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凡]传说 by 夏迁

分类: 热文
[隐凡]传说 by 夏迁
仙侠修真 · ·文案:·     霆峰拉朗衍生,《蜀山战纪》丁隐×《诛仙青云志》张小凡·情节偏后文·· ·蜀山一战,丁隐连同赤魂石永世冰封,蜀山亦就此消匿蜀中,千百年后,青云门焚香谷天音阁三派鼎立,资质平凡的张小凡遭遇变故,丧亲入山,因缘际会拜入大竹峰,又因随身携带的嗜血珠与大竹峰后山深谷中的摄魂相互反应,竟不知如何,唤醒了尘封千年的六星之子……· ·内容标签: 仙侠修真 · ·搜索关键字:主角:丁隐,张小凡 ┃ 配角: ┃ 其它:霆峰同人· ·==================· ·☆、第一章· ··1.·——你叫丁隐。
不过,不是含明隐迹的隐,而是万恶之引的引··——你是六星之子,是容纳赤魂石的天然容器··天下苍生……卧云村……丁隐……丁引……封印……·像是做了一个长久而混沌的梦,梦醒时分,仿佛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只是遥远的看到了一段不知属于谁的跌宕经历。
吐纳间冒出幽幽的白气,又消散开来,眼前逐渐清晰,似绿似蓝的水光自上方斑驳映照,让他不由有些窒息,身体里却似乎有什么力量逐渐复苏,缓和了那种幽冷,缓解了四肢的僵硬,让他意识到周围的寒气是因为他处于一处密封的冰洞,而冰洞上方则似乎是一泓碧色的潭水。
这是何时又是何地·僵硬冰冷的身体里仿佛被什么所牵引般逐渐升腾起一股灼烈的真气,目所能及之处,似乎冰层里除了他还有其他的生灵,也逐渐爆发出两股赤红色的薄雾,正循着噼啪裂开的冰隙导入他的身体。
那两股红雾时而- yin -冷,时而灼热,却在他体内交汇下来,与他本身的力量纠缠融合,令他眉眼间出现一阵诡异的黑红色光芒··杀意不自觉被勾起,他抬起头来,右手也无意识的朝上伸出。
仿佛有什么控制着他,在脑海里轻声告诉他:这冰层之外,碧水之上,有什么与他体内力量相似的东西正在发动,噬血,摄魂,可以令他离开这个地方……无尽的杀戮……·他被这声音牵引,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鼻息间似乎也嗅到了一缕温热的血气。
这突然的血气吸入肺中,反倒让他清明了一瞬,眼前似乎看到了一团沾染着血色的青光与缭绕的黑气,正此消彼长,缠斗不休·随着血气渐重,两种力量正转为制衡,而血腥的味道还在愈发浓烈。
那噬血之物以血作引催动功法……如此一来……供血者的- xing -命……恐怕会成了献祭……·这念头从脑海里的声音之外浮现时,他眉目间的黑红色也有些消弱下去。
他蹙起眉来,静心驱除脑内的邪念,双掌发力,牵引血光流转在那两种邪物之间,却不知是身体里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还是何因,待那三种光芒融汇之时,他亦丹田气散,随之便是一股凛冽的寒气逼迫而来,令他骤然失去了意识。
2.·田灵儿对后山那片幽林仍有疑虑··她与小凡晚归,本以为只会被父亲责骂一翻,却不料待到二人回去守敬堂时,除了爹在,娘在,连他们这些普通弟子们少能见到的道玄真人也出现在了大竹峰上。
她不明因由,是杜必书天花乱坠的解释后才大致知晓,似乎是玉清殿外的灵尊水麒麟察觉到了大竹峰后山的一些异动,这才惊动了掌门来此·可似乎他们在后山搜寻了小半日,也未能发现什么灵异怪象。
她与小凡一天都在后山,自然也会被娘亲盘问,便将自己有印象的和盘托出,苏茹只道她是功法不够,带着小凡强行驾驭琥珀朱绫以致脱力昏倒,而二人坠下的地方,苏茹也已经前去探查过,同样并没什么怪异。
此事查无线索,只好作罢·田灵儿却很有些忿忿,一面摇晃着衣带上的流苏一面气道:“小凡,你说我怎么可能会修行不够呢,娘根本是乱说的,你说是不是”·张小凡有些恍惚,下意识地答了一连串“是”,下一刻田灵儿却凑过来,很有点儿不解地问:“那就奇怪了,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凡你……真的也什么都没看到吗”·后者摇摇头,他一贯不撒谎,田灵儿见他神色,便知他确实毫不知情,只好作罢,只提醒了对方一句“别忘了明日早起继续砍竹”,便转身回去自己居住的地方休息了。
小凡站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借着月色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毫无伤口,于是他也愈发不敢确定,自己白日所见,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3.·再有一个月的功夫,张小凡的砍竹功课就要结束了。
昨日的事情他并没听到后续,转念想想,即便有什么消息,他这种默默无名的小弟子也未必能够知晓,索- xing -将此事放下,只先专心完成自己为日不多的功课··他到了后山的黑竹林深处,瞧了眼爬去竹竿上的自从昨日共患难后便一直跟着他的小灰猴儿,不敢耽搁,连忙拿起柴刀继续砍昨日被猴子打断进程的那一棵,谁料他才挥舞了几下柴刀,却突然有些头晕目眩,不得不停下来略作休息。
这样砍砍停停,一个上午下来,前些日子能够半天砍下的一根竹子这会儿却只留了个白印儿,倒叫小凡很摸不着头脑,难道是昨晚没有睡好他虽然比不上师兄师姐,但已经很久没出现过这种气亏力乏的现象了,难道是昨天那些记忆模糊的经历那为何他的手上没有伤口呢·这件事若是去询问师父……只怕又是讨骂,可是这样下去,只怕他能够交上的功课更要少得可怜了。
他根骨差,进步慢,师父近来连骂都懒得骂他,可即便自知不讨师父欢心,他也不想如此被人轻视···仙侠修真于是张小凡咬了咬牙,将小灰不知从哪找来给他的野果吃掉两个,便站起身回到了竹下。
今天总要把一根砍完,算是给自己一个成绩··可他才站起身,便听到身后的猴子有些不安的叫唤,他转回头去,眼角却不经意扫到什么,令他不由自主地紧张了一下。
如今只有他一个在后山砍竹,大竹峰人丁少,那人显然不是师姐·只是个不明身份的陌生人··他瞧着那突然出现的人,下意识地往小灰身前挡了挡:“你是谁”·4.·你是谁。
这三个字让来人恍惚了一下,甚至突然有些不知从何而起的悲凉,他蹙了下眉,那些遥远的故事如走马灯般迅速掠过脑海,他看见了一盏飘上云端的天灯,掌心被一枚玉簪硌得生疼,欢声笑语的村落变作断壁残垣,可那似乎并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一切都是假的……·看他不说话,不动弹,张小凡迟疑着又道:“……你不是青云门其他峰的弟子……你的衣服也……你到底是……”·他盯着眼前这个身着浅蓝色道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一面缓缓踱步过去一面平静地询问:“青云门青云……蜀山……你是蜀山后人”·张小凡也被他搞得迷惘起来:“蜀山你是从蜀中来的可是……蜀中离此地相隔甚远,怎么可能……你又是怎么擅自进入青云山的”·张小凡的话语虽然疑惑,却条理清楚,他认真听着,在相隔甚远四字出现时迷茫了一下,甚至都没听清张小凡后面到底问了什么。
张小凡见他神游,只好重复道:“这位前辈,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的名字你不是青云弟子,是不能在这里久留,需要派人送你下山的·”·他瞥了少年一眼,安然道:“我叫丁引。”
“……丁隐含明隐迹的隐么”·丁引一笑,看向那棵被小凡砍了一上午的竹子,幽幽道:“不,是万恶之引的引。”
张小凡一愣,丁引却不去管他,只自顾自道:“砍竹做材吗既然气血孱弱,为何不去砍些细的·”·他抬手覆上竹干,垂眸瞧了瞧张小凡砍出的白痕,顺着砍势微微用力,那棵小凡平素要砍上半天才断的竹子便发出了“喀嚓”一声,上端的竹叶随着倾倒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整棵竹子就这样缓缓的,又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张小凡目瞪口呆,宋师兄练至第五层功法,对于这里粗壮的黑竹,也总得砍上三四下才能断掉,这人不过随手一掰,竟然就……·丁引掰断了竹子,转回身微笑道:“作为交换,你最好不要告诉别人你看到过我。”
张小凡回不过神来,远处却突然传来田灵儿唤他的声音,他下意识地转头答应,见那一席红衣自山下近了,不由又紧张的去看身边的丁引,可是待他回头时,身边那个衣着古怪的人却不见了。
小灰还在朝他不停的叫唤,张小凡朝它摆了摆手,连忙去迎自山下而来的田灵儿,又不放心的回头四下去看,可确实是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了··田灵儿一面走近他,一面已经忍不住叫道:“咦上午的竹子已经砍断了时间是不是短了一些”·张小凡勉强笑笑,田灵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道:“我来是要告诉你,你今天下午最好就不要砍竹了,砍的话也不要往其他地方去,掌门似乎仍有顾虑,派了一些弟子来后山呢。
你说这后山幽深难测,人迹罕至的,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紧张些什么,又想找到些什么·”·张小凡想起丁引,抿了下唇,一时不知该不该说,能不能说,索- xing -只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师姐,今日下午,我就在这里砍竹子,哪里都不去,师姐不用担心我。”
只是不知道那位前辈……他到底是谁是好是坏但愿别人找到了他……也不要起什么冲突才好。
丁引··万恶之引的引··怎么会有人……起这样的名字呢·-TBC-·· ·☆、第二章· ·1.·丁引记得封印。
赤魂石但凡有碎片留在封印之外,总会有引发魔- xing -的可能,所以他骗了无心,连同上官警我一起,扯着彻底入魔的公孙无我,心甘情愿被永世冰封··他已经记不太清当时选择那么做的原因了,他只是觉得……很倦。
像是厌倦了被赤魂石控制,厌倦了所谓宿命,也厌倦了与所有人的所有纠葛··然而他却苏醒过来,在那个陌生的幽谷·冰封已破,共葬者已化为血水,一潭碧水清寒入骨,令他不得不离开那里,晃到此处。
丁引不明白,封印是在蜀山正殿之前,为何他是在一个叫做青云山的地方醒来,他更不明白,赤魂石到底是被什么吸引而起了反应,难道这世上还有其他至邪至凶的魔物那为何他彻底苏醒之后,那原本吸引他的东西却突然没了踪迹甚至生息全无·他抬手覆上自己的胸口,沉静地呼吸着,他感觉得到那块终于融为一体的赤魂石的力量,或许是因为他的体质特殊,漫长的封印后,其余两个被冰封的人早已没了生还的可能,只有他,不断吸引着那两个人身体里埋下的赤魂石元神回到他的身体,毕竟,只有他才是六星之子。
六星之子这四个字从思虑中冒出时,隐藏在心底的怨气似乎也被引出,当年上官警我的作为仿佛还是昨日事·那个人……因为得知他是赤魂石的容器,杀了他的亲生父母,将他囚禁了十七年,硬将千万人的怨灵元神打入他的体内,设计了一出莫大的骗局,丁大力,村民,甚至是妻子……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骗局……·只因为六星之子这个身份。
仙侠修真·丁引覆在胸前的手微微收紧,默运心法将这些怨气压下,虽然他对身处的这个门派并无了解,但佛门或道家清修之地总归会更干净一点儿,他已经很久不曾想起过这些了,想必是赤魂石终于完整,凶煞大盛才会这么轻易勾动情绪。
他最好能暂时留在这里,这片山林清幽安静,无人打扰,他无意参与任何事,对周围的一切也没有那么大的好奇,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将体内的力量融汇下来,以免造成其他的麻烦事。
不过,说是安静,倒也不是全然的静谧··彼时他并未走远,也听到了那个浅红衣衫的少女跟少年说的话,这竹林幽深,竹叶繁茂,竹枝又高,倒也很适合隐匿,于是也不需再另寻地方,那边那个少年停停歇歇地砍竹子,他就在不远的地方打坐修习。
时间流逝,日光西斜,少年因为劳累,呼吸逐渐变得粗重,然而丁引还是没听到另一根竹子倒地的声响··不过那人倒也没有气馁,仍是坚持着一下一下,有力地将柴刀挥砍到竹干上。
·丁引运行完最后一周功法,坐在原地犹豫地看向少年砍竹的方向,他想自己应该过去,拜托对方继续守口如瓶,可是为难一个小弟子为他一个陌生人做这种事,他又觉得有些强人所难。
之前少年没提及自己,恐怕是顾虑他会出手,难道接下来要威胁对方继续沉默吗·丁引如此想,却仍是没有动作·那小弟子砍了一整天的竹子,明明体虚气弱也毫不偷懒毫无怨言,可见是个固执要强的小子,未必会受他的威胁。
那边,张小凡见日光西斜,总算放下了柴刀,他揉着肩膀走到卧在石头上晒太阳的小灰猴面前,四处看了看道:“天晚了,你是要跟我回去吧”·小灰叫了两声便有灵- xing -的跳上了张小凡的肩膀,不安分地扒着对方的头发,像是要找出几只虱子来。
张小凡没空管他,仍是在四处远望着,山林幽深,他自然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不知道那些被派来后山的弟子有没有什么收获,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找到了山林里的那个陌生人。
