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四/青霄]故人不远游 by 云水笑春(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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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四/青霄]故人不远游 by 云水笑春(2)
·天地伊始,世间本无仙妖之分,魂兽不过世间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脉·而后三界诞生,吾族因修行不易渐渐淡出世间,栖于苗疆调养生息·孰料后世之人仅凭史书记载的只言片语便大加臆测,以讹传讹,竟把吾等传为这般下等的妖物。
你可知吾心中之痛无数修仙门派群起而攻之,将吾等视为异类而大肆追杀·吾族为留存血脉,不得已而逃出苗疆,分支潜逃·直至如今吾所在的一支仅剩吾一人而已。
吾在这样的情况下已不知活了多少年岁,对吾族是否为妖本早已不屑争辩·吾所负之责便是尽可能地活下去,以防吾族血脉就此断绝··本以为吾就要只身飘零世间,直至年岁尽头。
孰料百年之前,吾于即墨海边遇见了一个人···彼时天光正好,吾化作女儿模样,立于即墨海畔,观天水一色,叹天道无常·忽闻身后有男子道:‘姑娘莫不是亦喜欢这海天辽阔之景’·吾只随口答道:‘不过是叹天地无情罢了。
’·那人却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与其感慨天地无情,不如去追逐自己的未来·’·吾转头怒视着他:‘庶几凡人,焉知吾心中之痛’·那人笑道:‘我确实不知姑娘为何叹息。
我只知道我命由我不由天·’”·女子讲到这略略停顿了一下,云天青大加赞叹:“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女子接着道:·“吾当时亦是小有震惊。
那人自称陆生,不过是即墨的一名普通书生,却有着这般见地和胸襟,远胜过那些自诩高贵的修仙之人··吾本意在即墨稍作停留便再次启程,遇见陆生实在是个意外。
陆生盛情难却,邀吾于即墨小住·吾欣赏其见识谈吐,又恰逢当时北方地蛇作乱,那些修仙之人分身乏术顾不上吾,吾便答应了·正好此地人杰地灵,濒临大海,灵气充足,亦有益于吾的修炼。
陆生带领我见识了一番即墨的人文风俗,不得不感慨即墨风物,比之偏远苗疆,着实另有一般趣味·吾小住数月后,北方动乱已经停息,修仙之派们都有了动作,吾决定启程离开。
孰料陆生一再挽留不成,竟言道自己对吾一见钟情,希望与吾同去··吾自漫漫年岁中侥幸存活,几经浮沉,于情之一字早已淡薄·天下男儿不知凡几,陆生不过是其中普通的一个。
纵使他谈吐胸襟优于旁人,也逃不过凡人年寿短暂的命运·吾只得婉言拒绝··只是素来豁达的陆生于此事竟是颇为倔强,始终坚持要与吾同去·吾百般劝说不得结果,一怒之下便将自己的身世托盘而出,希望能够吓退他。
陆生听后却只是愣了一愣,便笑道:‘我早就觉得你不同于凡人,却未曾料到你竟这般厉害·’·这下倒是换吾愣怔当场:‘你不怕么吾是妖,一个活了上千年的妖。
’·陆生只是道:‘我只知道你是我在海边一见倾心的女子·我愿倾我一世去陪伴你,直到我寿命的尽头·’·吾摇头道:‘人之一生何其短暂。
以尔之见地,大可另谋所图,何必将大好时光浪费在吾身上·吾注定漂泊一世,逃避一世,只怕要辜负君之情意·’·陆生却上前紧紧拥抱住吾:‘你太孤独了……初见之时我便在想,这该是一个有怎样故事的女子,会有这样孤独的眼睛。
我只想好好陪着你·我不敢许诺下一世,但若世间真有轮回,我恨不得一世世都伴你身边·我自知一介文弱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帮不了你什么·但至少在你颠沛流离之时,你可以有一个人说说话。
’·许是他的真诚打动了吾,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吾已经孤独太久,吾最终还是答应了··于是吾等启程往南方行去·虽说吾等是在逃避修仙之派的追杀,然一路上倒也颇为自得。
吾善变作万物,并非那么容易被他们追查到·陆生学富五车,虽未曾游历过大江南北,然每到一处,总能说出一大堆当地的风俗传说来,吾每到一处,便又多了一番见闻,其实也颇为有趣。
那段时间,是吾漫漫寿数中最快乐亦最短暂的时光··想来确实是日久生情·半年后,当陆生向我提亲之时,吾便答应了·因为吾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他的陪伴。
不过你知道,习惯之后突然失去,是非常可怕的··于是吾虽然答应了他,但心里却隐隐约约涌现出不安来··吾把这种不安告诉了陆生,他只是笑吾漂泊了太长时间,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吾相信他,强自安慰自己,一切都会没事的·吾和他皆已无亲人在世,索- xing -便在一棵槐树下拜了天地·彼时对着四海八荒所立的誓言,现在回想起来仿佛犹在耳畔。
然而上天似乎再也不愿给我跟多·成亲不久后,追杀吾的修仙之人中出现了一个天赋异禀的琼华弟子·他不但极擅追踪之术,还能够识破吾的幻术·一时间吾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自己刚刚逃出苗疆,步入俗世的日子,每日提心吊胆,寝食不安。
那段日子吾等昼夜颠倒地前进,东躲西藏,只恨那名琼华弟子实在是不世出的厉害人物,终是将吾等逼至绝境·那日他率领一干弟子将吾逼至南海极境·吾等只得背水一战。
若换作从前,吾大可不管不顾地与他们同归于尽,然此时吾身侧还带着陆生·他还那般年轻,吾不希望他将- xing -命断送于此··吾于是动用了吾族禁术,于极境中制造了虚无幻境,从而躲过了他们的攻击。
与陆生出发之前,为防万一,吾曾在即墨设下虚无幻境的结界出口,但吾实在不愿动用它·只因此禁术需得消耗魂魄之力,加之吾之前已身负重伤,一时间竟已无回寰之力。
吾在幻境中昏迷了足足半个月才睁开眼睛·醒来时只见到陆生憔悴而愧疚的脸·吾知道他是觉得拖累了自己·但吾从未这般想过·这段时日虽然狼狈,但是因为他在,有些事情和从前已经不一样了。
吾总会希冀未来,幻想着有朝一日结束逃亡后和他的生活,有了希望,一切总会有变化的··陆生眼见吾的生命日渐衰落,开始变得惊慌无措·其实吾也何尝不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但大概命该如此,有些结局就是无法改变的。
何况吾自知以吾余下的寿数,若不再动用禁术,必能伴陆生走过此身·此刻吾已别无所求,只求与他相守一世·吾以此安慰陆生,陆生却怎么也不肯答应·他从来都是个不信天命之人,他要想办法救吾。
他开始翻看包中古书·然而那些古书何其有限,何况这般连吾都不知如何应对之事,古书中又怎会有记载·哪怕陆生将所有古书的每一页都翻烂了也没有找到任何办法。
但是吾没有想到的是他竟找到了魂祭之术·眼见他就要走上魔道,吾怒而止之·为了儿女情长而违背天道,遭受天谴,是吾万万不愿看到的··吾休养两个月后,与陆生商量一番,决定先回即墨求助村民,暂时掩藏踪迹。
陆生家中尚有若干古书未曾带出,他也希望能继续翻找解救之法··吾等从幻境回到即墨·本以为能够得到村民的帮助,熟料迎来的却是村民们愤怒而不友善的脸。
吾和陆生都甚是困惑,先前村民们待吾等分明甚是友善,而今怎会突然翻脸·他们丝毫不承认吾的身份,斥责吾为妖孽,责怪陆生助纣为虐·陆生百般争辩而不得结果。
半日后,当那名琼华弟子突然现身即墨后,我便明白了···原来那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吾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想来他们是通过调查陆生的身份,提前派人到村中做好了准备,一旦吾和陆生当真逃回即墨,便可立即行动。
为了诛杀吾,他们倒也真是费尽心思··此战在所难免,吾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其余那些修仙之人吾是没什么顾忌的,棘手的只有为首那名琼华弟子。
吾不再保留自己的实力,动用了自己全部的魂魄之力,只希望能够为陆生搏得生路·一番激战后,吾已解决了那名琼华弟子以外之人,场面转为对峙之局·正当吾全神贯注与之胶着时,未曾发现有一个村民手握柴刀悄然绕至吾背后。
只闻身后急急风声,待吾反应过来回过头去,却已经晚了··陆生硬生生承受了这重重一击,倒在吾的身上·虽未立时殒命,但显然已是回天乏术·鲜血自他的口中和身前的伤口汩汩流出,刺目惊心。
吾从未这般绝望和悲恸,手忙脚乱地去阻止那些鲜血涌出,却都已无济于事··见陆生口中喃喃,面色焦急,似有什么急迫之事需要交待·吾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巴,却只听他说道,要把魂魄之力给吾。
吾想也不想便要拒绝,却听到他说了一句话:·‘答应我好不好……就算我死,我也想和你在一起·’·吾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若是可以,吾何尝不想和他长相厮守,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的方式。
看着他希冀的眼神,那是他生命中最后的神采·吾终究还是答应了·吾流着眼泪,强笑着对他说:‘好,那你要一直在吾身体里看着,你说你想陪我看遍河山,吾一定会带你去看。
’陆生强忍疼痛,点了点头,而后面带微笑地闭上双眼·吾紧握其双手,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流入吾的体内··吾知道,那是陆生年轻的魂魄,正和吾融为一体。
吾将陆生轻轻放在一边,而后站起身来,环视周围·看着在一旁围观的村民的脸,吾从未如此心寒·彼时友好的相处,只因了那些修仙之人的煽动,此刻统统都成了笑话。
那些面带仇恨的无知的脸,一张张都丑陋地扭曲着,恶心得令人作呕··陆生已去,吾已再无牵挂·吾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平静,原来恨到了极致,人反而会冷静下来。
因为世上其他一切事物,都无法再撼动你的心了··吾满心满眼都只剩下一个目的,报仇,不顾一切地报仇··什么遵循天道,什么守护苍生,统统都是笑话吾遵循的天道从未对吾施以恩泽,被守护的众生就是这样一群不辨是非的蠢物吾已经受够了这样的天地法则,既然天不佑吾,夺吾所爱,吾又何必再遵从于他·陆生说得对,吾命由吾不由天,吾早该意识到这一点。
一时间,千万年来逃亡的苦痛,失去陆生的绝望,对修仙之人和村民的恨意,纷纷涌上心头·吾猛地转身袭向一旁三两村民,那些村民猝不及防,被吾一击毙命·吾吸取他们的魂魄之力,看着他们顷刻化作枯骨,心中竟是从未有过的快意。
那名琼华弟子见势不好,立即打断所施之术向吾袭来·吾自是挥掌反击……·后来的战斗吾不想再讲述·总之那一战吾杀了数十个村民,用他们的魂魄之力终是将那名琼华弟子永远地困在了吾所制造的幻境里。
而后吾用最后的气力制造出吾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假象后便匆匆离去··但吾从此也再不得动用术法·否则便会开始消耗陆生的魂魄之力·吾还未带他去看遍大好河山,吾说过,吾要做他的眼睛,带他去看。”
                       ·作者有话要说:越写越扯淡·好想加速剧情发展……· ·☆、僵局· ·女子说道这里,闭上了眼睛,不再开口。
故事的结局显而易见··云天青出声道:“纵使那些村民和修仙之人再怎么罪不可恕,你又何必牵扯众多无辜之人·”·女子睁开眼,眼里隐含怨恨之色:“无辜之人”她冷笑道:“你一定去过即墨吧,那儿小老头的脾气你还没领教过么天下苍生都是这般的愚昧无知倒不如拿他们来滋养陆生的魂魄,还落得个干干净净。”
云天青沉声道:“若是陆生尚在,他断然不愿看到你这般滥杀无辜·”·女子笑了起来,面色扭曲而又凄厉:“吾倒是宁愿他活过来打吾骂吾,但是他感受不到了不管吾做什么,是对是错,他都感觉不到了……这一切全部都是他们害的”·云天青亦疾声道:“但你知道荼毒苍生有违天道,必遭天谴,又何必去做你就不怕陆生的魂魄不安么”·女子陡然站起身来,双目赤红:“天道……又是天道吾早就说了,苍天弃吾……吾早就不相信了吾还以为你能有些不同,不想与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
说着猛地以手为爪,直直向云天青咽喉处抓去,厉声道:“既然如此,也不必留你- xing -命·吾休养百年,也该有个了断了”·云天青见她已有走火入魔之势,早已有所准备,就地一打滚躲开了攻击,然后迅速起身,拔剑招架。
那女子的招招试试与适才不可同日而语,且身形犹如鬼魅,捉摸不定,饶是云天青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免不了被伤着几次·但见四周红裙翩跹,竟比鲜血还刺目三分。
云天青心道,此刻自己身处她的幻境,情形对自己实在不利,必须尽快找出逃脱幻境之法··所谓幻境,无非是摄人心智,以假乱真,使身入幻境之人感觉如入实地。
但再完美的幻术,也无法完全复制现实世界,找出破绽只是时间的问题··既然如此,与其让自己的精力被女子慢慢消磨,倒不如赌上一赌··云天青猛然收剑,屏气凝神。
那女子见他周身忽然空门大露,反倒愣了一愣·正欲出手,却见不过短短一瞬,云天青周身猛地剑气暴涨,如数罟般密不可入··这一招五灵归宗,敛四方五灵之力,化剑护身,乃是琼华剑术中最高深的防身术,但是极耗真气【注】,云天青此前虽有练习,然于实战中却是第一次使用,倒也含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意味。
他一边凝神护身,一边开始回想来此幻境后的异常之处···那女子似是料到云天青的想法·虽然所施招术都被剑气格挡在外,但想来这道屏障也不会支撑太久。
她笑道:“呵,已是必败之局,何必多做挣扎·你真以为能看破吾的幻术么魂兽之所以以幻术闻名,是因为幻境不只是摄人心智的产物,里面还融入了吾等的意志。
就算你侥幸找出了破绽,吾也能在幻境中轻而易举地将其弥补·”·云天青面上不动声色,这些话却是一字不漏地落入耳中·他素来心思活络,此刻头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这名女子显然是聪慧之人·幻术最忌讳地是被人瞧出与现实不同之处,创造地愈多,露出破绽的几率便愈大,因此她索- xing -什么也不创造,只留下天地一树,反倒叫人无从下手。
然而她适才提到自己的意志……若是一时间无法找出破绽,倒不如试着毁去其意志·但是天地间再无他物,她的意志又会躲在何处·脑中纷乱杂念扰得云天青头疼,自己的剑气已撑不了太久。
他心下不由得有些许慌乱·脑海中蓦然浮现出玄霄冷若冰霜的脸··不知来这这么久,师兄他可曾担心过自己呢·想起来此之前与玄霄尴尬的局面,云天青心下不由得一阵酸楚。
风吹过,身后树叶沙沙作响·而后天地间便恢复了死寂··就在此时,云天青忽然眼睛一亮,而后收敛剑气,双脚一点,身形向后急速略去·那女子本是看好戏似的抱胸看着,忽然面色一变,连忙追去。
但见云天青微一扭身,使出看家的轻功本事向那棵树飞去,同时口中迅速念着口诀·就在女子即将追上自己的那一刻,他猛地挥剑,剑芒顷刻没入粗大的树干··成与败,只在于此。
云天青注视着不住摇动的枝杈,心下默默祈祷·一切都仿佛安排好似的,刹那间,耳畔发出巨大声响——那棵独立于天地间的树轰然倒塌·枝枝叶叶随着落下,散了一地。
女子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她双唇不住颤抖,半晌说不出话来··云天青凝视着她的,紧握手中之剑,轻叹一声:“抱歉·”·女子脚步踉跄,走过去颓然坐下,抚摸着树干轻叹道:“这棵树,本是他与吾定情之处……”她仰首,眼角隐有- shi -意:“罢了,终是求而不得的执念。”
远处似有滚滚雷声·大地悲鸣般颤动,幻境自远处开始瓦解·耳畔忽然传来熟悉的呼唤:·“云天青”·云天青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飞剑之上,左臂被玄霄紧紧抓在手里。
他转过头去,看见玄霄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慌·见他恢复了神智,玄霄连忙松开了手,敛去面上神色,恢复一贯冰冷神情··这般情状,云天青都看在了眼里,忽然觉得胸口不是那般闷得难受了。
他问道:“师兄,我怎么了”·玄霄面带怒容,指责道:“强敌在前,你竟也敢分神”·云天青张嘴便欲辩解,却听玄霄道:“你知不知道你分神的那几秒钟,足以让那厮取了你的- xing -命”·云天青愣了一愣,几秒钟自己在幻境中分明已度过了一个多时辰。
