,犹豫着要不要删除这个好友。
忽然隐隐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删··他以为自己熬夜出现了幻听,便和银狐说:“谢谢你的好意,我再考虑一下·”·银狐同意了,说:“好。
不早了韩先生,早些睡吧,晚安·”·“晚安·”·这晚,韩信再次迷迷蒙蒙进入梦境,见到了那位白衣剑客··他们正在一起收拾包裹,颇有些即将浪迹天涯的浪漫意味。
韩信看见李白忙碌的身影,一时晃了神,他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带些什么走,只好由着李白替他装点行囊··“哟,韩督尉,瞧我发现了什么”李白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几个小物什,看起来像是普通的石头,仔细一看上面竟刻着细细的花纹。
韩信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知道这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帐篷里··李白抛了抛那些石子,笑道:“未曾想韩督尉也研究卜算之术,恰巧李某也略知皮毛,不如替韩督尉卜上一卦”·韩信见他笑得开心,便说:“好。”
李白捡了处平整地方坐下,一本正经地掸了掸身上的衣物,问:“那么请问韩兄,最近有何疑问之事”·韩信想了想,要不要相信银狐给的工作算吗·不如在梦里卜一卜,他还真好奇梦境到底会给出什么答案。
于是韩信说:“若有一人潦倒窘迫,忽逢异遇,求卜此为陷阱或是契机”·李白掂了掂手中的石子,若有所思··按这个时间节点来算,韩信还没有完全出逃,现在也没有萧何来追韩信,如果说此时的韩信有了什么奇异的遭遇……李白不知道。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抛起石子,看它们骨碌碌滚在地面上会散落成怎样零星的模样··李白低头打量着卦象,思索半晌,解道:“此等际遇并无害处,试试无妨。”
韩信问:“会有何后果”·李白只是抓起石子扔进包裹,快速用平滑结实的布料打了个结,背在背上,抿了抿唇,说:·“重逢。”
韩信不明白··重逢和谁什么意思他刚想追问,却猛然眼前一花,心口又是一阵钝痛,硬生生地醒了过来。
他晕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反应了半天,才去摸自己的手机,抓起一看,银狐还没有给自己发更多的新消息··韩信慢慢地坐起身来,迷迷糊糊回想着梦里占卜的结果,既然李白告诉他试试无妨,那他便试试吧。
“早上好,在吗”·过了几分钟,银狐回道:“在·”·韩信问:“工作具体怎么说”·银狐说:“韩先生按我提供的路线旅行,在规定的旅游景点参观完毕之后上交关于该景点的说明报告即可。”
银狐开出的价格很诱人:·“一经采用,一字一元·”·韩信问:“你们是杂志社征稿吗”·银狐:“只是一个无法自由外出的人想看看外面的世界罢了。”
韩信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这个“银狐”肯定不是平常人·果然,银狐说话了:“我身体有些情况不能经常外出远行,纵使家财万贯也没有趣味。”
韩信本来想问问银狐到底得了什么病或者残疾,可是担心这样做不太妥当,便没有细究··接下来银狐立刻打给了他一笔预付款:“这是路费·”然后把详细的地图和路线说明都发给了他,“在不影响总体旅行计划和不超出预算的前提下,韩先生也可以自行安排去感兴趣的地方游玩。”
韩信仔细看完路线,里面的景点全都赫赫有名,几乎涵盖了半个中国,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没能有机会逛全的旅行攻略·免费旅行,还有稿费他韩信竟然就落得了这等好事难不成是因祸得福。
他又就一些细节向银狐进行了询问,银狐也都一一解答,暂时打消了他对这份工作的疑虑·韩信最终确定接下这份工作时,他的面上缓缓浮现出失业后第一次笑容。
也许是他太久没有放松过,连面部的肌肉都忽然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拉扯,还迟缓了半秒··他们后来聊了一整天,聊到很晚很晚,手机都烫得几乎拿不住··最后银狐说:“时间不早了,抱歉拖着你聊到这么晚。
韩先生早些睡觉吧,注意身体·”·韩信说:“好的,晚安·”·“晚安·”·韩信困得几乎一放下手机就睡着了··然而,睡下不久,他再一次感到了那股强大的吸引力,迫使他去往什么地方。
这一次他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等待那股力量消失之后,才缓缓睁开眼睛——·“韩信韩信,你看”·是……谁在叫我·他完全睁开眼,发现自己正骑着一匹马在夜色中奔驰,大风在旷原疾行的声音呼啸着划过他的耳膜。
他从未学过马术,而梦境里的他却意外擅长·他右前方有一人,也骑一匹骏马,身背一把长剑,一个包袱,白衣俊逸,姿容端正,正回头朝他笑,右手指着天空:“快看,流星”·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韩信听闻,竟忽得不想看流星了。
因为眼前的人,当真让他挪不开眼睛·在绚烂流星的光芒下,他看清了那人的剑眉星目,琼鼻皓齿,笑得比繁星还要璀璨··那是……昨天梦到的那个人。
太好了,今天又梦见他了··韩信报以一笑·那人突然一愣,收回了手,说:“韩信你怎么了”·韩信感到一阵心跳加快,他不由得偏移了目光,望向天边的流星,只见如天女焰火,光明灿烂,纯白光道旁紫芒护航,划出一道一道如梦似幻的美景。
他策马加鞭,赶到了那人前面,回头一看,那人的眼睛里正映着流星的光影,映着整个宇宙的辉煌··那人说:“快许愿吧·”·韩信说:“你的愿望是什么”·那人笑了,说:“我想和韩兄一起,浪迹天涯,再不问世事。
韩兄,你能帮我实现吗”·真是一个简单的理想啊·韩信望着他,忽然感到时间都静止了,天地里只剩下了他,还有韩信·两个人在黑夜里漆黑莽原的草波里骑马飞驰,流星为他们开道护航。
他一瞬间希望这片莽原能够没有尽头··如果能和这样绝妙的人一起浪迹天涯,当然很不错··韩信刚想回答:“好啊·”突然——他一阵失语,接着他感到自己正在被抽离,抽离。
他看见自己离开了马背,但身体仍留在马背上,渐渐地渐渐地,他完全离开了身体,悬浮在半空中··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个仍留在马背上的“韩信”说:“太白,如今天下大乱,热血男儿理当扶济民生于危乱,怎能苟且避世快再莫提。”
他很想冲上去把“身体”再夺回来,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多少自主行动能力·正在气恼之时,突然听见那位被称作“太白”的人哈哈一笑,说:·“韩信,若你隐世而居,我便觅地终南。
若你行弋江湖,我便与子同游·若你征戮沙场,我便为你封疆·”·听到这句话,韩信如临惊雷,心中宛如卷起万丈波澜·他像是一瞬间听到了什么古老的咒语,仿佛惊醒了什么沉眠的感情,太过于轰轰烈烈,而他一渺轻飘飘的灵魂无法承受,只好泪如泉涌。
·泪眼模糊之中,他望见星空下策马御风的白衣剑客··李……太白,你究竟是谁··我又……究竟是谁··我们曾经,是不是见过·两人一路策马,身影宛如箭驰略过莽原,行到山间,沿着盘盘旋旋的路寻着低矮平坦的地方走,防止伤到马匹的膝盖。
林木的枝桠在月光下投着朦胧的暗影,笼罩在两人身上,仿佛他们被黑暗吞没··韩信漂浮在半空中看着,他半透明的身体能穿过岩石和草木,两人都看不见他,只是寂寂赶路。
空谷里一时只有马蹄音在回响,应和着潺潺的流水声··“李贤弟·”马背上的“韩信”说,“方才……你那一番话,我韩某人终生不忘。
若我飞黄腾达,必当涌泉相报·”·李白看着路,没有回头·半晌,才笑了一下,说: “韩兄,我相信,不出四年,你必将实现天下一统·到那时国治民安,你我可否共游人间。”
“韩信”问:“去哪”·李白转头,莞尔道:“李某从无来处,亦无归心·只要与韩兄一起,去哪里都是人间繁华。”
“韩信”展眉一笑:“太白,你总是这么超然自得·不贪功名利禄是好事,可我也希望与君共有一腔济世热血·”·李白仍然没有回头。
他只是攥紧了缰绳,手指骨节都泛起了青白色··今晚,萧何已经在寻找韩信的路上了··并且,已经很近、很近了·必须快逃,决不能让追来的萧何找到。
否则……·十年后韩信必死无疑··作者有话要说:高亮注意:小说为虚构情节,现实生活中请大家一定防范网络诈骗,高亮高亮,谢谢· ·☆、梦起其四· ·CH4 涨溪·“热血济世,并非必须征战沙场,搅弄朝堂。”
李白说,“韩兄,我们南下荆州,开间书院,教书育人,岂不也是报国救世之道”·“韩信”刚欲回答,却见一道溪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往日这溪水十分浅缓,不料夜里涨潮,水势湍急,两匹马受了惊,直犟着不肯走·李白勒着马在溪边转了两三下,面色突然凝重起来··“韩信,下马。
我们淌水过河·”·“那马呢不要了吗”·“不要了,快走·”李白迅速翻身下马,就要往水里走去。
“韩信”忙叫住他:“太白,夜里寒凉,小心染上伤寒·不如我们在这里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明早等水退了,再走不迟·”·李白竟有些生气了:“不行,必须今晚走,再晚就……”·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陌生的马蹄音由远而近,在山谷里显得尤为刺耳·半空中的韩信清楚地看见,李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慌··“快走啊,韩信”李白朝那个“韩信”大喊,然而“韩信”好像听不见他说话似的,仍骑在马上彳亍,眼神里有点迷茫。
“韩督尉为何不辞而别”·一声呼唤在山谷里炸开,“韩信”猛然回头,只见萧何骑一匹瘦马绝尘而来:“韩督尉,我追你追得好苦”·半空中的韩信惊呆了。
萧何怎么会是萧何萧何追来这里干什么·“韩督尉,”萧何急切地下马,由于下得太急还差点摔在地上。
他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死死握住“韩信”的手,“韩督尉,你怎么就走了我们的主君需要你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主君说的是刘邦·半空中的韩信忽然冷笑:刘邦需要·别说谎了,刘邦的嘴脸他难道看得还不够吗。
表面上说着需要,其实内心忌惮无比,等到成事之后便立刻除掉有功之人·不论是醒世界的刘邦,还是梦世界的刘邦,他相信那种深深扎根的卑劣本- xing -,都绝不会改变。
谁知马背上的“韩信”竟也下马,向萧何恭谨行礼:“萧丞相怎么亲自赶来了,我一介小小都尉,哪里值得……”“此话怎讲”萧何激动了,“韩督尉国士无双,千古无一,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你现在就跟我回去,看在我追了你一夜的份上,可好”·一旁李白站在冰冷的溪水里,浪花彻底浸- shi -了他的靴子,寒凉之气从脚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手里紧握着剑,声嘶力竭地喊:“韩信,韩信别跟他走”他喊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可是“韩信”和刘邦两人都没有听见。
能听见的只有半空里透明的韩信··李白突然从水中暴起,溅起四尺高的碎玉浪花,手中长剑一阵嘤鸣,银光一闪就向萧何劈去——剑锋从萧何的身体穿过,仿佛一团没有重量的空气。
萧何毫发无损,李白怔怔地盯着自己的剑·半晌,沉默地收回,动作有些轻微的颤抖··半空中的韩信清楚地看见李白捂住了半张脸,低头,喃喃自语:“注定是救不得的,对吗……”·救不得·救不得谁·李白想救那个“韩信”吗·韩信正在思考,却见李白的身子渐渐变得透明,最后一阵凛冽山风吹来,李白彻底消失了。
韩信震惊了··他把视线转回“韩信”和萧何,只见“韩信”仿佛浑然没有察觉李白的消失,正高兴地要和萧何一起回去··萧何说:“对了,我来的时候,听见韩督尉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韩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有吗”·萧何说:“你们在说什么‘等明早水退了过河’之类的。”
“韩信”说:“那可能是我在自言自语吧·”·萧何当时没太听清,也觉得这个问题并不太重要,便说:“韩督尉,我这次出来没来得及和主君报告,他现在一定找我找得着急了。
咱们得快点回去,这次我再向他推荐你,保证成功”·“韩信”笑了:“那么多谢萧丞相抬爱”·旁观了全过程的韩信感到一阵骨脊发凉。
那个“韩信”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如果说这就是另一个自己,那么……岂不是要看着另一个自己步入深渊·还有那个李白,似乎也不想“韩信”为刘邦的政权效力·总感觉李白的选择是对的,可是“韩信”竟然转眼就察觉不到李白了,难道不是很奇怪吗·所以李白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正当他越想越深的时候,背上寒气似乎化作剑刃击打了他一下·他从梦中骤然惊醒了,背仍旧是凉的··他摸了摸被子,发现原来是被子没盖好,整个背都露在了外面。
他从床上坐起来,刚才的梦境很快变得模糊,他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忘了比较好,直觉告诉他应该尽量记住··现在时间是早晨七点,他从床头柜里摸出笔和本子,努力回忆各种梦中的细节,尽量详细地写了下来。
他写得直到他认为已经实在没有别的可记的内容了,才掀开被子下床洗漱··作者有话要说:太白炒鸡炒鸡帅~(捂脸)·撒花飘走~· ·☆、梦起其五· ·CH5奇石·当天韩信收到了一个快递,包裹里面是三十六个通体晶莹造型奇异的石头,幽幽地泛着五彩的光辉。
他不是玉石学家,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材质··发件人的名字是“银狐”··神秘网友真是越来越神秘了,韩信摇头苦笑·他登上社交软件,询问银狐这是怎么回事。
银狐解释说:“你每到一个景点,就放一块这样的石头在规定的位置·这石头是我的幸运物,你把它放在那里,就当是我去过那儿了·”·韩信说:“要是它被别的游客看见拿走了怎么办”·银狐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过了一会儿,银狐发来一段话:“那就烦请你把它藏好或者埋起来吧,埋得深一点最好,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韩信说:“明白了·”·他收拾好行李,踏上列车。