他是应该汇报给师父的……·张小凡想起丁引在听他问话时不经意流露的悲凉和困惑,叹了声气,轻声道:“走吧,回去吃饭了·”·丁引听着对方渐远的脚步,终于还是没有动。
2.·夜晚的黑竹林远没有白天那么漂亮··尤其今天月色晦暗,越往竹林深处竹叶愈茂,月光稀疏,起不到什么照明的作用,若是手里不提着一盏灯笼,张小凡觉得自己说不定会迷路。
小灰已经在他屋里睡下了,那小猴子本想跟自己一道,张小凡怕它的叫声引来大黄,便将之关在了屋子里,只自己一个夜上后山··他傍晚回去帮必书师兄一起做饭时,恰听对方提及了白天的事情。
据说派往后山的弟子不多,探查了一整天也没发现一点儿异样,也不知道掌门真人这回是不是可以放心了·杜必书还开玩笑地告诉自己:说不定是灵尊老在池中睡觉太无聊,想给自己找点儿有趣的事情。
对此,张小凡自然不好做声,他还是三年前初上山的时候见过那只上古灵兽,想起灵尊来历,不由有些心慌,本琢磨着晚饭时可以试着禀明师父,结果田不易却并未出现。
张小凡很是不安,晚饭后回去房间,修习了一会儿心法,本想早点儿休息恢复精神,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 xing -从床上爬起,到厨房寻了些饭菜带上,孤身回去了黑竹林里自己白日所在的地方。
他自昨日从幽谷回来便莫名虚弱,白天又砍了一天的竹子,爬上山来不免有些疲累,到了地方,他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将饭盒放在旁边的大石上,这才轻声问道:“前辈……你还在这里吗”·丁引自然还在,他察觉有人前来,又见灯火摇晃,便自行隐匿起来,此刻听闻声响,知晓只是白日里那个小弟子孤身前来,这才有些意外的走出,屈起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对方道:“……只你……一人”·张小凡被他的突然跳下惊得往后一退,缓了缓才道:“是我一个,我想你独自在此,夜深露寒,所以来送些吃食给你。”
丁引瞥了眼那个食盒,又看了看对方身后:“你没有禀明他人”·张小凡摇了摇头:“本欲禀明师父,晚上却未得机会,思来想去,不想给师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所以独自前来,想向前辈询问一些事情。”
丁引垂下视线,幽幽道:“我自己都是一头雾水,实在不知能解答你什么疑问·”·而后他看着对方手中那个简易的灯笼,似是想起了什么,抬眸道:“……小凡,你的师姐是这样叫你的,那是你的名字”·3.·青云山,青云门。
正魔大战,三派鼎立,青云门,焚香谷,天音阁……乍听上去倒也颇为熟络,张小凡见丁引神色,不由好奇道:“……古人有书桃花源记,前辈对这些一无所知,倒颇像那书中的外来之人,你的衣服……不是道服,也和山下农耕的百姓所着不同……蜀中的服饰……是这个样子吗”·丁引摇摇头,有些不确定道:“……三大门派……没有蜀山蜀山剑派,你知道吗”·张小凡回忆了一下自己在大竹峰所看的古籍,皱起眉来:“我记得是看到过……可是,那些古卷所述久远……蜀山剑派即便还有,也怕是个无名的没落门派,前辈真的是蜀山人那你是怎么进来大竹峰的呢”·丁引垂着视线,想了想道:“你是这里的弟子,这座山峰你想必也很熟悉,你去没去过这后山里的幽谷,见没见过一个水潭”·张小凡脸色略有变化,丁引便也不必等他回答,又道:“想来你是见过,我想问你,那水潭之中,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张小凡怔怔的,不答反问:“……你为什么要问这件事”·仙侠修真·丁引打量着他,平淡道:“你不必戒备,我只是想提醒你,若你在那水潭中发现了什么,最好将它丢到空无人烟的地方,因为无论你发现的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东西。”
而后他探手覆上带有余温的食盒的盖子,唇角带笑道,“至于我,既是桃源之外的人,总要回到桃源外面去,听你所说,青云门戒律森严,我不想令你为难,明日我自会现身。
到时候,你不要说你见过我就可以了·”·4.·丁引未动食盒,也没有再说其他的事情··张小凡回去自己的住所,空坐半晌,从房间的边角处找出那根黑乎乎的棒子,那上面一端由暗红色的血污似的东西粘合着普智给他的珠子,看上去丑陋不堪,甚至还有点儿恶心。
——我只是想提醒你,若你在那水潭中发现了什么,最好将它丢到空无人烟的地方,因为无论你发现的是什么,都不会是好东西··丁引为什么这么说他知道这是什么他说明日自会现身,是要去见掌门吗他在掌门调查大竹峰的时候突然出现,难道他就是灵尊察觉到的异动吗·张小凡握着那根玄青色的铁棒,想起普智也曾经要他扔掉那颗珠子,想起在幽谷中印象模糊的经历,再加上丁引的话,心中很有些不安,开始琢磨要把这东西扔去哪里,天明去砍竹的时候带上它吗可是扔去后山……那个叫做丁引的人,真的可信吗·他正犹豫着,门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六师兄的声音从门外着急道:“小凡,你起来了没师父让快点儿去守静堂呢”·张小凡连忙将铁棒放回了柜子旁边,喊了一声“就来”,这才意识到天已大亮,不敢耽搁,整了整衣服便朝守静堂赶去。
-TBC-·作者有话要说:给没看过《蜀山战纪剑侠传奇》的小伙伴的注解·我用到的部分不会太多,基本文里会解释,不然大家去看一下百科也行,总之这个故事《蜀山战纪》时代已经过去了。
蜀山的结局是丁隐和所谓改邪归正的反派以及彻底黑化的boss一场混战被冰封,这里冰封解开了,大力哥哥已经变成老妖怪了【并不】,小凡还是个入山三年的小少年·就酱。
另外赤魂石这个玩意儿:《蜀山战纪》设定是上古神族蛮族大战,战败的蛮族首领及其八十一兄弟的元神化为赤魂石(但是元神可以散落出去)·是习武修仙之人的至宝,但会侵蚀人的心智,心- xing -坚韧才可能破魔得道,这样。
 ·☆、第三章· ··1.·通天峰乃青云山主峰·一路往峰顶而去,云海虹桥飘渺美焕,虹桥尽头,碧水寒潭旁边龙首狮身的巨兽正卧在岸边悠哉地晒太阳,直到那二人路过它身边时才睁开了蛇一般的眼睛,静静盯着其中一人。
盯着那人路过自己,迈上石阶,直至步入玉清殿中··玉清殿恢弘大气,庄严宁静·七张檀木宽椅左右各三,居中又一的摆放在大殿正前方,无需什么说明,丁引也猜到了这里的决策者是如何构架。
带他进来的弟子已经离开,甚至还关上了殿门,他轻叹声气,百无聊赖地朝前迈步,又随意打量着殿柱上的雕刻,直到后殿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才不急不缓地转身去看。
来人一袭云纹蓝紫道袍,仙风鹤骨,神色却格外严肃·而丁引清楚得很,自己正是对方绷着那一张脸的原因··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是笑一笑打破这种紧张的氛围还是应该对这位掌门恭敬一点儿可他并不是青云门的弟子,不仅不是,他还是个身怀赤魂石,善恶难辨,被封印了不知多久的……怪物。
这些在脑内不过是一瞬之思,随即他便觉得无趣,抬起手来捏了捏眉心,眼角却瞥见那位掌门似乎更戒备了一点儿,于是他抬眼看向对方,懒懒道:“你似乎知道我是什么人”·道玄盯着他,缓慢道:“上古九黎部落,蚩尤被奉为战神,你体内之力汹涌凶煞,现世没有任何一样神物有如此威压,只可能是古卷所记载的赤魂神石,而能够将赤魂石炼化融合至此者亦绝非凡类。
丁引这个名字贫道所知不多,但对你的身份却还算明白,贫道道号道玄,乃青云掌门,敢问尊下,来我青云,有何目的”·丁引想了想,问道:“蜀山何在”·道玄自然比张小凡知道的事情要多,当即答道:“蜀山曾先后两次成功封印赤魂石,但也因此大伤元气,早已隐于蜀中,鲜问世事。
这一门派流传的记载,大约只到一千多年前·若想找寻现在的蜀山派隐于何处,恐怕只有你才有此能力·”·那到底是丁引当年学艺的门派,听闻时过境迁,人事两非,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又道:“那么,我若是想再被封印,青云门有没有这个能力”·这个提议倒是令道玄大为意外,这人与赤魂石炼为一体,并非以自身心智压制神石魔- xing -,也并非被赤魂石掌控心神,整个人眉目间虽有正气,却也有邪- xing -若隐若现。
这也是他一开始格外谨慎的原因,六星之子是炼化赤魂石的天然容器,赤魂石在这人体内只怕已逾千年,此人实力不可估量,青云门创建不足两千年,真正扬名也不足千年光景。
何况自青叶真人后,青云门再未有如此天资的高人,即便是他手持古剑诛仙,也未必能在丁引面前讨到什么便宜·却未曾想这人所求之事,竟然是再被封印··只可惜……道玄惭愧道:“蜀山是修道始祖,太清真人掌控赤魂石之力,修成绝世功法,创建蜀山派,才有愈来愈多的人修真炼道。
若论实力……倘若蜀山尚在,青云门、天音阁以及焚香谷也未必能有今日声势·想要再行封印,凭我一派功法,怕是力有未逮·”·丁引并不意外:“那倘若三派一起呢”·“这……”理论上,这确实有具备封印之能的可能,然而道玄却欲言又止。
丁引了然地笑笑:“所谓正道,也有争名夺利·赤魂石久远古老,倘若风传现世,难保有心术不正者妄图占据·青云门七位领袖,只你这位掌门出来见我,想必你也是担忧谣言四散,不愿有更多人知晓此事。
我知道,你虽无力封印我,却也绝不敢任我下山,那么道玄真人,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呢”·仙侠修真·2.·张小凡再次见到丁引,已经是三天之后的清晨。
那个人已经换上了青云门的道服,青蓝的衣饰似乎淡化了那人身上格格不入的气息·张小凡在厨房外面的院子里看到他时,他似乎正在找东西,瞧见自己,便微笑起来:“你去后山会用到的柴刀放在哪里能不能借我几日”·田不易已有交代,对这位“云游暂居”的丁前辈,平日无需接触,但若对方有什么需求,也一律满足即可。
张小凡走到角落里堆放的竹筐前拿起柴刀,转身递给丁引,好心道:“前辈无需自己砍柴,若有需要,到那边自取就好·”·丁引还是接过来,摇头道:“我不是砍柴,是去砍些竹子。”
张小凡一怔:“黑竹林是初入大竹峰的弟子才要修行的地方,前辈去砍竹子做什么”·丁引试了试柴刀的分量,随意道:“那黑竹林的竹子强韧粗壮,建竹屋很是合适。”
张小凡更不解了:“前辈不喜欢您现在住的房间那也好办,大竹峰算上我才七个弟子,房屋众多,也全都空着,您喜欢哪一间,我再去给您打扫一间住下就是了。”
丁引瞧他热心,索- xing -解释清楚:“那房间没什么不好,只是我喜好清静,也不想打扰你们清修,想要在后山的枫林溪边建舍独居而已·”·张小凡“哦”了一声,点头道:“那也好,一个人住是更清静一些。
前辈如果需要人帮忙搭建,小凡可以帮你,如果人手不够,也可以叫其他师兄弟来帮前辈·”·丁引笑笑,道玄与他交流,得知赤魂石的现状后,也认同目前让他暂时留在人数稀少的大竹峰独自修行是唯一的办法。
至于重新封印,如今正魔两立,总要小心一些,以免吸引了魔教恶徒的注意才好行事,所以也不能急于一时··所以他重回大竹峰,除去田不易和苏茹,大竹峰一众弟子都只认为他是才从山下来的,只有张小凡知晓他出现在青云门已有至少四日。
可这知晓他绝不如看上去那么简单的少年再次见到他,没有退避三舍,也没有疑问他的身份,只是诚恳地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忙而已··于是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微笑着问道:“对了,那日我离开大竹峰,你的师父有没有为难你”·张小凡摇摇头:“师父没有问这件事,那日他只是难得召我们询问了一下功课而已。”
丁引不算意外,田不易乍见自己,听自己解释是从后山而来的人,便要带他去见掌门,然而堂外已有弟子在练功,他想由他出面带自己上通天峰必定会惹来注意,便只让他的大徒弟带自己离开,而他则嘱咐了另一个弟子别的事情,只是那时自己已经走远,并不知道田不易具体和那个弟子说了什么而已。
看来,他只是想将其他弟子召集,以免自己离开大竹峰的路上撞上其他的人··于是也无需再问此事,丁引晃了晃手里的柴刀:“你今日还需做功课吧,现在过去吗”·3.·田灵儿站在山边,向下张望着,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一根手指指着山脚,扭头对小凡叹道:“我的天呐,这人力气可真够大的,这一上午的功夫,他都已经把要用的竹材砍好搬下去了·小凡,你说那个人奇不奇怪,我爹明明让你给他准备了睡房,他还要跑到后山搭房子来住,见不得人吗”·张小凡喘着气,闻言微笑道:“既然师父说他是个云游四海的道人,想必是自在惯了。
师姐你何时关心起这些来了”·田灵儿转了转眼珠,露出个甜甜的酒窝:“这人是从青云门外来的,想必见多识广,咱们大竹峰啊,也只有宋师兄才下山游历过,我自小都在山上,当然有些好奇啦。
小凡,你跟那位前辈说过话的,他脾气好吗好相处吗我去问爹,他居然什么都不告诉我·”·张小凡见师姐满脸期待,连忙老实道:“我觉得还好,”转念又补充,“我是说,他个- xing -还好,但好像不是很喜欢谈自己的见闻,师姐你也不要太兴奋了。”
田灵儿皱皱鼻子,她个- xing -活泼惯了,倒不觉得主动上前问话有何不妥,但是小凡如此说,对方又是个比她要大上很多的前辈,到底有点儿怯意,只好暂时作罢:“唉,我明明也已经修炼到第四层功法,可以驾驭仙家法宝了,爹还是不放我下山,真是不公平。”