是了,想来里头的时间与外头该是有些不同·他也不想辩解,只是紧紧抱住玄霄,满含歉意道:“抱歉,师兄,是我没有注意,让你担心了·”·玄霄身体一下子紧绷了起来,愣在那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云天青却是未发觉似的,不一会便松开了双臂,看向那名女子··那名女子以手扶额,想来是幻境消耗了太多精力,一时间难以回转·云天青低声道:“师兄,可否饶她- xing -命此人虽作恶多端,但是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些。”
玄霄一脸难以置信:“云天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与此同时,却夙莘在底下喊道:“快,趁现在赶紧收拾她”·云天青拉住玄霄道:“师兄,她是个痴情之人……”·玄霄冷声道:“痴情痴情便要无数人命来作陪”·云天青张口便欲辩解:“不是的……”却见玄霄毫不犹豫地打断道:“云天青,我并不知道你刚才发生了什么,但我绝不可能是为儿女情长左右之人。”
这话字字坠地,也不知是说给云天青的,还是说给他自己的·云天青忽觉周身寒冷,眼前的玄霄竟是从未有过的陌生·玄霄挣开云天青的手,提剑便向那名女子刺去,剑气如刃,引得四周风声呼呼作响。
云天青只来得及喊出“且慢”二字,便见剑身已不声不响地没入女子身内··鲜血如注··那女子闷哼一声,在疼痛中回过神来·然而玄霄这一剑显然灌注了真气,又结结实实地刺入她体内,胜败已成定局。
眼神涣散之前,那女子用最后的力气抓住玄霄胸前衣襟,厉声道:“吾定要咒你们琼华一派所有子弟,永世求而不得……”·玄霄冷笑一声:“你真以为,凭你三两句话,就能左右他人命运”·那女子诡笑道:“是吗……你扪心自问,琼华真的给了你全部你想要的吗”·玄霄微微一怔。
她看了玄霄身后焦急的云天青一眼,讥笑道:“呵,年轻人……若过了十年你还能记起吾今天所言,便会知道……”·玄霄手上发力,冷然道:“莫再胡言乱语。”
剑身向女子身体中深入了几分,那女子口中涌出鲜血,眼珠上翻,两手向空中虚抓,口中艰难吐出二字:“陆生……”而后慢慢失去了气力。
那些未尽的话,终是随着她的魂魄一同消散··玄霄干净利落地拔出手中的剑,细细擦拭剑上血污·而后上前细细查探一番,忽的皱眉道:“奇怪,此人体内有不属于她的魂魄,只不过在渐渐消散。”
他轻叹一口气道:“罢了,想来是受害之人,若能往生也是再好不过·”·云天青注视着那个女子的遗体,眼前忽然浮现出幻境中树下的誓言——若世间真有轮回,怕是陆生也再也寻不见女子了吧。
·眼眶有些发热,云天青连忙抛开脑中纷繁想法,跃至地面··玄霄亦拎起女子的遗体,跃下塔顶,交由一旁的弟子:“你们带着她回去向掌门复命·”·夙莘道:“总算是结束了。
你们先行一步,我留下来帮忙安抚受害百姓和重建受损区域·”·云天青点头,上前两步,对玄霄道:“师兄,我们……”·玄霄赶不及似的匆忙道:“也好,我先走一步。”
说罢也不看云天青一眼,径直御剑而走··云天青怔愣在原地,看着玄霄远去的方向,面色发白··夙莘走上前来,迟疑道:“你和玄霄……到底怎么了”·云天青苦笑道:“连你也看出来了”·夙莘挑眉道:“你小子什么意思都到了这种地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云天青长叹一口气,转头对夙莘道——·“师姐,你会喝酒吗”·【注】五灵归宗是游戏中慕容紫英的技能,耗10点气,此处为剧情需要设定成比较耗真气的技能。
 ·☆、动情· ·大漠黄沙漫,胡马啸西风·昆仑山脚下的播仙镇,汇聚了天南海北的客人·客栈的老板娘为人老道泼辣,胆大热情的胡姬与辛辣的烧刀子,更是吸引了往来的汉子。
云天青与这儿的老板娘也算是熟识,来的却不算多,只因比起烧刀子,他更钟情于寿阳蜜酒的后劲绵长··老板娘颇为欣赏这个谈吐风趣,心胸坦荡的青年·只是今日,这个青年似乎有些心事。
云天青便这么坐在角落里,喝着他不怎么喝的烧刀子,桌上已经东倒西歪了好几个空坛,一旁的夙莘拿着未尽的半坛酒,面有担忧道:“行了,别喝了·”·云天青只是摇头,仰头将酒倒了进去。
许是灌得有些急,又许是酒着实太过辛辣,云天青禁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夙莘走上前去,轻拍他的背,温声道:“你这么喝着闷酒,又不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让我怎么办”·云天青哑声道:“师姐陪着我便好。”
他放下酒坛,苦笑一声道:“偌大一个琼华,颓丧之时能相陪的,竟只有师姐一人·”·夙莘举起酒坛,满饮一口,皱眉道:“究竟是出什么事了看玄霄也不太对劲,你们吵架了”·云天青摇头,欲言又止:“不是,是我……”·夙莘道:“你怎么了别磨磨唧唧的,有话不说是怎么回事”·云天青皱眉,思索着道:“是我……无意中表露了对他的心意。”
夙莘手一抖,酒坛险些滑落下去:“表露心意对玄霄”·云天青道:“嗯·”·夙莘道:“你说的心意……应该不是指……”·云天青打断道:“对,就是断袖之情。”
夙莘一双杏眼瞪得滚圆,面上是毫不压抑的惊愕之情··云天青面露自嘲之色,举坛便欲饮··夙莘反应过来,伸手拦下了他:“抱歉,是我失态了。
我没有什么意思,只是……罢了,情之一物,谁也说不清楚·只是你怎的这般冲动,只怕是吓到玄霄了·”·云天青道:“我那时也算半开玩笑,自以为说得隐晦,不料师兄却这般敏感……”·夙莘沉吟道:“可是玄霄素来没有把这种事情放在心上,从前门里几个小师妹都对他有些意思,几个明显的都把心思写在脸上了,也没见他上心过。”
她抬头看了云天青一眼,道:“天青啊,我觉得你有戏”·云天青摇头笑道:“胡说些什么·只怕师兄是因为一直把我当成兄弟,此番定是对我失望至极。”
夙莘道:“你没有好好问过他,又怎知他的想法”·云天青道:“师兄的想法早就写在脸上了·”·夙莘好笑道:“我看他与其说是失望,倒不如说是见着你觉得别扭呢”她戳戳云天青的脑门,道:“平时见你也机灵,怎么碰上和玄霄有关的事情脑子就不灵光了呢”·云天青一时语塞:“我……”·夙莘道:“玄霄师弟虽然面冷心热,但是待人也算真诚。
若是他当真厌恶你,只怕早就一剑砍过来了,还会这样绕着你走”·不等云天青接话,夙莘接着道:“再说,这种事便连我听了也要大吃一惊,何况玄霄这个当事人分桃断袖……本就不是人之常情,你也总该给玄霄一些时间才是。”
云天青苦笑道:“这个道理我明白,只是现在师兄片刻也不肯与我多呆……我心中实在忐忑不安·”·夙莘摆摆手道:“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还值得你磨叽半天没见过你跟个娘们似的。
去,今晚就借酒壮胆,问他:‘玄霄,你从不从老子告诉你,爷就是看上你了,你不从也得从’”·云天青好笑道:“师姐,有你这样的么你当是地痞流氓强掳良家妇女啊以后哪个师兄弟被你看上了,还真是倒了大霉。”
·夙莘扬手欲打:“混小子,说什么呢,给你壮胆还蹬鼻子上脸了啊”·云天青笑道:“是是是,今晚师姐愿意陪我这失意之人,倒是我该敬师姐一杯。”
夙莘道:“得得,我懒得再听这些丧气话·反正一句话,既然玄霄躲着你,那你就去找他把话说清楚·什么事情总要说开了才好·”·两人喝至深夜才返回山上。
夙莘饮得不多,只是微醺,云天青却是连路都走不动,踏步在实地上仿佛是走在云端·两人这样根本无法御剑而行,夙莘只能扶着云天青徒步走回山上·等回到剑舞坪已是后半夜了。
·夙莘扶着云天青回到房前·屋中漆黑一片,看来玄霄早已睡下·夙莘悄声道:“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再和玄霄把事说清楚·”·云天青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点头道:“我知道。”
夙莘叹了口气道:“那我便先回去了·今晚只管好好睡上一觉,莫要多想·”·云天青摆了摆手,看着夙莘渐渐远去,而后伸手轻轻推开房门。
房中寂静无声·云天青正欲放轻脚步走向床边,却见烛火忽的亮起·只见玄霄未束发冠,端端正正地坐在桌旁,眉宇间隐含怒气,冷声道:“这么晚,你去哪了”·云天青愣愣地看着他,因着烧刀子而有些迟钝的脑子半天反应不过来:“我……和夙莘师姐在山下喝酒……”·玄霄怒极反笑道:“孤男寡女喝酒到深夜云天青,你倒是越来越出息了。”
说着一拍桌子道:“你是想长住思返谷么”·云天青却没听见似的痴楞道:“师兄……你一直在等我”·玄霄别过头去冷声道:“夜不归宿,若是明日长老问起我该作何交代”·云天青上前两步,脚步一个不稳向前倒去,玄霄慌忙伸手扶住。
云天青顺势抓住玄霄的手,紧紧攥着,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灼热的呼吸落在耳畔,让玄霄的脸颊微微发烫··见云天青半晌不作声,玄霄伸手轻轻晃了晃他的身子,道:“云天青”·云天青闭上眼,喃喃道:“师兄,我真怕……你从此不再理会我了……”·玄霄皱眉正欲回答,忽的想起什么,不由喉头一哽。
云天青勉强站起身来,倚在桌旁,俯下身去,直直看入玄霄眼底·烛光在他漆黑的眼眸中映照出温暖的神采·有一种不知名的情愫慢慢发酵开来·玄霄忽觉一丝慌乱。
他厌恶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然而冥冥之中又觉得有些欲罢不能·他别开头,不欲与云天青对视,然而云天青伸手,硬是扳过他的脸·许是醉酒的缘故,今日的云天青,动作有些许粗暴。
云天青凝视着玄霄如画眉眼·脑中时而是他被自己气得头疼的模样,时而是他眼含笑意的神情,最终都定格在这张冷若冰霜的脸上·云天青轻声道:“师兄,你都知道,是不是”·玄霄垂眸,没有回答。
云天青接着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相见……那时我便在想,世上怎会有如此出色人物·只不过……”他笑了笑道:“那时你似乎把我当成流氓痞子了。”
玄霄白了他一眼:“时至今日只怕是本- xing -未改·”·气氛因着一句玩笑而微微和缓·云天青含笑道:“我还记得,当时师兄曾说不介意断袖之事。”
玄霄微微一滞,而后迟疑道:“天青,你知道我……”他顿了一顿,接着道:“你不过是因着与我朝夕相处,才产生了这样的错觉罢了。
世上还有许多优秀的女子……”·云天青面上神色莫测:“情之一事,师兄又能比我多懂多少”他低下头去,两人鼻梁间不过三指距离,彼此都可以感受到对方有些紊乱的呼吸。
云天青一字一句道:“即便世上有再绝色的人物,我的眼里也已容不下其他人了·”·玄霄耳根微微一红,忽的想起什么,轻笑一声:“这话,你说给多少女子听过”·云天青愣住了:“我……”·玄霄嘲弄道:“你说这些不过也是一时兴起。”
云天青疾声道:“不是”他苦笑道:“师兄,为何连这点信任也不肯给我”·玄霄挣脱他的手,别过脸去,没有回答。
烛光在他的脸上映出明灭神色··云天青眼中暗淡,半晌,轻叹道:“罢了,师兄……是我太过自私了·若是我令你难堪,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做逾矩之事。”
玄霄抿唇,面上不动声色··云天青道:“明日我便会与长老说,让他将我安排至他屋·”·玄霄有些难以置信地回头:“你何必……”他声音微颤:“你我之间,一定要如此吗”·云天青哑声道:“师兄,自从你我一同入门,我便一直注视着你日复一日地变得出色强大,你不知道这样的感受,有点欣喜,但是又有些不安,觉得我们之间越来越远……生怕有一日我们会分道扬镳。”
玄霄轻声道:“怎会·”·云天青注视着他的眼睛道:“师兄,我只问你,今日我与师姐喝酒,你为什么生气我不想听到什么有违门规,我只想知道,你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感受”·玄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我……”几不可闻地回答道:“我只是心里难受得紧。”
云天青眼中微微一亮,道:“师兄,你说什么”·玄霄鬼使神差般咬牙道:“我心里难受看到你和夙莘喝得醉醺醺回来,看到你和其他师姐妹亲密说笑,我心里统统都觉得难受你满意了吗”·他说完这般破釜沉舟的一番话,只觉心仿佛被人紧紧捏住般隐隐发疼。
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唇上便印上一个温润物什,脑中顿时炸裂开来··云天青吻得很粗暴,舌尖硬是撬开他的齿关,攻城拔地·玄霄从未见过这样具有侵略- xing -的云天青,一时间竟忘了呼吸,脑中更是转不过弯来,只是本能的回抱住他,承受他激烈的吻。
一番唇舌交缠后,玄霄面色泛红,不住喘息··云天青亦是难以自持,他容玄霄缓了片刻,便又将唇覆了上来·这番倒不是那般激烈交缠,只是唇与唇轻轻触碰。
面前这个与他拥吻的人,终于不再是个幻影·他一边轻吻,一边喃喃:“师兄……”··玄霄本该将他一掌打开,此刻却着魔般失去了反应。
半晌,他轻轻闭上了眼··作者有话要说:么么哒~· ·☆、双剑· ·翌日,云天青自宿醉的头痛中悠悠转醒,已是日上竿头,窗外鸟鸣婉转·伸手一探,床铺的另一半早已没有了温度。
云天青轻叹口气,坐起身来——今天的师兄竟连早课也没叫自己··看来前途漫漫啊··他摩挲着自己的唇,忽的面上又泛起笑容来,左右也算是小有突破不是·打理一番后,正欲出门,房门忽的自外推了进来。
却见玄霄走进屋内,面色有些凝重··云天青收起了本欲打趣的心,道:“师兄,怎么了”·玄霄看向他,迟疑半晌,道:“天青……往后三年,只怕我不再能与你日日相处了。”
云天青一时间转不过弯来,道:“此言何意”·玄霄道:“今晨师父和宗炼长老唤我与夙玉去了太一宫,交托了一件本派大事。”
云天青走到桌边,执壶倒了一杯清茶,递给玄霄道:“坐下慢些说·”·玄霄依言在桌边坐下,道:“宗炼长老与我们言道,昆仑诸峰之巅,有天光投下的地方,便是传说中的通仙之途,虽能通过此处飞升成仙,然灵气充沛,彼此激荡,绝非一人之力能够靠近。
吾派修仙,虽日积月累,勤奋不懈,可惜成效甚微·直至第二十代掌门道胤真人,悟出以人养剑,万物分- yin -阳,而- yin -阳生万物,若能修炼一对雌雄双剑,以巨大灵力形成剑柱,直冲云霄,至昆仑山上天光投下处,则门派中诸人皆可抛却肉体凡胎,成为仙身。
自那之后,吾派穷三代之力,直至长老手中,终成羲和、望舒两剑·”·云天青讶异道:“之前从未听过此事,想来确是本派秘事·”·玄霄点头,接着道:“我瞧过那两柄剑,确是绝世的神兵利器。
宗炼长老道,如今双剑还只是死物,若能灌注生人灵气,则力量之巨不可想像·”·云天青道:“莫非……”·玄霄道:“我和夙玉便是羲和剑、望舒剑之宿体,从今往后,便要人剑同修。
此后三年,我们必须日日在禁地修行……”·云天青愣了许久,方自强笑道:“如此重托,想来也是师兄你天资聪颖啊·”·玄霄点头道:“担此重任,我自会定会勤加修行,不辱使命。”
云天青道:“既是如此,师兄你心情为何如此低落”·玄霄道:“除却双剑之事,长老还言及另一桩修仙事宜·他道若要做成剑柱,单凭我和夙玉二人之力与附近山峰之灵气远远不够,需得借助妖界。”
云天青惊讶道:“妖界”·玄霄点头:“我初闻此事亦是震惊异常·然掌门师父言道,道胤前辈曾夜观星象,发现有一妖界如天轨运移一般,每隔十九年,便接近一次琼华派。
只是此界形迹隐去,本派须以双剑之力冲击而上,令其现形,将其网缚,再想方设法取得其中灵力·”·云天青道:“堂堂修仙之派,却要借助妖界之力……听来实为不耻……”·玄霄轻叹道:“我初时也是这般想法。
然师父又言道取得灵力之时亦可将妖物除去,倒也是个两全之策同时亦可将妖物除去,倒也是两全之策……”·云天青皱了皱眉,似要开口辩驳,最后还是改口道:“所以三年之期,便是为了等待妖界降临”·玄霄道:“正是如此。
想来师父等人一时苦心孤诣谋划许久·单是我和夙玉,便是于山下寻访多年,才发现的生辰之中- yin -阳极盛之人·”·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道:“我道师父为何突然造访这个小城……原是如此。
我虽说并不该有任何怨言,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云天青道:“被选为双剑宿体,除却体质,天赋资质亦是重中之重,师兄该高兴才是·”·玄霄点头,敛去不快情绪:“从今日起,我二人便要每日去禁地修行,禁地之门只可由我等开启,此后便不能常常见面了。”
云天青泄了气似的趴在桌上,闷声道:“我不想和师兄分开……”·玄霄笑了,道:“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若是三年之后我派真能飞升成仙,你我便可日日待在一起,不是更好”·云天青道:“我倒不求长命百岁,此生平安喜乐,能与师兄相守到老,便已足矣。”
玄霄显然忆起了昨夜缱绻,耳根不禁微微泛红··云天青又道:“不过我记得师兄曾说,摆脱生离死别之苦是你毕生之志……无论如何,师兄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反对。”