当他找到自己的铺位时,看见有一位女士正在吃力地试图拎起一个巨大的箱子,似乎是想把箱子举起来放在靠天花板的置物隔间里··韩信说:“我来吧·”说着帮她提起箱子,一举一推就放好了。
女士说:“谢谢你·”·“不客气·”韩信说着,把自己的箱子也放好了,就随意地坐在下铺上休息··对面的女士问:“先生去哪”·韩信说:“荆州。”
女士说:“这么巧,我也是·”·韩信有点惊讶·如今的荆州是个小城市,没有多少外地游客,银狐说想去纯粹是因为历史文化原因·要是这位女士也想去荆州,这也太巧了。
她拿出暖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热气腾腾的可可,伸手把自己棕红色的卷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我叫薇薇安,你呢”·“韩信。”
她问:“韩先生去荆州做什么”·“旅游·”·薇薇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韩先生,我建议你去荆州看看别的东西,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韩信问:“别的什么”·薇薇安说:“我是一个历史学家,不过你懂的,人类刚从混乱时代里走出来不到五十年,即便想方设法地理清历史线索,可还是有很多珍贵的历史资料和史实轶散了。
我在想,荆州的古建筑还尚存一二,建筑比瓷器和纸张要耐存,去看看说不定能知道更多·”·混乱时代……·韩信没有经历过混乱时代,他还没出生混乱时代就结束了。
韩信只是在小时候偶尔听长辈说起过,说全世界的时空都乱了·有时邻居家一推开门发现自己竟然在西汉的街市上,走着走着突然又到了塞外的荒丘,一转头又看见古欧洲的骑兵举着长矛直奔自己而来。
人类于是陷入了大恐惧时代·他们不敢随意走动,害怕回不了家·他们同时发现,自己即便跨越了某种时空界限,但不论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属于自己原本时空的事物。
比如,当那位欧洲骑兵的长矛刺入邻居的胸膛时,邻居什么也没感觉到,毫发无损,而那位骑兵也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呼啸着马奔腾而过··没人知道这场混乱持续了究竟有多久。
这次混乱过后,许多关于历史和科学的记忆都遭到了严重流失,人类文明经受了一次史无前例的重创·薇薇安属于老派学者,她认为研究历史对于人类未来的发展意义重大,即便在史料严重缺失的情况下,她也要尽一切所能去调查历史真相。
谁也不知道产生这种混乱的原因是什么,科学家研究了很多年,提出了各种假说,都无法得到证实·薇薇安表示她是“妖派”假说的支持者··韩信说:“你相信世界上有妖”·“相信。”
薇薇安笃定地说,“至少五十年前,一位巫术家设法施放了全球范围的强力降妖术之后,混沌时代就结束了·不过,那位巫术家也随之爆体而亡·”·韩信不置可否,说:“我是唯物主义者。”
况且,谁也不能证明强力降妖术和混乱时代的终结有着必然联系,说不定它们只是恰巧同时发生而已,但他并没有说太多,只是低头拧开自己的杯子,喝了口白水··薇薇安表示理解:“各人观点不同在所难免,和韩先生的交流很愉快。”
两人结束了交谈后,韩信简单地给扁鹊发了一条“已出差”的消息,吞下两粒谷维素片睡觉了··这次,他梦到的是一片虚空··虚空之中,缓缓地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人影,那人最开始完全透明,没有色彩。
接着慢慢地,仿佛有个无形的艺术家在填充上色一般,那人显出身形来,赫然是他连续几次梦中所见的李白··李白似乎有点微醺,他拎着酒葫芦,在虚空里一步实一步虚地走,渐渐地,他脚下出现了土地,砖块,街道,他身边出现了行人,树木,房屋,他头顶上出现了青空,白云,还有一群一群的飞鸟。
韩信突然想起之前薇薇安说的话,又联想起李白刺杀萧何失败的场景,蓦地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这个李白……也许……·不属于这个时空·他联系起之前的种种细节迹象,发现这个猜想竟然和他的所见所闻没有任何矛盾之处。
他刚想进行更多的思考,然而——·也许这实在是一个太过禁忌的想法,韩信感到一股巨大的扯力在把他往无尽的黑暗里吸卷·他仿佛陷入了一个没有底的漩涡,他拼命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把把的虚无……他被黑暗吞噬得快要窒息了,当他以为自己快要死的时候,突然一阵刺目的阳光从天降下,他勉强睁开眼,窒息感奇异地消失了。
·他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身穿沉重礼服,端坐于一高台之上,面前站着衣冠楚楚的刘邦,正恭恭谨谨地朝自己作拜·四面八方的晴蓝色天空簇拥着光芒万丈的太阳,让他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来缓解不适。
这是在……·这是自己梦中的灵体又附身到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韩信”身上了吗·韩信略感宽慰,终于不再漂浮半空了。
他望了望四下,只见士兵寂静肃立,群臣俯首列队于下,远望如同黑压压的人群方片·一面面巨大的旗帜在空气中飘荡如鱼,一派皇城气象,庄严肃穆··可紧接着,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这具身体。
待刘邦礼毕,他终于从这幅身体里读取了一点记忆,似乎是……刘邦说要拜“韩信”为大将·可笑之至··然而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受礼之后还跟着刘邦一同和谐落座,接受刘邦的询问。
刘邦目光炯炯:“丞相数言将军,将军何以教寡人计策”·听到这句话,韩信突然仿佛受到剧烈的撕扯感,仿佛一个模糊得仿佛从远古传来的声音正在试图唤起他的记忆。
一阵一阵,一声一声,他听不清,但却愈发强烈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正在与这个声音产生某种不可遏制的共鸣··这记忆来自于哪里·……·是,前世……吗·仿佛天地间耀起万丈如剑光辉,仿佛浑身上下即将化为蒸汽腾于云层万里,仿佛曾经一直紧闭盲目的眼一下子睁开,看清上下千年的迷雾重重。
韩信接下来说的话,将字字垂于青史之册,受人景仰,万古流芳··汉中对一出,满座皆惊·谁也想不到一个年仅二十三岁的人竟然有如此见识抱负,此前任何对韩信存有疑虑的人,也不得不叹服后生可畏。
刘邦更是差点喜极而泣,连连说“相见恨晚”·汉中对中对天下局势指点的气魄,浩荡宽广,无人出其右,韩信之后,再无韩信··· ·☆、梦起其六· ·CH6对弈·意识到这有可能是前世的瞬间,他又一次被剥离出了这具身体,被迫悬浮于半空中,看着底下仍然端坐着的“韩信”嘴唇张张合合,和刘邦说着些什么。
他很茫然·他听不见他们说了些什么,耳边只鼓荡着类似高风穿透云层时的轰鸣··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韩信不想再看下去了,他偏过头,往下方的人群里扫视过去,想看看李白在不在其中。
可惜没有·他不在··如果他在,应当是人群里最耀眼的存在··一个无名督尉一朝突然成为大将,不少人纷纷前来拜贺·韩信让下人把他们都拒了,想一个人清静清静,毕竟他才对着背信弃义的刘邦小人坐了那么久,心情差到了极点。
好在这身体的原主人也并不抗拒这个举动,他才能得以- cao -控,如果与原主意识强烈矛盾的话,他真是什么也做不成··他凭借原身体的记忆耍了一会刀剑,偶尔换换枪茅,在院子里- cao -练了一下午。
他简单吃过了晚饭,在院子里吹了会晚风,发现这一天的后半段过得还真是平静··他正这么想着,突然院子的角落传来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韩信转头看去的时候,惊讶地看见——·李白正趴在地上,身上沾着些树枝叶,模样竟有些狼狈。
他迅速手一撑飞身起来,仿佛刚才他并没有因为翻院墙而摔倒过·他爽朗笑道:“韩兄午好啊·”·韩信一愣:刚刚还在想念,忽然想念之人就出现了,怎么叫人不惊喜他看着李白这副冒冒失失的模样,想着这人简直从头到脚都可爱透了。
不过,他觉得有点奇怪:为什么李白一直站在角落里,不走近一点和他说话··既然他不过来,那自己就过去·韩信打定主意,起身走过去:“李贤弟用过晚饭了吗”·“唔……吃过了。”
李白说··韩信这才发现,他的右脚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搭垂在地面上,仿佛脱力·他皱眉:“贤弟,你脚扭了·”·李白听闻,把右脚往身后挪了挪,似乎想掩盖自己翻墙还不慎扭到脚的事实。
他说:“韩兄,这不是什么大事·”他紧接着说,“李某此行是特地要和韩兄说,你以后,千万小心刘邦·”·韩信说:“这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被刘邦利用过背叛过的他当然知道··只是……·不知道这里的“韩信”知不知道··李白的眼睛明显一亮,说:“你知道”·韩信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要让他担心比较好,于是沉重地点点头,说:“是。”
李白又问:“何时出兵”·韩信担心他的脚,说:“你先切勿担忧,我叫医生来先治你的脚……”“不、不不、不用。”
李白忙摆手,他单脚跳着到了一个石桌旁,像是故意岔开话题一般低头拾起一粒黑色的棋子,抬头笑道,“不如、不如你我先手谈一局”·为什么他这么抗拒见到医生·难道说……·韩信又联想起他那道仿佛刺在空气上的剑,不禁悚然:难道是医生看不见他·韩信赶紧上前一步,迅速去抓李白的手腕,怔住了:抓住了,是……实体。
他确实是可以触碰的实体··然而,说不定李白对于其他所有人来说,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鬼··或者说,只有自己能看得见他·这个想法很可怕。
李白愣了一会儿,甩开他的手,说:“韩兄……你怎么了”·“无事·”韩信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把棋子盒从棋盘上挪开,说,“来,下棋。”
两人落座,盛夏的蝉鸣聒噪不堪,二人过招几步之后,李白两指夹着黑玉棋子,忽然敲击一下棋盘,发出“啪”的清脆声响,抬眼说:·“韩信,你的将军盔甲,卸了。”
“啊”·李白说:“它太大,堵眼睛,阻塞思路·”·他不想看见韩信成为西汉王朝的将军,因为他不想看见韩信的命轮加速奔往死亡的路途。
韩信竟然相信了这个莫名其妙的理由,当即卸了盔甲·没了盔甲的他如同突然失去壳的软体动物,举手投足间都感到轻飘飘的··两人接着在棋盘上你来我往见招拆招,厮杀半晌,不分伯仲。
李白又敲了一下棋盘,皱起他好看的眉头:·“有酒吗”·韩信:“……啊”·李白黑色的双瞳充满了严肃:“我想喝酒。”
韩信不确定这个府里有没有酒,但他知道饮酒伤身,于是说:“府里没酒·”·李白哼了一声,从腰间解下一只酒葫芦扔在桌边:“李某想着你的将军府里会有好酒,可惜了。”
说着拔开塞子给自己和韩信斟满了两杯酒,拿起自己的那一杯,仰头一口灌下··韩信内心直咋舌,他劝道:“你少喝点·”·“我少喝,你就多喝。”
李白脸上泛起两片微微的酡红,显然这酒烈- xing -十足··“好好好,我多喝点,多喝点·”韩信忙喝光了自己的那一杯,又倒满一杯喝尽了。
两人接着下棋··围棋的棋局总是比较耗时的,尤其李白还是个思前想后迟迟不落子的慢棋手,这场对弈便显得尤为漫长·李白托着腮帮子,眼神里渐渐透露出倦怠和迷茫,想来是不胜酒力了。
他打了个哈欠,拈起一子落下,却不想韩信等的就是这个破绽——·他迅速在早已盘算好的位置落下一粒白子,黑棋转眼陷入绝境,成为了大面积的死棋··“我赢了。”
韩信说着,心里暗喜,看来以前大学的时候围棋没有白学,他好歹也是当年校园围棋界的一个风云人物,怎么可能轻易会输··李白本来昏昏欲睡,听到这三个字突然醒了。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什么”·韩信顿时尴尬,只得再重复一遍,不过这次音量小了很多:“我赢了·”·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李白盯着棋盘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蓦然,他抬起头:“不行不行,重来”·“太白想悔棋”韩信感到有些好笑,他没想到素来利落的李白脸上也会出现这种小孩子的表情。
李白瞪了他一眼,说:“谁说要悔棋我的意思是再来一盘·”·韩信失笑:“现在都什么时辰了……”·“重来重来,这次速战速决。”
李白一双手迅速扒拉着棋盘上的棋子,两三下哗啦啦地分开黑白装回棋子盒里,哐一声把黑棋盒搁在韩信跟前,“这局你先手,快点·”·韩信:……·这次的棋局倒是很快就结束了。
赢家还是韩信··李白差点要拔剑而起了··“再来”·韩信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还来”·“韩将军。”
李白“啪”一下把一柄长剑拍在桌面上,他勾起一边唇角笑了,“今天我一定要赢你·”·恭喜棋手韩信激起了棋手李白的求胜心··不对啊,这套路不对啊,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不是连输两局之后就回去休息睡觉吗为什么还大有不眠不休之势韩信内心默默吐槽,却也不得不抓起一颗棋子继续下——因为烈酒的缘故,他单凭两根手指已经夹不稳光滑圆润的棋子了。
这次李白先手··他盯着棋盘好一会儿,忽然二话不说抓了一颗黑子下到了棋盘的正中间··韩信:·然后李白手突然一软,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他垂下手,指缝里圆溜溜地滚落下一颗黑黝黝的棋子,最后旋转着停留在旁边的草丛里··韩信见状,叹了口气··要不先扶李白去客房歇息一晚吧·他的手刚碰上李白的肩膀,却见他迷迷糊糊地自言自语,似是梦话:·“韩信啊韩信,你陪不了我了,怎么办。”
韩信鬼使神差,私自替这身体的原主人做主回了一句:“我怎么就不能陪你”·原主没有反对·他这句话说出来了··李白听了,似乎从睡梦里醒了半分。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慢慢低下头,掐着手指算了算什么,忽而喃喃道:“十年……不、不到十年……”·李白心中一阵凄然,被拜大将之后,韩信只用四年零五个月的时间便替刘邦荡平江山,剩下的时间,全部都是在走向死亡。