张小凡砍竹砍得有些累了,羡慕地轻声道:“那是师父和师娘心疼师姐,去了山下,独自一人,师姐又是个姑娘家,他们怎么放心得下呢·”·田灵儿鼓起腮帮子,走到小凡面前忿忿道:“你到底是哪头的”·张小凡装傻地笑笑,田灵儿却这时候注意到了小凡的异样,探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小凡,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脸色好差,这棵竹子你砍了半天怎么才这样,前几日不还挺好的”·其实自从幽谷回来后张小凡的气色便一直不好,此刻师姐问起,他不想师姐担心,连忙退了一步,自己抹了抹额角的汗珠,故作轻松道:“可能是最近天凉,有些受寒吧。
没事的,过些日子就好了·”·实际上,他当日在幽谷之中几乎被“噬血珠”吸取了体内一多半的精血,若不是三年来日日砍竹壮实身体,只怕今日早就要卧床不起了,可张小凡对当日的记忆十分模糊,隐约有印象的也是一头雾水,自然想不到这一层,他只道即便是身体虚弱,也不能偷懒断了修行,这才继续日日上山做他的功课。
傍晚迟些时候,张小凡总算砍断了今天唯一一根竹子,他长舒口气,喝了些水,自山上张望下面的溪流处,丁引搭建的竹屋已经有了简易的形状,人却似乎不在原地··张小凡蹙了下眉,回身招呼小灰,一人一猴便循着山路往山下行去。
丁引并没有离开竹屋太远··他只是去周围寻了些干木,这时节的大竹峰气温还算适宜,晚上点起火来,即便宿在外面也不会觉得寒冷··张小凡自山上下来走到此处时,丁引恰好捧着一堆柴火回到竹屋这边,前者见到他回来了,连忙恭敬地问道:“大约再有半个时辰便要在膳厅用膳了,这竹屋尚未完成,前辈不回去暂住吗”·仙侠修真·丁引将木柴放下,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不必了,多谢惦念。
这山中有野果野兔,我还是能填饱自己的肚子的·”·张小凡仍觉不妥:“天色晚了,怕是不好打猎·前辈若不愿在膳厅和大伙儿一起吃饭,不如,我晚一些给你送来”·丁引扬起眉毛,好奇地看向他:“你要送来”·张小凡被他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丁引勾起嘴角:“……你不怕我么明知道我不是什么云游散仙,还敢晚上来独自找我”·张小凡坦然道:“前辈既然见过掌门仍能回到大竹峰,还能自由在峰中行动,这已经足够令人不怕了。
前辈不愿与人过多交往,小凡看得出来,不会过多打扰,想给前辈送饭,也是想……请前辈晚上的时候帮我看一样物什……不知……您能否答应”·-TBC-·作者有话要说:P个S:《青云志》里小凡好像是单砍了三年竹子,然后田不易才让田灵儿授他道法,而且好像小凡入门就开始煮饭了。
《诛仙》原本我没看完,但前面的部分还是知道的,书里是小凡砍了三年竹子,第一层功法也在这期间练了三年,三年满时杜必书修炼到第四层“驱物”,他下山了才换小凡接班煮饭。
这一部分我走了书里的线,换言之小凡还没开始做大厨呢=3=他之前只是给老六打下手·· ·☆、第四章· ·1.·那根玄青色的铁棒其貌不扬,触手瘆凉,只很有些分量,顶端的珠子也是黯淡的黑红色,看不出什么稀罕。
丁引掂了掂那根铁棒,又摸了摸珠子结合处暗红色血渍一般的凝固物,甚至放到鼻下嗅了嗅,但是那东西更像是焊接做得不好的金属,倒没什么血腥味道,更不要提所谓的邪魔妖气了。
·丁引抬眸看向张小凡:“……这就是你在那水潭边发现的东西”·张小凡点了点头,丁引眼珠转动,索- xing -将铁棒放在地上,单手施用功法试图催动,猩红的微光萦绕在铁棒周围,可那根东西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倒是张小凡,丁引催动功力时,明明那铁棒毫无反应,他却突然觉得有一股- yin -寒之气流过四肢,身体虚弱的他顿时便打了个寒颤,脸色也变得惨白,几乎要坐不稳,只能以手撑在地上。
丁引看他变化,立时收了功力·迈步走去张小凡面前,半蹲着身子替他诊脉··他原本只当张小凡是这大竹峰的新弟子,看上去孱弱只是因为修行时间短,体质较差所致。
诊脉之下才发现张小凡精血虚空,这才确认,那日自己恍惚嗅到的血气不是虚幻,张小凡也并不只是偶然去过幽谷,他就是那日幽谷之中被用来血祭之人··原本消耗精气对于修道之人不是什么大事,静休些日子,多运行几周基础的功法也就慢慢恢复了,可张小凡仍是日日忙碌,消耗体力,倒让这症状变得严重起来。
丁引皱着眉头,看着满额虚汗的张小凡道:“你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师父竟如此不通人情怎么身体这般虚弱,还要你来每日做这些浪费体力的事情,也不怕伤了根基么。”
田不易对弟子本就管教不多,对这位老七就更是甚少问询·张小凡摇了摇头,正想说是他自己坚持要来,丁引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将他扶正后便开始替他疗伤,功法传输流通经络带来一阵暖意,张小凡也因此而再说不出话来。
2.·丁引将张小凡送回了守敬堂西厢弟子居住的地方··此刻天已大黑,大竹峰不算丁引一共只有十个人,十人中只有七个弟子住在这边,除了两个屋子里还亮着灯,其余人大概都已经休息了,偌大的院落空荡干净,很有些冷清之意。
张小凡伏在丁引背上,听到丁引问他房间是哪个,拘谨地抬手指了指,又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前辈,你放我下来吧,我现在好一点儿了·”·丁引不在意道:“只这几步路了,我直接送你进去。”
张小凡已经很久没被人背过了,丁引替他疗伤后虽然令他身上舒服了不少,却一时有些手脚发软,身上又出了汗,吹不得河风,丁引这才决定送他回来··屋子里的小灰大概是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有灵- xing -地过来拽开了屋门,丁引瞥了那只朝他呲牙咧嘴的小猴子一眼,将张小凡送到床边放下,顺手将那根玄青色的铁棒也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好意叮嘱道:“你体弱多日,我不能一次给你输入太多内力固你根本,明后两- ri -你不要去后山了,我会再过来帮你疗伤。”
张小凡连忙摇头:“不……我的功课也只剩这二十多天便满三年了,期满之时还有检查……不可荒废了……”·丁引听得想笑:“欲速不达,你这样子即便过去,一天也砍不了一根,不如安心休息,等身体恢复了再做。”
张小凡不知如何解释,仍是摇头道:“前辈好意,小凡明白……可是,疗伤这件事,还是我去后山找前辈好了·”·丁引看他坚持,神色间还有点儿胆怯,想起之前,不由轻声试探道:“……田首座很严厉么你是怕他责罚你”·责罚自己若是放弃了……师父大概也只会一脸的意料之中吧。
张小凡心底有些落寞,只能怪自己不够长进:“不是师父,是我自己……我资质差,脑子笨,怕停歇下来,怠慢了修行之道·”·他说到这个,丁引倒是想起一事,索- xing -侧身坐在了床边,随和地问:“提到修行,我还真有些疑惑。
我的功法与青云门不同,适才替你疗伤,需先探你内络经脉,怎么你的身体里,倒像有两种功法通路”·其实寻常以内力疗护内伤亏损,并不会像丁引那般探究到别人修习的功法,可他当年为了炼化赤魂石曾修炼过血影神功,那门功法专为引导赤魂石所激发的力量培固身体,对身体经脉影响奇大,这才探知到了张小凡的秘密。
仙侠修真·张小凡听到他的疑问,神色一滞,撑在床边的双手亦紧张地绞紧了床褥,却不敢多言,只默默地垂下了视线··丁引瞧着他发白的手背上隐隐凸显的青筋,没有再问,只探身取过那根铁棒递到小凡面前道:“这是你的东西。”
他突然转移了话题,张小凡未免意外,后者却自顾自道:“我对此物不觉熟悉,如何处置还是在你自己决定吧·只不过,我需要告诉你,这东西看似平凡,却似乎与你以血相连,旁人得之大概无用,至少它在我手上毫无动静。
我当日明明是施法隔断血祭,没想到虽然救下了你,却未能完全切断这个联系·若是直接丢了,万一被他人寻到利用,说不定对你会有影响·”·张小凡接过铁棒,琢磨着丁引的话,视线却仍是无意识地落在对方身上,显然还是有些在意对方先前的问题,后者索- xing -露出个如他之前一般的坦然神情:“你既然明知我是惹得青云门下灵兽不安的神秘人物,仍不畏不惧,信我所言。
这已经足够让我不去多问了·”·张小凡心里一暖,放松下来,感激道:“多谢前辈·”·丁引摇摇头:“你明日当真还要上山”·张小凡“嗯”了一声:“我不会逞强,但还是应该修习半日,有前辈替我疗伤,这会儿我已经觉得精神多了……其实……除了去后山做功课,我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若是不能砍竹的话,去替六师兄在山里寻些香菇野菜也好。”
不知还能做什么丁引疑惑道:“你不用学功法吗”·张小凡有些自卑地垂下视线:“我是知道法门的,砍竹之余,也有独自修行,只是进境甚慢……修为粗浅……还不能与其他师兄一起练功罢了。”
丁引想自己适才问张小凡是否会被师父责罚时,他亦是有些失落自卑的神情,又想到自己两次接触的大竹峰首座田不易显然并不是个- xing -情温和的师父,一时只觉这少年双眸里的不自信令人有些心疼,下意识便道:“之前我在通天峰上,道玄真人说了不少青云门的历史,我也翻了些青云门收藏的古籍,要知道修真炼道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之事,进境缓慢也未必是坏事,拿你所受损伤来说,若不是根基足够稳固,你说不定就要落下病根了。”
·张小凡抬起头来,有些后怕道:“……会这样严重吗”·丁引点点头:“天资高低各有好坏,进境快慢也不必太过在意,脚踏实地,修炼好最基础的部分,才是一切之本。
何况我探你体内功法,倒像是你所练习的部分已经融汇得非常好了·”·这般鼓励倒让小凡有丝喜悦:“已经融汇了吗这几日身子疲乏,我还以为自己又像从前似的,略有小成便退回原地了。
既是如此,那明日起,我在后山上自行修习法门后面的部分就是了·”·精神好些总是好事,丁引见他眼睛里有些笑意了,便站起身来:“练功固气,总比你砍竹子要有益多了,很晚了,你早些躺下休息吧,明晨记得去溪边找我。”
3.·张小凡仍是每日拿着柴刀带着小灰去后山的黑竹林··丁引的叮嘱他也听进去了,头两天的时候,除了丁引给他疗伤的时间,他只在竹林里自行打坐练功,等到身体恢复一些才继续他的砍竹日程,却不知是因为丁引给他输入的内力还是他自己练功有了进步,几天之后,原本一天只能勉强砍下两棵手腕粗细的竹子已经变成了三棵多些,张小凡很是意外,也很有些高兴,虽然不是什么突飞猛进,但总算让他不像前几天似的那么担心最后的成绩了。
丁引的竹屋也在那几天完全建成,青绿色的简易建筑坐落在粼粼溪畔,远远看着,倒也很有几分仙灵之气··然而比起所谓的云游隐士,张小凡觉得,丁引倒更像是一个习惯了乡野生活的普通人。
就像是小时候他在草庙村里看到的猎户,心灵手巧,自给自足·清晨张小凡来到后山时,丁引通常已经从枫林那边走回了竹屋,有时是背着一些干燥的树枝,有时是带着山里找来的野果和打来的野鸡野兔,偶尔张小凡还会看到他拿着自制的鱼叉在溪边捉鱼,白日里若是天色好,丁引会在竹屋前打坐或习武,有时也会在屋子里待上半天,闲适自在得令人有些羡慕。
他很少去到大竹峰前殿,去了也只是取很少的必需品,鲜少跟人交流·也只有张小凡,每晚仍坚持给他送来饭菜,才能偶尔和他说上几句··至于丁引与青云门有何渊源,为何能留在大竹峰,要留多久这样的问题,张小凡不是不好奇,却不知道该怎么问,更不觉得对方会回答他。
天黑之后,张小凡从厨房那边正准备着要带给丁引的食物,杜必书一面刷锅一面叹道:“小凡,你是不是为了逃掉洗碗才每日去给那个人送吃的我看那个家伙不时来厨房来取些米面油盐,是会自己煮饭的,你这样天天跑来跑去,也真是不嫌累。”
张小凡一面盛放饭菜一面老实道:“六师兄,你可以将碗筷放在一边,等我回来再洗也一样的·那位前辈独居后山,总归艰苦些,我送过去也不碍事。”
杜必书话是那么说,倒也没有真的停下干活,只悠哉道:“也只有你心这么好,换了别人才不会理一个沉默寡言不爱见人的怪人·你去送也行,今日可得记着早点儿回来歇息,别忘了明天就是你砍竹子的最后一天了,保存好精力,明日爆发一下,砍上个三四根就可以完美交差啦。”
张小凡盖好食盒的盖子,点了点头:“知道了,那我先过去了·”·-TBC-·· ·☆、第五章· ·1.·后山一直鲜有人来,只有田灵儿会时不时的过来找张小凡一趟,但也不会停留太久。
说起来,这还是丁引第一次看到大竹峰的全数弟子··众人谨遵师训,凡是撞见他的都会恭谨的叫一声丁前辈,倒让丁引有些想笑,张小凡年纪小,个头尚未长开,这样叫他他还不觉如何,但是被一个看上去三十几岁的汉子如此称呼,丁引总觉得自己变成了须发皆白的老头子。
仙侠修真·他看到自己在水中的影,黑发蓝衣,神色淡泊,谈不上超脱出世,却大概也算不得入世··虽说理论上他很可能已经有近两千岁了,但这之中的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被封印的意识混沌的状态,除了偶尔梦到蜀山,这一个月来,他很少刻意去想自己的年纪。
他只是努力安静的生活而已··当年的求之不得,如今倒像是一点点做到了,而当年的那些或好或坏或爱或恨的朋友仇敌,也终于都已经不在了·再不会有人在他说只想当个普通的山野村夫时,跟他提什么天下大义苍生百姓,可惜对他而言,想要做个普通人的心愿,从赤魂石打进他身体的那一刻起,也终究是再无可能了。
竹林中传来第三棵竹子倾倒的声音,随之响起的还有田灵儿清脆的掌声和叫好声,那女孩儿兴冲冲道:“大师兄你看吧,小凡还是有长进的·六师兄还说小凡砍不过两根,果真又输了吧,叫你总是乱赌。”