玄霄点头,垂眸道:“了此夙愿,此生无憾·”·云天青见他面上少见的温暖笑容,一时竟也说不出其他话来,只得上前将他紧紧拥住,道:·“好,师兄,我等你回来。”
玄霄犹豫片刻,伸手回抱住他··房中一时寂寂无声,忽的传来咕噜声响,显得分外突兀·玄霄不由身体一僵·云天青松开玄霄,笑吟吟地看着他:“师兄,肚子饿了”·玄霄面红道:“早上……早上起的有些晚,还未来得及用早膳,便被掌门师父唤去了。”
云天青了然地挑了挑眉,没有问及晚起的原因,只是牵起他的手道:“嗯,什么事情都等会再说·我们先去用膳·”·午后,玄霄简单收拾了包袱前往禁地。
云天青一直将他送至剑林之前,玄霄有些好笑道:“只是修行罢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云天青佯作委屈状:“我对师兄素来是一日不见如三月,何况这次何时重见皆无定言。”
玄霄道:“若是修行进展顺利,我当然会出来看看你·”说罢他耳根有些许微红,轻咳一声道:“到时候你可别又去哪厮混,见不着面·”·云天青眉开眼笑:“怎会当然只有我等师兄的份,决计不会有师兄寻我的理”他凑到玄霄耳边,轻声道:“师兄也别太过想念,耽误了修行啊”·耳畔温热的吐息让玄霄有些许不自在。
他一把推开云天青,笑骂道:“少自作多情”他一整衣袍,摆手道:“你也回去吧·我不在的时候,可没人日日叫你起床,莫要耽误了早课。”
云天青道:“我自当勉力,决不会落后于师兄·你且放心去吧·”·玄霄点头,皱眉想说些什么,一时间却又不知如何措辞·云天青想了一想,笑嘻嘻凑上前去,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吻。
若说昨夜的吻带着几分热烈和冲动,今日二人彼此心意相通后,其中绵绵情意自是不言而喻·玄霄一张俊脸顿时通红,却也没有表现出抗拒之意·他左右环顾一番,迟疑良久,走上前去轻轻回吻,而后低头轻咳一声道:“再会。”
说罢逃也似地转身朝剑林中走去·云天青心中如同吃了蜜似的一样甜,笑吟吟地注视着玄霄的身影渐渐远去·玄霄一时心神激荡,脚步匆匆,不敢回头,只觉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如影般追随,直至他消失在云天青视线的尽头。
剑林的出口,一个窈窕身影早已等在禁地门口,想来是已过了约定的时辰·素来守时的玄霄心中有些许歉意,不由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抱歉,让师妹久等了”·夙玉自思绪中回神,抬头看向他,摇头道:“无妨。
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玄霄无奈道:“不过是天青扯着我说了许多话,想来算是入门来第一次久别,便与他多说了些话·”·夙玉道:“玄霄师兄……当真是与天青师兄感情深厚。”
玄霄眼中带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愫,笑道:“他这人对谁都是话痨,久了你便懂了·”·夙玉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面上是辨不清的神色··玄霄和夙玉共入禁地修行的消息不胫而走。
三日后太清真人索- xing -在晨课上宣布了这一消息·一时间门下弟子议论纷纷,惊羡、嫉妒、质疑皆而有之,然这些玄霄自是不会加以理会·于修仙一事上,他素来是心无旁骛,发奋勉励。
初时,他尚且三两日出来一次与云天青见面,与云天青秉烛夜谈,或是去后山走走·然数月过去,修行渐入佳境时,云天青便只能十数日见他一次了··玄霄不在的日子里,云天青当真比从前收敛许多。
于修仙一事上竭尽全力,亦不再是思返谷的常客·夙莘惊奇道,原来玄霄师兄才是才是干扰你修行的罪魁祸首啊,看来情之一物,当真害人不浅·云天青轻笑一声,不予辩驳。
 ·虽说有夙莘和其他同门在,白日里斗嘴打趣倒也不嫌寂寞·只是夜阑人静之时,云天青独自坐在屋内,便显得有些清冷·虽说此前玄霄亦非多话之人,然总归会静静听着云天青不住絮叨,间或回上几句。
云天青这才真正初尝相思之苦,这般空对烛火的寂寥当真是难以忍受·于是他便每晚跃上屋顶,拎着一坛酒,遥遥注视着禁地的方向·阑珊月色中,寒山远黛衬托着屋顶守望的身影。
而这些,玄霄当然不会知道··· ·☆、北溟· ·后山禁地之中,玄霄放下修行所用密卷,长叹一口气··已经陷入了瓶颈期第十天了,依然毫无进展,脑中一团杂乱思绪,不知从何入手。
脑中忽然浮现出云天青轻笑的脸,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左右现在修行止步不前,倒也不妨出去散散心,兴许回来便可小有突破··一念及此,玄霄便走向门口,也没有知会夙玉,便这么径直出去了。
昆仑山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祥和·玄霄行至剑舞坪,深呼吸一口气,只觉有如焕然新生·看来实在是憋闷得太久了,他不由暗暗自嘲道··推开那扇久违的木门,房间里空无一人。
床铺上还散乱着未叠的被褥和三两件云天青的衣物,仿佛他只是刚刚离开·但玄霄深知云天青的懒散毛病,皱了皱眉,上去将床铺收拾好·然后坐在床沿,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
深知云天青那不安分的- xing -子,只怕在琼华转上一圈也未必寻得到人·玄霄索- xing -便在房中等着,岂料便这么从正午等到日暮,依然不见那人身影··玄霄一边暗自懊恼浪费了半日大好修习时光,一边心里头却又隐隐失望和不甘着。
正欲起身向外走,便听见门自外推进来,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一袭道袍,身背寒光风尘仆仆地归来,瞧见屋中之人,疲惫的神色顿时焕发光彩:·“师兄,今儿怎的有空来寻我”·玄霄正因等久了心中苦闷,不由得张口便道:“某人日理万机,确实是我闲得慌了”·话一出口,便觉语气不对。
果不其然,便听云天青忍不住扑哧一笑·玄霄有些恼羞成怒:“既如此,看来是我叨扰了”言罢挥袖欲走··云天青忙不急地上前将人哄住:“别是我不对,让师兄久等了”话虽如此,语气里依然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丝毫没有歉然的意味。
玄霄正欲开口,抬头对上云天青那双满是情意的眼睛,不由耳根发热,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云天青来不及卸下寒光,便拉着玄霄的手复又在床沿坐下··“师兄你等多久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罢了。”
云天青眨了眨眼·他深知玄霄脾- xing -,若不是等了许久,断不会生出这般气恼之意,不过既然他不提,自己也就不问,只道:“前些日子和夙莘师姐一道受了掌门师父的指令,前往巢湖除妖,现下回来复命。”
玄霄张了张口,没有说话···云天青道:“怎么了“·玄霄迟疑道:“只有你们二人前去”·“唔。
是啊……”云天青答道,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眨了眨眼,坏笑搂过玄霄的肩,道,“但是,我心里头却是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师兄啊”·“……胡言乱语什么除妖一事一个疏忽便关乎身家- xing -命,你怎可……”·“哈哈哈……”云天青开怀大笑,“师兄放心,适才不过玩笑之语,不必当真~”·玄霄红着耳根抿了抿唇,心里头却没来由得闪过一丝失落。
见玄霄沉默不语,云天青转而道:“说起来师兄你修习如何可还进展顺利”·玄霄苦笑道:“正是到了突破下一重境的关键时刻。
想来我近来太过急躁,一直不得要领,已经有十天没有进展了·”·云天青搂过他的肩膀:“修习一事,欲速则不达·这点师兄你可比我上道得多。
偶尔出来歇口气也好,老是憋在里头,只怕得走火入魔了·”·玄霄点头,叹道:“现在我倒是羡慕起你来了·”·云天青微微一笑道:“不若师兄随我一同下山”·玄霄微讶:“当真可以”·云天青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看来修习一事当真非常人可为。
饶是师兄这般定- xing -也被憋闷坏了·”·玄霄亦自觉失态,忍不住轻咳一声··云天青道:“若是师兄不介意耽误修习,师弟乐意之至·”·玄霄皱了皱眉道:“要不……我们偷偷溜下山罢”·云天青瞪大了眼睛。
显然没有料到素来沉稳的玄霄嘴里头会蹦出这番话来··玄霄见他这般表情,也不由得迟疑道:“……怎么了我们这般贸然下山,师父该是不允的罢……”·云天青呆愣数秒,忽然眉开眼笑地一把揽过玄霄,将他整个抱在怀里,乐道:“如此再好不过”·玄霄依然有些不明所以,只能伸手回抱住他:“不过,我们下山是去做什么”·云天青直起身子道:“我要替宗炼长老去寻一种材料。
不过想来寻觅途中会有妖物相扰,若是有师兄同行想必轻松不少” ·玄霄点头:“倒也不妨失为一次试剑之机·”·云天青拍拍他的肩,笑道:“那我可得瞧个清楚了”·玄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睛里却流过一丝暖意。
一刻钟后,二人收拾妥当,正欲从后山溜将出去,却瞧见迎面走来一个窈窕身影·二人避无可避,只得迎上前去,却竟是夙玉··云天青奇道:“夙玉师妹,你不是在后山修习么”·夙玉面上虽是一派清冷之色,却隐带愁容:“久未有进展。
本想向玄霄师兄讨教一番,却发现师兄未在禁地之中,故而出来寻找·”·云天青笑道:“你俩倒也是默契·”·玄霄在一旁皱了皱眉,却没有开口。
见夙玉面露不解,云天青解释道:“我正要带师兄下山去散散心,兴许回来便可突破修习的瓶颈·”·夙玉微讶,看向玄霄道:“不曾想竟连师兄也遇到了难题。”
玄霄道:“修习遇阻其实不过常事·师妹也莫要急躁·”·夙玉点头,沉吟片刻道:“不知二位师兄此去多久”·云天青道:“大约三四日罢。”
他看了看夙玉,忽道:“若是师妹有修行之事需与师兄商讨,不如与我们同去”·夙玉抬头看向玄霄,见他面上无甚表情,一时也不知作何想,只道:“那么夙玉便叨扰了。”
云天青朗笑道:“哈哈,佳人相伴……”话音未落,忽觉背脊一凉,连忙住嘴·偷偷向一旁看去,只见玄霄正拱手对夙玉道:“如此倒也方便与师妹一同修行了。”
虽然他面上依然一贯神色,但是云天青觉得适才那几记眼刀,实在是不容忽视··出言不慎啊……·“我们这是去往哪”·玄霄紧跟在云天青身后御剑飞行,看着浮云自身侧飞速穿过,开口问道。
云天青负手稳立于寒光之上,闻言回头微微一笑:“北溟之畔,襄玉古镇·”【注】·脚下的风景瞬息变化,青葱逐渐消弭,取而代之的是皑皑素色·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而寒冷,咧咧寒风吹得三人衣袖呼呼作响。
云天青听得身后传来些许咳嗽,连忙回头道:“师兄,怎么了”·玄霄摇头,指向飞在二人身侧的夙玉:“不,是夙玉师妹·”·夙玉掩嘴轻咳数声,抬头看向往这边投来关切目光的二人:“无妨。
只是在四季如春的琼华呆惯了,一时间有些不习惯罢了·”·云天青看着她单薄的身体,担忧道:“若是不适,莫要勉强·”·夙玉拢了拢微乱的鬓发,朝他微笑点头。
好在接下来的路途不算远·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已经站在了襄玉镇的入口·玄霄见夙玉脸色发白,对云天青道:“天青,先找家客栈吧·”·云天青点头,也不由得搓了搓手臂,大步向里走去。
玄霄对夙玉道:“夙玉,你再坚持一会·等到客栈烧些热汤后,我和天青去替你添置些衣物·”·夙玉叹道:“夙玉体弱,此行反倒拖累师兄了。”
玄霄轻拍她的肩道:“怎会·赶紧走吧·”·夙玉看着他追随云天青而去的背影,一手捂着他触碰过的地方,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神色···玄霄边走边心中暗自惊疑,虽说从前自己也不畏寒,然而身处此地,身无一丝寒意也实在匪夷所思,却不知究竟为何故。
思及此,忽然念起云天青素来畏寒,赶忙上前几步拉住他:“天青,感觉还好么”·云天青目露疑惑:“师兄何出此言”·玄霄道:“我记得你一向……”·云天青立时反应过来,笑道:“师兄不必担心,昆仑山下这般上上下下走了几十遭,也该练出些本领不是”·玄霄听出话外之音,微一挑眉。
云天青左右瞧了瞧,然后猝不及防倾过身去亲了亲玄霄的耳朵,然后笑眯眯道:“不过还是师兄的身子更热些·”·所谓一而再,再而三,此刻的玄霄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推开云天青的身子,嘴里冷冷吐出一句:“莫要动手动脚。”
云天青一副得手的地痞无赖模样,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玄霄知道愈是给他反应他愈是来劲,索- xing -由得他去··三人行至路边一家客栈·云天青要了两间普通客房。
夙玉不由看了他们一眼,却见两人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心下了然·付过银两后,云天青道:“师妹先去歇息吧,我这便叫店小二给你送桶热水·”·夙玉点头回礼道:“有劳师兄。”
玄霄道:“天青,你才刚向掌门师父复命便又奔波来此,也还是去歇一歇的好·”·云天青点头道:“今日时刻已晚,我们便歇下吧·明早辰时出发。”
·夙玉道:“却不知此行所为何事”·云天青答道:“替宗炼长老寻找一种罕见的铸剑材料,鲲玉·”·【注】“北溟”出自庄子《逍遥游》。
史料并没有详细表明北溟具体在哪,大概是一种虚化的泛指·这里拿来借指贝加尔湖·(反正贝加尔湖在汉代称为北海嘛·)地名是瞎编的,请勿考究。
作者有话要说:我胡汉三还活着呢在现充的大坑里挣扎的我·回头看看以前写的东西真是不堪回首……自己挖的坑跪着也得填完呢· ·☆、厮磨· ·入夜。
玄霄盘坐在床榻之上,调息了几个周天,真气在四肢百骸内游走,带来一股酣畅淋漓的快意··玄霄缓缓呼出一口气,睁开双眼,解开放在一边的包裹·羲和剑静静躺在里面,平凡得让人瞧不出它是一把绝世之剑。
玄霄脑中千思百绪,看着羲和出了神··正在此时,门自外推开,云天青端着一盘糕点和一个酒壶走了进来··玄霄回过神来,闻到空气中隐隐的酒气,皱眉道:“天青,你又去喝酒了”·云天青心虚地笑了一声,道:“师兄你饿不饿,我去要了一盘丹桂糕。”
玄霄这才觉得腹中空空如也,起身坐在桌边:“多谢·”·云天青笑了笑,端着盘子走过来坐下,为玄霄倒了一小杯酒,道:“这个地方弄一壶雕花也是不易。
当地人喝的酒太烈·师兄,喝一小杯雕花暖暖身子·”·玄霄瞥了他一眼:“这么快就尝遍这的酒了”·云天青赔笑道:“师兄~我有分寸的”·玄霄本来也没有当真,摇摇头接过云天青手中的酒杯。
云天青道:“适才我去向小二打听了鲲玉的事情·”·玄霄道:“哦情况如何”·云天青道:“我本以为鲲玉虽是稀世材料,但是似客栈这般消息灵通之地,总该有人知晓才是。
岂料连店小二都未曾听过·”·玄霄皱眉:“那找起来岂非大海捞针”·云天青道:“是以我按着宗炼长老的描述,原原本本地和小二复述了一遍。
那小二道,此地确实未有鲲玉一物·不过,当地人倒是知道一种名为月白石的珍稀玉石·只不过……真正亲眼见到的,据说是一百年前的事情了。”
玄霄道:“如此说来,岂非希望渺茫”·云天青道:“的确,看来事情比想象的要棘手得多·好在宗炼长老并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只不过弄不好会耽误师兄修行了。”
玄霄道:“你不必顾虑这些·若是一个月后还是找不到,我们便一道回去·”·云天青看着他,笑了笑:“也好·”·玄霄道:“你适才提及百年前,曾有人亲眼见过月白石,对于月白石是何说法”·云天青道:“时隔百年,口口相传不可尽信。
今晚打听的,对于月白石的说法实在模糊不清·明日我再去拜访一些当地年长的前辈和镇里的长老,兴许可以得到可靠的描述·”·玄霄点头道:“若是盲打莽撞,确为下策。”
云天青道:“不过,有趣的是,对于月白石的模样虽然描述不清,不过地点都近乎一致·这个村里头几乎见不到月白石,须得沿着北溟之畔一直往北,在深山之处才可寻得。
更有传说,在北溟彼岸,月白石遍地可见·”·玄霄道:“北溟彼岸的传说实在太过飘渺,深山之处倒是值得一寻·”·云天青道:“嗯。
具体如何,待明日拜访后再下定论吧·今日便早些休息·”·玄霄起身道:“我去要些热汤·”·云天青道:“师兄你坐着,我去吧。”
说着便起身朝门口走去,却忽然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巨大响动··二人对视一眼——莫不是夙玉出了何事·当下二人一齐奔出门外。
玄霄敲了敲房门:“师妹”·里面没有回音·云天青当机立断踹开房门,却见夙玉栽倒在地,身旁的桌椅皆倒落在地···玄霄一个跨步上前查探,口中唤道:“师妹师妹”·云天青亦快步走上前来,伸手搭住夙玉的脉搏,又细细观察其面色道:“师兄放心,依我看,师妹应是暂时晕厥,只是不知是何原因。