韩信真正死于二十七岁··在离开战场的当天,他就已经死了·而正式埋葬,是在三十二岁·这意味着李白还有不到十年的时间可以去尝试挽救他,这在浩瀚的历史长河中真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
李白突然大笑:“不是寒溪一夜涨,哪得汉家四百年”·韩信莫名其妙··又见李白红着眼睛,冲他笑:“你呀,韩信,不要太卖命,就当是为了我,好吗”·韩信不明白,怎么一会十年一会四百年的,他到底在说什么·突然李白扬起一个笑脸:“你不能陪我,那我可以陪你。
无论你征伐四方,还是娶妻封荫,我都陪你·”·韩信:“娶妻我娶的什么妻”·李白说:“殷嫱啊,淮安夫人殷嫱。
她喜欢你,你也喜欢她·”·韩信说:“可我不记得我喜欢过什么……殷嫱啊”·李白笑了:“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见她。”
韩信几乎可以确信了·李白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会遇见他”·李白伸出小手指,说:“命中注定,懂不懂月老往你俩的这儿绑了红线,你怎么着都得娶她。”
韩信感到有些奇怪·根本不认识一个名叫殷嫱的女人,提前知道未来命运的感觉怎么想怎么怪异,况且他目前还压根没有结婚的打算·他笑了一下,说:“迷信。”
李白突然捶桌,闷闷地揉乱他自己的头发,说:“为什么把你灌醉了还是不能赢,为什么为什么”·韩信先是愕然,随即明白原委后哈哈大笑起来。
李白单脚跳起来追打他,可惜醉酒后手臂发软没什么力道,说:“你笑什么”·“我笑……”韩信说,“你还挺可爱的。”
李白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韩信刚想把这个可爱的醉鬼扶起来,突然——·他醒了··一睁眼,是暗色调的上铺床底,耳边是列车平稳的运行声。
韩信坐起身,他其实想再睡一会儿·可是强行睡根本睡不着··于是他掏出记梦本开始记梦·写着写着,对面的薇薇安问他:“韩先生写什么这么高兴”韩信写的太投入,没有听见。
他又补了半句:“莫不是情书”·这回韩信听见了,他抬起头:“不,你看错了·”·嘴角却弯起了一丝微笑··作者有话要说:李白:快让我赢,不许故意输·韩信:(默默跪下)· ·☆、梦起其七· ·CH7断梦·荆州如今是个宜居的小城市,不再是古时兵家必争之地,也没有了甲午时期的硝烟,只有普普通通的居民和楼房。
韩信在长江北岸的江堤边散步,偶尔拍拍照,远处一道长桥跨江而过,在江上弥漫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孩童们踩着堤坝腰上的台阶,似乎不惧初春寒凉,裸足追打嬉戏。
旁边老人们脸上皱纹笑成一团:“快洗洗,搁长江水洗了夏天不长痱子·”·他去打听万寿宝塔在哪,当地人随意一指便继续赶路,仿佛他问的不是一个珍奇的古迹,而是当地人习以为常的陪伴物什。
韩信不久便找到了,万寿宝塔周围的气氛十分生活化,处处散落着孩童的秋千和老人的棋盘,再加上它本身已经漫漶的过去,韩信几乎嗅不到厚重的历史气息,只是随意绕着它转了几圈,观察出它是一个不太能登上去的塔。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他接下来又去看了荆州的古城墙和护城河,周围都是青草坪上来春游的家庭,道路边栽满成片的樱花树和油菜,可惜还并未到开花的时节。
有商家露天悬挂起一件件五颜六色的影楼装,开设拍照摊点,有的出租双人自行车,一声迭一声地喊话吸引游客·韩信走着走着,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他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匹拉着游览小车的马缓行而过。
他忽然想起梦里骑过的马,还有梦里李白骑的马·两匹马身姿矫健,轻盈迅捷,好像插了翅膀,没有任何滞重凝瑟地向远方滑翔一般地驰去,仿佛他们两个人也变成了纷飞闪烁的流星。
晚上韩信回到宾馆,他很想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写下来,可对着一片空白的文档,他无论如何也动不了笔·他苦苦回想今天一天的行程,又把手机里拍摄的风景照翻出来查看了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想不出来有什么可写的。
他没有心动的感觉··唯一有些心动的,竟然只是因为想起了梦里的白衣剑客·可梦中的李白是他不能对外言说的秘密,他不想把李白变成牟利环节的一部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他几乎逛遍了荆州,都没有找到任何想写的东西··要不随便写一写交差好了·他想··可是,总觉得会对不起那个好心的“狐狸”。
再看一看吧··韩信听说荆州有世界上最好的中山公园,慕名前去一游,发现还是免费开放·他行经了孙叔敖的衣冠冢,相传关羽在此夜读《春秋》的春秋阁,还有新建的中山纪念堂,却依然没有找到灵感。
他有些疲倦··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自从他到了荆州之后,他再也没有梦见过李白··也许这才是导致疲倦的主要原因·他想··可是,白天总想着梦里的某个幻影是不是太可笑了一点。
韩信望着翠绿的碧波湖,湖上仅有一两只游船悠悠荡荡,更远的湖面被一家茶坊圈住,用枣红色的桩子围起来,里面似乎开满了莲花··他心中一动,步入那家茶坊。
复古的门庭里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可他望了半天,也没见着唱戏的人在哪··店主说:“客人要点什么”·韩信:“……酸梅汤。”
为了他的睡眠质量,他并不打算喝茶··店主给他提来一扎,又闲话道:“听口音,先生不是本地人吧”·韩信:“旅游。”
店主人说:“荆州说有游也有游,说没游也没游,不温不火,哪比得上宜昌武汉看山看水去鄂西北,娱乐购物去大武汉,哪里轮得到我们”·这番自嘲听得韩信不禁失笑:“我还是去了一些地方的。”
说着数了数自己这几天来随意逛到的一些地方··店主夸道:“客人您去得还蛮齐的·就是还漏了一些好吃的地方,比如……”“这些就算了吧。”
韩信面露难色,他承认荆州的吃食不错,可对于他来说还是偏咸了··店主人想了一想:“对了,还有一个,青莲巷·”·“青莲巷”·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会心中一动·“相传一位诗人在那里住过,具体是谁也不清楚了,大混乱时代把人们的记忆都弄错乱了,只知道这位诗人应该是极其有才华的。”
店主说,“为了纪念他,那边上还建了一所青莲巷小学·”·韩信对小学不感兴趣··店主说:“其实那里也没什么好看的,哪里来的古迹啊,都是现代的东西了,客人要是赶时间,就可以省略不去。”
韩信手中剥着莲子,心里在犹豫··也许荆州确实是个不太好的地方,至少是个不适合他的地方·要不然怎么待在这里好几天了他都梦不到李白还有这个青莲巷……听店主人这说法,料想也不能给他什么启发。
不如,今天晚上就动身去武汉看看吧·按照这个计划来看,青莲巷是去不成了··他用手机订下去武汉的动车票,向店主道别,就去宾馆收拾东西准备动身了。
期间扁鹊还给他打电话问他的近况,说:“韩信,你出差出多久”·韩信说:“不知道,可能三五年·”·“三五年”扁鹊说,“那你的精神援助怎么办”·韩信略微皱起了眉头,他一直不觉得自己需要这样严肃的治疗,特别是当他还找到了靠谱工作之后。
他说:“我不需要精神援助,我现在很好·”·“从你的语气中我只读出了焦躁·”扁鹊说,“你在烦恼什么”·韩信说:“没什么。”
扁鹊一阵脑仁发疼:“为什么要三五年那么久”·韩信说:“旅行的路线长,地点多,还要写游记,三五年只是保守估计。”
·扁鹊在电话那头气得差点七窍生烟·也许他道行尚浅,还从没见过这样不配合治疗的病人,又或者他是真的学艺不精,不管是哪种猜想都不是什么令人愉悦的事。
可是他永远不能对着病人发脾气,他只能耐着- xing -子,假装温柔地问一句:“你现在睡眠还好吗”·韩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他说:“有时会梦到有趣的事情,有时梦不到。”
扁鹊:……·“我是说,你的睡眠质量,就是睡眠时长啊,容不容易惊醒之类的·”不是问做梦怎么样啊好吗··韩信停滞了半天,只挤给扁鹊两个字:“还好。”
说完挂断了电话··剩下扁鹊举着听筒的手呆滞在半空中··好你个韩信,咱们走着瞧,有本事你一辈子不回淮- yin -,回来了我非撕了你不可。
扁鹊咬牙切齿地把听筒摔回原位,猛然间意识到自己这反应难道不是“皇帝不急【哔-】急”吗··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他的脸青了·随即他扯过自己的工作计划,用粗黑的记号笔狠狠把剩下给韩信的治疗安排划了个所剩无几,聊以泄愤。
傍晚,韩信登上了开往武汉的动车组·他靠在座位椅背上,塞上耳塞闭目养神·也许是旅途劳累的缘故,他很快进入了浅眠··半梦半醒的时候,李白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让我们心疼扁鹊菊苣三秒,请允悲· ·☆、梦起其八· ·CH8青莲·但是,这次的梦境和前几次梦境都不一样··这次梦境非常浑浊错乱,触感严重失真,梦境的影像也支离破碎。
韩信费力地想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怎么看也看不清,仿佛李白的影像是倒映在湖水里的虚像,忽而被什么人搅弄得波澜乍起,影像也随之晃荡模糊··他唯一看清楚的一幕是李白惊坐起来,面色苍白虚弱。
他身下不是床榻,而是一个坚硬的台面,上面漆着神秘鲜艳的各色图样,他一身白色中衣坐在其间显得尤为瞩目·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剧烈地咳嗽起来,旁边赶紧上来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似乎在照顾他。
而那个人,看身形是个娇小的女子,显然不是韩信··那人扶住他的背,隐隐约约念了句什么后,他胸口的一只挂坠突然发出幽明透亮的光彩……这光芒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最后它变成绝对的纯白色,彻底吞没了韩信的梦境。
他醒了··车厢里传来机械的女音提示:各位旅客,列车即将到达武汉站·请拿好您的行李和贵重物品…… ·他茫然地抬起头,似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望着低矮的车顶,回忆着刚才梦境的含义··韩信掏出自己的记梦笔记本,低头飞快地记录下来·醒来之后,他会逐渐忘记梦境的内容,先趁记忆还没有完全消失记下来,以后如果得到什么线索再去思考它的含义也不迟。
原来这个李白,身体其实不太好吗·得了什么病,还是……·还有那个挂坠……韩信隐隐约约记得它的形状,像是一把锁的样子,上面似乎原本应该镶嵌着三颗宝石,如今最左边的镶嵌位只剩下了一个凹槽,可能是在哪里弄丢了。
他用铅笔随手勾勒出来,画了一个简单的素描图:中间的宝石比右边的光泽要黯淡很多,可能材质不一样……他紧接着又草草画了一个长方体来表示刚才见过的花纹台面。
马上要到站了,韩信没空一一描出所有的细节纹样,他匆匆收起本子,准备下车了··此时此刻,他心中忽而鼓噪起一种隐秘的预感:·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一定。
武汉是个大都市,有着与荆州迥然不同的车水马龙和嘈杂喧嚣,就连那里的热干面都透着一股干燥的火气味·韩信抵达时,已经夜晚灯火通明,他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本想清静清静,却每走两步都有缠着腰包的人围上来问他要去哪里住宿,或者问他要不要转车去江陵荆门十堰恩施等等。
天呐··韩信皱起眉头,挨着楚河汉街找到了一家酒店住进去,几乎迫不及待地就洗漱睡觉·他裹着被子暗自祈祷··希望能梦见李白··他按照网上看来的方法,脑海里不断地勾勒出李白的样子,也许这样做能增加梦到李白的几率。
不、不不不……·他失眠了··于是还得求助于扁鹊的谷维素片··韩信盯着掌心里两颗其貌不扬的药片,心里想着这是不是某种妖物,先让他尝到做梦的好处,又把他的梦夺走。
他掂了两下,不想下床找水,干咽了下去·药片微微溶解,似乎一直挂在他的食道上,让他倍感不适,可他执拗地不想喝水,继续裹被子睡觉··然而,他还是没有梦见李白。
他有些想念那个白衣胜雪,风流潇洒的青年··黄鹤楼,户部巷,木兰池,他一一走过·他竭尽全力在白天把自己累到筋疲力尽,希望晚上好眠,可一天天的失败让他沮丧无比。
也许整个湖北都不是个好地方·他该离开湖北,去重庆四川看看··他跟银狐“汇报”的时候,唯一能说的成果只能是他把石头挑了个好地方藏好了,别的一点都写不出来,银狐也只是温和地说没关系。
虽然银狐谅解了他,但是他内心仍旧过意不去·他一咬牙,他想出去走走,结果漫无目的地在武汉这座都市里暴走·不知不觉之中,看到一片梧桐绿荫,明亮的天光从叶隙中穿透而过,乍看叶子的边缘如同通透的翡翠。
行人告诉他,他来到了珞珈山··现在武大樱花节尚未到来,游人稀少,韩信散了一会步,看见运动场上学生们正在嬉戏,便走进去,在观众席捡了个座位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会儿。
他望着前方出了会神,李白的影子在眼前久久挥之不去·他叹了口气,掏出记梦笔记,翻到最后一页,拿了支铅笔开始信手涂鸦··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认真地画过画了,自从刘邦骗取了他所有的设计图并给他反扣上抄袭的帽子后,他就再也没有想过有一天会重新开始全神贯注地画画。
奇妙的是,当他今天重拾绘画,渐渐在纸张上描摹出李白的眉眼时,他终于想起当初为何学习画图和设计··为了追求美··而他现在正在画的人,无疑俊美得天下无双。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轻轻吹开纸面上细小的橡皮屑,凝视着纸上李白的笑容·无论他怎样尝试,都画不出梦中所见万分之一的动人之态,可好歹画出来了,也能聊作慰藉。
·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在蔓延,痒痒的,酥酥的,但是并不讨厌,相反还有点温暖·韩信嘴角一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画中人的眉眼,精致又隽秀,风流而洒脱。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什么,是浩渺的时间,还是广袤的空间,亦或是更加绝望的真幻之隔·但是,无论如何,这份温暖,却是那样真真切切地传达到了心底,仿佛最原始的生命第一次见到光。