另一人苦道:“小师妹,你鼓励的话喊得那么勤,换我我也要拼命砍的·”随之是宋大仁的声音略带威严地响起:“老六,小凡的成绩高低有什么好赌的你也太胡来了。”
被□□的杜必书自觉理亏,连忙拉过砍完竹子累得虚脱的小凡:“我只是开玩笑嘛,小凡前些日子身体不适,如今还像是比以前更壮实了·”说罢又有点儿心累地戳戳小凡的肩膀,“你这小子,默不吭声的,早告诉师兄你身体好了,你六师兄我这次不就可以赢了。”
几个师兄弟闹哄哄的,对话夹杂着笑声幽幽传入丁引耳中,令他不由也露出个清浅的笑,却并不准备过去,只是挑了另外一条路进了山林深处··张小凡有些脱力,两个时辰内强砍三棵对他而言到底勉强了些。
宋大仁见他疲惫,便连忙领着大伙儿回去了前殿,田灵儿一路笑呵呵的,让张小凡也多少松了口气,虽然仍算不上是很好成绩,但总比他原本预计的要好多了·而师兄们对他本就没抱太大希望,毕竟第一层功法都能学上三年的小师弟怎么也跟出类拔萃沾不上边,这次能稍稍有些进步,没让师兄们说出那些寻常总说的安慰话,他已经觉得舒心多了。
一路往山下走着,他也下意识的去注意竹屋那边的动静,但是丁引似乎不在,虽然觉得那位前辈功力高深,大概不会在乎这种小事,但张小凡还是十分感激,只可惜现下他得回去听宋师兄接下来对他的安排,只能等晚上再过来道谢了。
2.·血光在眉间若隐若现·丁引额上沁出薄汗,额角的青筋亦凸显出来,却仍是阻止不了脑海里有些声音不断回响,有些画面重复出现··——你叫丁隐,不过,不是含明隐迹的隐,而是万恶之引的引。
·——你是六星之子,是容纳赤魂石的天然容器··有模糊的人影站在他面前,用一种- yin -寒无情的声音提醒他:你以为你一身神力真是天生的吗我拿你来炼赤魂石,炼了整整十七年,你身体里,藏着成千上万孤魂野鬼的鲜血,你体内的魔- xing -永远都会不时发作。
快醒醒吧,不管是卧云村的丁大力,还是蜀山的丁隐,你都只是被我玩弄于股掌之间,所谓的正道和正义,跟你的命运根本就是背道而驰的东西··不,我不信……我不相信……你骗我,我的名字是丁大力……小玉……卧云村,卧云村……·——你跟我说过,我们之间,没有欺骗。
——可原来我这一生……都是生活在骗局里··有人泣不成声地解释,解释着她不告诉他真相,是怕这些太过残酷……解释她过去是做了许多错事,可如今她也是真的在乎着他。
简直是个笑话不是么这般的在乎,他宁可不要·宁可是被敌人千刀万剐,总好过信任的人从他心上狠狠地剜掉血肉··是谁在告诉他天下苍生苍生与我有何关系要我为天下人保护赤魂石……可我为天下,又有谁能为我·杀吧……杀光所有曾对你恶语相向,欺瞒欺骗的人……这上古之威是天赐之物,无人可以与你相抗……只要你想,这天下就都是你的……·可他不想要这天下……他只想隐居山水,平淡一生……而不是癫狂一世,沦为赤魂石的傀儡。
丁引缓缓吐纳,双手引导灵气游于身体淡化杀戮的念头·竹- xing -端正,若谷虚怀,青清君子,凌冬不凋,且房屋比起竹林更具护意,于他多有益处··当年公孙无我吸纳了很大一部分赤魂石散落的元神,因神石影响彻底坠入魔道,同时也强化了神石的魔- xing -,而封印只能困住却无法消弭强大的魔- xing -。
现如今封印破解,元神全部集于一身,想要重新将魔- xing -净化,即便是由他来做也不会是一件易事,但也没人可以帮他··要知道即使道玄找到封印之法,他若不能净化赤魂石弱化魔- xing -,到时候说不定也会因神石反噬而拒绝封印。
这一个月的独居,除了本身不愿涉世,丁引也是担心人多杂乱,反而容易勾动心魔··现下好了,张小凡昨日给他送饭时,提到了今日的结业,日后对方不必上黑竹林砍竹,他也可以少担心一些。
清灵仙气渐渐成形,丁引脸上的赤色魔纹终于开始变浅,而他的发带因为功法催动不知何时震落下去,此刻也顾不上再系·丁引正欲引导灵气再运行几周,却突然感觉到了门外的脚步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抬手震开了屋门,来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去看屋内之人,这一看之下,原本卡住的一声“前辈”再也叫不出来,连食盒都摔在了地上··丁引眼瞳中还隐约泛红,分辨出对方是谁便连忙收了掌力,只是今夜赤魂石力量略盛,他虽能压制魔- xing -,却对自己外貌上的变化无能为力,一时只能默默盯着张小凡,无话可说。
3.·张小凡在原地愣愣地站着,过了一会儿,率先反应过来,蹲下身去将散落的盒子和摔碎的碗盘拾起:“抱歉……我不是有意闯进来的……我正要敲门……前辈就……”·仙侠修真·丁引深吸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拦住对方道:“小心划手,不要捡了。”
张小凡显然对他的外表有些在意,丁引扶他的时候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视线也有些躲闪:“我不是故意……”·丁引倒不在意,打断他道:“我明白,是我忘了时辰,与你无关。”
忘了时辰所以前些日子,他也都是在屋内练功的张小凡下意识地看他一眼,丁引此刻眼瞳暗红,左边脸颊上有隐约的红色纹路,披散的长发亦黑中搀红,无论怎么看都和青云门这种修仙之地格格不入,倒更像是……更像是……·丁引看他的反应,了然地笑笑,声调平和道:“怕了”·张小凡摇摇头,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明白……掌门知道前辈你……对了,前辈一定是中了魔教的妖法吧我打扰到你疗伤了是不是……抱歉,我应该在外面先喊一声的,饭菜都撒掉了,我再去给您拿一份来……”·丁引拽住捧着食盒转身要走的张小凡:“不要再拿了,你现下心神不宁,夜深路黑,不要再来回跑了。”
他犹豫了一下,又解释道:“是,你们掌门知道,我也是在疗伤,但不是被魔教所伤,只是一种霸道的……功法而已,抱歉吓到你了·”·张小凡被丁引按着肩膀,听着对方平静的解释,又见对方面容虽有妖异,神色倒似寻常,于是也强逼自己镇定下来,有些惭愧道:“我想掌门也是知道的,是小凡唐突前辈了,还误将前辈当成……我不是有意,只是我进入青云门之前,长大的村庄为魔教所毁,这才会……”·丁引怔了怔,温和道:“事出有因,不必自责。”
张小凡抿了抿唇:“那……前辈还需继续吗”·丁引看了看自己红黑相错的发梢,摇头道:“暂时不了,”又想张小凡记起旧事,难免心绪不宁,便微笑着转移了话题,“还未恭喜你完成功课,日后总算不必日日砍竹了。”
张小凡知晓对方好意,也扯了扯嘴角:“是,今后只在房中修习第二层功法便好,还要多谢前辈替小凡治伤,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最近修习运功的时候,总觉得比以前流畅多了。”
丁引捏了捏他的肩膀:“那是好事,既然如此,日后,你也不会常来后山了吧”·张小凡仍为自己唐突认为对方是魔教妖人而很有些自责,丁引虽只是简单的询问,毫无怪罪的意思,他也还是十分内疚,轻声道:“……我,日后,还是可以给前辈来送吃的吧”·丁引对上他的视线,看少年小心翼翼的,不由笑道:“你若不嫌麻烦,风雨无阻,我倒也乐得不必自己开灶。”
·得到同意,张小凡微笑起来:“大竹峰地段好,少有恶劣天象,不会有什么阻碍的·只是……”·说到后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张小凡有点儿不自信道:“只是……从前的饭菜都是六师兄做的,今日晚饭时,师父问了六师兄修行,说他可以下山去游历了。
再隔几日,六师兄便要离去,师父指派我来煮饭,到时候,我怕……自己煮得不好,前辈会吃不惯·”·丁引歪头看他:“你还这么小……你师父就把煮饭的活儿都交给你了”·张小凡迅速道:“我都已经十五岁了,平素也一直跟六师兄在厨房打下手,过程步骤也都是熟悉的,倒不觉得如何麻烦,只是怕自己做得不好……”·知道对方自卑却要强,丁引看了看对方捧在怀里的食盒,索- xing -将之接过来,揽过小凡的肩膀走近屋内一角:“想知道我能不能吃惯,那也好办。
你洒了我的晚饭,现下来赔我一餐吧·”·4.·修道之人认为,人食五谷杂粮,食物消化会产生秽气,阻碍修仙得道,故而常有辟谷的行为·然而作为一个门派,弟子入门时间有先有后,修为有高有低,不可能要求所有人一起多日辟谷,但也不会像凡俗那般一日两餐三餐,所以至少都会提供一日一餐,食素为主。
当年在蜀山,丁引也接受过这种饮食习惯,只不过他现在已经无需遵从,所以除了小凡给他送来的晚饭,白天他也会自行做些简单的吃食,这才不时需要去大竹峰前殿自取米面,也时常去深山打猎,抓些野味果腹。
张小凡这会儿显然是对他半魔不魔的外貌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烧水煮饭,烤鱼撒料忙得不亦乐乎,根本没空管他··丁引坐在竹屋前的台阶上,看火光把少年的脸映得通红,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宁静。
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不会有这种感觉了,赤魂石像一场不知会何时爆发的山洪,他不想生灵涂炭,除了封印便没有第二条路可走,那是六星之子的命数,而他早已认命··张小凡将烤好的鱼用刀从签子剃下来,端到丁引面前,矮下身去递出盘子:“前辈,已经好了,你尝尝看,小心烫。”
丁引接过来,拿筷子剥出鱼肉,又想起来什么,抬头道:“前辈这个词我今天听够了·不算时差的话,我也没有年长你那么多,你叫我一声大哥,可不可以”·张小凡眨眨眼睛,听丁引的语气,想起来宋师兄叫这个人前辈时颇为违和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一声,这才犹豫着小声道:“可以吗我也觉得前辈看上去年轻得很,可是叫丁大哥的话……师父那边……”·丁引耸了下肩膀,将鱼肉送到嘴边,含糊道:“你师父要是骂你,就说是我让你叫的,让他来找我。”
-TBC-·· ·☆、第六章· ·1.·同练功修道比起来,张小凡显然在煮饭上更具天赋··那日丁引吃了自己做出的第一餐,一瞬诧异后对他赞不绝口,他还只当是前辈不忍打击他,是丁引塞了一口到他嘴里,自己品尝后才有了些底气。
隔过几日,杜必书下山,师父师娘和师兄师姐们第一次吃到他煮的东西,同样表示了喜欢,张小凡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仙侠修真·自此,他便在厨房中做了下去,每天白日闲暇时练功,晚膳后去给丁引送温好的吃食,夜里再独自修习“大梵般若”,日子倒也很是太平,更逐渐多了些生趣。
他初拜入大竹峰门下,玉清境第一层功法修炼到三个月时,田不易曾问过一次他的功课,可那时的他全无进境,自此田不易便对他修习一事再无过问,时日渐长,其余师兄知晓他资质差,渐渐也不再督促。
山居寂寞,除去每日上山砍竹,独自练功,也只有田灵儿因为年纪相仿,时常和他呆在一起,虽平日对他指使呼喝,但偶尔其他师兄捉弄他,她都会第一个出来打抱不平,倒算是清静日子里的一点亮色。
如今却不同,大家都喜欢吃他做的菜,连师父也能偶尔露出个笑脸来·虽然仍是长久居住在大竹峰上,但那只小灰猴却对他格外亲近,形影不离·尤其,他还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丁大哥。
丁引在大竹峰已经住了半年之久··半年来,小凡日日上山给他送饭,知道丁引不喜欢去守敬堂那边,索- xing -时常帮对方送些蜡烛之类的日常用品,也仗着自己在厨房的便利,常常替他拿些食材过来。
白天的时候,田灵儿说想吃竹笋或鲜菇,或是偶尔他想做些荤食的时候,他也经常跟着丁引进入后山深处寻找需要的材料··或许是丁引看上去平和沉静,或许是对方功夫很好,张小凡自从在山中昏过去的经历后其实很抵触进入深山腹地,但是跟在丁引身边的话,心里好像就一点儿害怕都没有了。
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儿·日子久了,丁引慢慢开始跟张小凡聊天,虽然说的不多,但都很有用·小凡渐渐知晓,他从前确实做过猎人,除了打猎,他还会做木工,铁艺,张小凡跟他学着做陷阱,帮对方做藤椅,做灯笼,半年下来也掌握了不少的新手艺。
而这半年里,他也又见过了四五次那天晚上曾经看到过的丁引的模样·张小凡默默记着日子,渐渐发现丁引发作的时间间隔似乎长了一些,可见他在大竹峰的清修也是有些效果的。
张小凡仍是不知道丁引修炼的到底是什么霸道的法术,对方第二次发作的时候他就在竹屋那边帮忙搭建围栏,午后丁引便自觉身体不适而回去了屋子,还反插了屋门让他今天不要再过来。
张小凡放心不下,傍晚回去给大家煮饭后便又回到了这边,也不敢打扰,只等在屋外,直到深夜时屋子里才重又有了动静,那时的丁引似是比第一次发作还要糟糕,连眼底都是鲜红的颜色,几乎连他都认不出来。
张小凡见对方神色狰狞,在对方捏疼他的时候下意识地将自己平日夜深修习的“大梵般若”法决念出,这才让丁引渐渐平复下来··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样是否有用,但有时他想起草庙村的血案,心难平静时,这心法都能令他镇定下来,没想到对丁引也有这样的作用。
清醒后的丁引意识到自己握青了他的手腕,很是自责,亦很是生气:“已经让你今天不要过来了,你怎么不听呢”·张小凡才很高兴自己令他恢复了神志,听到对方骂他,脸上的惊喜顿住,十分不安地垂下脑袋,也缩回了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丁引确实告诉过他,他也确实是没有听话,既然对方说的是实情,他一点儿都不知道该辩驳什么,就像是师父骂他没用,他也只能静静听着,无话可说··丁引一句话喊完,对方却没声没息的,还低着头嘟着脸颊,一副比他还委屈的样子,于是火气不知跑哪儿去了,自责却更甚,一时又转不过声调,只好扯过对方的胳膊进去竹屋,点了烛火,找出药膏来给对方的手腕擦药。