地上- yin -凉,我们先将她扶到床上吧·”·玄霄点头,二人合力小心将夙玉扶至床上·玄霄道:“为防万一,还是去请个大夫吧·”·云天青道:“夜色已晚,师兄你在此照看师妹,我去便是。”
玄霄点头,正欲开口叮嘱之时,夙玉悠悠转醒,声音虚弱道:“玄霄师兄,天青师兄·”·玄霄连忙坐至床沿道:“夙玉,感觉如何”·夙玉挣扎想要坐起,被玄霄按住肩膀,道:“你面色惨白,何必逞强。”
云天青亦走上前来,道:“师妹,发生何事”·夙玉苦笑一声,道:“是夙玉不自量力,急功冒进,修行时几入险境,以致真气紊乱。”
她掩嘴轻咳几声:“若是因此耽误明日行程,我实在难辞其咎·”·云天青摆手道:“这本就是我考虑不周,未曾禀明掌门,就擅自带你们下山。
修行遇阻本为常事,师妹何错之有”·玄霄不由沉下脸,皱眉道:“我说过,若遇瓶颈,大可与我商讨,如此冒险,于你又有何益”·大概素日里夙玉鲜少见到玄霄面上这般神色,一时也有些愣怔。
云天青笑道:“好啦,师兄莫气·明日有的是你说教的时间·师妹,你说是吧”·说着冲夙玉微微眨眼··夙玉被他挤眉弄眼的模样逗得忍不住噗嗤一笑,便顺势道:“是极。
明天一整日,夙玉都洗耳恭听·”·适才有一刻僵硬的气氛转眼便消弭无踪·被二人这么一闹,玄霄又好气又好笑,讪讪道:“真是胡闹”·云天青道:“师妹,你现在感觉如何是否需要大夫”·夙玉道:“不必劳烦师兄。
真气紊乱之故,只待调息片刻就好·你们早些去歇息吧·”·玄霄点点头,起身道:“若还有不适,便来找我们·千万莫要逞强·”·夙玉微笑道:“夙玉明白。”
翌日,云天青起床更衣,正欲掀开被子,忽然看见玄霄睁着双眼··云天青陡然一惊,长吁一口气道:“师兄,你怎么一声不响,什么时候醒的”·玄霄面无表情道:“刚醒不久。”
云天青觉得玄霄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怪在何处··玄霄默不作声地抽出被云天青的身子压在下边的右腿,道:“天青,今晚再要一间客房·”·云天青不解道:“这是为何师兄都和我同床共枕这么久了。”
玄霄面色有些僵硬:“前段时间没有住在一起,不习惯了·”·云天青道:“师兄,咱俩入门第一天的时候,我觉得你睡得可习惯了·”·玄霄没有说话,只是红晕不自然地爬上耳根。
云天青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睛一转,忽然噗嗤一笑,道:“师兄,你可需要师弟帮忙”·玄霄微微一愣:“帮什么”·云天青眼疾手快,挪开玄霄的手掀开了被子。
“云——天——青——”·“哈哈哈……”云天青笑得眼里直泛水光,“师兄,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玄霄面色绯红,语气僵硬道:”出去,我要运功调息。
“·他虽然恼羞成怒,却多半还是气的自己·不想自己清修已久,自负定力甚笃,却在今晨被撩拨起了欲望,对自己是失望以及·何况入禁地之前,玄霄与云天青夜夜手足相抵都相安无事,使得他不由得怀疑起来,可是修习双剑之法后反倒心- xing -不如从前了·云天青深知玄霄于□□上如同白纸一张,见他半天不说话,眸中半是不解半是恼怒,心里头没来由得一疼,凑过去道:“师兄,你我心意相通,这本是人之常情,你又何必自责”·玄霄见他将这般难以启齿之事说得堂而皇之,心中羞恼之意更甚,将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拍开,道:“若不是你睡觉的时候太不老实……算了,定是我最近因为瓶颈在修养心- xing -上太过懈怠……”说着扭过头去,不愿看他。
云天青见玄霄难得像个孩童般赌起气来,心里头不知怎么却忍不住偷笑·但他知道这时候若是打趣,只怕玄霄从次都会对□□产生- yin -影,于是不管玄霄的抗拒将他紧紧搂住,耳鬓厮磨道:“师兄你又不是和尚,哪来的清规戒律有情才会有欲,□□本非无由,师兄,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他声音虽低,说出的话却是郑重··玄霄面上虽没表现出什么,心里头的恼意和不解却渐渐不见,仅剩一派缱绻··“师兄……”云天青低声唤他。
玄霄回过头来看他,双目里仅存的清明也在情意的掩盖下消失不见·他忍不住伸手与云天青十指相扣·云天青用另一只手轻抚着他的颈侧,而后自上而下轻轻划过他的脊背。
四目相接,鼻尖相触,双唇深吻,舌尖不安分地探进去,勾住了他的紧紧纠缠着·玄霄只觉那股堪堪平息的情热瞬息间便翻腾上来,更有愈烈之势·四肢百骸仿佛都因之发烫。
唇齿分离·云天青低笑一声,道:“师兄,可还要打坐调息么”·玄霄别过视线,低声责骂道:“胡扯什么”·云天青轻笑出声,呼吸渐渐粗重。
轻抚的那只手在玄霄的尾椎停留片刻,便不安分地朝被褥里探去··虽是清晨,外头冷风扑打在窗楞上劈啪作响,丝丝寒意争先恐后地从窗缝里头渗进来,屋里两人紧紧交握的手却是火热。
·作者有话要说:蜜里调油都写得我很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_(:3」∠)_·打灰机都要这样,以后我要怎么挑战小肉汤哦……·再抓紧甜几章就可以开始虐了_(:3」∠)_· ·☆、迷阵· ·夙玉在楼下饭桌上见到二人时已近巳时。
经过昨夜,三人之间仿佛比之前关系更甚·云天青道:“师妹,现在身子怎么样·“·夙玉微笑道:“有劳师兄挂念,已无大碍·不知两位师兄昨夜休息得可好”·云天青别有深意地笑道:“好着呢,尤其是今晨起来格外精神。”
玄霄端坐如常,面上不动神色,只在饭桌下狠狠踩了云天青一脚··云天青面色猛地一扭曲··夙玉道:“师兄,怎么了”·云天青摆摆手道:“无妨,刚才扭着了脚。”
……·坐着都能扭着脚,云师兄你不要太有本事啊··收拾完毕后,三人依照云天青向小二打听的消息,前往镇中长老的住处——·“月白石”·“是的。”
寒暄一阵后表明来意的云天青见老人眼中露出些微的警惕,解释道,“月白石在史籍上记载为鲲玉,乃是不可多得的铸剑材料·”·老人道:“却不知是何本史籍”·云天青拱手道:“请长老见谅,晚辈也是从掌门之口得知,并不知史籍何名。”
老人沉吟道:“并非老朽不愿告知详情,而是这月白石实为传说中虚无缥缈之物·老朽所知道的未必会比市井传言更多·”·云天青心下略微有些失望,但思及老人适才闪过的警惕神色,道:“既是传说,想必并非毫无根由。
我曾听闻百年前曾有人亲眼见过月白石,不知可有详细记载”·老人面色微微一惊,半晌欲言又止,复又叹道:“年轻人,月白石非世俗凡物,百年前确实有人找到并且取得了月白石,但也因此触怒了山神。
老朽奉劝你们一句,凡人之躯自应顺应天道,下至数罟不入洿池,上至- yin -阳生死之道,凡越界者必遭惩戒,你们好自为之·”说罢背过身去,不愿再言··三人面面相觑,皆是云里雾里。
但看来老人言尽于此,并不愿吐露更多·三人只得拱手道谢后离开··夙玉道:“师兄,观其所言,百年前确有人取得月白石,却未有善终·只怕此事并非想象的那般简单。”
云天青点头,道:“现在的关键是月白石既非凡物,又究竟为何物,所在何处,还有触怒山神又是何意·”·玄霄道:“天青,既然他不愿告知详情,不如便按我们昨夜所议前往深山之处一探。”
·夙玉道:“只是这深山茫茫,想来也是难寻·” ·玄霄皱眉道:“虽是任务艰巨,但合三人之力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
云天青倒是坦然笑道:“无妨,尽人事足矣·大不了一月之期一过,我便向宗炼老儿回一句,‘奈何,奈何’” ·玄霄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天青,休得无礼。”
夙玉感叹道:“天青师兄乃心思通透之人·世间有多少人自诩豁达,实则心怀执念,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云天青哈哈一笑,摆手道:“师妹谬赞。
我不过是嫌麻烦,懒得去想这些事罢了·”·夙玉抿唇一笑:“无牵无挂,又何尝不是一种洒脱呢”·云天青笑道:“此言差矣。
真正的逍遥之境该是有所思,有所为,无所待·我现在不过一个有所待的俗人罢了·”·夙玉微微一愣,旋即微笑道:“师兄所言甚是·” ·玄霄叹道:“天青,论道本是益事,只不过眼下只怕不是时候。”
云天青转身揽住玄霄的肩膀,嘻笑道:“师兄所言在理,我们这便动身·”说着推搡着他往前走··夙玉摇头笑笑,面上半是逗趣半是无奈。
三人沿着北溟之畔一路北行,愈往北人烟愈稀少,出了村后更是罕有人至··云天青边四处张望,边道:“村周围一带虽有群山,但村民常入山劳作,若有鲲玉,想来不至于被传得神乎其神。
北地深山传有凶兽出没,鲜有人踏足,可以一探·” ·夙玉点头道:“长老所言应该不是无稽之谈,在没有弄清所谓山神之前,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迎面而来的冷风夹杂着雪粒,刮擦得人的面颊隐隐生疼·行走约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抵达山脚·面前的深山如同一只沉眠于雪地深处的巨兽,纵然悄无声息,却给人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云天青心里头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虽然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凭借着在外头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并非吉兆··玄霄皱眉道:“隐有妖气·”·夙玉抬头看向山腹深处,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皑皑素色,瞧不出半点异样——·这里实在太过寂静了。
三人一边留意着周遭的动静,一边谨慎地朝山中走去·厚厚的积雪已是压低了三人的脚步声,饶是如此,在这一片沉寂之中还是显得尤为突兀,仿佛他们是惊扰了大山深眠的不速之客。
蓦地,身侧忽然传来一阵枝叶摇晃的沙沙声·玄霄拔剑喝道:“何方宵小”·方才的响动一下子消失了,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皆屏气凝神。
忽然,一只白色的身影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来·玄霄猛一凝神,正欲挥手,却在瞧清了那个身影后生生顿住··面前不过一只普通雪狐,- shi -漉漉的眼睛怯生生地盯着玄霄看了一会,便一甩尾巴身姿灵巧地蹿走了。
玄霄颇有些哭笑不得·云天青扑哧一笑:“我们是不是太过紧张了还未至深山,何必如临大敌呢” ··玄霄摇头道:“此处的妖气虽然稀薄,但应是距山腹尚远之故,绝非寻常。”
夙玉道:“这一路上除却刚刚的雪狐,未曾见过半只飞鸟走兽·日月不并照,想来若真有妖物居于此,妖力必是极为强大·”·玄霄点头道:“我们对这一无所知,万事小心绝非下策。”
云天青摸摸鼻子,不知如何接口,只是心想这番似乎真是把师兄卷进麻烦事里了··玄霄道:“天青,多待一刻便会多生变数,还是赶紧走吧·”·云天青点头。
 ·不过气氛倒是较之刚才缓和了些·接下来的路程皆是相安无事,却也没有太大的发现··云天青停下脚步,低头看看地上的树影,道:“观时辰已是申时。
只怕入夜后山中便会徒增凶险·师兄,我们是否早些回去”·玄霄摇头道:“来去路途甚是遥远,若是日日如此耽搁,更是不知要寻到何日。
今夜便在山中安顿罢,你我轮流守夜便是·”·夙玉道:“我亦可帮忙守夜·”·玄霄道:“师妹体弱,山中更是- shi -寒,你还是好好休息罢。”
云天青亦道:“是啊师妹,你一个女孩子就应该好好休息才是……”话音未落,便被玄霄狠狠瞪了一眼··夙玉无奈笑笑,道:“夙玉虽为女流,但眼下与同门师兄在外,理应相互扶持,岂有撇下你们独自偷闲之理。”
眼下距入夜尚有时间,我们可沿路找寻隐蔽之所··玄霄拱手道:"既如此,有劳师妹·"·夙玉回礼道:"皆是同门,何须言谢·"·云天青摆手道:"别为这些小事在这折腾了,赶紧往山里头走吧。
"·玄霄不禁失笑,正欲抬步往前时,忽然顿住脚步道:“天青,你是否觉得突然起了雾”·云天青看向四周,果然有一层薄雾悄然浮起,道:“山中有些雾气大概也算正常。”
夙玉道:“适才我们谈话时未曾注意,这雾确实来得有些蹊跷·”·玄霄道:“毫无征兆,必为异相·”·他往前走了几步,凝目细细查看一番,道:“雾气似乎由西边弥漫而出。”
夙玉亦走上前来,道:“若是与山中妖气有关,只怕不可小觑,还是前去一探为好·”·玄霄点头:“理应如此·师妹也多加小心,切莫走散了。”
夙玉道:“师兄放心·”·玄霄转身走了几步,忽觉心头一跳,出声唤道:“天青”·身后没有回答,玄霄猛地转身,竟发现云天青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夙玉亦不由变色道:“天青师兄”·除了深山中回荡的余音,再无他声。
玄霄往回走了几步,发现适才百步之内尚可视物的雾气陡然浓重了起来··夙玉皱眉道:“此雾果然不寻常·”·云天青又一次毫无征兆的不告而别令玄霄心下一片茫然。
即墨那一个黎明的不甘与愤恨再一次爬上心头··夙玉从未见过玄霄这般不知所措地模样,心中竟也有些酸涩·但是眼下显然不是耽溺于此的时刻·玄霄师兄已失了方寸,云天青又不知所踪,她必须冷静下来。
她拔出望舒剑紧握于手,走到四周细细辨认云雾的流动方向··蓦地,她睁大了双眼,回头唤道:“玄霄师兄,你且来看”·玄霄强自镇定下来,走上前去,亦是微微一惊:“莫非这是一个迷阵”·但见四周的迷雾虽皆以几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流动,却颇有章法。
若是有据可循,便不是无计可施··玄霄眼神渐亮,头脑中的理智迅速开始回拢·他斟酌片刻道:“云雾虽然朦胧不清,但是大体上却是按着最简单的八卦分布。”
夙玉道:“休、生、伤、杜、景、死、惊、开·若是可以找到吉门,想来这障眼法便不攻而破了·”·玄霄微微一笑道:“布置这阵法的人大约也是良善之辈,真正的死门只有一个,可以出逃的吉门却有三个之多。
此阵看似玄乎,不过是因为本身布阵的雾气虚虚实实,难以辨明罢了·”·夙玉道:“看来布置之人大约只是为了自守,并无进攻之意·”·玄霄点头,心中已有了成数。
未免二人在云雾中走散,玄霄朝夙玉伸手道:“走吧,抓紧我·”·夙玉微微一愣,旋即便反应过来,低下头去避开他的目光,将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掌上。
玄霄四指一拢,将夙玉的手紧紧抓住,然后目光坚定地朝着生门走去··夙玉快步地跟着玄霄往前走,手心的热度通过肌肤相触传递了过来,昭示着身前之人自以为掩饰得颇好的焦灼之情。
玄霄心下一片坦然,眼前除却逃离的方向便已容不下其他,自是察觉不到紧牵的女子心中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云雾影影绰绰地笼罩着前方的道路,似是极力挽留前行的二人。
直至远处树木的轮廓逐渐清晰,玄霄长吁一口气,右手一挥手中的羲和,霎时天光大亮,四周的雾气尽数退去,一并卷走了笼罩在二人心头的沉闷··视线逐渐清晰后,但见前方几十步之远有个下沉的洞口,掩映在枝桠草丛之中。
玄霄心中一喜,不自觉松开了紧牵夙玉的左手,大步朝洞口走去··夙玉默默站在原地,眼眸轻垂,右手缓缓握紧,仿佛这样便可留住离去之人手心的触感和余温··作者有话要说:深山副本开启·你的队友云天青离开了队伍:)· ·☆、露芒· ·洞中黑暗而沉寂,玄霄不得不点亮了一个火折子,小心摸索着前进。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干燥的石壁,却无法照明远方的路·夙玉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仔细留心周遭动静·石洞的地上应是铺满了碎石,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幸而山洞并不算深,亦无岔路,约莫半刻钟的时间,前方便出现了亮光·玄霄心中一喜,大踏步向前走去·天光乍现,久违的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玄霄抬头远眺而去,却不由愣怔当场。
夙玉紧随其身后而出,望见此景竟也不由失语··前方是无际的厚重的雪层,视野中心有一方碧湖,远望如宝石般清灵剔透·湖畔生有巨树,枝叶皆呈月白色,美丽不似凡物。
树上栖有一只巨鸟,一袭蓝羽夹杂着耀眼的金色,曳地的尾羽呈现出陆离光泽·那只巨鸟正低头以喙细细梳理纤羽,姿态优雅·一树、一池、一鸟与天皆为同色。
天地间除此便再无他物了··若非堪堪从迷阵中逃出,玄霄便真要以为自己已经步入了仙境··然而惊人之事却未尽于此·两人尚未回神,便见平静的池水忽现巨澜。
却是一尾身形巨可遮天的鱼从池中一跃而出,鱼尾摆动带起一阵水花,片片鱼鳞在日光如翡翠般呈现出深沉的色泽·那尾鱼尚未重新落入水中,变幻却在瞬息间发生。