对于蒙昧的生命而言,光无法解读,但它们只要开始懂得在黑夜渴望光的降临,它们便懂得了希望和感动··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韩信起身,打算离开,忽然看见一群穿着白色校服的高中生也在这里游览,据说他们来自荆州,特地坐了长途车参观珞珈山下的国立武汉大学。
“好失望,樱花的影子都没看到·”韩信听见学生们说话··……荆州的学生·“我妹妹明年就上小学了,不知怎么她想去青莲巷小学,家里都不同意。”
“为什么”·“她说她能在那看到什么帅气的大哥哥,谁知道呢,小孩子就喜欢胡思乱想·”那学生说,“青莲巷小学教育水平只怕不行吧,还是找个口碑好的。”
另一学生说:“你还别说,小孩子的眼睛跟大人的不一样,我听我爸爸说,每个小孩额头上都有一个不可见的天眼,能看见很多神奇的东西·”·韩信突然反应到了什么,他的脚后跟底仿佛有个弹簧将他整个人快速弹出,爆发一般的速度让他眨眼就到了刚才的高中生面前。
那女生受到了惊吓,她慌忙推了推自己的紫框眼睛:“你、你你……你是谁”·韩信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妹妹看到的人影,具体是什么样的”·女生努力回忆了一下,说:“她说是……穿白色的衣服,手里一把剑,还有一个葫芦。”
“多谢姑娘·”韩信匆匆拜谢了那位少女,就风一般地离开了·留下几个女高中生呆在原地:“真是奇怪的人……”·青莲……青莲巷……·是你住过的地方吗……·韩信以可怕的速度收拾完行李,单手一拎直奔火车站,他需要再次见到荆州,不然他恐怕会疯掉。
在抵达目的站点后,走出动车组的那一刹那,他激动地差点磕碰掉行李箱的一个滚轮··出租车司机把他带到了青莲巷口:“下车往里走就是了·”·他望着那道毫不起眼的巷口,上面挂着一块牌子,写着“青莲巷小学欢迎您”,心里升腾起一丝紧张。
他缓缓地扶上了车门把手,慢慢推开··真正抵达之后,反而患得患失小心翼翼起来·在刚刚以暴风雨般的速度赶路的时候,他只想着马上就要见到那个人了。
可如今青莲巷就在眼前,一股恐慌却涌上他的心头··万一……又见不到·“咔”一声,韩信打开车门,迈出腿,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青莲巷小学是真的有这个小学啊·不知道有没有在这个小学读过书的朋友啊· ·☆、梦起其九· ·CH9 月歌·每一步,走仿佛走在漩涡之中。
周围的景象天旋地转,陈旧的石板路置换到了头顶,乌黑的屋棚漂浮在了脚下·整条小巷扭曲着混沌着,韩信耳边模模糊糊传来远处孩童的诵书声“千里江陵一日还……”·日行千里,在遥远的古代真是神迹一般的空间穿越了。
有点类似于韩信现在的经历,然而他似乎不仅仅穿越了空间,还有时间,甚至模糊了物质和意识的边界,跨入了哲学无法解释的地带··小路渐渐变成了草地,四周的建筑骤然变矮,也化为了地面上一株株青草,夜风凛冽而起,他的衣角发也在空中飞扬。
远方忽然悠悠远远地传来一声狐鸣,在明朗的月色里显得格外凄厉·骤而一匹毛发纯黑到诡异的狐狸飞奔过来,掀起一片草原的歌·它没有一丝杂色,一双蓝色眼睛明澈透亮,身形大得异乎寻常——·巨狐。
韩信愕然,他放眼望去,茫茫草原无边无际,而这一匹大如象的黑狐,正在原野上自由驰骋,自由如风,轻灵如马,矫捷如狼,让他几乎忘了身为人类的恐惧··那是一种怎样野- xing -不羁的生灵啊。
但这种巨狐绝不存在于现实··黑色巨狐对着月亮长啸一声,天地寥廓回响之际,忽然天上翩然降下一抹白色身影,落于它的背上·白衣剑客抚摸了一下黑狐的脖颈,说了一声:“去”黑狐便呼号一声,骤然地动山摇,从地平线的那头扬起一条沙尘的弧线,成群的巨狐奔腾出来,它们毛色各异,相同点是同样冷澈的眼,和同样充满野- xing -的身姿。
韩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布满厚茧,又望了望远方的骑狐剑客,忽然再也忍不住心中越发喧闹的鼓噪,他挥起胳膊,大声喊出那人的名字:·“李白——”·那人回眸,发丝竟然变得银白若雪,一双眼瞳也变成了冰原般的蓝。
他面上闪过一丝讶异:“韩兄……”·突然靠近的狐息粗重地喷洒在韩信身上,他不禁抬头,望见李白身后正是一轮耀目璀璨的圆月,那人逆光,含笑注视着他,仿佛纤尘不染的神明。
李白从巨狐身上下来,伸手摸了摸狐狸的脖颈,巨狐从喉咙里低沉地咕噜一声,转身奔回了狐群··“韩兄……不是正在带兵”李白说。
韩信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此刻他的眉睫如凝霜雪,银白的发丝柔软流泻,如同月下清泠泠的溪流,冰蓝的眼瞳纯粹干净而又明亮闪烁,再添上那一抹浅浅的笑意,便足以令人永世难忘。
李白回身,取下腰间的竹笛,对着月下的狐群吹了一声,狐群便渐渐奔远了,李白的发色和瞳色也随之恢复了原先的属于东方人的墨色·他朝韩信笑笑,口张张合合,说了些什么。
韩信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他一伸手,拉住李白的袖子,将那人一下扯进怀里,来了个轻浅的拥抱··不想走,不想醒,不想再别离··韩信想,他爱上了拥抱李白的感觉。
虽然下一秒就被推开了··李白后退几步,脸上有些泛红,许久,才说: ·“韩信,你看到我异于常人,那、那你……”“这没什么。”
韩信看着他,温柔地笑了,“和狐狸有关又如何,你就是你,你就是你最合适的样子·”·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风吹伏了一片柔和的草浪,带起缓和的清香,在这月夜里分外疏朗开阔。
李白听闻,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他用力拍拍韩信的肩膀,说:“不愧你我生死之交·不如我再叫他们来,吹风饮酒,岂不快哉”·说完,他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天边大喊了一声:“喂——来——”·天尽头立刻有狐啸开始此起彼伏,它们迅捷地奔跑过来,如同黑压压的潮水,这般壮阔的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李白请韩信骑上狐背,自己爬上另一头,对着韩信一笑:“韩信,抱紧他的脖子”·话音未落,两匹巨狐便倏然奔出,群狐裹挟着他们一起,踏地之声如同不息雷火,奔跑得比疾风还快,直直追向天上的月亮。
狂风扑面,韩信勉强抬起头睁开眼睛,只见李白两臂伸开,手里拿一个酒葫芦,迎着无尽的原野和星空,露出了张扬明朗的笑·在绚烂的天光之下,他看清了那人的剑眉星目,琼鼻皓齿,笑得比繁星朗月还要璀璨。
心开始急促地扑腾,他却不知道为何··只见那人仰头饮酒,末了回头,一扬手把酒葫芦抛向韩信,韩信勉强接住,知道他是想让自己也喝··他喝了··味道甘醇,果真是琼浆玉露。
他记不清两人究竟驰骋了多久,只记得所有的草原、朔风、还有闪烁的天体,都在迅速地后退、后退,快得像飞逝的时间之河·最后的最后,李白喝醉了,双目泛起桃花颜色,一条胳膊搭在韩信的肩膀上,一脚深一脚浅地被扶着走。
走着走着,李白忽然醒了,睁着一双朦眼望着他,呆了几秒,又上上下下地看他,半晌,突然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拳头碰在他的胸甲上发出一声闷响,挣开他的胳膊后退几步:·“你盔甲硌着我了,卸了。”
韩信失笑:这人怎么总爱跟自己的盔甲过不去··他只好依言卸了盔甲,一手拖拽着盔甲,一手伸出去拉李白,,李白一个重心不稳就撞靠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被他半拖半拽地走。
韩信突然紧张起来:李白靠得太近了,近到肢体触碰的真实感如此强烈·这家伙……喝的酒真是绝妙,气味竟然如此香醇,还醺得脸颊红如云霞,烫如滚窑。
“喂,韩信,你又要回去啦”李白说着,李白扶过他的头,让他的眼睛直视自己的双眼,“你就不能现在和我一起走吗,明明我们都已经跑了这么远,刘邦找不到我们的。
再这样下去,你我今生怕是无缘……”·韩信不知为何,看着那双眼睛竟然心中一阵慌乱·清清澈澈地晕着酒气,朦朦胧胧地含着笑·他害怕再看下去心底真的会有什么东西会被彻底勾起,于是转移了视线,然而凡目之所及竟然无一处不勾人心扉。
“别说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压在李白唇上,不想让这个醉鬼再说些凄凉话,心跳却先被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惊漏了半拍·韩信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喝醉了酒,不然怎么会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李白感到嘴上有异物,没有多想,伸舌舔了一下·韩信立刻触电般地缩回手,惊诧三秒,忙偏过头:“你喝糊涂了·”脸滚烫滚烫··“酒不醉人……”李白长长叹一口气,“我想再喝点儿,可惜酒葫芦空了。”
韩信忙说:“空了好,空了好,有个节制·”·李白朝他一笑,忽而俏皮地眨了一下左眼:“以后你结婚总不可能没酒吧请我喝喜酒”说着,还恶质地伸出自己的小手指往韩信眼前晃了晃。
韩信没忘,李白说过,小指是绑红线的地方··他不知怎么地就伸手勾住李白的小指,笑了,说:“想得美·”·“哎哎哎,你怎么能勾我的手呢呸呸呸。”
李白甩开手,连挥了好几下,一脸嫌弃··因为醉酒的缘故,李白挥手的动作十分缓慢,让韩信想起了某种萌萌的玩偶熊,一下子就笑出来了··李白正瞪着醉眼要打他,他仍在笑,突然——·他醒了。
李白的身影消失了,取而代之在他视野的,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值班的护士刚刚测完邻床的体温,看见他醒了,说:“你可算醒了,你知不知道自己突然晕倒在青莲巷。
幸好有好心人送你过来·”·韩信沉默地坐起身,望向窗外,只见外面阳光明媚,绿树成荫··他喉咙有些干涩··“我在哪·”·护士说:“二医。”
他没有再说话了·良久,他低下头,拿出记梦笔记开始仔仔细细地写,边写边在思索这个梦的含义··他记录完毕,忽然手机响起·原来二医院的工作人员找到韩信的资料,把他的近况告诉了他的心理援助负责人扁鹊。
韩信醒过来的消息刚传给扁鹊,扁鹊立刻就设法给他打了个电话:·“最近你到底怎么了”开口已然没了心理医生的专业,倒像是两个朋友叙话。
韩信说:“没怎么,走累了而已·”·“就算是工作,也不要太拼命·”·韩信轻轻“嗯”了一声,说“谢谢你·”·“韩信,我问你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什么·”·那边扁鹊犹豫了半秒,心知不太可能,但还是问了:“你恋爱了吧”·听筒对面一片死寂··扁鹊最初没觉得尴尬,可是时间越拖越久了,还是没有回应,他感觉自己胳膊有点僵。
刚想再问一声,就听见韩信说了一声:·“不知道·”·然后砰然挂断电话··扁鹊突然很想摔手机··好的韩信,这问题我过两天再来问,就不信我的职业直觉有差咱们走着瞧·而医院里的韩信,则是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在遇见李白之前,他的人生是晦暗的·李白乍然出现,给了他光明,给了他色彩,让他尝到悸动、甜蜜、妒忌、惆怅等等的情绪,仿佛给了一桩枯木原本不属于它的东西。
这固然好,却也使得枯木再也无法忍受回到原来的生活,让这个枯木也学会了痴心妄想,也许有一天,枯木会在真真幻幻的折磨中疯狂地死去··也许就扁鹊说得没错,他恋爱了。
他爱上他了,如此迅速地陷落,仿佛从云中坠落的速度·比一见钟情慢,比日久生情快·他的爱情,他自己无法理解,也无法真实地触摸,之所以能确认它的存在,只因为他的心脏仍在跳动。
·然而,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并没有让他得到解脱·相反,他更加绝望地闭上眼,向后倒去,摔在床上··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李白是亚洲人啊哈哈哈,所以眼睛和头发没有意外应该是黑色·介意勿喷(飘走)· ·☆、梦起其十· ·CH10婚礼·韩信叹气,他背上笔记本电脑,一个人离开了医院想去到哪个景点再转转。
他发觉自己对不起银狐,拿了钱过了这么多天也没给银狐交半篇游记,还浪费地昏迷进医院白白拖延时间·他想着今天怎么样也得把游记写出一篇来··幸运的是,医院后门一出去就是碧波湖。
柳树碧玉丝绦,杉树高挑耸立,眼前一座白玉般的九孔桥跨于湖上,远远的春秋阁朱红色的顶尖漂浮在树林的上方·他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两口气,闭上眼睛,一阵神思清明。
就写这个湖泊吧··他想着,就把它当作,写了就能和李白一起看见这样的景色一样地去写·抱着这样的想法,果然下笔流畅顺利,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他越写越入神,连旁边有人靠近都没察觉。
“韩先生”有人叫他··他回头,惊讶,原来是火车上遇到的薇薇安·“哦,你好·”·薇薇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说:“韩先生好眼光,喜欢这碧波湖。”
韩信有点不自在,他伸手半阖上电脑屏幕,说:“好巧·”·薇薇安举起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给月亮湖拍了张照:“我听说这里还有一个名称,叫‘升龙湖’。
相传上古时期,有一位凡人男子在此处飞升为龙,真是了不得的奇遇·”·韩信对这不感兴趣,他只是在思考接下来如何行文··薇薇安继续说:“听闻当时苍天降大劫于此人,还有一个诡异的升龙阵法在土地上灼烧出巨大的火焰轨痕,金色的光芒直通云霄,三日方休。”
“你好像很相信这个·”·“韩先生,我知道你不信·”薇薇安笑了,“我知道你是无神论者,但是把这个写到文章里也很有趣哦——假若你是按字数计稿酬的话。”
“谢谢·”他想他还没有潦倒到需要凑字数的地步··薇薇安不再打扰他,一个人继续边散步边拍照去了·韩信坐在湖边,专注地敲打着键盘,不知不觉夕阳斜照入湖,月亮的影子浅浅地浸在湖水里,夜晚将临,意味着睡眠也要来了。
睡眠啊……·如今让他既期待又惶恐··他收起电脑,计划着明天按照旅行路线出发去四川·今天不管能不能梦到李白……·先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韩信回到医院办理出院手续,找了家小旅店洗漱安顿,躺在床上·他万分期待地闭上眼睛,尽可能放松自己的身体和意识,不去想任何事··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脚又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土地,耳边传来阵阵热闹喧嚣。