张小凡乖得不行,扯到床边就自觉坐好,卷起袖子就半抬着胳膊,擦药时用劲大了也不喊疼,只咬着下唇闷闷地忍··丁引被气笑了,无奈地叹:“小凡·”·后者抬眼看他,他便幽幽地续道:“说话。”
张小凡忍过手腕上的疼,缓慢地问:“丁大哥你……好些了吗”·丁引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嗯,你念的那个咒法很管用。
但是下一次,你千万不要过来了,我不想伤到你·”·张小凡垂下视线,想了想才道:“丁大哥一个人,真的没问题么”·丁引听他感慨,以眼神表达了疑惑,张小凡便闷闷地续道:“之前,去到那个幽谷的时候,我虽然对发生的事记不太清,却仍会不时感到害怕,害怕一个人面对未知,面对黑暗。
我知道,丁大哥那时候帮了我,也看得出你体内的功法对你似乎很有影响,你也很怕它影响到你,所以才想留下帮忙……不过小凡没用,大抵也帮不到……”·丁引心底一暖,打断他道:“刚刚还说了你念的咒法有益于我,怎么又要说自己没用了”·张小凡沉默下来,丁引想起上一次对方看他发作时说过的话,犹豫了一下才柔声问:“之前你跟我说,你进山是因为从小住着的村子被魔教毁了,只你一人活下来吗”·张小凡摇头,眼里隐隐有些思念:“我还有一个玩伴也一起上了青云门,他叫林惊羽,比我大一些,只是我们不在同一峰修行,我已经很久不曾见过他了,也不知他现在如何。”
虽有年岁相仿的伙伴逃过一劫,但进山分离,三年未见,这三年来,总还是自己一个人承受那些消亡之痛,丁引听得蹙眉:此事不知是否是青云掌门的安排,虽说修行讲究清心寡欲,但总归有点儿不通人情了。
他兀自琢磨着,又问张小凡:“那么,当年的事情,青云门想必也有派人调查,可有眉目”·张小凡失落道:“尚未听师父提起进展,想必是没有消息,凶手大概……还在逍遥法外。”
丁引疑虑更重:青云门不是所谓的正道三大派之一么若真有心调查,一个村庄被屠戮也不是什么小事,怎会毫无头绪还是有什么线索,却不愿告知呢·张小凡看他沉思,好奇道:“丁大哥觉得有什么问题么”·丁引对上他的视线,缓缓地摇头:“只是觉得,人的缘分很是神奇。
我当年拜师学艺,和你经历倒也类似,生活的村庄被歹人所殁,孤身一人,无处可去·”·仙侠修真·张小凡心下撼动,下意识道:“那……丁大哥找到凶手了吗”·凶手是那时七年前走火入魔凶- xing -大发的自己……还是当时设计一出假的血案只为将他逼上蜀山的上官警我丁引眼底一阵恍惚:“找到了,他们……也算是都赎罪了吧。”
……既然大仇已报,为何眼前这个人看上去却并不如何解脱张小凡不明白,却不忍再问,只是兀自觉得和这人似乎更近了一些:“那该是好事吧……入门拜师时,师父要我放下报仇的念头……可过了这么久,我还是难以忘怀……”·丁引将他的袖子放下来,温声道:“仇恨执念会腐蚀人心,说不定会做出令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你师父是想你变成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不要对旧事过虑过思,其余的,顺其自然吧·”·张小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仍是挂念着适才丁引让他不要再在这种时候过来的劝告,此刻不免顺着对方的话道:“既然丁大哥劝我不要过虑过思,那么,你也不应过多担心伤到旁人。
其实,我适才用的咒法不可私传他人……甚至,不可以在人前使用,更不可以告诉任何人这些……但丁大哥是自己发现的,不算是我相告,我也不会多说其他的事情,只是既然此法有用,可以帮到你,总好过你独自疗伤,是不是”·丁引欲言又止,张小凡使用的咒法确实有镇慑邪灵,涤清心境的作用,但赤魂石力量太过强大,他怎敢把一个少年的- xing -命置于险境然而张小凡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一人之力……真的就是最好的办法吗·他直起身看向窗外,视线扫到屋檐下的灯笼,思绪转动道:“这样如何,入夜后我都会点明烛火,若你见烛火亮了,过来便是。
若到了亥时还未亮起,你就不要往山里跑了·这样总行了吧”·2.·这样的妥协总算让张小凡安下心来,好在丁引之后的炼化也变得顺畅了许多,或许是张小凡时常将他修炼的粗浅的“大梵般若”与丁引运行的原因,赤魂石的魔- xing -像是平复了不少,魔- xing -变强的时间也少了一些。
半年来,道玄也来过大竹峰后山两次,第一次是观察丁引的情况,第二次则是连同田不易一起,过来跟他商谈找到的古籍记述的封印之法,但古法久远,记载未必详实,也有许多需要准备的东西,想要付诸实现,仍然需要一些时间。
丁引无悲无喜,也没什么期待或抵触,他是被封印的那个,对封印他的办法其实只知道个大概,选了两个看上去靠谱些的让道玄再去查证,这方面便基本不再需要他的意见了。
硬要说些感受的话,他只是心底有些空落··等到他真正被封印起来,就不会有个少年每日跑来后山,问丁大哥能不能帮他捉几条鱼,请丁大哥教他做灯笼,或是来告诉他小灰和大黄如何如何的不和睦,以及小灰又偷出藏在哪里的准备熬汤的肉骨头去贿赂大黄这种事情了。
唇角勾起一丝宁静的笑意,丁引看了看时辰,这才发现晌午已过,看来小凡今日在堂中忙碌,白天是不会过来了··他走出竹屋,单手提了提放在门廊上的装满栗子的竹筐,想着时已深秋,天黑得早,等到晚上对方过来时再让他背走总有些不安全,索- xing -将竹筐自己扛起,给小凡送去。
·3.·守敬堂前殿,田不易的脸色正愈发难看··龙首峰派弟子前来告知七脉会武之事的更变,原也寻常,只是这派来的两个人,一个是上一次七脉会武时打败他门下大弟子宋大仁的齐昊,另一个则是不到四年前被苍松真人抢去的与张小凡一同入门的林惊羽。
以他的眼力,不过片刻便能看出这二人资质远在自己门下所有弟子之上,齐昊自不必说,年轻一代里他早负盛名,倒是年纪轻轻的林惊羽,三年半便可以御剑,突破玉清境第四层,简直是青云门里千年不遇的人才。
大竹峰人丁稀落,又无人具备如此天资,虽说勤能补拙,然而这次七脉会武,只怕又会居于最末,也难怪田不易要着急上火,对进境甚慢的张小凡不抱希望··可偏偏,他火气正大着,心里正郁闷着,他那个不争气的七徒弟却被林惊羽一击倒地。
田灵儿见状连忙维护小师弟,他自己也正想训斥那个年轻气盛的少年人,结果张小凡却突然跪在了他面前,多嘴多舌傻不可耐的来给林惊羽求情··于是,田不易憋着的无名火彻底发作,怒喝了张小凡一声,袖袍也挥了过去。
要知道田不易门下弟子虽然实力不济,他本身却神通惊人,各脉无人胆敢轻视·他这一袖挥出,张小凡只觉疾风扑面,身子一轻,周遭狂风大作,已然无法呼吸,迎面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猛地推着他往后飞去,直到重重地撞上一面墙壁才使他跌落下来。
张小凡趴在地上,耳鸣目眩,喉咙一甜,“哇”地便吐出了一口鲜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而弄得愣住,田不易怒火正退了一些,想要教训一旁出言不逊的林惊羽,下一刻却突然起了防备,连在他身后的苏茹一起,匆忙出掌抵挡自前方而来的一股真气。
这不过是一瞬之事,待到田不易与苏茹出掌与那人真气相对时,齐昊等人这才反应过来,田灵儿因记得父亲叮嘱,一时未能动作,林惊羽因愤怒小凡为他负伤而并未出手,只有齐昊格外理智,他的修为是在场年轻人中最深厚的,经历亦是最多,只是他从未见过或听过这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当下便祭出寒冰剑叱道:“放肆何人敢对大竹峰首座不敬”·来人眉心紧蹙,双眸凌厉,气势强盛,甚至不需用到另一只手,一掌之力打向田不易时,手掌已然收回,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散了齐昊祭出的冰剑剑气。
顿时,场内四股真气两两相撞,苏茹和田不易那边勉强化解了第一掌,齐昊的剑气却被第二掌力量寸寸击破,整个人往后退了数步才站稳脚跟,人倒是毫发无损··真气化散,院中风声渐渐消退,众人此刻才全都回过神来,而来人已经扶起了吐血的张小凡,一双剑眸冷视着田不易道:“为人师者可无慎耶对自己的弟子下这么重的手,田首座可是教徒有方啊。”
仙侠修真·-TBC-·· ·☆、第七章· ·1.·张小凡后背麻痛,胸中闷痛,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听到扶着他的丁引竟敢呵斥师父,还是强提了一口气,探手拽住丁引的袖子晃了晃,哑声唤他,摇头示意他不要继续说下去。
丁引听他气若游丝还在维护田不易,止住了言辞,那边被他逼退的齐昊却又上前一步,一面防备地看着他一面询问田不易:“田师叔,这是您峰上之人”看其道袍颜色,倒像是大竹峰一脉,然而此人修为如此之高,甚至敢向大竹峰首座出手,让齐昊不得不全神戒备。
苏茹适才与田不易一起挡下了丁引的一掌,知晓对方只是为了逼退他们,劲道虽强,但掌风绵厚,毫无凶恶之象,总还是有心顾着大竹峰的颜面,只是田不易正在气头上,此刻也是怒目看着丁引,仿佛随时都会出手一般。
道玄真人将丁引低调安置在大竹峰,谁料这人今日却进了前殿,甚至还让龙首峰的人给看到了出手,加之田不易怒极之下伤了小凡,实在是乱事一桩,容不得再出岔子,苏茹迅速考虑着,面上带笑平和道:“齐昊,你不必紧张,这位是自蜀中云游而来的丁道长,暂居于大竹峰,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说罢又朝丁引那边走了几步,沉静稳重道:“道长是客,这师徒之间的事,大竹峰自有分寸,让道长见笑了·灵儿,大仁,还不快扶小凡回房歇着·”·田灵儿本就想上去扶张小凡,还是宋大仁拦住了她让她不要妄动,此刻听到娘的吩咐,连忙跑去了丁引和张小凡旁边。
丁引眉目里的凌厉早已散去,苏茹的话他听到了,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只是他也并没有直接将张小凡交付给二人,反而是自己将人打横抱起,对走到身边的人冷清道:“他受了内伤,不宜走动。
劳烦前方带路·”·眼见丁引抱着张小凡离开了正殿前面的空地,林惊羽仍是心中有气,只觉那位道长适才所言有理,正想据理力争,田不易却像是看破了他的意图,冷着一张脸发动功法将齐昊与林惊羽二人一并逼出了山门。
苏茹瞧他脸色,知晓他在考虑什么,没有多说,只将其余弟子遣散下去,静静陪在丈夫身边·是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田不易道:“短短一甲子,齐昊已不需法宝便可独自凝结冰墙,依你看,他如今的修行如何”·苏茹淡淡道:“他施法游刃有余,至少已是玉清境第八层,咱们大竹峰门下弟子,绝无一人是他对手。”
田不易沉默下来,盯着园内的竹林,过一会儿又冷声道:“老七和那个丁引是怎么回事我说过的话,他是当成耳边风了”·苏茹听他问起,了然地微笑起来:“能有什么事情你徒弟心善,每日给丁引送餐,不是跟你汇报过,你也没说不行吗”·田不易瞄了妻子一眼,端着一副冷静的样子又道:“你一会儿回房拿颗大黄丹去看看他,免得他明日装死不做饭,另外告诉他,少跟那个丁引来往。”
 ·2.·田不易用的力量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大,只是张小凡全无预见,自身功力又弱,这才被一击掀飞,看似受了很重的一掌·丁引给他检查的时候,发现他后背的撞伤擦伤倒像比胸前的掌伤严重,好在后背最多只算皮肉受损,不做重活自然就会慢慢恢复了。
丁引与山中其他人交流不多,即便是田灵儿平日骄纵惯了,看到他也难免拘谨,加上小凡伤在后背,她帮丁引找出了跌打的药膏便跟宋大仁离开了房间,路上恰又看到了过来的苏茹。
而屋子里,张小凡的肩上正一点点洇出血来,丁引知晓他内伤不重,便也没急着给他疗护,只坐在床边先给对方上药·一面上药,他也一面从张小凡口中知晓了在守敬堂那边发生的大概事情,丁引琢磨了一下,叹道:“你与林惊羽既是幼年玩伴,替他求情亦在情理之中,你师父到底还是迁怒你。”
·张小凡连忙摇头,闷闷道:“定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了师父生气·丁大哥不必担心,你也说师父没有下重手,我现在也没那么疼了。”
丁引俯下身看他,眼珠转动了一下,埋怨道:“那,你就是怪我多管闲事咯”·张小凡头摇得更急:“我、我没有的他是我师父,我不能对师父不敬,丁大哥是师父的……前辈同辈但即便如此,为了我那样对师父说话,我还是不该……我看你站出来,心里是很高兴的,可我其实又不应该高兴,我……”·看他语无伦次择不清楚,眉眼间原本的愁思也因此淡了一些,丁引抬手堵住他的嘴,毫不在意道:“好了,逗你的。
你快把衣服穿上坐起来,我替你疗伤,不然你要痛很久的·”·张小凡呆呆地眨了眨眼睛,“哦”了一声,正慢慢坐起来将拉下肩膀的中衣重新穿戴好,屋外却传来了苏茹叫他的声音,张小凡一惊,连忙裹上衣服,要下地去给苏茹开门,丁引却拦下他,自己起身去打开了房门。
苏茹瞧见是他,并无意外,微微颔首算作招呼,便径自走去了床边,拦住小凡想要下来的举动道:“你坐着就好,不要动了·”·而后她抬起头来,朝丁引略略行礼:“丁道长,我与徒儿有话要说,烦您在院中稍候片刻,过一会儿,我也有些话要同您讲。”