只见它身形一晃,鱼鳍向天延伸,渐成双翼,鱼尾后摆生出纤长尾羽,周身鱼鳞尽数退去,鱼嘴前突化而为喙,发出一声悠远的啼鸣,竟是化成相同的巨鸟盘旋而飞,落至枝头。
两人震惊当场,久久无法回神·以凡人之眼目睹此景,怕是要将一生的奇景都看尽了··“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扶摇而上,水击三千”良久,夙玉方才喃喃道。
“却不想传说之物当真存于世·”玄霄叹道··夙玉道:“天青师兄所寻之物名为鲲玉,却是不知是否和这上古神兽存在干系·”·玄霄沉吟道:“不无可能。
深山之处藏此仙境本就匪夷所思,寻得鲲玉便也不足为奇了只是眼下却不知天青身在何处·”·夙玉道:“想来天青师兄极有可能亦是误入此地·”·玄霄点头道:“焦灼也是无用。
此处天地辽阔,想来找寻起来应不甚困难,只是还需谨慎,莫要惊扰古兽·”·夙玉朝四周打探道:“前方望去并无人迹,不若先沿着四周环山找寻·”·玄霄点头,将羲和紧握手中,两人紧沿山壁向东走去。
行走不到半柱香的功夫,便听闻前方山壁有些许异动··夙玉凝目道:“前方似有动静·”·话音未落,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一窜而出——原来前方亦藏有一个洞口。
玄霄心中一喜,天青二字尚未唤出口,便脸色一变··但见洞口隐有烟尘逸出,有野兽踏地之声由远至近,大有千军万马之势,连大地都为之震颤··玄霄大踏两步上前,云天青便率先注意到了二人,神色紧张道:“师兄,速速离去”·玄霄焦急唤道:“发生何事”待他瞧见洞口出现之物时,呼吸竟不由得停止了半刻。
洞口先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虎首,虎首上生有一对八尺獠牙,紧接着一个覆满毛发的庞大牛身缓缓钻出洞来,身量约是一头黄牛的数十倍,牛背上生有黑色羽翼,伴随着这个巨兽沉重的喘息而微微起伏着。
这样丑陋而又狰狞的怪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这片圣洁静谧的雪地上,如同一个极端粗鲁的不速之客··夙玉声音微微发颤:“穷奇……这种上古凶兽为何会出现于此”·那凶兽微一跺脚,洞口上方厚厚的三尺积雪便被扑簌簌抖落下来。
玄霄尚不及有所动作,便见云天青一边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跑来,抓起玄霄的手便向跑,边道:“师妹,跟上”·夙玉紧随二人而去,听着身后凶兽沉重而又密集的脚步纠缠不休,喊道:“师兄,何不用御剑之术”·云天青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此地实在太过诡异,所有的仙术失效了。
否则何必如此狼狈逃窜”·玄霄皱眉道:“这般逃法,早晚会被那厮追上,倒不如放手一搏·”·“上古之力,如何以凡胎肉体相抗”·玄霄并不辩驳,只是生生停下脚步,挣脱云天青紧抓的手,淡淡道:“我不可能坐以待毙。”
说着反手一把拔出羲和··仙剑出鞘,天地变色··但见玄霄周身气势暴涨,一袭青丝因着阳炎上下拂动·而后转首便向凶兽掠去·玄霄心知与这般凶兽愈是久斗,愈是不利,起手便是一式剑啸九天。
而云天青根本没有时间制止·一时间剑势迫人,杀气四溢,寒风刮在肌肤之上宛如刀割·穷奇显然注意到了如此强烈的剑意,愈发疯狂地像玄霄嘶嚎奔来··玄霄举臂用劲前挥,凌厉剑气尽数往那凶兽涌去。
那凶兽周身毛发和毛羽簌簌剥落,未覆毛发的面部被割出无数血口,显得面目愈发狰狞··直至今日,云天青方知玄霄的功力已达至何种境地·即使动用不了仙术,但是那剑气之下的孤傲身影,无不在宣示着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云天青看着他,分明是不久前还抵足而眠的人,如今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般的遥远··夙玉亦是感叹:“饶是我与师兄共同修炼,所得修为却是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云天青道:“但是穷奇乃上古凶兽,不可小觑·”说着手持寒光,迅速向前方赶去··此时玄霄一式已毕,趁着穷奇被剑气压制之际,双手将羲和举起,纵身一跃,狠狠向前劈去。
孰料那厮看似一个庞然大物,却是身手灵敏,不顾上方四散的剑气割出道道伤口,前足一蹬,后足点地,身躯向上跃起,堪堪避开这凌厉一剑·云天青顿觉不妙,喊道:“师兄,速速避开”·玄霄来不及收住剑势,身形已落至穷奇跟前。
便见穷奇前足猛地下落,正欲向玄霄砸来·云天青肝胆欲裂,飞奔的双足已经失去了知觉·千钧一发之际,他只得将手中的寒光猛地掷出·剑柄击在玄霄右腰,打得他身形一偏,堪堪避过了穷奇的踏击。
饶是如此,那落下的劲风还是将玄霄狠狠扫了出去·在上古之力面前,再强大的高手也不过区区草芥··玄霄的身子在雪地上滚了一滚,便再没了动静·云天青冲上前去,将他的身子小心打横抱起。
夙玉在其身后匆匆赶到·云天青用眼神示意道:“师妹,引它过去·”··夙玉会意,反手拔出望舒剑·以剑尖挑起地上厚厚一层雪屑,用内劲悉数向前泼出。
虽然落至穷奇身上无关痛痒,但是盛怒之下,情绪极易被拨动,很快就将怒气转移至夙玉身上·夙玉旋即转身,脚下不停,飞快地向中央碧湖奔去·云天青则迅速抱着玄霄离开穷奇的视线,待离开它近百丈远后方自将玄霄小心放下。
幸而雪层够深,玄霄不过手肘和面颊处有些许擦伤·然而震荡所致的内伤却令玄霄一时间难以转醒·生死悬于一线,云天青唤他数声不得回应后,不得不将他小心扶起,左手以指节狠掐他的虎口与人中,右手向他体内灌输真气。
半柱香的功夫,玄霄方才缓缓睁开眼,意识尚未回拢,胸口的闷痛便令他剧烈咳嗽了起来·云天青连忙将真气撤回,上下轻抚他的脊背,道:“师兄,感觉如何”·玄霄面色苍白,摇头道:“只是气息紊乱,并无大碍。”
抬头四望道:“穷奇呢”·云天青面有忧色地看着他:“师妹适才将它引开,我们须得快些赶过去·师兄,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还需你再忍上一忍。”
玄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斥道:“你怎能令她一个女子孤身犯险”·云天青道:“师兄,你可还有力气”·玄霄急道:“不必管我她往哪个方向去了”·云天青道:“碧湖方向。”
两人不再多言,齐齐向中央奔去·玄霄只觉胸口紊乱的气息四处逃窜,仿佛随时便会破膛而出·然而未免云天青多想,只能一而再地强行压下,却使胸中闷痛更甚。
却说这厢夙玉将穷奇引开,并未直直将其引向碧湖,而是绕着它兜了一个大圈·须知这庞然大物虽然身手灵敏,但是转弯的时候依然比不得人之迅捷,渐渐地便将二者的距离拉开。
夙玉余光瞥见二人身形渐近,心中一喜··孰料便在此时陡生异变·便见穷奇猛地一顿脚步,嘶嚎一声·这一声不同于之前盛怒之下的嘶吼,反倒是掺杂了几分惊喜。
便见它一展背上羽翼,一蹬后足,整个庞大的身躯向上高高跃起,几可遮日··夙玉以为它又要重施故技,心中一惊,慌忙向一旁闪去,却不料这凶兽竟是一跃而过,抛下她竟自跑了出去。
云天青和玄霄堪堪赶到,三人立时大为不解,面面相觑·便见这厮向着碧湖方向发足狂奔··云天青口中喃喃:“不好……”·前方传来穷奇的嘶吼,夹杂着一声凄厉的鸟鸣。
三人迅速赶去,见到的便是原本栖于树上的一只鹏厮打在一起的场面·而另一只倒在雪地上,脖颈处被撕开一道巨大的伤口,暗红色的血汩汩流出,染红了身躯半侧瑰丽的蓝羽,染红了四周数丈的雪地,在这素色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目。
它明亮的双目不甘地轻阖着,双眸渐渐失色··而在它身侧,散落着一地纤羽——·渐渐地,尽数化而为玉··作者有话要说:现充大法好·不知道能不能在仙四的剧出来前把这篇撸完呢-v-· ·☆、魔障· ·三人心下皆是震惊。
玄霄道:“不过……是瞬息之间”·云天青道:“想来是穷奇出其不意,才可得手·不过鹬蚌相争,倒也免去了许多气力·”·夙玉道:“那地上散落的……可是鲲玉”·云天青和玄霄定睛看去,皆是一愣。
云天青道:"看去确与籍中所载极为相似·其名鲲玉,原来竟是鲲鹏之羽幻化而成·"·玄霄叹道:"无怪乎村中长老言道得鲲玉者曾触怒山神,想来必是冒犯了栖息于此的上古之兽。
"·夙玉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大鹏,面露不忍道:"只是为了向长老复命,还是冒犯了"·前方两只巨兽犹自争斗·巨大的动静仿佛令天地皆为之颤动,嘶吼与鸟鸣不绝于耳。
夙玉道:"那只鹏痛失爱偶,必是要置穷奇于死地·这般不死不休的斗法,早晚必会波及于此·我们速速取了鲲玉便离去吧·"·云天青点头,小心向前走去,一个纵身悄然落至鹏的身侧,附身捡起数块鲲玉。
那玉状若琉璃,触感温润,隐有灵力流转,确非凡品·云天青回首看见鹏半阖的双目,心中轻叹一口气,走上前去替它阖上了··正欲往回走时,忽听得背后传来一声异动。
尚不及回头,便听玄霄喊道:“天青,小心”·云天青虽不知发生何事,但是身体本能般向一旁闪去,顺势侧过视线来看,顿时心生后怕。
却是方才正在争斗的鹏不管不顾地扑将过来,右翅已是洇满鲜血·穷奇亦是负伤累累,却犹自追赶不休··夙玉道:“这二兽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缘何这般不死不休”·鹏发狂般掠至爱侣身侧,泣血般悲鸣一声,原本清澈如琉璃的双目渐渐赤红。
挥动负伤不重的左翼狠狠向云天青拍去··云天青虽早有防备,身形疾速向上跃起·孰料鹏不管劲敌在后,振翅而起,紧咬云天青不放··没有御剑之术,无法在空中长时间滞留。
云天青不得不重新落回地面,一面借着轻功躲避,一面挥动寒光迎击·玄霄和夙玉亦匆匆赶来加入战局··与鹏的纠缠并未持续太久·它看起来虽欲置三人于死地,然而身后的穷奇却依然虎视眈眈。
穷奇趁其纠缠三人之际,一口紧咬住它的尾羽,鲜血霎时汩汩涌出·鹏立时疯狂挣扎起来,扑打的双翅掀起阵阵狂风·夹杂着霜雪,让人如堕冰窟·云天青将寒光狠狠扎入雪地,紧紧抓住玄霄臂膀。
三人彼此扶持才勉强站立·然而穷奇毫无松口之意,鹏动作愈是剧烈,身后的伤口愈是严重·便听得它又是一声悲鸣,身形一抖,立时化为一尾巨鱼,扭身便跃入碧湖之中。
湖面霎时便被染成了血红之色,一阵滔天巨浪过后,半晌都没有动静··穷奇顿失目标,立时将矛头对准了三人·三人尚不得喘口气,便不得不合力朝其围攻。
只是穷奇与鹏厮打良久,渐渐显露疲态,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玄霄觉察后心中一喜,道是有望将其击退·但是正欲施招时忽然胸口一热,仿佛有炙热火焰自下腹燃起一路上窜,五脏六腑立时剧烈疼痛起来,当下面色一白,脚步踉跄,险些昏死过去,手中的羲和再难握住,滑落在地。
·云天青脑中一空,来不及多想,冲过去将他抱住,脚下一个滑步侧过身体,带着玄霄堪堪避过穷奇的一踏·玄霄咬破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勉强使神智清醒了些,但是身体里的那股热气毫无抑制地继续上涌,顷刻便占据了四肢百骸和大脑,体内真气断断续续。
他顿时惊觉自己的身体已至强弩之末·云天青在一旁看得心中焦虑,但是这厢又不得不应对穷奇,一时间竟是无可奈何,只能疾声唤道:“师兄”·玄霄正欲开口,便觉连口中仿佛都有炽热气息溢出,心下更是惊疑。
他深知若是因适才与穷奇恶斗所受伤害断不至此,可是又不知有何其他因由·然而眼下多拖一刻便是对三人多一分不利,只能捡起羲和,咬紧牙关硬撑下去·眼见那厢夙玉独自支撑也渐渐力有不支,玄霄心下难得有些慌乱,转头对云天青道:“天青,我体内真气……有些不对劲。”
玄霄从不轻易在人前示弱,即便对云天青亦是如此·云天青知道若是他这般开口,必定身体已至山穷水尽的地步,当下便伸出一掌向他体内灌输真气·玄霄渐觉体内热气稍稍压制,深吸一口气,来不及静坐调理便挥剑而上,举手又是一式剑啸九天。
穷奇在三人的剑气的折磨下终是渐渐疲软,口中已无力嘶吼,鼻息粗重,周身无数道伤口溢出鲜血,尽数滴落在地·玄霄只觉体内热气与真气彼此争斗,当真是疼痛难忍,但依然举臂挥动羲和。
云天青一步上前,左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右掌再次抚上他的后背·玄霄侧过脸来,看见对方沉静的眼眸里满是情愫和信任,顿觉体内热气再次压制,当下回了他一个笑容,然后转首猛地挥出一道凌厉剑气。
一式羲和斩,击得眼前的上古巨兽连退数丈,四肢再也无法站立,立时便无法站立·下腹一道巨大伤口涌出鲜血,染红方圆数十丈雪地··玄霄紧绷的神经一松,再也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云天青手心满是冷汗,上前将他扶住,道:“师兄,你怎么样”·玄霄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左手紧紧攥住云天青的手腕,力气大到指节泛白。
云天青见他痛苦至斯,料想玄霄素来傲气,何曾有过这般狼狈模样手腕虽然被攥得生疼,却是不及心中疼痛的分毫·若是这样可以发泄玄霄的痛苦,哪怕此刻叫他砍下一只臂膀,他也甘之如饴。
夙玉在一旁亦是瞧得心中焦急,眼眶不住泛红·但是她所修内功与玄霄属- xing -相冲,根本无法替他调理内息·只能和云天青一道慢慢扶着玄霄坐下·玄霄亦是不想让二人太过担心,痛至极致头脑反而开始清醒。
他心中默念琼华清心诀,调息体内无数道相互冲撞的真气,忍痛将它们尽快导入身上数处脉络- xue -位··半柱香的功夫过去后,玄霄觉得体内气息略有平复·这才勉力对云天青笑道:“天青,我已经无事了。”
云天青眼中仍有隐忧:“鲲玉已经取得,我们这便启程复命,早日请长老替你疗伤·”·玄霄点头笑笑,正欲开口,忽地瞥见前方景象,身形猛地一震。
云天青见他瞳孔骤缩,心下亦是一惊,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穷奇挣扎站起,展开背上双翼猛冲过来·云天青脑中尚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将玄霄和夙玉猛地推开数丈,自己硬生生接下穷奇正面一击。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饶是穷奇已至油尽灯枯之境,这般注一掷的威力仍是惊人·云天青的身体在雪地上翻滚了数十圈才停下来,只觉身子数处如同粉碎般疼痛,喉头一阵腥味,脑中嗡嗡作响,不多时便失去了意识。
玄霄被云天青猛地推至一旁,来不及拔出羲和便瞧见这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眼见云天青毫无挣扎地失去了动静,脑中一片空白··适才勉力被压下的热气再次窜了上来,并且大有反扑之势,立时便将他残存的神智吞噬殆尽。
——妖孽异畜,伤我同门,必将屠之··夙玉这厢惊惧未定,便忽觉身侧之人隐有不对,慌忙朝玄霄看去·只见玄霄双目赤红,眉间隐隐散开三瓣红莲印记,一袭青丝隐有赤色,尽数随周身阳炎拂动。
夙玉心下一惊,这般模样岂非隐有走火入魔之势,顿时疾声唤道:“玄霄师兄”·然而玄霄仿佛充耳未闻,周身阳炎猛地暴涨,一把抽出羲和,挥剑便上。
动作之迅速与适才不可同日而语,甚至大有远超平日之势·夙玉手中尽是冷汗,连唤数声都不得回应,仿佛身前这个如同鬼神般战斗的人内里早已经换了魂魄·饶是聪慧如她,一时间竟也有些手足无措。
她深知纵然这种状态下的玄霄可以击退穷奇,但是野马失缰,剑走偏锋,此等失控之力于玄霄绝非益事·欲破魔障,必先除心魔·她当下毫不犹豫地冲至云天青身旁,检查伤势,企盼他可以醒转。
·幸而云天青内力深厚,虽然所受一击绝不算轻,但是意识失去片刻后便逐渐恢复·夙玉见他幽幽醒转,连忙开口道:“天青师兄,玄霄师兄他怕是入魔了”云天青神智逐渐回拢,尚且迷迷糊糊分不清何时何地,耳中便听得“玄霄”二字,整个人立刻清醒了过来:“你说什么”·夙玉亦是焦虑万分,一改平时从容淡定之态,口中飞快道:“虽不知具体原因为何,但想来应是内伤未愈,心神受震,遭到阳气反噬,恐入魔障”·云天青一手将寒光狠狠扎入地面,费力站起。
虽然浑身如同散架了般疼痛,但是瞧见看见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脑中便已装不下其他·他踉踉跄跄地冲上前去,声音嘶哑地喊道:“师兄”·却说这厢玄霄脑中早已不存多少理智,招招式式无一不带着凌厉强烈的杀气。
便是素日里玄霄盛怒之下所使剑法,也不应这般令人战栗·穷奇虽然凶猛,但是经此重创,此刻所借不过是回光返照之力·眼见面前之人杀意滔天,尤甚阎罗夜叉,便是身为上古之兽也不住退让三分。
当下不再恋战,凭着残存的力气迅速朝着反方向退去··玄霄本欲追赶,但是穷奇为求保命,一展双翅助力,速度已至来时数倍,渐渐将距离拉开·玄霄皱眉,正欲将手中羲和向前掷出,便听得碧湖方向一阵巨大响动,却是那只鲲猛地自水下一跃而出,化而为鹏。
穷奇显然未料那只鲲鹏尚未死去,毫无防备之下便遭突袭·鹏用锋利的鸟喙狠狠咬住它的脖颈,意图与其同归于尽···两只上古巨兽殊死一搏在雪地上剧烈厮打翻滚,掀起阵阵狂风。