韩信一望四周,满眼的大红丝绦,佳肴美馔,席间的宾客各个衣着体面,把酒言欢·他低头,自己正穿着一身鲜红,正在疑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浑身冷得一哆嗦。
原来这个时空已经是冬天了·还纷纷扬扬地下起了雪··他心中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伸手掂了掂自己胸前一大朵红色绢花,皱眉··难道这是在……·这时有几个他根本不认识的人围上来拜贺:“恭祝韩将军与夫人百年好合”·他一脸迷茫,也许是太过抗拒的缘故,他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些人都说了什么,只是看见他们已经饮了酒,他也只好跟着喝了一点。
雪天里,酒好凉··他感到自己的胃被一把冰雪匕首刺戳了一下,难受得表情都有些扭曲··那个人呢……那个人在哪。
他向四周找寻,目光扫过一个个身影,都没有找到他最想见的人··有雪片落在他的眼睛里,他只感到眼上一冷,一滴雪水就从眼眶里融化流出来了,像刀刃一样划过他的脸。
他摘下胸前的花,才骤然反应过来——·他在结婚··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他要娶的是谁··如果按之前李白所说,他娶的人名字,应该叫殷嫱。
韩信愣住了,拿着酒杯的手指冻得僵硬·他感到一阵脱力,转身搁下酒杯,趁宾客们都没注意,逃也似地折回了后院,想一个人静一静··他都不知道他怎么才十几个小时没来这梦境里,他就“被”结婚了。
韩信心底一阵苦涩,纵然他觉得这场莫名其妙的婚礼可笑荒谬至极,他竟然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他倚靠在冬天叶片落尽的老柳树上,看见这个世界的天空上正悬着一弯细瘦的钩月,旁边的云彩裂成一片一片。
身边池塘里浅浅的水直冻到底,在漆黑的星空下宛如黝黑的水晶,散着彻骨的寒意··韩信不由叹息一声,这样的梦境,还不如不来的好··忽然之间,一个白色身影翩然而至。
那个人总是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意外,仿佛上天刻意恩赐的惊喜·冬李的朔风将他的衣摆掀得如同战场上的幡旗,整个人不知从何而出,仿若天神降世般优雅,又如同飞鸿般惊艳。
他手中剑鞘折出的寒光像银月亮一样,盈盈地照亮了韩信的双眼··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那人立于冰上,朝他一笑:“韩将军,我又来了·”说着,举起手里的酒葫芦晃了一晃,“找你讨酒喝,你不会嫌我烦吧”·韩信近乎是狂喜了:·不烦,一点都不烦。
他蓦然笑了,一双眼里尽是温柔,说:“太白,好久不见·”·李白一歪脑袋:“好久我们明明昨天才见过·”·刚说完这话,李白脸色就变了。
他后知后觉,才发现天气变了,自己脚下踩着的,赫然是冻结到底的湖冰·“那个……韩兄啊,”李白握紧了手里的剑,心中忐忑不安,“现在是几月”·韩信搜索了一下原身体的记忆,回答说:“正月。”
李白听闻,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霎时悲哀浓到化不开·好久,他才说:“……是吗·”·原来已经相隔三四个月了·明明上次见面还是秋风飒爽。
已经……无法准确地控制时间的穿梭了,是吗李白紧咬住牙,想极力克制住自己痛苦的情绪··然而,韩信清楚地看见,李白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他想,可能是太冷了·于是韩信也走到池塘的冰面上,解下自己的外氅披到李白的肩膀上,裹了一裹,轻声责备:“你怎么还穿着这么薄的衣物·”·李白别过头,眼神有些凄楚。
他慢慢推开韩信的手,说:“你……别问·”·韩信也就不问了··大雪纷纷落下,落得好像天上有巨大的梨树在摇曳纷纷·李白墨色的眉睫很快如披寒霜。
韩信看见他的眼睛,一时痴了·两人呼吸间的气体在寒冷的空气中化成白色的缥缈,默然在半空交织在一起,又默然消失于无形··半晌,李白抬眼,打量了一番韩信,又听见不远处的喧嚣,旋即敛下眼睛,问了一声:“你结婚了”·韩信:“你、你不用在意,我……”·他能说些什么呢·还有,他凭什么认为李白会在意呢他凭什么认为李白也喜欢他呢如果这样,和自欺欺人又有什么区别。
韩信苦笑一下,只能不说了·韩信拉过他的手,发现李白的手冰冰凉凉,不由心疼地又捂了一只手上去,想着替他暖暖:“你之前不是找我讨酒喝吗以前我不准你喝,今天破例,我们到暖屋里喝些热酒,暖暖身子,好不好。”
也许是听说有酒,李白沉默地点点头··然而跟着韩信走上岸后,他却不再继续走了·他笑了笑说:“韩将军,你今天大婚,老和我一介闲散江湖人耗着像什么样子,酒宴快结束了,你得去陪你新娘子了。
李某这就告辞·”说着一抱拳,就要解下大氅还给韩信··“不许走”·不知哪来的愤怒和不甘,韩信大吼一声,爆发出一股力量紧紧扣住李白的手腕将他拽向自己的方向。
李白一个不防跌撞在他身上,刚想站起来腰又被一条铁臂锁紧,一时动弹不得,整个人贴在韩信怀里,耳朵都能听到他颈边动脉鼓噪的声音··韩信也是呼吸一滞··这不是他第一次拥抱李白,只是、只是……他从没想过可以离李白这么近。
近到一偏头都能嗅到李白发丝上的微微清幽之气,仿佛沐着冬日白雪的一树红梅里生出的妖,让他魔怔,让他不能自已··李白明显身子一僵,突然爽朗笑了:“韩将军,这是临别拥抱好吧。”
说着也伸开手臂抱了抱韩信,就想抽身走人,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韩信··“太白,说好去喝酒·”韩信的声音很平静··“改天吧……”·韩信没有答话,不由分说地就把李白整个人扛起来,随意找了间看起来还不错的屋子走了进去。
全程李白都在挣扎反抗,韩信倒无所谓,李白一旦双脚离地,整个身子就变得轻飘飘的,反抗起来没有任何力量,真的和幽灵一样·韩信虽然吃了一惊,但也不免为此暗暗高兴。
他打开房门往里一看,还好,屋子里面生了炭火,很暖和·桌面上杯盏韩全,还有各色小食,正好·明艳艳的红蜡烛摆满了屋子,营造出来的光线也恰如其分。
韩信对这一切满意极了,他把李白放下来坐好·在李白的双脚接触到地面的一刹那,他明显感到李白又恢复了属于地球居民的重力,但他只是笑了笑,回身自己弄了一壶酒搁在炭火上暖着,也到对面坐下,说:“太白,尝尝,杏花酿。”
李白脸红红的,没说话··韩信心里偷笑,这人真的很可爱,比自己想的还要可爱·他越想心里越痒得发慌,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说:“太白你脸怎么红了”·李白极力摆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炭火太热。”
 ·“那你把大氅脱下来就不热了·”·“脱了冷·”说着,李白还裹紧了一些,他眉睫上方才凝上的霜雪此时都悄然化开,细小地挂在他长睫的末梢,像是清晨的露水。
大红色的外氅衬得他矜贵又俊俏,比平日里常穿白色素衣又显出不一样的情态风流··韩信笑了,又逗他:“你眼光真好,我这大氅是喜服·”·李白仿佛触电一般地赶紧伸手要脱,脸颊如同火烧。
韩信伸手按住李白正要解系带的手,制止他:“怎么,我的衣服配不得你吗”·李白差点要拔剑出鞘了··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请尽情脑补穿喜服的小白白~· ·☆、梦起其十一· ·CH11洞房·韩信蓦地抓紧了李白的指尖,整个身体从对面挪到李白身边来,紧挨着他坐着。
韩信两只手把他的十个指尖拢着,说:“别脱了,你手冷·”·李白怔了一下,点点头,耳朵尖子红了··韩信摸到李白手心里的老茧,不仅有持剑的茧,还有提笔的茧。
他微微摩挲了一下,感到李白的手突然一个颤抖,就抽了出去··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酒烫好了·”李白说着,别过头去把酒壶拎起来,熟练地烫了烫两个陶土酒杯,随即把酒倒好,推了一杯到韩信面前,“喝完这杯就走。”
韩信挑眉,说:“不装一些在你葫芦里带回去这可是好酒·”·李白:“这酒太烫,酒葫芦盛不起·”·似乎话里有话。
韩信有点恼·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恼什么,细想之下,这纷繁复杂的情感大概可以归结为四个字,求而不得··“韩将军,李某先干为敬·”李白一口饮尽,如同吞下了一团火焰,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食道,仿佛有一把无形之剑劈开了他的胸膛。
韩信也只得喝了··真是好酒·只可惜留不住人··二人一时无话,只是相对沉默饮酒·突然,一只素手拨开红帘,其间探出一个簪珠戴彩的女子,她唇上点着鲜红明媚的朱砂,头上顶着半掀开的红盖头,张望片刻,忽而惊道:“夫君,你怎么……”在和空气喝酒·李白万万没想到这里竟然是喜房的隔间,他惊了半秒,迅速对韩信说:“放心,她看不见我。”
说完起身便走··韩信不动声色地迅速扣住他的手腕,惶恐地发现李白的身体又开始变得半透明了起来·他联想到那时溪水边刘邦突然出现的场景,顿时明白了如果有第三人出现,干扰他们的未来走向,李白就会消失。
韩信当机立断,拖着轻飘飘的李白闪电般地离开了房间,留下殷嫱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夫君手里虚空地仿佛握着什么东西,一言不发急急忙忙地出去了··等韩信重新到了无人的池塘边,李白像风筝一样从空中缓缓飘落。
他的飘落似乎不是由于受到地球引力影响,反而像是出于真空中无阻力运动体的惯- xing -,只是因为韩信往下拽了他一把,他才匀速地下落·当李白终于落到地面的时候,他不再是半透明的了。
韩信长舒一口气,一把揽过李白的肩膀紧紧抱住··刚才,他差一点就要失去李白了··“太白,别走·”·李白说:“韩将军男子汉,如何这般患得患失”·韩信只是沉默地抱着他,胳膊越收越紧。
“韩将军,不要任- xing -……”李白叹口气,说,“我们永远都会再见面的,不用担忧一时的分离·”·“为什么·”·“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李白轻声说,“你大概已经知道了·”·韩信“嗯”了一声··“我活在大约一千年以后的唐朝,可我们还是相见了·”李白说,“既然时空不是距离,那么便没有什么是距离了,因此……韩将军不必多虑。”
韩信心情沉重起来·他要怎样才能告诉李白,现在的他的灵体,来自于不知道多少千年以后原本清晰的历史被突然出现的混乱时代搅成一团乱麻,没有人知道在那期间人类究竟度过了多少年,也没有人能度量人类的文明究竟前进还是倒退。
也许这里的“韩信”能够经常见到李白,可他呢难道不是一个未知数吗·他能清晰地感应到,这里的“韩信”也爱着李白,顿时嫉妒与愤怒齐齐涌上他的心头。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韩信说,“一定是因为你是属于我的幽灵·”·李白闭上眼睛,轻轻摇了摇头,说:“韩将军,我们现在这样,很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韩信看见李白眉心浮出一丝悬针纹,抬起手指轻轻抚了上去·李白想偏过头,却仍然只是僵住了··韩信说:“不要忧虑,好吗。”
每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戛然而止,所以,只要一直拥抱着就好了·假若每一次的分离都是一次死亡,那么一定要把最美的事进行到生命的尽头··李白最终还是推开了他。
“李某一生,只能爱一个人·”·“所以”……这个人,就不能是我吗·韩信在心里暗暗地这样想,还是没有把后半句狂妄的话说出来。
李白笑出声:“韩将军,你今日大婚……就别再与李某进行不必要的纠缠了·幸亏李某定力好,不然方才若真的爱上你,李某现在可要变成一具死尸了。”
韩信听着前半截很想辩驳又不是他自己愿意的,可是听到结尾,不由心中一惊:“怎么回事”·李白说:“我既然会施穿越时空的法术,就意味着不能以普通人的标准来衡量我的生命。
与我同族之人,皆是如此,一生只能爱一人,无法变心·然而,若爱上一人却发现自己被辜负,便会心裂而亡·”·韩信沉默·他心中涌起一股悲凉,箍着李白的双臂不由得放轻柔了些,他小心翼翼地凝视住李白的双眼,问道:“此话……当真”·李白说:“当真。”
韩信感到一阵无力·他猛然间对这里的“韩信”产生了强烈的愤怒·为什么能不明不白地就娶了一个女人,明明不爱她,明明爱着李白,为何要平白毁了一个无辜女子的青春和幸福,为何又要平白毁了自己的爱情。
突然间,他想到一个惊人的可能··也许……·李白每次消失之后,这里的“韩信”就会忘掉有关李白的所有记忆·直到李白再次出现,“韩信”才会想起所有与李白产生的回忆。
这一点,李白永远无从发现··也就是说,在李白出现的间隔期,“韩信”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产生了爱情,便答应娶了一个温柔贤淑的女人,兴许当初在应下婚约的时候还认为自己能够给那个女人幸福。
这难道就是……时空的自我修复机制吗··原来如此·他区区一个渺小人类,又怎么能与自然天道抗衡·李白能够出现在他生命中,哪怕只是带给他轻鸿一瞥的缥缈爱情,也是极大的幸运了吧。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韩信苦笑,说:“还是叫我韩信吧·方才,冒犯了·”·李白刚要答话,突然感到身子一股不对劲·一股强烈躁动从骨骼里传出来,仿佛有万千蚂蚁攀爬啮咬。
最先失防的是他的双腿,他差点直接瘫软在地,所幸及时抽出剑支撑着他勉强站住·他吃力地抬眼望了眼韩信,发现韩信的表情也有点古怪,只见韩信往后一仰,靠在柳树上大口喘气,脸上涨得通红。
好……热·这是……刚才的酒·韩信也反应过来了·之前他不识路,不小心把李白带到了喜房被殷嫱撞见也就算了,没想到那帮闹事宾客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往酒里添了料……不、不是酒里,是酒杯。
那对陶杯里被抹上了不同的药,所以他们现在症状不同,然而导致的结果都一样……他想起房里摆着的枣子花生等物,愤然懊恼自己怎么没能早些意识到那是喜房。
李白赶紧向后退了两大步,踉踉跄跄差点摔倒,他也靠住一桩枯木,一手紧紧抓住树干弯腰低头,尽量不去看韩信·他作为一个客体事物,出现在主体时空里必然处于劣势地位。