苏茹之前那句他是外人,师徒之间的事情不需他一个外人插手确实容不得丁引反驳,他之前已经是逾矩,此刻苏茹态度温和,他自然不该多言,便只是点点头,径自离开了房间。
3.·苏茹并没在房间停留太久··丁引在院中抚弄了一会儿随他跑出来的半年来与他熟络起来的小灰,不多时身后的屋门便传来开合的声响,他隐约听见张小凡说了一句“师娘慢走”,转回身时,苏茹已经渐渐踱步到了离他不远的地方。
苏茹瞧见他,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便自己率先往后山方向而去,一面走一面解释道:“小凡已经无碍,丁道长不必担心,我过来此处,也是奉了夫君的吩咐,将他往日炼制的大黄丹送给小凡治伤,那药物奇效,峰上其他弟子都无福享有,小凡此刻已经痊愈了。”
仙侠修真·这番话的意思丁引自然明白,于是大方应道:“田首座的灵药自然该有奇效,适才在守敬堂前,丁引贸然出手,实在唐突,只是我当时从远处看,还当田首座准备再行教训已经负伤的小凡,刚刚听得小凡复述,又自己仔细回忆着,想来田首座当时是准备训导站在小凡旁边不远处那位傲气凌人的另一峰弟子。
丁引误会了田首座·不过,即便有此借口,出手却还是欠了考虑,自知行为有误,还望二位释怀·”·他此话说出,苏茹倒有些意外,打量了他一下才道:“按说,蜀山剑派是数千年来各大修仙门派的始祖,丁道长身负奇石,寿数亦是现世无人能及,莫说苏茹,即便是青云门创派始祖见了您,也应当称呼您一声前辈。
夫君自是心中有数,且他当时正在气头,道长那一击分散他的注意,也不全是坏事·不过,龙首峰向来与大竹峰不算和睦,若齐昊将此事禀明他的师父苍松真人,只怕道长今日出手,日后也难再太平。”
丁引浅淡地笑笑:“既已发生,担心无用·”·苏茹也露出个微笑来:“道长说的是,今日也叫道长看了笑话,其实平素里,夫君并不体罚弟子,今次也是事情碰到了一起,夫君焦虑大竹峰日后发展,这才会没抑住火气,伤了小凡……说句不合情的,若大竹峰下有道长这般资质甚高之人,我们也就没什么好着急了。
道长在前院时,虽只出手两招,功力却深不可测·苏茹敬佩至极·”·虽然张小凡对青云门的情况了解不是很多,但他平日听师兄们聊天,或听师父督促弟子课业,偶尔也会转述给丁引,加之丁引与道玄真人几次交谈,对青云门的情况也知道一些,苏茹前提虽说了一句“不合情”,丁引却还是听得蹙眉:“资质资质如我,如今空具一身功法又有何用青云门自称正道,却和凡俗人间并无两样。
争名夺利,大概是有人的地方,就无法避免的常态吧·”·苏茹心下一颤,勉强笑笑:“苏茹失言,道长是超脱之人,名利淡泊,能主动请愿封印,自是不会在意这些俗事。
然而青云门绵延千年,七峰并立,门下弟子已逾千人,大竹峰却人才凋落,作为一峰首座,担心这些,也是无可厚非·”·丁引长舒口气:“我无意指责什么,只是觉得人生一世,单为资质二字所困,未免太过武断。
不过,田首座既然肯将那珍贵的丹药给小凡服食,可见你们夫妇二人还是真心爱护座下弟子,如此已经足够了·”·苏茹一路与丁引走到后山的小路上,闻言站停脚步,转身笑道:“丁道长玲珑清明,苏茹适才与小凡交谈,提及道长时,感觉得出那孩子与你很是亲近。
您也很爱护那孩子·苏茹是小凡的师娘,理应对您说声感谢,可是作为对道长身份的知情者,也有些话,不得不提醒道长·”·“道长身负苍生安危,甘愿为人封印,按说,您在大竹峰住上多久,需要我们做些什么,苏茹与夫君都应绝无怨言,甚至内心对您极为钦佩。
只是,道长既已做出选择,苏茹此言虽是不通人情,却不得不说·道玄真人遍寻古法,已有眉目,封印一事,必定拖不过太久,道长若与旁人关系过于亲厚,只怕到时候,对封印会……”·丁引看她说不下去,垂眸坦然续道:“你是在担心,担心我若添了太多世情牵绊,怕会改了主意拒受封印么”·这虽是不得不说的提醒,也是丁引一早就知道的实情,苏茹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倒是丁引,替她补充之后便露出个随和的笑来:“田夫人说的是,丁引明白。”
-TBC-·· ·☆、第八章· ·1.·亥时已过··张小凡趴在窗口,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衫,眼睛一眨,又是一眨,可山脚仍是没有烛光点起··小灰因为他拽衣服的动作醒来,迷迷糊糊地往他腿边蹭蹭,卧成一团又呼呼睡去,倒也给他带来了一点儿暖意。
张小凡探手摸了摸小灰的脑袋,又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可后山山脚的粼粼水光旁边仍是一片暗色··张小凡收回盯得发酸的视线,揉了揉眼睛,抱着小灰从榻上下来,推开屋门正要回去住处,突然被外面的一声“谁”给吓了一跳。
·他怀里的小灰不满地叫了一声,倒让远处的人眯起眼睛:“小凡都这个时辰了,你不在自己房间,到这里干嘛”·张小凡瞧见走过来的是宋师兄,也顾不得回答,忙问:“大师兄是要去后山吗”·时已晚秋,深夜寒凉,修为高的弟子倒不怕这些寒气,然而小凡前几日才中了一掌,本身功法又弱,宋大仁看他穿的单薄,连忙将灯笼杆夹在腋下,过来给小师弟把外衫裹好:“怎么也不知道穿件厚衣服看看,都冻傻了吧,这大半夜的,我去后山做什么”·小灰被宋大仁的动作又吵得醒来,生气地扒哧着张小凡的肩膀,张小凡一面控制着它的爪子一边疑惑道:“那大师兄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院子里是从太极洞那边回来的”·太极洞是大竹峰修炼到三层以上的弟子才去修行的地方,张小凡第二层才练了半年,自然无缘过去,宋大仁叹道:“上次龙首峰来访之后,师父对修习倒抓得紧了,我这还算回来早的,你那四师兄还在洞内刻苦呢。”
说着,想起师父对小凡没什么叮咛,便补充道:“小凡,你也得加把劲儿啊·”·张小凡知道宋师兄是安慰他,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宋大仁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绕回了最开始的问题:“对了,你还没说呢,跑到这边的空房子来干什么咱们住处那边日照最足,你还想换屋子不成”·张小凡摇摇头,实话说不出口,又不会撒谎,只好闷在那里,宋大仁倒是瞧着那只猴子自说自话道:“该不是小灰乱跑,你过来找它吧行了,这么晚了,快点儿回去睡吧。
瞧你冻得,嘴唇都发白了·”·后者“哦”了一声,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没几步又顿住,对快走回那边头一间屋子的宋大仁叫道:“大师兄,你今夜有去后山吗”·仙侠修真·宋大仁看向他,又看了看那边小凡适才走出的屋子,了然道:“哦,你是惦记着给丁前辈送饭啊,他吩咐过了,这两天不用过去,他的住处可以自己煮饭,没关系的。
你这两日也可以少煮一点儿了,大黄总是偷吃,都胖了一圈儿了·”·张小凡牵扯嘴角笑笑:“是,小凡知道了……大师兄早些休息吧·”·回到房间关上屋门,被吵醒了三次彻底不睡了的小灰便开始在屋里跳上跳下,张小凡脱了外套躺回被大黄抢占多一半的床上,身子渐渐暖和过来,却还是不大睡得着觉。
小灰皮得很,仗着动作灵巧,张小凡打他不着,总会把房子里鼓捣得一团糟,这一会儿,它正取下张小凡挂在屏风上的浅蓝色外衫套在自己身上,又从柜子上面偷下来几颗栗子,坐在桌子上嘎吱嘎吱咬个没完,栗子皮弄得满地都是。
张小凡懒得理它,翻了个身,占着他的床睡觉的大黄又扬了扬尾巴,扫得他直想打喷嚏··自从这一猴一狗建立了良好的友谊,张小凡在自己房里日益没有地位,师父的爱犬打不得骂不得,自己的猴子打不着骂不听,每晚一张床被大黄占去一半,小灰占去一半的一半,他一个小十六岁的大小伙子有多郁闷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这会儿小灰不睡觉,他能舒展着身体,却还是睡不安稳··张小凡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捡起被小灰吐到床脚的栗子皮丢过去:“吃吃吃,看你肥的,你把我做菜用的栗子都吃光了,到时候你去帮我去问丁大哥要吗”·小灰拖着长长的衣摆躲过张小凡丢的栗子皮,不甘地呲牙,也捡起地上的丢回去,张小凡懒得跟它废话,重又躺下拿被子蒙上头,任小灰丢什么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过来,也不出声了。
过一会儿,小灰安静下来,张小凡闷得慌,便将被子撑起来一个小口,恰好看到小灰乖乖地坐在床边,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亲密地看着他··张小凡便拉下了一点儿被子,轻声道:“你说,丁大哥这些天,都没来过这边了,师娘是不是也对他说了什么”·小灰歪着脑袋,张小凡侧躺着,又道:“师娘让我静养清修,少去后山,又把送饭的工作交给了大师兄,是不是师父为那天的事生了丁大哥的气可是师父那么厉害,心系的都是大竹峰的前途,怎么可能为这种事生气呢”·小灰动了动眼珠,张小凡喃喃地继续道:“师娘说……丁大哥不会在大竹峰久留,不定什么时候便要下山去了……我都给忘了,丁大哥不是青云门的人,迟早是要离开的……小灰,你说,他要真是大竹峰的弟子多好……不对,不好,他若是大竹峰的弟子,必定是最强的那个,肯定日日都要在太极洞修行,大概就不会跟我熟识了。
可是如果他是,他就不会走了……”·“师姐说齐昊师兄是最厉害的……我知道我比不上,可我要是没那么笨该多好,至少,不要被惊羽一击倒地,那样的话,说不定师父也不会生那么大气……”·“小灰,从前,你一直在大竹峰后山吧,你也没去过山外是不是我自小只在草庙村,都没有去城镇里看过,丁大哥要是离开这里,会去四处游历吧。
他那么能干,一定到哪里都受欢迎·六师兄也下山半年了……我什么时候能下山呢不过,我下山大概也没用,别人要是问我来自青云,法术那么差,肯定会被笑话的……不过大概也可以去当个厨子,你说是不是”·张小凡往床边看去,小灰却没了影子,他略略倾身,这才发现那小家伙又困得睡在了他的外衫上,张小凡无声笑笑,探手将衣衫拢了拢,把猴子埋在其间,这才重新躺好,长舒口气,缓缓阖上了眼睛。
2.·波光粼粼,水中的人影亦摇摇晃晃,但至少看上去还算正常,没有发红的眼珠,也没有变红的发丝··丁引掬水洗了把脸,清凉的山溪驱走了身上的疲惫,他站直身子,临溪远望,云轻山黛,近处却枫叶金红,随风飘落,铺了满地的绚烂,又有些落于水中,随溪流飘零远去。
他退了几步,转身走回院中,正要准备砍柴,却听到了远处有人走近的步声··那身影这半年来日日见到,丁引很是熟悉,却并没出声招呼对方,反而是弯下腰去捡了块儿木头,拾起柴刀,继续手上的工作。
小灰先一步跑到了院子里,大概也有数日没看到丁引,这会儿对着他手舞足蹈上窜下跳,兴奋得很,丁引笑笑,张小凡背着竹篓也已经走到了这边,很是熟悉地叫道:“丁大哥,我来给你送东西了。”
·丁引看向他,张小凡将竹篓放下,将里面用纸包好的几个包裹放在小院里的木桌上:“丁大哥,你这里的蜡烛是不是都用完了我给你多带了一些。
还有衣服,我跟大师兄那里寻了几件厚实的,天气凉了,虽然旧了点儿,但还能穿·啊,我今晨起得早,帮你做了几道小菜,你还没吃早饭吧我师姐今天突然说有点儿想吃松仁儿,丁大哥,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是在哪块儿看见的白松林吗”·丁引蹙了蹙眉:“不能从山下买一些吗自己找松果剥松子,很麻烦的,伤手。”
张小凡笑着转回身来:“没事儿,我皮糙肉厚,不怕伤手,要是让人从山下带,被师娘知道了,肯定要骂师姐,说她不务正业·丁大哥,你砍完柴还有事吗我帮你砍行不行,你一会儿带我进……”·丁引打断他道:“我有事要做,今天去不了。”
张小凡一怔,丁引放下柴刀,走到桌边,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温声道:“你大师兄说七脉会武就在一年半后,你们这些弟子都要为之准备,你也不该懈怠了。
还是多在峰上修行功法,知不知道”·张小凡垂下视线:“我没有懈怠的……”·丁引看他习惯- xing -的将手垂在身前勾到一起,知晓自己定是说错了什么让对方瞎想了,正要解释,那边却又传来了另外的脚步声。
张小凡感觉到丁引的手按在了他的肩上却没有说话,不由好奇地抬头看他,却发现对方正看着从正殿过来的方向的上空,于是他也仰起头来,恰好看到了御剑过来的大师兄落到地上。
仙侠修真·宋大仁似乎有点儿着急,落了地便连忙抱拳道:“丁前辈,通天峰道玄真人有请,家师已经先行过去,弟子过来通传,看师父急匆匆的,想必是耽误不得。”
丁引回忆了一下上次道玄来找他的时间,暗道这才不过半个月多的功夫,总不会是已经确认封印办法可行了··但是既然田不易已经上了通天峰,丁引不敢耽搁,他点点头:“好,我这就随你过去。”
说罢又拍了拍张小凡的肩膀:“辛苦你带来这些,快点儿回去吧·”·张小凡还想再说什么,奈何大师兄与丁引动作迅速,他还没发出声来,那二人便已经御剑而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TBC-·· ·☆、第九章· ·1.·丁引随宋大仁一路御剑至通天峰下,由于上空布有剑阵而不得不落下步行,谁料前行没有多远,一位通天峰的弟子却拦下了宋大仁,说是掌门有令,只能丁引一人前去。
赤魂石对于青云门来说仍然是个秘密,道玄既担心人多口杂,让他独自一个去玉清殿也是一桩很正常的事情,于是丁引辞别宋大仁,只身走入云海,这次倒是没有在桥边看到那只水麒麟,想来是潜入了潭底。