凄厉的鸟鸣兽吼回荡在这片昔日平静祥和之地,连天地都为之变色··片刻后,穷奇的动作率先渐渐迟缓下去·鹏狠狠一扭头,便用鸟喙绞断了穷奇的脖颈。
这只昔日只存在于史籍典册的上古巨兽便彻底没有了呼吸··鹏经此一搏,便彻底失去了之力,庞大的身躯栽倒在地·但是正对着玄霄的眸中依然满是悲恸和不甘。
玄霄冷哼一声,手握羲和缓缓向它走去·云天青一把上前抓住他的臂膀,喘着粗气道:“师兄……住手”·然而此刻的玄霄便如同六亲不认一般,双目早已不复往日清明,充斥着对杀戮的疯狂。
云天青疾声道:“师兄,你醒醒你还不明白吗正是我们贸然闯入,捣毁了守护此地的迷阵,才会令穷奇趁虚而入,招致屠戮。
鲲鹏遭此无妄之灾,痛失爱偶,也不过为求自保罢了鲲鹏无错,莫要再徒增杀孽了师兄”·玄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他回头看向云天青,脸上隐隐浮现红色魔纹,衬得眉间赤色印记愈发诡异妖冶。
云天青竟隐隐感到强烈的压迫之感·便听得玄霄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残忍冷漠:“既是妖,便应屠之·云天青,它害我同门挚爱,你还想着为他辩护”·云天青呼吸一窒,面前这个眼中满是杀意的玄霄实在太过陌生,心中掩饰般的镇定再也压不住惊惶的心情。
他连连摇头,试图劝道:“师兄,你清醒些·我没有事,想想我们所修的道究竟为何仙妖之分从来就不是正邪之分,你千万不要因心魔堕入魔道”·玄霄冷笑一声,反手便是一掌将他击退。
云天青本来便是勉力支撑,此刻怎挨得住玄霄入魔后盛怒一掌,当下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夙玉惊声呼道:“天青师兄”·鲜血洒在雪地之上,愈发显得刺目。
玄霄身形一抖,眼神似有一刻清明,但是即可又被杀气掩盖·随后眉头紧皱,面上神色变化挣扎,魔纹时隐时现,手中再也握不住羲和,任它滑落在地·他两手紧紧攥住自己的衣领,似是忍受体内极大的痛苦,口中隐隐溢出低低□□。
夙玉趁其不备,迅速绕至他的背后,朝着他的后颈狠狠便是一记手刀·玄霄身形一晃,终于双眼一闭,身子跌落在地··夙玉如同失去了支撑般跪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生死未明的二人,眼中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滑下脸庞。
天地间再次卷起巨大的风雪,像是要将一切污秽掩埋干净··作者有话要说:到剧情的关键地方反而害怕OOC,但是距离游戏通关已经很久了……如果有不当之处请务必指出&gt &lt· ·☆、分歧· ·云天青再次睁眼,看见的是琼华弟子房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
他只觉头疼欲裂,一时间竟也反应不过来身在何处·良久,那些发生在北冥之畔的事情突然钻入脑内·他心下一惊,猛地坐起身来,房间内并无他人·他披衣推门,剑舞坪上的风景一如往昔,恍若之前发生的一切不过一场梦境。
他正欲寻同门相问,便见得夙莘走了过来··夙莘道:“师弟,可觉得身子好些了你刚被带回来的那会,真是把人吓坏了,差点以为你要归西了呢”·云天青并未理会她的玩笑,道:“师姐,可曾见到玄霄师兄”·夙莘道:“他比你早醒半日。
师弟,你们到底跑去那苦寒之地做甚你可不知道,夙玉师妹一个人拖着你俩回来的时候,当真是把我们吓了一跳·“·云天青道:“师妹一人”·夙莘道:“雇了个车夫,一路上亲自照料你们回来的。
你可得好好谢谢她·”·云天青点头:"那你可曾见到师兄往何处去”·“后山方向·具体何处我便不清楚了·”·云天青点头道谢,便匆匆往后山去。
夙莘在他背后若有所思:“很少见他这么严肃的样子·今早见玄霄也有些奇怪,这是出什么事了”·玄霄修长的背影独自伫立于卷云台,寒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浮云幽幽,望之本应令人胸中开阔·然而此刻心中一股抑郁之气久久不能散去·在北溟之畔,他虽然走火入魔神智尽失,然而今晨醒来看到云天青面色苍白的模样,脑海中渐渐回忆起一些事情,也依稀记起自己曾向云天青打出的那一掌。
他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尽然会失手伤害自己的至爱之人·那一刻心中的悔恨和自责几乎要将自己吞没,然而更多的却是不知何处出了差错的无力和疑惑。
网缚妖界的三年之期只余一年,修行的时日无多,偏偏自己却出了这样的差错·玄霄只觉自己已无颜面对同门、长老、掌门的期许,无颜面对夙玉,更是无颜面对……云天青。
“师兄”·玄霄身体一颤·他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云天青,一时间竟是不敢回头··但是身后之人并未给他犹豫的时间,只是走上前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也许是伤病未愈,他的掌心不及平日温暖,但是却依然莫名地令人心安··云天青轻声道:“师兄,你在想什么”·玄霄张了张口,有那么一刻,他想把心中的一切都不管不顾地倾吐出来,把所有的不安、焦虑、惶恐都倾诉给身后之人听。
可是他最后依然什么都没有说——他知道有些事情只有自己去承担·从接过羲和剑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他就必须要去背负,哪怕这条路艰难重重,也无法停下脚步。
而这些事情,云天青不能知道·玄霄不希望云天青为了他担心,更何况从现下的情况来看,把云天青拖入局中,只会拖累他·他不知道,是否接下来的每时每刻,自己都将面临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伤害身边之人。
玄霄心中兀地生出了恐惧,转身便将云天青推开·云天青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满,更多的却是担忧:“师兄,有些事情我也许帮不了你·但是,我希望至少可以替你分忧。”
玄霄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尚未恢复的脸色和轻皱的眉头,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一声:“这么严肃,真是不像我所认识的天青了·”··云天青心里轻轻松了一口气,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浅笑道:“罪魁祸首便在我面前,你说我该怎么罚才好”·玄霄刚刚缓和的脸色又一次低沉了下去:“我的确是罪魁祸首。”
刚刚轻松的气氛转瞬即逝,短得如同错觉·云天青叹道:“师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玄霄只是摇头,缓缓道:“天青,往后的日子你我还是不要走得过近的好。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心生魔障,也不知道自己又会在何时突然发作·这是我所无法掌控之事,我不能让你,让身边之人承受这种风险……”·话音未落,身子便被云天青一把抱住。
所有未尽的话,都消失在了相触的唇齿之间··自从陈州归来的那一晚,他们之间的亲吻很少这般粗暴·云天青粗鲁地啃咬着他的唇,舌在他的齿间毫无章法地搅弄着,仿佛急于发泄着什么,来不及咽下的津液自唇角滑落。
玄霄忍不住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指尖不自觉地揉弄着粗糙的织物·忽然唇上一痛,紧接着便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之气·玄霄皱了皱眉,伸手想把云天青推开,却被他一把扣住了后脑勺。
直至半柱香后两人才分开来,彼此都有些喘不过气··云天青笑了笑,再一次将玄霄揽住,一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梁:“师兄,可有心生魔障”·玄霄没好气地将他的手拍开:“胡说八道些什么。”
云天青道:“所以你看,是否入魔,与我并无什么关系·我也不会在乎·”·玄霄怔了怔,一下子有些说不出话来·云天青道:“刚才的话,我也只当作没有听见。
师兄,我虽然在修习上帮不了你什么,但是其他的事情,我却可以帮你疏导一二·”·玄霄哼笑一声:“你可真是夜郎自大·”·云天青不以为意地笑道:“因为我发现,师兄在有些事情上面,确实不如我想得通透。”
玄霄瞪了他一眼·紧张的气氛终于再次缓和了下来··云天青开口道:“师兄,北溟之畔的事情,你当真已全无印象”·玄霄摇头道:“当时虽然神智尽失,并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
但是事后醒来,却能回忆起一二·比如……”他迟疑了一下,接着道:“比如打伤了你的事情·”·云天青道:“在那之前我便被穷奇摆了一道,受了些内伤。
所以这并不是师兄的过错·”·他眨了眨眼,面上又挂上了不正经的笑容:“不过当时师兄六亲不认的模样当真是冷酷绝情,当真是伤在我身,痛在我心啊”·玄霄见他这般调笑,心里头那些自责内疚立时便不见了,没好气地说道:“看来光是一掌是无用的,下次只有搬出羲和才可以治得了你了。”
云天青道:“只是师兄,你后来为何要一心置鲲鹏于死地”·玄霄皱了皱眉,他虽然记得打伤云天青一事,对于杀死鲲鹏却并无印象,只是随口道:“既是伤我同门的异类,自然是要铲除的。”
云天青皱眉道:“可是师兄,有因才有果·正是我们扰乱了山中迷阵,才招致了穷奇·鲲鹏不过为求自保·更何况它并无真正伤害我们三人。”
他轻叹一口气,道:“为求得稀世材料而罔顾生灵……惊扰鲲鹏虽非我等本意,可是此事确实是我等之过·直到现在我才有些理解襄玉镇的长老所言,以凡人之躯意图逆转天命是否当真会自食其果……我虽然一直坚信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是之前所发生的种种,都让这句话如此苍白无力。”
玄霄道:“天行有道,四时轮转,自然非凡人可逆·但是所谋之事在人不在天,力所能及之事,当然不可任由天命·所谓天意难违,只不过是许多无能之人自我麻痹的借口罢了。
若是所图之事愈是任重道远,便愈是不可能一马平川,有所牺牲也是在常理之中,并非什么因果报应的道理·”·云天青看着他眼中流露的坚定,觉得眼前的玄霄的神情与他在陈州除妖之时别无二致。
——“我绝不可能是为儿女情长左右之人·”彼时玄霄是如此冷冷地告诉他的··云天青心下一沉,眼中不自觉地带了一丝冷色:“那么师兄,你觉得为了琼华飞升而网缚妖界,也不过是必需的牺牲罢了“·玄霄未料他突然提及飞升一事,不由一愣,道:“天青,你此话何意”·云天青道:“虽然掌门师父和派中长老所言皆是借助妖界之力,但是师兄你自然清楚,平白无故借助妖界之力,势必会遭到反抗。
屠杀妖物势在必行,更不能保证门中弟子是否会有损伤……”·玄霄道:“降妖除魔,本就是琼华之责,难道便要为了区区损伤而龟缩不前不成成大事者,当抛弃妇人之仁,天青,你不可能连这种道理都不懂。”
云天青道:“但是师兄,虽说妖界每隔十九年便会临近琼华一次,但是派中并无流传妖物伤人之说,史籍亦无有关记载·为了门派之利,而令别族平白蒙受无妄之灾,与强盗土匪何异。
这么做当真值得”·玄霄面上满是不可置信:“天青,你究竟是怎么了·你明知修仙得道乃我毕生所求,更是数代琼华之人夙愿,我们所谋之事难道不是为了琼华福祉,为何事到如今你竟要反过来为妖界辩驳”·云天青摇头道:“并非为了谁而辩驳。
我虽然不讨厌妖,却也道不上喜欢·仙、神、人、妖、魔,说到底不过是族别之分·而这天生的族别又怎能与是非之分划上等同难道妖魔生而为罪,仙神生而为善而我们又怎可得知,自己眼中的是非是否与他人甚至是别族眼中的是非一致又有谁能当真说出绝对的公道来”·这一番话和一连串的诘难似的发问落在玄霄耳中不啻惊雷。
他摇了摇头,难以相信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竟是出自云天青之口·他心下忽地萌生出一阵慌乱,有那么一刻竟有种自己会与云天青愈行愈远而无法挽回的错觉·他张口便道:“天青,你定是睡糊涂了,才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清楚。
眼下我还有事情需要请教掌门,有些话不如改日再续·你回去好好休息,我……”··云天青一把抓住玄霄的手臂,道:“不,师兄,我从未这般清醒过。
从加入琼华到现在所发生的种种,每一件都让我想得更加清楚·师兄,若琼华当真要以网缚妖界来飞升得道,必然会付出代价,这件事情上你必须要信我”·“够了”玄霄一把将他的手打开,面上露出的冷意让两人都不由一怔。
玄霄缓了口气,沉声道:“云天青,我不知道究竟是何事才会让你产生这种想法·但是此等大是大非之事,由不得你来辩驳·”·他对上云天青的双眼,那双对着他总是含着深情的眼此刻满是复杂和忧虑的情绪,玄霄心下一痛,不由得错开眼神。
一刻前的缱绻此时已经荡然无存·玄霄道:“我先去找掌门·然后匆匆转身就走·”·这一次,云天青没有拦住他··玄霄强压下心中的惶恐,坚定地往太一宫走去。
他相信有些事情,也许云天青现在想不清楚,但是他早晚会想明白的··云天青独自站在卷云台上,看着玄霄逃也似的离去的身影,心中隐隐生出些悲凉·或许此刻,他们隐隐都预见了未来结局的一角,只是一个不愿细想,一个无力可为。
纵然修为再高又能如何,心魔未除,便如同高楼将倾,崩塌不过是瞬息之事·玄霄身陷局中无法看清,而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放任不为,必生恶果·但是究竟如何劝说,还需要细细思量。
云天青长叹一声,跌坐在地,日光落在无际云海之上,如世外仙境般美不胜收·这般广阔的精致,却丝毫无法温暖他此刻的心境·· ·☆、心事· ·玄霄独自走在前往太一宫的路上,行色匆匆。
自修炼双剑之时起,从未有一刻觉得背上所负的羲和剑有千斤般沉重·他可以假装没有听见云天青的话,但是毫无疑问这些话已经在心里深处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字字锥心。
那些一开始起悄悄埋在心底,被玄霄选择忽视的质疑正在破土而出,动摇着他的决心··然而走到今天这一步,说什么都已经太晚了··无论是昔日在禁地中苦无进境,还是初有所成而经络逆变,知情的长老,一同修炼的夙玉,掌门师尊,都无一人令他放弃。
在他们眼中,飞升得道乃琼华一门数代夙愿,肩负重任的玄霄更是不世出的修仙奇才,得道成仙指日可待·背负着一门的期望,独自行走的这条路满是荆棘·然而这份身不由己和孤独却无法与任何人说道,便是云天青也不例外。
网缚妖界之日在即,双剑的修炼即将完成·事到如今,再言是非二字,又有何意义·他只能去企望云天青可以改变立场,企望飞升一事可令琼华乃至修仙各宗得道,能遍及苍生福祉,能令人跳脱出生死轮回,与挚爱长相厮守。
或许守得云开见月明,他内心的挣扎和痛苦便皆可解脱了··“入魔”·“是·”云天青端坐在宗炼长老面前,面上是少见的严肃神色。
宗炼长老抚须沉思道:“莫非与此前玄霄经络逆变有关……”·云天青心中一颤,道:“经络逆变什么时候”·宗炼道:“半年之前的事情了,那时玄霄修炼初有所成。
我也曾提醒太清注意此事,但是后来玄霄修炼渐入佳境,是以便没有人在把它放在心上·”·云天青目光晦涩,喃喃道:“为何这事……师兄从未和我提及……”·宗炼叹道:“孩子,便是与你说及,于他又有何益呢你二人情谊深厚,我想玄霄只是不愿让你担心罢了。”
云天青想起卷云台上玄霄孤独的背影,只觉双眼酸涩难当·他知道玄霄身负重责,却不知道他还一并背负了这种痛苦,而这些他却无法替他分担丝毫··宗炼道:“此事你可曾告诉过太清”·云天青摇头道:“师兄自己去找了师父,只是不知他是否会如实告知师父此事。”
宗炼道:“入魔一事非同小可·但眼下已经容不得我们从长计议了·”·云天青道:“此话何意”·宗炼道:“网缚妖界之日只余一年。
大局将定,即便修炼双剑当真会对宿主产生反噬……只怕太清也不会让他们停下了·”·云天青急道:“但是一旦反噬,师兄他……”·宗炼打断他道:“飞升一事,穷尽吾派三代之力,即将成于我等之手。
此时莫要说太清,便连我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云天青被这番话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你们究竟……置师兄和夙玉师妹于何地”·宗炼皱眉道:“此话却是从何说起我从未说过要对玄霄入魔一事袖手旁观。
此事关乎他二人- xing -命,更关乎琼华命数,我必当尽力寻找解决之道,断不会在网缚之日出任何差错·”·云天青见宗炼神色坚定,心知飞升一事已是毫无退路,心中隐有绝望之意。