客体事物不能大幅度篡改主体时空的进程,比如,客体事物无法伤害到主体时空中的人·但是主体时空里的酒,却是……对他起了作用·他现在中了这个该死的药物,连撤出这个时空都办不到,只能先想办法熬过去。
李白一把扯下身上的外氅,寒风倏然包裹了他·他在这短暂的清醒中定住心神,突然抬手飞剑往池心一挑,剑刃削起一大块冰抛入自己怀里·他冷得一颤,眼神都要花过去了,好歹用寒气逼退了些药力后,赶紧转过头对韩信说:“韩兄快些去洞房吧,新娘子等急了”·不、不想去……我不想去,我不想结婚。
韩信拼命挣扎着摇头,他用力往身后一推,借助推树干的反作用力往前冲了几步,直直走上来,在李白惊惶的目光中,掰下一块他手中的冰,放到嘴里含着,如同含了一片割舌的刀刃,疼,凉,无法言语。
·“韩信你疯了会生病的”李白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脸,“快吐出来,你不用压着,去洞房……”“洞房”韩信含着冰,口齿连同意识都模糊了起来。
他的大脑缓慢地转了一转,终于说出了足够令李白崩溃的两个字:·“……和谁”·李白睁大了眼睛··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绝对不会开车啦我可是遵纪守法好公民·这文说好是综合向同人,你们想综合一下什么呢·哈利波特成吗(虽然并不知道怎么把两个世界捏在一起……)· ·☆、梦起其十二· ·CH12沐浴·天地间雪花纷扬,两人落了一身的雪,纯白色的花朵绽开在红色的衣衫上,将素雅超然与浓烈鲜艳糅合在一起。
韩信很冷,冷到彻骨,他感到关节都像冻坏了的机器零件,动一下都吃力阻滞··然而,他还是伸出手,手指已经僵硬了,他小心地把李白的鬓角抚了一下,别到耳后,防止被朔风吹乱。
李白一怔,只觉得他的手指像一条细细的冰块,一条冰块从自己耳边划过去了··韩信咽下那口冰,口腔闭合,温了温自己几乎麻木的舌头,说:“我不想和她洞房。”
“韩信”·韩信指了指自己的嘴,说:“我现在已经好了,不用洞房·”·李白看见他的嘴角渗出一小丝冻伤的血,不禁皱眉,伸出指尖给他擦了:“……你也是,何必执着。
新婚之夜,让她一个人守空房,传出去让别人怎么想·”·“太白,你在乎别人的看法吗”·李白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低下头说:“你让你府上的下人烧点热水泡个澡,小心着凉。”
“那你呢·”韩信搬起李白怀里的冰块,说,“你不冷”说着把冰块重新扔回湖里,它像一个圆溜溜的冰壶倏忽一下就在湖面上滑远了。
李白的衣衫早已被冰水沁- shi -了,他嘴唇发紫,还是勉强地笑了笑,说:“李某回去休息片刻便好·”·“你怎么总想着走·”韩信拧了眉毛,伸手给他重新披上外氅,把他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拉过来一抱,“非要我一直拖着你走不成”·李白只好被他一路半拖半抱地进了柴房。
韩信翻翻找找,搬出了个大木桶,稍微清洗了一下,就开始烧洗澡水·李白站在旁边看他忙来忙去,大红的衣服都沾上了成片的水,不由突然扑哧一笑··韩信刚调好一满桶水,回头一看,李白正抱着剑望着他笑,那双眼瞳里清漪阵阵,直直地勾人。
“你笑什么”好看死了··李白说:“笑这里暖和·”·“胡说·”韩信知道他在诓人,走过去刮了一下这个刚暖和回来就开始淘气的调皮鬼的鼻子,明明刚才冷着的时候还那么乖。
“这屋顶漏雪,你先快去洗,我找工具补一下·”·李白喜欢热水,他没了先前的推辞,直接绕过韩信,顺手解下外氅披在韩整的柴堆边,又甩开白色外衣和中衣,赤条条走两步钻到木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说:“韩将军不错嘛,水温正好。”
坦荡荡如同缪斯神像,不带丝毫□□意味的□□,反而充满了救赎般的神- xing -·像是对人最初的样子的致敬,让人联想起古老的伊甸园·任何的□□思想在这面前都是微鄙的,不正当的,应该受到谴责的。
可很不幸,韩信可耻地微鄙了··在他眼里看来,这真是一种充满纯洁和庄严意味的,无意识的勾引··他偏过头,面无表情地把心中微鄙的小人用力掐死在心底,开始本本分分补房顶。
希望不要有人来打扰他们·韩信补完,收好工具,又检查了一下柴房的门,确认这破门闩还算可以挡得住人,才吐出一口气··他回身看时,李白已经趴在桶边睡着了。
光洁的脊背中间一道深深的脊柱沟,肌肉的线条和纹理是他见过的最完美的艺术·背后- shi -漉漉披下的发丝凌乱而柔顺,静默地淌着温润的水滴··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他看见李白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饰物,赫然是那天他在模糊梦境里看到的锁状饰物,就连最左边的凹槽和中间稍微黯淡的珠子,都和印象中一模一样。
他这次又凑近了许多,只见锁上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浅浅地缠在表面,像是某种动物正在群集的形状··它们是……狐狸·他不确定。
这种美术作品的表达方式太过抽象,他一时无法辨别··韩信伸手探探水温,还不太凉,大概马上就要变凉了·他小心地把李白抱出来,用干燥的衣物裹住放在柔软的稻草堆上,塞了个汤婆子在李白手里,才放心地去洗澡了。
李白没过多久就醒了,他靠着墙坐起,刚巧看见韩信从木桶里走出来··韩信对上他一派清明的目光,突然觉得……·迷之羞耻··默默找衣服穿好,比他在没有暖气的冬天起床时穿衣服的速度还快。
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被赶出伊甸园的亚当··李白倒没察觉任何不对,他正歪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他脖子上的锁形挂坠·他的左袖空荡荡的,显然没穿进去,胳膊是从交叉的领口里伸出来的,慵懒到了极点。
“以后啊,李某可不敢再来将军府蹭酒了·”李白眯起眼睛,“蹭个澡还是可以·”·韩信说:“好啊·”·平白地就被答应了,李白感到一阵惊诧,同时也有点无趣。
他本来还想逗逗韩信来着,看来是逗不成了··李白戴好挂坠,把袖子穿好,正正衣襟,望了望窗外,见那大雪还没有消停的意思,看来一时也是走不成了·他回过头,说:“韩将军,其实李某这次来不是为了蹭酒。
只是来告知你——知道你不爱听,可李某还是要多嘴,韩将军请务必提防功高盖主·”·韩信苦笑··他早知道刘邦不是善茬,可这个“韩信”知道吗·纵然这个“韩信”听得住劝,等李白一走,还不是会忘得一干二净。
连爱情都忘了,还有什么不会忘··“陈仓一役,韩将军立下惊世奇功,刘邦势必对你心存忌惮·若是防不了他,韩将军可趁早择良机自立门户……”“太白。”
·韩信说,“你是不是不能爱上我·”·李白愣了一下,竟有些生气:“你到底在听我说话没有”·韩信笑了,温柔道:“听着呢,听着呢。”
“鬼话·”突然插嘴,还前言不搭后语的,在听才怪··“太白,我想告诉你的是,”韩信看着他的眼睛,放任自己被溺毙,“我猜到了,这个世界的我可能会早死,是吗”·李白讶然,瞳孔里掠过一丝剧烈的哀痛。
“所以啊,你不用爱上我·既然我的生命这么短暂,只要我爱你就好了·”韩信拾起李白的手,在他的指尖轻轻落下一吻,轻得像蝴蝶落上了花朵,又像雪花飘落在松针上。
这不是誓言,因为当李白一消失,转眼间“韩信”就会忘掉它·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算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这个时空是否真实存在,他只知道自己已经落入了爱神的圈套,挣扎无果,只有不停向下沦陷。
恍然一下,韩信醒了··他望着天花板,忽而悲伤地笑了··他坐起身,思念着李白,心口传来阵阵钝痛,不得已抓起记梦笔记开始写··只要全部写下来就好了,把那个人变成记录下的拟子,永远活着,永远和他在一起。
正在这时,扁鹊来了电话··他一手写字,一手接电话:“喂”·扁鹊又在问他的近况·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尽力思索着梦里的细节,没功夫听扁鹊到底说了些什么,只是一律“嗯”、“嗯”、“还好”地答应着。
扁鹊出其不意地问了一句:“你恋爱了吧”·他还没有放弃这个问题··韩信:“嗯·”·扁鹊:……·前不久是谁挂我电话来着现在竟然这么爽快承认了·“真的”他问。
韩信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究竟回答了一个怎样的问题了,他停下记录的手,说:“真的·”·他认为自己没有撒谎的必要··扁鹊僵硬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渐渐开裂:虽然刚才声音很轻,但他确定自己没幻听。
他回过神来,迅速分析了一下,听着这反应八成是苦恋,心里不道德地一乐,想着嘿嘿叫你小子平日里拽得二八五万,到头来还不是情场上栽了跟头·说真的,他扁鹊还就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降了韩信。
韩信那边只是淡淡地感叹了一下心理医生的职业直觉·虽然扁鹊看起来不靠谱,但总在奇怪的事情上特别敏锐··扁鹊的八卦之心开始躁动了:“你对象哪儿的人啊”·韩信:“不知道。”
“多大了”·“不知道·”·扁鹊内心翻了个白眼,问:“做什么工作的”·韩信犹疑了一下,说:“江湖闲散人……”·扁鹊:韩信你这是在逗我我去你个大西瓜·这问来问去什么都不知道的,该不会是网恋吧·“你对象长什么样”·“好看。”
这回倒是回答得毫不犹豫·扁鹊心里琢磨着,估摸是是网恋了,感谢强大的修图技术,发过来的照片十有八九是照骗·不过——扁鹊哼笑一声,照骗又怎么样,上天总算派了个人让这个嚣张的家伙收敛收敛了,所谓天行有常,一物必有一物降。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他跃跃欲试,准备继续接下来的八卦盘问了··作者有话要说:扁鹊菊苣你快上·加油· ·☆、梦起其十三· ·CH13访谈·扁鹊掏出个小本子,一边问一边暗搓搓地记:·“你对象喜欢什么”·“酒。”
看来极有可能是个烈- xing -子的姑娘·扁鹊感叹爱情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韩信不怎么喝酒,平日的作风寡淡平乏,却被这样的人吸引住了,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两个极端的互相吸引不对,可能没有“互相”,可能只是韩信单方面的……暗恋。
不不不……不是可能,是一定·扁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狡黠地笑了··“她知道你的心意吗”·汉语里两个第三人称单数发音一致,韩信也没有多想,回答说:“他大概知道,但是拒绝了我。”
扁鹊听了,心想自己判断果然没错,接下来就是找原因了:“为什么”·“他不能爱上我·”·扁鹊花了三秒才解读出这句信息量不到十比特的话语的含义——这是什么奇葩理由·哼,看来只有奇葩才能降得住奇葩,韩信这回真算是栽了。
他幸灾乐祸地想着,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继续一本正经:“她有喜欢的人了”·韩信皱眉:“……不知道·也许他喜欢我,也许他不喜欢我。”
扁鹊快要给跪了·他想不明白韩信怎么会纠结于这种不清不楚的感情,听起来矫情又做作,叫前来八卦的热心群众浑身不痛快··“你是怎么爱上她的”·韩信说:“你应该问我怎么才能不爱上他。”
扁鹊:“……”·“他有着所有我向往的东西。
近乎神- xing -的超凡美感,近乎哲学的自由洒脱,近乎救赎的光明磊落,仿佛他的存在就是一个伟大的奇迹·”·扁鹊惊得听筒差点掉在地上·他一把捂住了自己脆弱的心脏:·韩信韩信你怎么了·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文艺·我的天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小行星撞地球了人类制造出超光速曲速引擎了麦哲伦星云发来地外生命信号了·……·内心吐槽完毕后,扁鹊突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xing -,听着韩信这个措辞,可见已经不是一般地深陷了。
网恋风险大,尽管他热衷于幸灾乐祸,出于职业道德,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韩信一下·“恋爱中的人容易头脑发热,我希望你可以尽力保持清醒·”·好吧,他觉得自己说了句废话。
扁鹊刚说完就想抽自己一耳刮子··韩信:“你不信我说的”·扁鹊刚要说“我信我信”就听韩信突然来了一句:“使得人们不相信真奇迹的,便是由于缺乏爱。”
扁鹊仿佛听见了来自恋爱狗对单身狗的嘲笑··他立马不干了,嚷嚷道:“谁说的”·韩信:“帕斯卡尔。”
扁鹊:……·是在下输了··怎么办竟然连槽都吐不出来了··我呸,韩信我去你个大冬南西白瓜··“你把你的爱情比作一场奇迹”·韩信:“是的。
如果你真的见到他,你就会相信这的确是奇迹·”·扁鹊心说哦不、其实我一点都不想见你对象真的,然而他表面上仍旧保持尴尬(划掉)而不失礼貌的语气,说:“你要把她介绍给我认识吗”怎么说这还算是一个不错的进展,至少患者愿意展示他自己的社交圈了。
“我很乐意,但是你见不到他·”·扁鹊:……·#&%×&%@#%@……·他内心粗暴地闪过一串不明意义字符,强行压下槽意,尽量保持平静,问:“为什么”·“他只出现在我的梦里。”
可怜的扁鹊差点气晕过去··……·还真的是梦中情人啊··完了完了··他宁愿韩信变成了恋物癖,会对着一件大衣、一条板凳甚至一个埃及金字塔的模型产生- xing -冲动,也不愿意看到韩信恋上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由于它无法触摸的- xing -质,导致情感无处发泄,情绪大量郁积在心容易出事··“你需要一场现实的恋爱·”扁鹊说,“你之所以会在梦中梦到恋爱,是因为你想谈恋爱了,这是科学的解释。”
韩信:“可是我在梦到他之前,我没有任何恋爱的欲望·”·扁鹊说:“梦反应的是你潜意识的需求·你的显意识不一定能感知得到它,但潜意识要诚实得多。
你现在正年轻,还没有谈过恋爱,有这种需求是人的自然反应·”·韩信不置可否:“也许·”·扁鹊说:“你把你对现实恋人的期望映- she -到了梦里。
你希望你的恋人美丽动人,自由洒脱,活泼坦荡……”“不我从没有想过·”韩信说,“在梦到他前我完全没有想象过我的恋人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你的形容词用来形容他真的是十分粗糙·”·扁鹊:……仿佛我的智商受到了鄙视··现在我可以顺着电话线爬过去把他揍一顿吗··“这是由于你的潜意识……”·“不,你不理解。”