然而除了没看到灵兽,丁引还隐约听到了玉清殿内传来的争吵声··他扬了扬眉毛,不急不缓地走近,那争斗声愈发清晰,从大殿深处穿过紧闭的殿门传入丁引耳中,其中一个人正厉声道:“他身上的东西可是上古魔石神威惊天你就那样把他一个人丢在后山里让他自行炼化,田不易,你的心可真是够大的啊你夜能安寝,就不想想青云山上其他同门的安危吗”·田不易的语气倒是格外冷静:“苍松,你前些日子不也是夜夜安寝,日日平安吗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你不要在这里强词夺理”·丁引不由笑笑,气音一出,殿内之人察觉到他,第三个人便斥了一声:“行了,两峰首座,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叫人看了笑话,”说罢,声调一扬,“丁道长,殿外不方便说话,还请进来吧。”
殿门为真气引开,丁引抬眸看去,殿中站着三人,除了居于正中的道玄,居于左侧的田不易,另一个身着墨绿色道服的,大概就是适才田不易口中的苍松真人了··说来,田夫人亦曾提到过此人,丁引还以为前几天没有消息大概就是没事,看来到底还是逃不过这一出。
他坦然走进大殿,任凭苍松将视线锁在他身上,平静地对道玄道:“我希望你把我叫来这里,是有个足够好的理由·”·道玄看向苍松,后者正打量着丁引,幽幽开口:“丁道长好一身修为,一路过来,内息全敛,力无外露。
令人察觉不出,看到了,也不能动手·六星之子,名不虚传·”·丁引看他一眼,笑道:“龙首峰苍松真人,丁某早有耳闻·苍松真人这话说来,倒像是很乐意跟我过上几招”·苍松略昂着下巴,正色道:“丁道长的玩笑不可乱开,赤魂石嗜战好杀,一旦侵蚀了道长心智,于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丁引深吸口气,已经大致猜到此次被请上玉清殿的理由的他突然很有些厌倦,甚至添了一些不耐烦:“嗜战好杀……丁某听闻,青云门至上法宝名为诛仙,一把名叫诛仙的古剑,沾过多少生灵的血,只怕也是数不过来的吧。”
镇派宝剑诛仙不只是青云门的宝贝,更号称当世威力之最,青云门弟子自然都容不得诋毁,田不易闻言蹙眉看了看丁引,苍松主管青云门刑罚,更是立即想要反驳,却被掌门拦下。
道玄真人先他一步道:“丁道长今日言辞凌厉,莫不是赤魂石有什么异状”·丁引不冷不热地瞥他一眼:“倘若有异,真人准备祭出诛仙,试一试诛杀丁某么”·说到此处,丁引嘲讽地笑笑,又道:“道玄真人不知是否从典籍里看到过,赤魂石是不可能被消灭的,我若死了,神石会去寻找下一个宿主,而六星之子千年不遇,寻常的人,即便是像道玄真人这般修为高深者,也很难保证不会被赤魂石控制,难道,你们还有另一个崭新的容器可用对我这来历不明的旧宿主,想要实施软禁了”·丁引神色冷清,言辞冷情。
道玄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经闪过了许多念头·他能做上青云掌门,除了资质极佳,自然也目光如炬,他当日乍见丁引,无需交手,便已知这人无论是天资还是修为,青云门连他在内无一人可比;听丁引一席言辞行动,便也知晓这人对很多事漠不在意,多是因为经历太多世情薄凉所致。
而丁引自愿封印,除了为着天下安危,也还像是厌倦了世间万事,好像对他而言,正邪没有意义,善恶没有意义,长生不死,苍生万物,都不能勾起他的兴趣··他这才冒险,诸多考虑后,在封印之法实施前将丁引安置在弟子最少的大竹峰,只有田不易及其妻子知晓实情。
谁料相安无事了半年,苍松却突然对这人起了怀疑,前来追问,明白丁引的身份后,对此事安排大为不满,道理大至赤魂石乃天下至威魔石,容不得半点儿闪失,小至丁引其人曾受封印数千年,心- xing -难料,不可全然信任。
加之道玄得知丁引曾在大竹峰对田不易出手,这才不得不将人召来,想请对方换到更为幽静的地方,加以适当的禁制·当然,禁制不可能困住他,只是增加一个如有异变可以提早提醒青云门做准备的装置,禁制之内,丁引仍可以自由活动。
·站在无辜者的立场,这提议似乎是唯一且折中的办法··可站在当事人的立场,这大抵摆明了怀疑与敌意··然而,丁引既然自求封印,也丝毫没有下山的意愿,他对这件事的在意,理应也不会那么严重,谁料交谈不过几句,丁引却已经先一步察觉他们的意图,更将软禁这种严重的词率先说出,倒让他们不知该如何接话。
丁引也无意等他解释,只偏过头看向田不易,微笑道:“田首座,你也是这个意思”·自他进门后一直未发一言的田不易清了清嗓子,看向道玄道:“掌门师兄,通天峰清宁殿固然是个好去处,但未必就比大竹峰后山更适合清修。”
仙侠修真·苍松真人哼道:“田不易,你好大的口气·”·田不易拂了拂衣袖:“苍松,我可没说对你而言,只是对丁引而言,大竹峰一则静谧,清宁殿再清静,通天峰弟子百十多人,要去清宁殿,不如上祖师祠堂或幻月洞府,而这两处地方,又不能随便让人进去;二来,丁引现在居处依山傍水,竹林清气不输他峰,于炼化赤魂石大有裨益;三来,倘若丁引当真被神石侵蚀心智,以战神之力与我对上一掌,只怕今日我也不能站在这里,听你提出这可笑的办法了。”
随后,田不易看了看丁引,对道玄正色道:“上古传说自然不能轻视,既然对赤魂石如此小心,为何不能对六星之子多些信心他自愿现身,主动请封,半年来独居后山,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倘若掌门师兄及苍松真人有疑,大可去问我峰中弟子张小凡。
他日日见到丁引,脾- xing -又一贯老实,是绝说不出谎话的·”·2.·丁引一生不长,经历却格外繁复··他经历过死而复生,做过好人,也做过恶人,当过七年的普通百姓,当过蜀山的弟子,长老,也曾十七年被囚禁起来做没有自由和自我的炼石容器。
他是丁大力时,所有人都因为六星之子四个字对他或囚或杀··他做丁隐时,所有人都为他体内的赤魂石或争或夺··他变成丁引时,终于众叛亲离,无人可依,唯一愿意信任的女孩,为了所谓的苍生大义,最后将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他见过太多世事,早已懒得说那些拐弯抹角的话,他当然看得出自己说出“软禁”时道玄神色的变化,也很清楚苍松对他这种危险人物的担忧,他一贯善察人心,即便封印千载,时过千年,人- xing -却还是一成不变,没什么新鲜。
他是自愿封印,可也没有为此愿意做到随意由人摆布的地步··交涉不了了之,他既然有了拒意,道玄等人当然也不好迫他·何况还有田不易在一边帮衬,很快丁引便随田不易一同离开了玉清殿,并行下去通天峰。
田不易走在靠前的地方,冷清道:“丁道长虽然仍住在大竹峰,为了让苍松不再多言,山门禁制不得不下,算是得罪了·”·丁引看了看他的背影,摇头道:“除非像今日要到这里来,我不会下山,你的山门禁制于我而言可有可无,多谢田首座适才维护。”
田不易一张胖脸仍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苍松一贯眼高于顶,徒弟为我逼出大竹峰,你又攻退了他门下的得意弟子,此举我并无意外·我是为着大竹峰着想,也是看你平素状况安稳,你无需谢我。”
丁引垂下视线,快走两步与田不易并行道:“田首座既提及几日之前的事情,丁引也有话要讲·当日晚些时候,田夫人曾跟我说过一席话,言谈间,请我疏远您门下弟子,丁引明白,田夫人这话,想必也是您的意思。
田首座既然是小凡的师父,丁引有必要告知一声,若小凡不愿见我,我自不会打扰他,但如果他将我当作大哥,我也不会故意疏远他·”·田不易当上大竹峰首座已有百年,平日只有徒弟听他话的份,乍被除了妻子之外的人“告知”,不由瞪起了眼睛,丁引却不等他发作:“田首座说,小凡是个老实人。
可见除去资质二字,您也并非是不关心自己的弟子·小凡从来也只说是他自己脑子笨,无能讨师父欢心·修仙讲究缘法,人与人也是缘法·小凡老实善良,却并非怯懦之人,丁引的决定,也不会因一人而变,日后与他缘分尽了,自然也就散了。
田首座对他的修为没有信心,对他的心- xing -,难道也没有信心吗”·田不易的火气渐渐消下,听闻老七那个闷葫芦会对这人说“无能讨师父欢心”,还有些微妙的复杂,于是瞪着的眼睛平静下来:“……你的决定,不会因一人而变。
田某愚鲁,始终猜不透丁道长这个决定,到底缘由为何恕在下直言,这决定可并不像是……出自你对苍生的怀悯·”·丁引神色黯了黯,犹豫了一下,轻声解释道:“苍生与我有何关系蜀山归隐,丁引更是个秘密。
即便有人供奉,那些身后事我也并不在意·只是我若死去,或生存在这世间,赤魂石便不会消停·这世上某处若还有另一个六星之子……恐怕又是一场惨事,我的经历,不需再有第二个人承受了。”
田不易心中一动,却无言以对,只能长舒口气·此处已至通天峰山脚,他反手引出仙剑,叹道:“走吧,回大竹峰·”·-TBC-·· ·☆、第十章· ·1.·田不易的修为其实也很高深。
丁引并没兴趣看对方如何设下屏障,他乍见淡淡金光闪现在半空时,人已经快要走到往后山去的幽径上,然而他功力充沛,仍可以看到那自山门而起逐渐攀升的隐约光影。
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禁制需要长期存在,面积越大,对个人功力的要求也越高··大竹峰守敬堂前门是门脸,众人出入都只有这一条路,往后深去只是连绵不断的深山密林,而丁引手上并无仙家法宝,自然也不能御剑寻出他路,否则要田不易将这整片山峰都设下针对他的禁制,只怕也会力有未逮,或构建的封禁对他而言全无作用。
丁引趁着抬头注意了一下大概的时辰,巳时都像是过去好一会儿了,他的柴才砍了几块,恐怕下午也没什么时间去寻好一些的木材做储物柜了··他之前跟张小凡说今日有事还真不是为了疏离他,只是对方要找的白松林跟他要寻的木材不在一个方向,再加上张小凡自从在厨房做事,对各位师兄以及那位师姐想吃的东西基本都是有求必应,或许是大家知晓他们这小师弟不善修行,平日也不强求他练功,这才转而给小凡找些别的事忙,但长久以往,小凡次次应承,未必是桩好事。
·丁引轻叹声气,抬眸一望,不远处的竹居小院中,一席浅红的身影正悄悄地往房内张望··或许是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女孩儿蹙着眉转过身来,低声嘟哝:“奇怪……怎么也没在这里”说着,一抬头看到丁引,顿时有点儿尴尬,一双眉毛不好意思地蹙了蹙,轻快地跑向丁引:“对不起啊,丁前辈,我叫了几声,没听见人应,这屋门院门又都没有关上,我这才跑进来的。”
仙侠修真·丁引摇摇头,不介意道:“灵儿姑娘不会是来找丁某的吧”·田灵儿摆了摆手:“不,灵儿无意惊扰前辈,我只是想小凡大概会在此处。”
丁引一怔,指明道:“他今早确实来过,不过,我离开的时候,已经叫他回去前殿了·”·田灵儿眨了眨眼睛:“回去了那我怎么没找到呢,往常这个时候,他或是在厨房,或是在自己房间,不然就是这里了,可我一路找来,也没在那两处地方看到他啊。”
丁引琢磨了一下,暗道糟糕:“这小子……总不会一个人跑去白松林了·”·这怀疑一出,丁引也站不安稳了,他绕过田灵儿去屋内看了看,张小凡已经将带给他的东西放在了房间里的桌子上,盛东西过来的竹篓也安置在了桌脚,他复又转出来在院子里搜看了一下,之前编制的可以背的竹筐果然不见了一个。
田灵儿一直跟在他身后,很有点儿不安道:“小凡去了后山的松林吗是为了找松子他还真去啦,唉呀,我就是听娘说后山松林遥远,知道他多半是会惦记着,还想告诉他不必再去了的。”
张小凡难得能在煮饭一项上让大家满意,当然会想做的更好,丁引只是着急对方竟然敢一个人过去那边,那片白松林距离不近不说,相隔不远的山坳还有一片沼泽,难保没什么野兽出没。
他走到院中一角,捡起自己为了练武顺手自制的竹剑,转身对田灵儿道:“灵儿姑娘不必着急,我去山里寻他便是·”·田灵儿瞄了眼他手里的木剑,将腰上围着的红绫解下道:“我随前辈同去,灵儿已经学会驱物,前辈这兵器……想必是无法御空的”·2.·不比溪边那片深秋时火红的枫林,也不似周围黄绿斑驳的其他林木,白皮松四季常青,如同一把把巨伞般舒展着,灰绿的树干隐藏在一片绿意中,成熟偏老的树干则呈现出一种灰白的颜色,阳光一照,远远望去,白绿相间,格外分明。
张小凡初见这片风景时便觉喜欢,不过他也只跟丁引来过一次而已,这回独自在山中绕了好半天才找到地方,时间已近正午,他不敢耽搁,连忙走进松林中去采集松果··小灰跟大黄厮混之后便不像原来似的总跟着他,自从天冷,那对好朋友这时候总爱在后院里依偎着晒太阳,张小凡此刻很有些可惜,小灰要是跟着他,就可以爬上爬下地帮他摘松果,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总要多费点儿力气。
他也不敢走去太深的地方,相中几棵正直壮年的松树,便小心地爬上树杈之间,用力抖动着将已经成熟的松果震下去··他原本是拿了一根长竹竿准备在树下打的,可是在林间走动时,那长长的东西太过碍事,只好弃下,好在松树容易攀爬,成熟的松果也比较容易震落。
他在林间忙来忙去,很快地上便噼里啪啦地多了很多·张小凡眼见有效,迈步走到另外一边,正要如法炮制,松叶间却闪过了几个很小的影子··张小凡吓了一跳,眨眨眼睛,又兴奋起来:是松鼠么他虽然常来后山,但还从没看到过松鼠呢。
想着,他也不敢抖动树枝了,一面检查着树干一面自言自语:“是住在树上,被我给惊扰了吗”·张小凡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正准备从这棵树上爬下去,低头时却看到了落满松果的地上有两只小小的毛茸茸的肉球正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然后去偷他弄下去的松果。