他眼下已经不求掌门和派中长老会打消主意,只求师兄和夙玉二人可以全身而退·他不想亲眼见到自己的同门挚爱深陷泥潭,无法脱身··若当真有那一日……·云天青走出铸剑台,看着远处山峦隐隐绰绰的轮廓,心中暗想——·自己纵是身死,也必当极力阻止此事。
·傍晚云天青回到剑舞坪,却不见玄霄身影,亦不见桌上照常的留书·匆匆赶至太一宫,才被守卫的弟子告知玄霄已往后山而去··云天青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弟子房的,只觉得心里好像生生被掏空了一块。
窗外夜幕降临,繁星依旧·房内的桌上还留着二人曾举杯共饮的杯盏·可是有些事情却好像再也回不去了··玄霄这一别便是数月有余·自他一头重新扎回禁地之中,每日修炼的程度已是到了几乎不眠不休的地步。
夙玉几乎每日都会来寻他探讨,但是有时玄霄竟无暇理会··夙玉看在眼中,心下更是忧虑·虽然玄霄面上没有表现出什么,但是她知道他定是心绪难平·而能将玄霄心绪撩拨到这种地步的,除了修炼上令他止步的苦境,便只有云天青了。
·真正的原因夙玉不得而知,但是玄霄如今的状态,实在不宜修炼·虽说没有走火入魔,可若是心魔铸成,又怎知不会反噬更甚呢·夙玉很想阻止他这般几乎折磨和疯魔般的修习,可是理智却生生阻止了她。
眼下便连她自己都因为飞升之日的临近而心生焦虑,更遑论劝慰玄霄··得道修仙便如心头一块巨石,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夙玉心中忽地生出一股怅然,放下手中卷宗,走出了禁地。
昆仑山上四季如春,和煦的风如往昔般轻抚在面上,仿佛正欲带走所有不快的思绪·夙玉在派中信步而走,待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行至一方洞口··她不由得笑了笑,却不想自己不过是随意走走,竟也是身不由主地来到了此处,当下往里面打探了几眼便走了进去。
——炽烈的色彩一瞬间占据了所有的视线··目所及处,凤凰花依然盛开如旧·满心满眼都被娇艳如火的花占据,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景致了··曾听玄霄师兄提及,醉花荫亦是他和云天青二人钟情之处。
春去秋来,花总有重开之日,可是过去的时光却是一去不返·虽然自己常常在闲暇之时流连此处,却是头一回这般心生感伤·她伸手抚上身侧的凤凰花枝,想起了道经中卫罗灵凤的传说,心中一时间思绪翻涌,口中轻轻吟唱。
——杳杳灵凤,绵绵长归··——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忽然听得洞口传来一阵脚步之声,夙玉心下微微一惊,连忙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玄霄的身影。
玄霄在禁地中于修习之事上欲寻夙玉探讨一二,却不见她身影·想来定是她练功烦闷,出去散心了·左右自己已经许久不曾踏出禁地一步,出去透透气也好。
思及夙玉曾提过自己常去的地方,于是便来到了醉花荫··看见这如故景色,回想起云天青初次带自己来到此地的时候·那晚缠绵的月色和余韵绵长的醇酒,让人心中半是怀恋半是感伤。
玄霄道:“夙玉,你果然在此·”·夙玉看着他,伤感的心绪一下子难以收回,只能回道:“玄霄师兄……”·两人心中皆是复杂情绪,一时间谁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玄霄想了想,开口道:“你刚才唱的,那是什么歌”·夙玉微微讶异道:“咦师兄对音律也有兴趣”·玄霄笑了笑:“我不懂音律,只不过那歌中透着无尽怅然,令我略感好奇罢了。”
想起自己曾经在云天青面前哼唱过家乡的一曲小调,还被那人嘲笑过五音不全·最后自己硬生生逼着他也唱了一句,毫不留情地驳斥回去才作罢··说起来自己与云天青已经有多久没有这般心无芥蒂地胡闹过了呢一念及此,刚刚好转的情绪便又低落了下去。
夙玉不知道玄霄心中所想,只是见他目露感伤,心知他应是思及自己不了解的故人旧事·爱慕玄霄时日已久,但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与玄霄已无厮守的可能·纵使她与玄霄日日共处,这份心情却永远无法让他知晓。
无法过于靠近,更无法了解这个人所有的心事和情绪·所能做的只有勤奋修习,有朝一日站在他身侧时不至于成为他的负担··夙玉心下更觉苦涩,不由道:“……那首歌自然是很哀伤的……杳杳灵凤,绵绵长归。
悠悠我思,永与愿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短短二十四个字,每一个字都饱含无尽的思恋和求而不得的悲伤··玄霄不由微微一愣,口中咀嚼着最后一句话:“……万劫无期,何时来飞”又道:“同门两年,我却不知夙玉你也擅诗赋。”
夙玉摇头道:“夙玉哪里会,这不过是源自书中的一个故事,倒让师兄你见笑了·”·玄霄奇道:“哦是怎样的故事,竟会如此伤情”·夙玉道:“……道经有云,西方卫罗国蓄有一只灵凤,能化人形。
王有长女,字曰配瑛,十分怜爱这只凤凰·数年之后,王女忽而有胎,王觉得古怪,怒而斩下凤头,埋于长林丘中·王女伤心不已,不久之后,诞下一名女婴,女婴落地能言,反而很得王的喜爱。
那以后许多年,王女一直郁郁寡欢,某日天降大雪,王女因为思忆灵凤,来到长林丘中,唱起歌来,或许是歌声太过悲戚,感动了天地,灵凤竟死而复生,带着王女一同飞入云端……好在这个故事总算善始善终,也不负这对有情人了。”
玄霄又是一愣·这个故事虽然有些伤情,只是没想到- xing -情清冷的夙玉,却会因为这样的故事而感触,不由道:“……莫非,在夙玉的心中,也是思念着谁”·夙玉心中一惊,以为自己思绪皆被玄霄看破,却见玄霄神色如常,心下又微微有些失落,道:“哪里……我不过是见这些凤凰花开得绚丽,便想到了那个关于凤凰的传说。”
她复又抬眼看向这绮丽的景致,道:“平日若是练功累了,我就来这儿看看花,总觉得心中会平静许多,只可惜不能常来……”·玄霄知她一直为了修炼进度而焦虑。
虽然夙玉生- xing -淡泊,喜怒显形于色,但是碰上在意之人与事,总能显出非寻常人所能及的坚定意志·他与夙玉相处时日已久,早已将这位聪慧坚韧的女子视作至亲之人,当下心生怜惜,安慰道:“为何不能常来你不必过于顾忌与我修炼双剑之事,虽然眼下我的进境暂时比你快上一些,但是你不可急功躁进,反会欲速则不达。”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是喜欢,日后我也可以陪你一同来赏花……”·夙玉身形一颤,眼里都带了些欣喜,道:“真的吗,师兄你愿意和我一起来看凤凰花”·她知道,或许此生自己都无法在玄霄心中分得一席之地,但是哪怕是作为挚友和同门,与他多相处一刻,已足以让她心生欢喜。
·夙玉道:“我还以为……师兄除去练功之外,唯一喜爱的便是夜观星空·”·玄霄笑了笑,感慨道:“天悬银河、繁星灿烂,自然令人望之胸中开阔,不过此地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我们便约好了,闲暇时若有兴致,就来此赏花。”
那些爱恋的、感伤的、无奈的、苦涩的情绪交织着,如同海水般席卷而来,复又归为平静··夙玉点点头,亦笑道:“……嗯,师兄,说好了,一言为定。”
玄霄道:“一言为定·”·凤凰花下,女子目色坚定明澈,一如初见·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写同人就是容易凑字数啊· ·☆、秉烛· ·云天青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头,他和玄霄站在一条河的两岸,河水湍急而汹涌·他想要跨过河去,却发现双脚如同生了根般动弹不得·他张开喉咙,想要拼命嘶吼,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玄霄转身离去,身影渐行渐远。
忽然瞥见河岸一块巨石,上书二个血红的大字——“忘川”··云天青猛然惊醒,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是满脸泪痕··他坐起身来看向窗外,夜色尚未退去,自己却已经了无睡意。
索- xing -也没有点燃桌上烛火,只是静静坐在床铺上出神··没过多久,房门忽然被人自外推开··云天青如梦初醒,看向门口·站在那里的正是自己日日夜夜魂牵梦绕之人。
自卷云台一别,两人不欢而散后再也没能见过面·虽然如此,夜里头云天青就寝的时候从未将房门上锁· ·分明仍在一个门派中,此刻再次相见竟隐有了形同陌路的感觉。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玄霄本想趁着天尚未明,偷偷来看他一眼,却未料到他没有入睡,愣愣地站在门口,一时间亦不知该说些什么··云天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师兄。”
玄霄心头一震·云天青这一声呼唤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感,令他一时间竟亦有些心潮翻涌·他走上前去,坐在床边·昏暗中,只能隐约看见云天青的轮廓。
但是玄霄清楚,这张脸早已经生生刻进了心里头·在禁地修习时,玄霄无数次刻意地想要忘掉这张时常浮现在自己脑海中的面庞,可到了真正坐在他身侧的这一刻,所有的情感便如同脱笼而出的猛兽,来势汹汹。
心里头仿佛有千言万语要与身侧之人诉说,可是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卷云台上那次争吵终是成了两人心头的那根刺,无法拔掉,一碰就是连皮带肉的疼·他们之间,早已经回不去当初的心无芥蒂了。
玄霄不经意朝云天青脸上一瞥,却忽然隐约看见了他脸上未涸的泪痕··他愣了一愣,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问道:“天青……你哭了”·云天青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既没有被说破的窘态,也没有恼羞成怒的神情,随手就把痕迹抹干了,咧嘴一笑:“没什么,只是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玄霄低下头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云天青道:“明日便是妖界降临之期了·”·玄霄点点头,语气里颇是感慨:“是啊·这一日终是来了。”
一直以来,网缚妖界之事如同悬在他二人心头之剑,如今终是要落地了,玄霄心中既是紧张,又隐隐有松了口气··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再去提那日争辩之事。
他们各自心里都清楚,已经到了这一天,再论是非已经毫无意义··云天青道:“不知掌门对于其他弟子有何安排·”·玄霄道:“门中长老夜观星象,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明日一早,我便会和夙玉登上卷云台,催动灵力发动剑柱·”·云天青道:“嗯,便听今日晨课长老们如何安排吧·”·玄霄欲言又止:“天青……”·云天青没有打断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玄霄低声道:“若你当真不愿……不必勉强……”·云天青微微一愣,竟是不料玄霄会如此开口··玄霄道:“这两天,我心里头很乱,在禁地的时候也想了很多。
网缚妖界一事太过凶险,若所谋之人并非真情实意,只怕会引火烧身·”·云天青没有插嘴,只是静静地听着,眼神平静而专注··玄霄声音开始有些颤抖:“我无法想象……若飞升一事失败,你我的命数究竟会如何……虽然各位长老都颇为乐观,然而这些天不知为何,我总是心神不宁,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可怕的结局。
一念至此,就觉得所有的争吵都没有了意义·我身在局中,已经毫无退路·但是我希望,若事情当真发生到了难以挽回的那一步,你可以全身而退·”·他抬头,眼中从未有一刻像这般流露出炽烈而坚定的情感:“天青,无论结局如何,我总是希望可以和你厮守下去的。
但是若我当真……”·昏暗中,云天青看不见玄霄泛红的眼眶,只是蓦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唇,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他笑了笑,却没有接着玄霄说的话,只是问道:“师兄,若琼华一派当真得道飞升,之后你想做些什么”·玄霄一怔,呐呐道:“我未曾想过……即便到了今日,飞升二字听起来还是如此遥远。
想来终究是肉体凡胎,若是一朝成仙,只怕一时间都难以置信吧·”·云天青笑了笑:“既然如此,师兄可愿与我一同游历山河”·玄霄略微讶异地看着他。
云天青道:“若是终身囿于琼华修炼,而未曾见过大好山河和异乡风光,岂非憾事”·玄霄忍不住笑了:“你拜入琼华之前,难道游历得还不够吗”··云天青直直看入玄霄的眼底,道:“但是那时你不在我身边。”
玄霄又是一愣,脸上隐隐有些发烫··云天青道:“我已经想好了,我们离开琼华后第一处要去的便是青鸾峰·山脚下的太平村便是我出生的地方。”
·玄霄调侃道:“若他们认出了你,当真不会将我们打出来”·云天青道:“那时候我们早已成仙,腾云驾雾呼风唤雨都不在话下了。
这种只有戏文里面才发生的事情,他们惊讶还来不及,哪还想得到这些”·玄霄笑着摇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云天青道:“然后,我们便去你出生的那个小镇,再去游历北疆、西南、南疆、江南、东海、中原……待我们看遍河山后,无论是隐居还是留在琼华,都随你。”
这些话并不如情话那般甜蜜,也不如那些山盟海誓般动人·但是玄霄的眼睛却渐渐有些- shi -润··良久,他点头,郑重道:“好,待此间事了,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与你同去。”
他倾身过去,在云天青唇上落下一吻·这一吻虽然蜻蜓点水,却是玄霄第一次吻得毫不迟疑,郑重得让云天青丝毫生不出调笑的心思··云天青伸手将他搂住,将唇印在他的额上,口中轻声道:“师兄,不要离开我。”
两人便这么静坐相拥着,直至天色渐明··晨课上,太清真人亲自宣布了网缚妖界一事·虽然云天青等人早已知晓,但是多数的年轻弟子却直至今日才知道此事,一时间议论纷纷,质疑之声固然有,但是更多的却是跃跃一试的兴奋之情。
重光长老朝下面冷冷扫了一眼,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太清真人则是有条不紊地将事情安排下去,山门和各处要道的防守、击杀妖物、救治伤患……看见掌门和长老皆是胸有成竹的姿态,仅剩的那些疑虑亦全都消失了。
晨课刚结束,所有人都各自开始忙碌了起来·琼华上下已经许久未曾见到过这般忙碌的景象了··云天青来到山门之前,仰头看着那尊历经风雨的九天玄女尊像。
自第一代琼华掌门立派起它便屹立在此处,跨越了千年的时间,直至今日依然展现着雍容华贵的仙家气派·云天青正看着它出神,肩上忽然狠狠被人拍了一记··琼华上下能和云天青这么随- xing -的人毫无疑问只夙莘一个。
果然回头便见夙莘挑眉道:“发什么呆哪这雕像几乎日日都可见着,你居然还没有看腻”·云天青亦是调侃道:“口出妄言,当心被重光长老罚去思返谷面壁。”
夙莘哼笑一声:“一个只载于书册的虚无缥缈之人,这么玄乎的事情,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云天青挤眉弄眼道:“嗯,师姐这话在理极了。”
夙莘捶他一拳:“少来·说,这事你们几个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云天青道:“嗯师姐所言何事”·夙莘气哼哼道:“别装傻,就是今儿早上掌门说的飞升一事。
其他人也就罢了,你和夙瑶居然都不告诉我,实在太不够朋友了”·云天青眨眼道:“我还以为师姐早已知晓此事,看来是我疏忽了·”说着作揖道:“师弟这便给师姐赔不是。”
夙莘摆手道:“也不知道那些小老儿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好好修炼不行,非要去招惹什么妖界,听着便很是麻烦·”·云天青却平静道:“如今箭在弦上,只能相信掌门的决定。”
夙莘想了想道:“莫非此前玄霄师弟便是为了此事才会进入禁地修炼的”她想了一想,忽然凑过身去给了他一肘,促狭道:“我说,玄霄师弟这么些年几乎日日都和夙玉师妹在禁地里修习。
孤男寡女的,你就不会多想什么”·云天青面不改色道:“我心匪石,相信师兄亦是如此·”·夙莘撇了撇嘴道:“无趣。
天青,你今日真是有些不像平日的你了·”·云天青笑了,道:“师姐倒是依然豁达得很·飞升之事非同小可,师姐看起来竟是毫不在意”·夙莘摆了摆手:“此事听起来实在荒唐,要让我接受估计还得一段时间。”