韩信说,“我之所以说它是‘梦’,只是因为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度量它的词汇·比起‘梦’,它也许更像是灵魂的穿越·”·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扁鹊:·“所有的感官非常真实具体,就像现实一样。”
韩信说,“有一次我梦见下雪,风刮得大时雪籽打在脸上,疼得密密麻麻·我从小生活在南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梦一定来源于现实的映- she -,如果韩信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却梦到了,不可能梦得非常真实。
就像有人梦见自己在飞行,如果没有经历过专门的梦感训练,飞行感一定很模糊,失重感很小或者几乎没有,如坠棉絮··而韩信说体验非常真实,就让扁鹊摸不准了。
扁鹊虽然也算是靠科学工作的人,但他不仅是唯心主义者,而且还一直是不可知论的信奉者,他相信世界上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谨慎一点,保持跟进观察再说,暂时不要给出别的建议:·“韩信,我们保持联系。
关于你的梦境,你可以记录一下,有助于后续分析·”·韩信:“我已经在记了·”·扁鹊长吸一口气,不由自主地倒了点风油精抹在太阳- xue -上。
他知道韩信这么做八成不是为了学术研究或者治疗分析……不,百分之百是为了“留住”他那虚无缥缈的恋人··两人结束通话,韩信就看见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银狐发来的新消息。
他把之前写的有关碧波湖的游记发给了银狐,银狐说话算话,果真按照字数结算他的工资,写多少字就发多少元,连修改意见都没有提··他对银狐的爽快程度感到暗自惊诧。
韩信又向银狐汇报了自己近日的行程,说自己从武汉又去了荆州青莲巷,现在正在前往四川··银狐:“怎么偏偏就放不下青莲巷·”·韩信只是私心想见李白,但是这个理由完全说不出口。
他于是妥协:“对不起,我下次再也不随意修改路线了·”·银狐今天没有说太多话,表现得很沉闷·两人聊了没几句就下线了··作者有话要说:扁鹊大大你要挺住啊不要轻易地狗带· ·☆、梦起其十四· ·CH14 战车·纷飞的箭矢在空中像一道道漆黑的细线,在急速的奔涌中拉扯着它们原本笔直的形状变成弧形,陨石一般地落在战火燃烧的焦土之上。
韩信看见其中有五六支穿过自己半透明的身体,向一辆小车飞去··那小车正在惊慌失措地逃离战场,僵硬的车轱辘硌在石土上,车辆颠簸摇晃不止,看上去随时都快散架。
这时里面突然掉出来一个孩子,韩信定睛一看,这不是刘邦的孩子吗他怎么会……·紧接着又掉出来一个孩子,像是被一只手给推出来的。
韩信心生疑惑,他往车里看去,只见刘邦瑟缩在车内,面色惨白,夏侯婴赶紧停车,努力想把孩子抱上来··“拉上来干什么有他们在,我们车跑不快”刘邦又惊又怒,再一次把孩子踹下去,两个孩子灰头土面,脸上满是磕碰的淤青。
他们一言不发,眼里含满了绝望和愤怒的泪水··夏侯婴还是坚持伸手拉他们上车,刘邦暴怒拔剑就向夏侯婴砍去,夏侯婴直着脖颈,毫不退缩直视剑光,说:“大王杀了我,谁来为大王赶车”·韩信在一旁看得讶然无语。
他知道刘邦冷酷无情,却不知道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他同情地看了夏侯婴一眼,夏侯婴还算是个不错的人,怎么跟着刘邦,这种为他怎样劳心劳力都不知好歹的人,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夏侯婴感知不到韩信的存在,只是抱起孩子,继续赶车,目光如同钢铁浇铸而成,直视前方,坚硬如剑,能格挡开刘邦无能的砍杀,也能劈断前路的荆棘。
韩信只觉眼前一黑,旁边的空气快速变得热,再恢复视觉的时候,他仍然身在战场,只不过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他骑着一匹战马,汗水浸透了铁甲,旁边将士的喊杀声不绝于耳。
现在他的身体不受他的控制,而是被这里的“韩信”控制着,策动战马奔梭如箭,时而反手一划□□,削落来自天空的飞箭··他嗅到了沙土和鲜血的气味,尸体上的铁箭正在快速生锈。
他带领将士一路所向披靡,直冲敌营大帐·一将冲在前面,伸手一纵长刀,抬腕往上一勾,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便向天空抛起,洒了一条热滚滚的血··“叛王魏豹已死”·全军大振。
然而此时韩信完全没弄清楚状况,只是想着这里怎么突然又变成了盛夏七八月的天气··自从他到了四川之后,他已经连续十来天,不是梦见自己在战场上不停杀伐,就是梦见他人征战。
有时他的□□划过敌人的咽喉,他都能清晰地感到皮肉划破血浆陡然喷涌的瞬间,感官细腻到不可思议··这对于别人来说可能算是噩梦,韩信却并不觉得有什么诡异,反而接受得很容易。
和扁鹊说起的时候,扁鹊都在暗自想这家伙天天晚上梦见自己杀人,醒来竟然没有一丝情绪波动,肯定不是正常人··韩信解释说,因为他认为在这种梦境中能增加遇到李白的概率,所以不会害怕。
扁鹊沉默地翻了个白眼,反正电话那头的韩信看不见··韩信白天照常按计划出游,回到旅馆就整理白天拍摄的照片资料写游记,每天写到晚上十一点准时睡觉·韩信以前在正常参加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这样规律的作息,如今变成了自由撰稿人反而开始培养生物钟。
扁鹊认为,那种梦境目前最大的现实好处就是矫治了他的睡眠习惯,别的还有待观察··狐狸也没有食言,他写多少字,狐狸就打给他多少钱,有时会提出一些修改建议。
比如:“韩信,四川好吃的挺多的吧你可以多写一点吃的·”·“抱歉,我忘了,我明天就去吃·”·“哈哈,不用这么拘束。
你是不是不能吃辣的”·“能吃一点·”·狐狸语气里带了点小得意:“我小时候可是在四川长大的,你在我面前说能吃辣”·韩信无奈,这狐狸真是越来越跳脱了。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不过……还挺可爱的··他把刚刚写好的关于杜甫草堂的游记发给狐狸,谁知狐狸收到后突然不说话了··韩信:“怎么了”·狐狸:“没什么。
只是没想到杜甫草堂如今变成这个样子·”·韩信:“没有什么是不变的·”·狐狸:“有道理·我以前去的时候……哈哈算了,不说了,你明天要去哪”·韩信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了:“绵阳江油,大匡山。”
狐狸没有反应··韩信盯着屏幕,等不住回答,只能自己先打字,说:“对不起,我又擅自修改行程了·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会去·”·网路的另一端,李白的手指尖拢回衣袖,不再触碰键盘,叹了口气。
不错,他现在还活着,他也并不只是一个幻梦··狐妖一族,除非心裂而亡,便有着不死的寿命·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待那个人的轮回··只是,大匡山啊……·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那群山披青,琼水流芳的景象。
那里是他的年少轻狂,是他的意气风发,是他的逢酒必醉·那时的他不知什么是天高地厚,也不知什么是万劫不复,每日要忧虑的,不过是赵蕤老师傅的盘问·而这种盘问他通常脚底一抹油就能躲过去,留下赵老师傅在原地拄着拐杖气得跳脚。
生命虽然不死,可青春却是死了··半晌,他睁开眼,回到现实,伸手打字说:“你怎么会想要去那里·”·韩信:……·他能说,他只是隐约觉得,那里是重要的地方吗。
韩信还没想好说辞,就见银狐又发来一条消息:“要去就去吧,那里的照片和游记,就不用发给我了·”·韩信:“谢谢·”·李白看着韩信最后发来的这两个字,真是礼貌疏远到了极点。
不过这样也好,就让韩信一无所知地过完这一生吧,而自己保持远远的距离进行观望,也能防止深陷其中产生的意外··看着他……就好··我看着他就好。
李白的手垂下来,苍白的手指攥住了衣袍,紧咬着牙死死忍耐··思念,已经不能仅仅靠陌生人一般的隔屏聊天化解了·想见他,想重新听见他的声音,想再给他倒一杯酒。
说好的共醉红尘,其实只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吧··李白想让韩信发一张韩信自己的照片来看看,可这句话怎么也打不出手·他深知生物的贪- xing -,只要见了照片,就会忍不住想去见其人,见到其人,就忍不住与之交谈,交谈中控制不住就会谈到深夜,对方已经昏昏欲睡出于麻烦的礼貌才会继续附和着说话,只剩自己一个人单方面夸夸其谈惹人生厌。
单方面燃烧的爱恋,太可笑了·这是多么丑恶的结果,他宁肯不要··李白强笑了一笑,将原先打的字一一删去,换了三个字打上去:“不客气·”·保持陌生人的礼仪,也就保持了最合适的距离。
那边韩信看见“不客气”三个字,突然读出了深深的不快··明明已经和这个银狐比较熟络了……难道因为银狐是给自己发工资的“老板”所以有必要和下属保持距离这让他想起从前疏冷的职场。
可是他没办法说银狐做得不对,自己说“谢谢”对方回“不客气”是常识,如果连这都要计较只能说明自己太敏感了··又或者说,他比自己想像的要在意银狐的态度。
他为此有些不安,便多问了一句:“需要在大匡山也藏一块石头吗”·银狐说:“不用了·在行程路线上没有注明要放石头的地方不要放。”
韩信:“好,我明白了·”·这么一来,他突然又不想去江油了··李白得到他的回复后,关上了手机屏幕,闭目休息。
前世的种种因果在他眼前的黑幕上浮现又熄灭,像鬼魅一般纠缠着他,令他不得解脱··有时候,韩信会和他说起梦里的爱情·李白有猜测梦境里很有可能就是从前的自己和前世的韩信,但也有可能不是。
不管怎么说,爱情总是好的,或者就像这样假装韩信爱上了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好,权当慰藉··李白无法从韩信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梦境里的人到底是谁,只能姑且认为是自己,他猜想着也许他们之间的羁绊确实能够跨越时空和轮回,才能产生不同寻常的梦境,促使韩信想起前世。
等他从这种猜想里回过神,又嘲笑自己的痴傻,明明已经决定好这一世就放手了,为什么还要在意韩信爱的到底是不是他··可是……放手,哪有那么容易啊。
他苦笑··狐妖的爱情,以生死为赌注,如果能轻易放下,倒还是一种幸运··他睁开眼,拾起面前的钢笔,选择把精力全部投入到眼前的工作中去,不想再去想那些困扰的问题。
爱情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相反,有时还会成为杀死狐妖的最佳武器··他得活下去,他还有家人,他还不能死··作者有话要说:我也想揉李白白的尾巴……(怨念)o(一︿一+)o·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揉· ·☆、梦起其十五· ·CH15草堂·这日,两人又在线上聊天。
“最近,韩先生身体还好吧”·韩信:“还好啊,怎么了”·银狐:“不,也没什么,要是韩先生身体不好影响出游,我会很困扰。”
韩信不善体察人心,却也读出了关心的意味·他回复说:“谢谢关心,我很好·”·银狐似乎找不到话题继续了··网线另一头的李白垂下手,有些落寞。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如今的他,已经和韩信没有多少共同话题了,只能粗苯地关注他健康与否,开心与否,再这样下去,旅行撰稿一旦结束,韩信就不会再和他联系了吧。
对于狐妖而言,人类不过百年的寿命只是弹指一挥间·换言之,韩信在他的生命里出现,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想抓住这一瞬间··他还想和韩信多说一些话。
他披上“银狐”的马甲,躲在屏幕背后小心翼翼地关注着韩信的生活,但是即使这样……也足够了吧·他转而一笑,抬起手,继续打字:“韩先生有什么爱好呢”·韩信:“没有什么特别的,真要说的话,运动和绘画吧。”
银狐:“如此动静相宜,韩先生很热爱生活吧·”·韩信内心摇头:他不热爱当下的生活,至少不爱现实的生活··只能说,勉强能活下去,而已。
而且支持他可以勉强活下去的,只是一个缥缈的梦境··“运动的话……是高中打羽毛球养成的习惯,绘画是以前的岗位需要·”韩信说。
韩信无意表现得如此冷淡,但叙述间的态度也让李白察觉到了韩信的倦怠——虽然也不明白韩信在倦怠着什么··“韩先生,我恰好也喜欢羽毛球。”
李白打字,“有机会的话,比一场吧·”·他一边打出充满希望的字句,一边内心如坠高崖,落入漆黑的深渊··没有比赛的机会了··因为他已经决定了:二人此生不相见。
他没有忘记万古之前,龙族长老盛怒之下,强行给他们两个烙下了残酷的诅咒:假若相恋,必遭天谴,轮回累世不消··许许多多个轮回,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打破这个无情的诅咒,可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韩信一次又一次地死亡。
他已经累了,就让他站在旁边,看着韩信平安喜乐地走完一生吧·假若他的介入导致韩信的再次死亡,只会累积越来越多的痛苦,伴随着他恒久的寿命,万世不消。
韩信看见他说要比赛,回复道:“当然可以,不过现在有段时间没打了,到时候如果球技生疏,还请见谅·”说着后面还跟了一个难得俏皮的表情··李白不忍再看下去了,这种真切的承诺,他向来都是承受不起的。
他甚至都不敢回复,只有沉默地关掉了手机··正在这时,办公室忽而响起两下敲门声,秘书苏夏走进来,说:“抱歉打扰总监,有突发状况·寒笙今早爆出丑闻,总裁已经下了指令说要与寒笙解约,事关我们部门的新策划,请您定夺寒笙的替代人选。”
苏夏说话的风格总是这样,简练得体,从不拖泥带水,三言两语讲明事情,既节省时间又踏实严谨·这也是当初她能留下来的重要原因·李白迅速浏览了一眼苏夏呈递上来的媒体报道的摘录,看见满篇幅寒笙涉毒的新闻,不由皱眉,怎么这个年轻人刚尝了点出名的甜头就开始放纵,一点也不知道谦逊自省。
“已经解约了吗·”李白确认道··苏夏:“是·公关部门绝不能让这个小芝麻点影响到我们公司的未来发展,哪怕所有摄像工作要全部重做。”
李白又翻阅了一下苏夏交上来的候选人资料,说:“就这么看也看不出什么,发下通知,叫他们明天来面试,尽早选出新模特,我们时间不多了·”·“是。”
苏夏答应着,本来是要离开,脚步却有点犹豫·她踌躇了一会儿,说:“其实,总监,我有一个想法,关于替代人选·”·李白从资料堆里抬起头,问:“你有推荐的人”·苏夏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保持恭谨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白。
三秒静默之后……·李白饶是个傻子也明白她的意思了··他强忍住摔笔的冲动,朝苏夏谦和地点了下头,扯出一个微笑:“苏夏,没别的事可以出去了。”
苏夏浅鞠一躬,退了出去··要论李白的相貌,不要说是平面模特,就是放在人类影视坛历史的长河里说是颜值巅峰一点都不过分·他从不轻易出现在公众视野,据说是因为身体状况欠佳的缘故,经受不起娱乐化折腾般的后果,所以一直坚守幕后岗位。
凡是和他合作过的明星,在见到他的时候大概都会感谢他没有在台前和他们争抢饭碗··公司里李白的迷妹数量至少是三位数起计,曾有一段时间员工- xing -别比严重失衡,李白更是成为男- xing -公敌。
为数不多的男员工在迷妹的包围下和男神上司耀眼的光辉中生存状况十分艰难,一度纷纷辞职以求解脱·后来青丘传媒不得不在招聘时加上了均衡- xing -别的筛选规定,为此还一度被媒体扣上“- xing -别歧视”的帽子。
·李白:长得帅是我的错咯 ·苏夏离开办公室后只感到一股神之凝视从背后袭来,她脊椎骨有点凉·五分钟后她还要赶去开个小短会,她正了正自己的斜条纹细领带和西装领子,踩着锃光瓦亮的漆皮高跟鞋赶紧从总监办公室门口溜走了。
这次夏李策划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企划,就是和赞助商合作,拍几分钟热带风情主题的视频而已,软- xing -广告·麻烦就麻烦在本来已经拍完了只等着后期制作,偏偏模特锒铛入狱,社会舆论一下子就将青丘传媒推上了风口浪尖。
而预计的工期截止日期也马上要到了,临时赶制难度稍大,估计所有人都要连加一两个星期的班了··李白拿起笔,在原计划表上勾勾写写,制定新的工作安排,一时没有注意韩信又给他发了一句消息:·“需要给你邮寄旅行特产吗”·韩信原本想着既然银狐不方便出游,应该会需要买纪念品特产之类的东西,于是顺便问了一句。
然而等了许久,也没见银狐回消息,韩信满心疑惑,后来只能想着银狐恐怕是网络状况出了问题临时掉线了,不然说什么也会回句消息··自从被背叛过后,他常常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他不愿意用恶意来揣度银狐的行为,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 yin -暗面:·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也许……是银狐厌倦了·厌倦了自己游记写得又不怎么样还拿那么多钱还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韩信从前不是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从前他这个人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对一切深信不疑,对任何事物的价值判断就是黑白分明,没有中间灰色的地带,从来不会想太多。
比如刘邦赏识了他,他就毫无保留地向刘邦贡献自己的才华,认为刘邦是个值得一生涌泉相报的好人,直到某一天他被刘邦、被所有同僚狠狠背叛··他后来在失业的日子里明白了,所有人都会离开自己的,只不过是离开的方式和离开的早晚不一样而已。
比如刘邦离开他的方式就是背叛和主动抛弃,双亲离开他的方式就是病死,并且早晚有一天,就连他自己的生命也会离开这个世界,彻底说再见··也许这个时候……轮到银狐离开了·他的脑袋要爆炸了。
之前轻度抑郁的症状又向他席卷而来,他感到自己被一片黑暗的潮水淹没,像暴雨下的太平洋面上的一截枯朽的浮木,旋转飘流,直到被巨浪击碎在海底··他知道自己太敏感了,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
他努力找回正常人的思路,想了想,终于否定了银狐抛弃他的可能- xing -:·银狐还没有说取消旅行计划,他们之间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依然存在,如果银狐要离开他的生命,首先会解除这段关系。
雇佣关系的保留就说明他们的联系还没有断··如此一想,他忽然明白了,整个人陡然多出了许多安全感·紧悬着的心陡然落回原位,又开始坚定地跳动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看来还是得首先认认真真完成雇主交待的任务·韩信定了定心神,刚才差点失控发病的状态,他不想再经受一次了。
希望自己能做好情绪控制……他深呼吸几口气,平缓了心率,收起手机,准备继续出游,撰写游记··他又去杜甫草堂晃了一圈,古典的建筑看得他有点心情沉闷。
他折到一条小径上,两边砖红墙壁,墙外栽着青翠欲滴的细竹,风一吹过还摇下些飒飒露珠·他望着这景象,不明白最近心绪困扰的原因是什么,只能随意散散步,心想也许能找到答案。
池塘里汀上的芭蕉三三两两,不远处又是竹林还有一间不大不小的草屋·仍是昨天他看到的那些东西,顿感无趣·唯一与昨天不同的是,今天这里开设了一个小型诗展,说是把学者们四处搜寻的可能是杜甫写的诗歌碎片集中在一起,还吸引了一些游客观光。
但是混乱时代确实毁掉了太多东西,人们通过那些零零星星的句子根本看不出什么,不少人只是走马观花地就从临时搭建的展览廊里穿行而过··韩信也走过去看,其中几行瞬间吸引了他的目光。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诗名未知,谪仙人者谁也未知,只是看得韩信如临天光·霎时间他想起了某个飘逸的身影,才华横溢,放浪形骸。
可是他无法确定……他不能放过一点可能- xing -··如果能找到一种手段,可以证明那个人真实存在,或者,真实存在过的话,那么……韩信抬起手,指着那几行问工作人员:“请问一下,这诗里描写的是什么人”·工作人员解释说是杜甫的一位诗人朋友,姓字在混乱时代轶散所以无从考察。
韩信听了,只能失望地点头说:“好吧,还是谢谢你·”·他用拍下了这几句诗,没有发给银狐·他心事重重地把这张照片放到了文件夹的最深处,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隐约觉得,这背后有什么秘密··被层层叠叠的时间包裹起来的秘密··他匆匆离开草堂,在成都休息了一晚后,前往云南昆明··作者有话要说:杜甫巨巨多谢客串~~~·苏夏小姐姐prprpr~· ·☆、梦起其十六· ·CH16红珠·五月,初夏,云南昆明,南屏街。
昆明这座城市真是上天的宠儿,北半球五月其他的城市已经开始燥热不安,此处却凉爽宜人·常常有幼童不知道电视里打广告的空调究竟有何用处··韩信嘴里叼一块乳扇,坐在路边架起笔记本电脑打字。
自从上次银狐让他多尝尝地方风味小吃,他来云南之后感觉自己胖了三斤,整个人轻飘飘的·顺便一提,这里的轻不是指重量,是脂肪相较于肌肉的密度··尽管吃了这么多东西,他也没法提交一篇美食报告。
可能他天生不太擅长描写吃的,比如刚被他吞下去的这块乳扇,他只能描述说有一点羊膻味,还有之前吃的炸洋芋里加的折耳根的味道,古怪得让他难忘,他却怎么也写不出来。
南屏街繁华热闹,和当今许多大城市的市中心一样,它同时也是商业中心·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三三两两步行而过,在五颜六色的霓虹灯下形成云翳一般的黑影。
韩信刚从附近的新华书店里出来,他在里面搜寻杜甫诗集关于那几句诗更多的内容,却怎么也找不到,再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不过云朵仍然在漆黑的夜空里清晰可见,像漂浮的灰白色羊群。
银狐跟他在网路上很热情地劝他去尝尝过桥米线和鲜花饼,韩信吃过了,吃完就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银狐他觉得没什么特别··好像全国都应该有卖还是只是他没有找到正宗的那家·他看见银狐发过来一段文字:“鲜花饼有玫瑰的味道,馅甜如露,口感微砂,外酥内膏,清甘不腻。
最开始吃到它是在一个冬天,那时我还尝到了一点雪的味道·”·韩信:……你确定我们吃的是同一种饼·他想试试,便问银狐:“你觉得湖北的热干面怎么样。”
银狐说:“麻酱鲜醇,质感厚重·我曾见过一个女人只用三大口就吃完一整碗刚拌好的热干面,吃完后空的纸碗还冒着白色的热气·”·韩信投降:我们确定吃的不是同一种面。
这银狐还真有意思,形容词调遣得比韩信自己精当多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怎么自己写的东西就那么干瘪呢·“看来我得多练练自己的文笔了·”韩信说,“向你学习。”
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前世今生边缘恋歌·谁料狐狸的尾巴立马翘上天了:“哼,我可是天才,学不来的·”·韩信看到这句话突然有种想顺着网线摸过去把某只狐狸揪过来暴揉一番的冲动。
说不定那只狐狸还真会有一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摸上去软绵绵柔茸茸的,哼··两人互道晚安后就各自去睡觉了··韩信不久就进入了梦境,依旧是一片杀伐征戮的景象。
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一具尸体,士兵发现的时候前来报告说那人是被蒸煮至死的,他小小地反胃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种不祥的东西·副将提议说:“重新厚葬郦食其大人。”
韩信点头默许,交给手下去办了··他不知道郦食其是谁,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又转换到了哪里·等他重新辨清周围的环境,只见一道漆黑的河水滔滔涌流,如同黑曜石的银河从谷间奔泄而出。
士兵们纷纷佝偻着腰背,把一袋一袋的东西往河水里搬运,河水静默地涌积,水位快速增长到了危险的高度……·突如其来的喊杀声,还有万千星点一般的火把震悚着苍穹大地。
敌将龙且在囊沙断流面前大乱阵脚,河水卷袭着将士们的身躯,远看好像黑曜石熔炼的水波里漂浮着的众多银色盔甲,不久分解为银色铁块,再后来变成磷光碎片,比浪花还要细碎,彻底消失不见了。
龙且在混乱中被斩于马下,有将士拎起他的头颅来见韩信·韩信看见龙且的眼睛仍死死睁着,眼球像是要爆裂出眶,不由得倒吸一口气··这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连龙且头颅底下白色的脊椎骨突出来一小块都清晰可见。
场景又一次天旋地转··转换过程中不断从周围虚无的空间里传出对他的歌功颂德之声,“韩将军英明神武”之类之类,偶尔他从身边流过的碎片里看到刘邦潜入他的帐篷里东翻西找。
虽然不明白刘邦在找什么,但总之没安好心就是了·他从另一块碎片上看到刘邦拿着一个类似铁块的东西走了,口中还喃喃自语:“绝不能让兵符留在你手上……”·接着他又看见了愤怒的刘邦,似乎是在对着张良诅骂什么人。
韩信直觉他是在骂这里的“韩信”,然而他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毕竟他对刘邦的一切言行早已经麻木到了极点··为什么总是看到战争和刘邦。
韩信有点不悦,他已经很久没有在梦里见过李白了,如果每天做梦就是要看到令他不愉快的人和事,那他还不如不睡觉··韩信这样想着,无聊地等待着周围混乱状态的结束。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脚终于落到实地·他试着走了两步,四下望了一望,这回终于不是在战场上了,而是在一个陌生的院子里,外面一群粗布衣衫的人正往里面搬运着什么东西。
他往右看去,只见殷嫱挽着乌黑发髻,身着绣彩华服,站在台阶上对着底下的人说着什么·韩信听了半天,才听清楚是“这箱衣料放东边暖京阁里”“这箱钗环放我院子里”“……”那些箱子都有着极其厚重的颜色,偏偏要绑一朵大红花在上面,显得极为奇怪。
他搜寻了原身“韩信”的记忆,模模糊糊知道了个大概··刘邦封他做“齐王”·齐王……是个什么·殷嫱也成了刘邦亲封的齐王妃,难怪今天穿戴得如此华贵艳丽。
看这日头已经偏西,多半封赏典仪已经举行完毕,现在将军府只是忙着在清点各方送来的恭贺礼物··殷嫱回头,看见韩信来了,忙施施然从台阶上徐徐步下,行了一礼,柔柔地唤了一声:“夫君。”
这是韩信第一次真切地看清楚殷嫱的容貌,她似乎格外偏爱明媚而温暖的朱砂胭脂,细腻的胭脂膏将她娇美的双唇描画得鲜红欲滴·翠黛的双眉纤长秀丽,精致匀称地向鬓边延伸。
她着实美丽可亲,优雅端庄,笑容温婉得如同春天里的芳花,柔和地散发着舒缓的香气··……·然而,韩信实在无法认同自己突然结婚突然多了一个老婆的事实。
虽然在殷嫱的时间里,他们已很有可能经结婚好几年了··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这个想法一出,韩信如遭雷劈,不想再去看她美艳的脸庞。
是的,结婚,甚至生孩子,都不能改变他们此时此刻,本质上是陌生人的事实·也许这里的“韩信”喜欢她,也许这里的“韩信”在李白不出现的时候可以忘掉关于李白的一切去喜欢这个女人,可他做不到。
只要他心里还记着李白,他就做不到··他叹息一声,只能按照现代人的礼仪让她快快请起··殷嫱讶然,往常的“韩信”会伸手把她揽到肩头,让她靠在怀里,一起看落日晚霞,或者群星明月,慰问她一天在家主持家务辛劳与否。
今天的他却很不寻常,让她免礼不说,反而自己还微微颔首片刻,像是在向她回礼一样,生疏无比··韩信很想称呼她“殷女士”,可这么做无疑会平添疑心。
然而“夫人”着实叫不出口·于是他选择一言不发,向她表示了持续两秒的敬意,沉默地转身离开了··敬这位女人的爱情··她是位了不起的女人,是韩信欠了她。
无论是哪个韩信··不,应该说,所有没有得到爱情却仍然在为家庭付出的人,都进行着悲剧般的牺牲,都值得人们最大的敬意·家庭是构成社会的单位,是人类协作生存的场所,她成为了一个纯粹运行着的齿轮,在社会的机器里冰冰凉凉地消磨着,虚耗着,直到死亡。
而这样的齿轮,还有很多很多··最可怕的是,也许有一天,当韩信自己也习惯了平乏浑噩的生活,他也会成为齿轮大军的一员:自我的存在已经没有了意义,一切只是为了人类种群的基本存活,而一切个体活动仅仅围绕着三个主题进行:繁殖,衰老,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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