云天青提醒道:“明日便是网缚之日,只怕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准备了·”·夙莘道:“我倒是其次,只是玄霄和夙玉二人要以己身发动剑柱,听起来便很是凶险。”
云天青道:“无论发生何事,我都不会让师兄受到任何伤害·”·见他面上并无笑意,夙莘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只是轻叹一声道:“可是天青,有些事情却终究是天意难违啊。”
云天青微微一愣,尚未理解夙莘此言何意,便见她已经渐渐走远··玄霄独自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一小坛酒和羲和剑·这坛酒还是那日去醉花荫带回来的云天青的藏品。
想起曾经云天青变戏法似的从角落挖出这坛酒的情形,玄霄有些失笑·过去的数年恍如昨日,而一切都将在明日迎来结局··他伸手举起羲和,剑身在日色下隐隐流转着赤色的幽光。
玄霄凝视它片刻后,再次将它小心擦拭后放入剑鞘之内,然后伸手拿过酒坛一饮而尽,起身推开房门,义无反顾地朝着卷云台的方向而去··【注】标题取的是“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之意。
 ·☆、临危· ·寅时刚过,天际出初现破晓·大半个琼华依然笼罩在夜幕之中·门中大半弟子已经聚集在卷云台上·太清真人亲自率领七十二名高阶弟子立于卷云台的中央,列太乙剑阵。
剑阵四周,宗炼、青阳、重光等长老率其余弟子严阵以待·门中弟子中,知情者皆是神色凝重,不知者皆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卷云台上的景色褪去了往日的壮阔,所到之处无一不是肃杀的气氛。
卷云台的一角,一座如莲花般的玉石平台缓缓浮起,台上有两人敛容而立·一人眉目清俊,身姿凛然,另一人容姿昳丽,素衣胜雪,正是玄霄和夙玉·寅时一刻,一个巨大的黑色云团出现在了琼华上空,云团之中隐有紫光划过,透出强烈的妖气来。
众弟子一片哗然,太清真人目色一凛,振臂高呼:“时刻已到”转身对着众弟子大声说道:“琼华之夙愿始自道胤真人,而终将成于我手。
今日飞升必将载入史册”弟子们个个摩拳擦掌,情绪激昂·兴奋和紧张的情绪在人群中弥漫·云天青抬头看着玄霄立于卷云台上的身影,胸口的心脏愈发剧烈地跳动着,眼中满是忧虑。
·这厢玄霄和夙玉对视了一眼,皆点头致意·但见两声清响,羲和、望舒双双脱鞘而出玄霄、夙玉皆神情肃穆,分别向神剑中注入灵力,两柄绝世利器随剑气不住翻滚旋转,而后渐渐上升,升至近百丈高后猛地下落,直插地面。
剑尖距离玉石台面数寸时,下落之势戛然而止,两团光球从剑身脱离而出,缠绕而上··随着玉石台上传来一声巨响·众弟子抬头看去,只看见一赤一青两道光柱轰然升起,破空而出,直插云霄上空的那团乌云顿时电闪雷鸣,一个巨大的裂口硬生生被光柱撕了开来,露出了一个形状奇诡妖异的入口。
众弟子中不少人开始欢呼叫好,众人的情绪再一次被推上了顶峰·太清真人面上尚未露出喜色,便忽然见得异变陡生但见数十团赤色巨石夹杂着火花轰然落下,将地面砸出了无数道裂痕。
众弟子纷纷惊惶散开,然而只听几道卡擦声响,这些状如卵的巨石竟是硬生生裂开来,钻出数十只头如貘,背生紫色翼翅,足有十数丈高的怪物来众人无一不脸色大变,弟子中有胆小者已是两股颤颤。
重光长老怒喝一声:“都给我冷静下来,维持剑阵”·然而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数声凄厉惨叫,竟已是有几名低阶弟子命丧妖口,或者被妖物生生踩踏而死一时间人心大乱,有众多弟子仓皇逃走。
适才高涨的情绪顿时被恐惧笼罩·青阳长老高声喊道:“大家莫慌此妖名为梦貘,本门早有应对之法,众弟子速速结阵”余下的弟子纷纷抱团,未列阵者亦纷纷拔剑而上。
梦貘纷纷怒吼,亦大踏步向众弟子冲来·两方立时厮杀作一团··所有的期待、兴奋此刻皆化为杀念·弟子们早已忘了自己是为何在此,只知道拼尽全力刺杀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而云天青、玄震、夙莘、夙瑶等高阶弟子身后亦早已是尸体横成·门中弟子和梦貘的血混杂在一起,染红了卷云台的地面··云天青见此惨状,面露不忍·但是他只能强自压下心中不适,挥动着手中寒光,维护着身边其余弟子的安危。
而这厢玄霄、夙玉二人依然在玉石台上勉力支撑·两人早已知悉卷云台上的动静·听得剧烈的打斗和哀鸣声,夙玉当下不勉有些心神动摇·玄霄心中何尝不是挂念同门安危,但是二人必须支撑着剑柱,直到掌门率弟子前往妖界夺得灵力归来。
玄霄朝夙玉凝声道:“夙玉,凝神”·夙玉神情一凛,立刻收起其他所有心思,专心向面前的望舒剑灌入灵力··忽听得空中一声巨响,众弟子纷纷抬头,只见太清真人已经和另一个身影针锋而对。
细细一看,那人竟是个满头华发,身段婀娜的女子··青阳长老在一旁神情凝重道:“……幻冥界之主,婵幽·”·重光长老心中一凛,作势便欲冲上去。
青阳伸手拦住他:“重光,你要做什么”·重光瞪着他:“做什么自然是上去帮掌门一把”·青阳道:“莫要忘了你此刻应该做什么现在的情形你当太清没有料到么”·重光一时语塞,心中虽然急切却是无计可施。
青阳抬头看了空中身姿敏捷的二人,叹道:“何况他们二人的战局根本容不下第三人插手·”·重光狠狠一跺脚,转身带领诸弟子重新加入战局··半空中,太清真人和婵幽强强对决,高手之间的争斗,招招式式皆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机。
婵幽善幻相之术,可做到身姿瞬息移动,出手更是- yin -狠毒辣,当真叫人防不胜防·然而太清真人身为堂堂修仙大派执牛耳者,岂是等闲人也·但见他出手迅速,非但接下了婵幽的每一招式,甚至可腾出手凝剑气成无数道金色光剑,朝着婵幽反击。
局势一时胶着,两人竟是不分上下··半个时辰后,两人早已是力有不支·然而生死存亡之际,谁都不可能放下警惕·太清虽然出手渐缓,然而早已用真气守住周身各处要害。
婵幽的身形愈发飘忽诡异,忽听得她轻叱一声,双目中闪过一丝诡异之色,口中念诀,空中顿时出现了六个她的身影·底下有众多弟子虽然身陷战局,却都纷纷抬头朝空中看去。
众人皆是屏气凝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关注着这至关重要,关系琼华一派命数的一战·太清真人神情狰狞,面上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慈祥·他冷笑一声,口中默念剑诀,手中再次凝成一道巨大光束。
便是站在地面上隔着近百丈距离,也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的肃杀剑意·但见太清伸手一挥,光束便迅速朝着婵幽而去,在离婵幽不过数丈距离时猛然裂成数道光剑,纷纷疾- she -出去,竟是将婵幽幻化出的身影个个击破·婵幽现出真身,身形剧烈一颤,生生呕出一口鲜血。
太清心中大喜,但是未显于色,而是立下杀手·最后一招出手气势如虹,剑意雄浑,迅速贯穿了婵幽的身体·婵幽还来不及回击,身体便化作了齑粉··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了一声欢呼。
弟子们的情绪再次高涨起来在,战意上涌,所有的疲惫和伤痛仿佛尽数消失,转身重新投入战局,奋力砍杀妖物··太清轻抚长须,亦是情不自禁露出得意之色·婵幽已死,此战琼华必胜无疑。
青阳和重光亦是面露喜色·青阳笑着摇头,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忽然脸色一白,颤声高呼:“掌门小心,她是诈死”·然而已经太迟了。
只见婵幽忽然“死而复生”,出现在了太清身后,出手如爪·太清还不及回头,喉咙已经生生被婵幽细长尖利的指甲的贯穿··门中有几个女弟子顿时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太清真人的身子如同断线的风筝坠落了下来,狠狠地摔落在地·周围的梦貘一哄而上,似是要一泻心头之愤·一代掌门,竟是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各长老无一不是身形颤抖,面色铁青。
青阳长叹一声,哀叹道:“莫非琼华数百年基业,便要毁于一旦了吗……”·人心再次涣散,这一次恐慌之情更甚,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掌门一死,无数弟子顿失战意。
而这厢各梦貘却是群情激愤,撕咬踩踏的动作愈发迅速剧烈·不少弟子手无招架之力,生生被这些妖物撕成两半···凄厉的哭号惨叫声再次响彻琼华上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昔日庄严的修仙大派此刻已沦为人间炼狱··这厢夙玉再也按捺不住,声音颤抖地再次开口:“师兄,我们当真便要坐视不理吗”·玄霄双目狠狠盯住羲和剑,面色沉稳,毫无丝毫动摇。
夙玉忍不住哭喊一声:“师兄”·玄霄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悲恸、愤恨、焦虑·诸多情绪交织而成的复杂情绪令夙玉愣怔当地,久久无语。
玄霄开口,字字如同坠地:“夙玉,并非我们袖手旁观·而是为了琼华大业,我们必须坚持下去·”·夙玉口中喃喃:“琼华大业……”·玄霄道:“掌门已经身死……若我们就此前功尽弃,难道你能甘心吗”·夙玉颤声道:“师兄……琼华大业……当真值得如此牺牲吗……”·玄霄心中一颤,猛然拔高声音道:“你在胡说什么莫非到了此刻,你还敢心生犹疑吗”·夙玉少见他这般神色,焦灼之中仿佛还隐带一丝惶恐,心中亦是闪过一丝惊惶,当下咬唇不再开口。
她催动着剑气,继续专心维持着剑柱,却无法做到两耳不闻·卷云台上地狱般的响动不断钻入她的耳朵,如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恐惧和责任两种情绪激烈争斗着,心中从未有这般挣扎和痛苦难当。
云天青手中握着寒光,剑身和一身道袍早已浸满鲜血,分不清是同门还是妖物的·他心中凄凉,早已不存多少战意·看着身侧还在奋战的夙莘、玄震等人,脸上皆是疲惫和绝望之色。
谁都不知道再争斗下去是否还有意义··云天青忽觉脸上一凉,抬头看去,不禁心中一抖·四季如春的昆仑山巅竟是飘起了飞雪··天生异象,实为不祥。
没有人停下动作去赞叹和欣赏·争斗已经沦为杀戮·人的心因为杀戮而变得麻木和冷酷,便不会为任何他事所动··雪越下越大,掩埋了那些死去的弟子的身影。
落在□□的肌肤之上,刺骨的寒意仿佛一直冷到心底·· ·☆、决意· ·这一场鏖战持续了整整五日·偌大一个琼华,四处弥漫着血腥和戾气。
死伤的弟子已达数百人之多·大师兄玄震更是为了护得同门- xing -命而命丧妖口·剩下还在苦苦支撑的除却几名长老,仅仅只剩下云天青、玄霄等寥寥数人。
而几人五日五夜不眠不休,水米未尽,即便意志再坚定,也恐是强弩之末了··最后,玉石台上的夙玉率先支撑不住倒了下去·玄霄大惊,立刻停手,抱着她冲下玉石台。
一旁眼尖的弟子连忙跑上前来,准备将夙玉扶回房中··只见夙玉面色惨白,四肢冰冷,浑身上下不住地颤抖,像是饱受寒冷之苦··听闻玉石台这边人声喧哗,云天青心中一惊,三两步冲上前来,见到夙玉的情状亦是面色一变。
“这究竟是何原因”·玄霄抬起头,面上亦是焦虑万分:“虽不明具体原因如何·但恐是久撑不住,遭望舒寒气反噬·”·云天青睁大眼睛道:“反噬……”·玄霄道:“羲和、望舒本是一对雌雄双剑。
羲和属火,望舒冰寒,两者一- yin -一阳相互牵制·但想来若是宿主心智不定,或是无力驾驭仙剑之力,遭其反噬也不无可能……”·这些都是玄霄自北溟之畔陷入魔障后,闭关苦思后的推测。
他本想将这个可怕的结论永远地埋藏在心底,但是不知为何,看着云天青此刻严肃和震惊的眼神,却是不自觉地尽数托盘而出··云天青目睹眼下夙玉情状,又回想起玄霄入魔的姿态,顿时只觉心胆俱裂。
——如此修仙以求飞升之法,当真不是入了邪魔外道·他本想责问玄霄为何不早些道明真相,可是看着他眼下青黑的眼圈和憔悴的神色,硬生生地又把话咽了回去。
问有何益·此刻所有的事情早已经偏离了预定的轨道·哪怕太清真人死而复生,恐怕也无计可施··眼下的战况对琼华极其不利·死亡的- yin -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掌门的身死更是犹如当头棒喝,所有弟子皆是心如死灰,而妖族却是愈战愈勇。
现下的状态实在是不宜坚持下去··青阳叹了口气道:“当真……还要继续吗琼华经此一役已是元气大伤,不可再徒增损伤了。”
重光语气愤然道:“现在罢手,岂非所有的心血和牺牲都付之东流更何况,这次放弃,等到下一回飞升又需要整整十九年”·宗炼长老面色凝重地长叹道:“不错。
何况即便守得妖界再临,我们也未必能够再一次将其网缚了·”·重光面色一变,道:“此言何意”·宗炼道:“适才我去看了一眼夙玉……恐怕此战后,她不能再修炼望舒心法了。”
青阳皱眉道:“这是为何”·宗炼道:“望舒- xing -极其冰寒,若是遭其反噬,则如沉疴缠身难以去除·虽说夙玉现下身染- yin -寒并不严重,根治并非难事。
但若是继续修习,则难保不会积重难返·到时不必提飞升大业,便是- xing -命是否无虞都犹未可知·”·青阳道:“若真是如此……我们又怎能保证再有机缘寻得- yin -时- yin -刻出生、命中带水之人……”·三人皆是久久无话。
良久,重光才抬起头,语气沉重道:“所以此战只许胜,不许败·”·他转头扫视了一眼,道:“我这便令部分弟子前去整休,轮番上阵,势必要与这群孽畜血战到底”说着转身大步离去。
青阳再次长叹了一声,面上满是苦涩之意··夙玉因着身体极度不适,一时难以驾驭望舒灵力,而暂时昏厥,幸而一夜后便幽幽醒转···云天青正守在她身旁,一夜未眠。
原本玄霄亦是坚持要守在此,但是云天青念及他亦是支撑着羲和剑柱整整五日五夜,深恐他步上夙玉的后尘,于是毫不犹疑地将他赶回了房间··夙玉睁开眼睛,轻声唤道:“天青师兄。”
正在小憩的云天青精神一振,连忙回过神来,倾过身去小心将她扶起,转身倒了一杯清茶递给她道:“师妹,感觉可还好”·夙玉小啜一口润了润嗓子,点点头,也不多加隐瞒:“虽然尚觉有些寒冷,但是并无其他不适。”
云天青看着她清秀的面庞上仍有些苍白的神色,想到她要以女子之身却背负这沉重的命运,心中更是不忍和怜惜,开口道:“原本玄霄他也是要守着你的·但是我怕……”·夙玉摇摇头,微笑着打断了他:“师兄不必解释。
夙玉都明白的·”·云天青苦笑道:“我倒是真切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但是也知道他必然对飞升之事心有牵挂·”·夙玉眨眨眼,调侃道:“那么现下天青师兄不应坐在我身边才是。”
云天青不禁失笑,挑眉道:“师妹所言在理·”·两人虽然故作轻松,可是谁都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做到心无挂碍··夙玉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问道:“师兄,外面的雪下了有多久了”·云天青道:“今天已是第六日。”
夙玉淡淡地笑了笑,道:“原来已经下了这么久了·”·顿了顿,她又接着道:“我们与妖界苦苦争斗也已有六日之久了·”·云天青面色沉重地接口道:“掌门和玄震师兄都已经不在了……”·“是啊。”
夙玉轻叹一口气道,“我当真不知,如此谋求飞升之道,究竟与送死何异·用无数- xing -命换来飞升,便是真正位列仙班,又怎能心安若真是如此,我宁可离开琼华庸庸一生,也不愿在这里修着他们所谓的‘道’。”
她忽然笑了笑:“这些话,其实夙玉从来不敢在玄霄师兄面前说起,更不可能道与掌门和长老听·不知为何,反而在师兄面前全部说出口了·”·云天青仔细观察着她面上神色,忽然笑了:“或许正是因为我与师妹有着相同的想法吧。”
夙玉一愣,随即面上满是讶异之色:“师兄此言当真”·云天青道:“或许还应比你的更离经叛道一些·非但是本门弟子的- xing -命,便是以那些梦貘的- xing -命换取飞升,也令我实为不齿。”
他苦笑了一声道:“这一番话,我同样是不可能说与师兄听的·”·夙玉静静看了他半晌,忽然开口道:“但是天青师兄还是告诉他了·”·云天青一怔,道:“你怎会得知是师兄告诉你了”·夙玉摇头道:“玄霄师兄这般- xing -格的人,怎可能轻易将这些话说出口。
只是自他从北溟之畔归来,便一直情绪低落·他虽然日日勉力修习,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与从前大有不同·而能影响到他的情绪至此的人,除了天青师兄不作第二人想。”
短短几句话,霎时间令云天青心潮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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