他屏住呼吸,伏在树枝上看着那两只小家伙·小松鼠拿到松果,便坐在地上扒去果皮,举到嘴边咬掉种皮,然后将松子存在了颊里,看着它们两颊越来越鼓,张小凡嘴角不由带出一个笑纹。
山中的动物自然比人警觉,尽管张小凡静悄悄的,那两只小松鼠还是抬头看了看他,张小凡心都软下来:比起现在胖了一大圈打不着骂不听的小灰,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简直是可爱太多了。
他忍不住柔声道:“你们捡吧,地上那么多,反正我的竹筐也装不下的,冬天那么冷,可要多储备些过冬的粮食·”·也不知那两只小松鼠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觉得他一点儿危险- xing -都没有,竟真的没有跑开,仍是寻来下一颗松果重复刚才的动作。
张小凡爬树爬累了,索- xing -就在树上等着,免得惊吓到下面的小松鼠,两只小绒球拖着蓬松的尾巴左转右转,一面嗑松果一面警惕地注意着周围,张小凡没在意,直到一阵风起,那两只小松鼠停下了嗑果子的动作,直起身子四处嗅闻的时候才抬眸去看四周。
青云山连绵百里,最高七峰分别为青云门七脉所占,整体峰峦起伏,云雾缭绕·山峦深处,飞瀑奇岩,珍禽异兽,在所有多·张小凡虽然只见过一只灰猴子,却也知道后山深处至少还有大型的老虎,但那是在另一个方向,这里顶多会有一些狐狸之类的小兽才是。
张小凡虽是如此想,却仍不敢放松警惕,因为那两只小松鼠四处嗅了嗅,竟然叼着还未嗑完的果子跐溜钻进了松林深处··张小凡朝树下看了一大圈,也没看到威胁所在,想是小动物警惕,被什么风吹草动给惊着了,正要下树去收集地上的松果,却突然觉得头上一暗,随即还有一股腥臭的气味从后方斜吹下来。
张小凡吞了下口水,转过身来,便与那生物对上了视线··形如猫眼般却足有他手掌大小的一双竖瞳死死地盯着他,张小凡顿时停住了呼吸,视线范围内,那条蛇支着前半截身子,剩余的纠缠在一丈远的松树上,看上去比他的腰身还要粗,也至少已经长过了三丈。
是巨蟒··这里竟然有一条巨蟒··张小凡浑身僵硬,那巨蟒缓慢地吐着芯子,上下打量着他,比起简单地看猎物,倒更像是好奇他到底是什么人··张小凡觉得怪异,脊背都开始发凉,却不知道青云山钟灵奇秀,灵气汇聚,除了适合修仙,其他生灵若长久居于此处,亦能取天地灵气炼化自身,虽不见得能迅速化为人形,却也能具有一定的或善或邪的灵- xing -。
他只知道,这巨蟒眼中带有死色,即便好奇,也绝不是好的好奇··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巨蟒似乎研究够了,正往后缩起身子,血红的芯子吐得更勤,一张大嘴也隐隐张开,张小凡膝下一软,忘了自己还在树上,脚下一滑,身子一歪,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跌坠下去,而巨蟒见他有所动作,亦立即张开大嘴直冲了过来。
仙侠修真·张小凡连粗浅的功法都来不及运,腥臭的味道逼得他无法呼吸,只耳畔听到不远处那仙灵清脆的熟悉声音叫他小凡,同时眼前飘过一缕红色,腰身一紧,腿不知撞到了什么,整个人顿时便被带离了蛇口。
巨蟒体型虽大,却格外灵活,到嘴边的食物跑了,头一转便要追来,张小凡眼前一晃,另一个身影落到他的侧面,木剑背于身后,赤手空拳,猛地抓住了巨蟒上下分开的大口。
3.·三丈多长的巨蟒体形庞大,丁引贸然抵挡,亦被蛮力逼退了数步才站稳脚跟,蟒蛇见对方掰住了他的嘴,猛地一合,丁引松开双手,在蛇头冲向他时下腰避过,同时对卷走张小凡的田灵儿扬声道:“带他回去”·田灵儿从未见过个头如此大的蟒蛇,后山幽深,她一个女孩子自然不敢闯进太静谧的地方,除了平日与师兄们切磋,也从未参与过实战,顿时有点儿慌乱。
却见丁引仰身于蛇下,猛地拽住了蛇头,腰身一动,竟逼得巨蟒的脑袋翻转过来,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她深吸口气,搀扶着小凡的手动了动:“快走,这蛇体形庞大,在这里是给丁前辈添麻烦。”
张小凡点点头,腿往前迈,却是一阵剧痛,骨骼摩擦的声音在身体里传递,痛得他立刻跪了下去,满头冷汗道:“师姐……我好像,刚刚撞伤了。”
田灵儿被他扯着蹲下去,看着对方小腿上的血迹,便知道对方不能再走,索- xing -起身,口中念念有词施了个结界,又将红绫缠在腕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帮丁前辈打跑那条大蛇。”
张小凡点点头,自己无法相助,只好道一声“师姐小心”,然后看她迅速驾驭红绫飞去丁引身边··他扶着自己剧痛难耐的小腿,心底满是焦虑。
若不是他自以为是跑来这里,也不会陷入现在的境地,将那两个人置于险境··随即,他便忽略了自己的痛处,只紧张又钦佩地瞧着那边的打斗··巨蟒理应占了力量和个头的优势,然而丁引却将它的优势变为了劣势,他将蟒蛇引进松林,林木茂盛,枝桠太多,蟒蛇个头太大,虽能依附树干,树枝却载不动它。
丁引从树梢上攻击,反倒让巨蛇受林叶限制而频频挨打··恼怒的巨蟒以蛇尾缠起一棵松树,来不及挥起,田灵儿的朱绫已至,带有法力的朱绫困住了蛇尾,巨蟒吃痛,身子猛地一动,田灵儿力量有限,一下子整个人被朱绫扯着抻了出去。
丁引无法,借树枝之力跃起,救下田灵儿,自己却被蛇尾扫中,随即便被巨蟒一圈圈绑缚起来··田灵儿的红绫脱手,仍缠在蛇尾上,见丁引被困,只好再运咒法,借红绫之力去扯动蛇尾。
然而蛇身太长,她虽能将蛇尾控制住,蛇身却已经彻底缠住了丁引,丁引双臂被困,肩膀处传来一阵卷力,他咬紧牙关,掌中红光爆发,真气游走全身,肩膀拼命一震,蛇骨寸断,立时失去了卷人的力量。
剧痛之下,蟒蛇本能转头要吞下丁引,田灵儿立刻驭出红绫护防,丁引借蛇身跃起,抽出背上木剑,双眸对上- yin -毒的蛇目,手下再不留情,竟将一柄竹木制成的细剑刺入了蛇头正中。
巨蛇挣动,木剑本就承受不住丁引灌输的真气,立时折断,然而刺入的部分却已经无法取出,蟒蛇濒死挣扎,田灵儿与丁引退开数米,眼看着巨蛇震落一地针叶与松果,终于渐渐沉寂下来,不再动了。
田灵儿有些恍惚,她头一次诛杀邪物,尽管这只是一条尚未具备多少妖力的巨兽,她也觉得十分疲惫,几乎要走不动路··倒是丁引,揉了下右肩,扔掉了手里只剩半截的竹剑,转身先一步走回了张小凡身边。
张小凡看得出神,直到丁引蹲在他身前才反应过来,后者倒是没在意他的眼神,只兀自检查着他受伤的小腿:“除了这里,还伤到别处没”·张小凡摇摇头,喃喃道:“……好厉害,丁大哥你那么快就……”·丁引粗略看了看伤口,又用手感觉了一下,打断他道:“腿骨折了,你还有力气夸我。
你不疼吗”·丁引一碰,张小凡这才知道痛,禁不住哼了一声,丁引叹了声气,在旁边找来几根笔直结实的树枝,又从身上撕了几条衣服下来,嘱咐扶着张小凡的田灵儿:“灵儿姑娘,你帮我按着他,他这腿得固定住,乱动错了位,可就要废掉了。”
田灵儿知晓他的神通,此刻也是钦佩得很,听话地帮对方扶稳了覆在张小凡腿上的树枝,又转头朝张小凡嘟着一张脸:“师姐是那种什么都不顾只知道吃的人吗这山里这么危险,你还一个人往里跑,你要急死我啊”·张小凡垂下视线:“上次过来,明明没有大蛇的……我以为这次也没事,害师姐和丁大哥担心了……”·丁引一面缠上布条一面平静地解释:“我跟着你时,你通常是碰不到野兽的,只你一个细皮嫩肉的,它们当然敢欺负你。
这松林深处便是沼泽,下次再不能独自往这里跑了·”·张小凡满心后悔,完全没想到丁引还有驱避野兽的作用,只好闷闷地“哦”了一声,答应下来。
田灵儿看他呆呆的,想起刚刚看到的巨蟒差点儿吞掉小师弟的画面,心中还有些后怕,丁引这边固定好了,她便忍不住抬起手指点了点张小凡的额头,后者自觉有错,也不敢躲,被田灵儿戳了好几下才算结束。
丁引瞧着这师姐弟二人,摇头笑笑:“人没事就好,先离开这儿吧·”·-TBC-·· ·☆、第十一章· ·1.·三人由田灵儿的朱绫带回了竹居,小凡伤了腿不能沾地,丁引便一路背着他。
田灵儿也是怕小凡这样回去会被爹责怪,这才暂时停在了这里,又一路都想着拿什么样的点子能瞒一阵儿父亲··唔……受寒生病大概是不行的,除了上次被爹打吐血,小凡身体强健,都已经两年多没生过病了……··仙侠修真——“灵儿姑娘。”
对了,吐血说小凡上次的伤没好全……可她自己都不信,爹肯定会吹鼻子瞪眼问我给的大黄丹还能过期不成,不行,这样好像更可怕……·——“师姐”·算了,先不想这个,想想做饭,已经要到申时了,准备晚膳不能拖时间,小凡这个样子肯定没办法进厨房,她得去找五师兄帮忙做一顿,可是师父的嘴都被小凡养刁了……五师兄的手艺非得让大伙儿吐了不可,其他几个师兄也不靠谱……自己更是连揉面都揉不好……铁定是要露馅的……齐昊师兄会不会做饭啊·——“师姐——”·“啊”田灵儿回过神来,眨眨眼睛,“小凡你要什么”·张小凡腿上的伤口才被整理好,断骨加上皮肉上的疼让他一时脸色苍白,却还是有些着急道:“师姐,得劳烦你回去一趟,都这个点儿了,再不准备晚膳,时间要赶不上了。
我现在站不起来,恐怕只好麻烦五师兄了·”·田灵儿垂下肩膀:“我也是在想这个,可是五师兄还在太极洞练功呢,爹最近看的严,我也不好把他叫出来,叫出来了……就他那个手艺,爹现在估计也吃不下去。
而且……小凡,你晚上不出现,爹肯定要问的,你别担心,我就跟爹说是我要你去松林的,他要怪只能怪我,可怪不到你头上去·你好好养伤,我一会儿带人来接你。”
张小凡不愿师姐因他挨骂,更何况这件事本就是他自己要做的,正要反驳,坐在床边的丁引却先他一步道:“……我来帮忙做你们的晚膳吧·”·张小凡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哪能让丁大哥做这些,要是可以在这里做,那也是我来做,有拐杖的话……我,嘶——”·丁引瞧他不小心牵动了小腿疼得脸都皱起来的模样,按下他乱动的手:“伤筋动骨都是要养的,哪有新伤第一天就挣巴着要下地的人你老实呆着。”
张小凡被迫住了嘴,田灵儿虽然觉得这办法有门,脑子里却还是清醒着:“小凡没有紧张错,哪能让丁前辈做这些事呢·”·丁引摇摇头,平静道:“小凡这伤少不得要养一两个月,瞒是瞒不住的,对田首座,实话实说就是。
我知道大竹峰在准备七脉会武,众弟子都在刻苦修习,若无暇照顾他,只要他不介意,我也愿意代劳·至于你们的晚膳一事,小凡给我送了半年的吃食,他受伤时,我煮饭当作报答,也没什么不合情理的。”
丁引条理清楚,逻辑正确,田灵儿想不到可以反驳的,可还是心里有点儿打鼓,张小凡倒是又像拨浪鼓似的摇起头来:“不行不行,我今天已经给丁大哥你添了很多麻烦了,煮饭一事会有人做的,我也不需要人太照顾,小灰很聪明的,我可以让它……”·丁引一脸无奈,抬起两根手指挨在对方的唇上:“只准我麻烦你,你不能麻烦我有这样叫大哥的”·张小凡哑然,也没得反驳了。
而田灵儿也不能擅自做主,她看小凡现在安稳地休息着,多少安下心来,想着一顿骂逃不掉就逃不掉好了,此事确实无法隐瞒,只能像丁引说的实话实说·便不再耽搁,独自一人往前殿去了。
2.·张小凡如坐针毡,自田灵儿离开后,频频从竹屋的窗户去看外面··师父一定会生气吧……有这么不争气的徒弟,连一条蟒蛇都奈何不了,还伤了腿骨,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完全自理,简直是太没用了……明明众位师兄都在准备七脉会武,自己还要给他们添麻烦,连饭都做不成。
他想起数天前的事情,想起丁引将负伤的他抱走时,自己从丁引的肩膀旁看到的师父显露的神通,只那么一下子,就把苍松师伯门下的得意弟子逼退出去,他又想起今天早些时候丁引挡在他身前拦下了蟒蛇大张的巨口,想起师姐用法宝救自己脱离蛇口……·手不自觉的探进左边的衣袖,纸张摩擦的声音却让他又犹豫起来,只好轻叹声气,抽回了微凉的指尖,靠着枕头继续去瞧窗外。
结果师姐还没等回来,倒是外面隐约的香气愈发浓郁·没过一会儿,屋门推开,丁引端着一盅冒着热气的鱼汤走近床边,盛了一小碗递到张小凡手里:“我没你做的那么好吃,喝一口试试吧。”
张小凡捧着暖白色的一碗鱼汤,汤的热度透过瓷碗渗入手心,暖了指尖,也将他适才的自责逼退了一些··他低下头,用勺子送了一口到嘴边,鲜美温暖的味道一路通透身体,倒唤起了那些早先被吓到时的惊诧以及受伤消耗精力后引发的疲惫。
丁引看他垂着视线,黑密的睫毛像被鱼汤的热气氲出细微的水意,不由小心道:“我尝过了,还没有难喝到让你露出一副‘这多半碗怎么喝得下去的’的模样吧”·张小凡被他逗乐了,一口还没咽完的鱼汤差点儿呛到自己,连忙吞下去摇摇头:“我自己做的鱼汤也没有这么好喝,丁大哥的手艺很好呢。”
丁引从前也喝过他熬的鱼汤,味道比起自己的强多了,想着反正小凡从来也不会自夸,无意让他不自在,便换了个话题:“那片松林被巨蛇弄断了好几棵树,不如物尽其用,我明日去那边弄点儿木料,回来给你做双拐杖吧。”
张小凡汤喝了一半,身上暖哄哄的,也精神了一些:“丁大哥会做拐杖吗可是从那边弄木材,会不会太远了些”·丁引扬了扬眉毛:“你不要松子了”·张小凡脸上的笑意退下去,又委屈地缩了缩肩膀,闷声道:“我都知道错了,丁大哥不要笑话我了。”
丁引探身替他夹了两块儿鱼肉放进碗里:“我可没有笑话你,反正你现在只能在床上躺着坐着,给你弄些回来,让你手上也有的忙,等你身子康复了,就可以给大伙儿蒸松仁儿鸡,熬松子粥喝了。”
仙侠修真·张小凡脸上有些发红,只沉默地吃起鱼肉来,丁引偏过头去看向窗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拍了拍小凡的手臂:“你师姐旁边,是你的哪位师兄”·3.·田不易听见女儿的报告,一张胖脸先是绷得紧紧的,过一会儿又变回了面无表情。
田灵儿因为上次父亲莫名其妙给了小凡一掌的事情还有些忿忿,虽然后来让娘去给小凡送了大黄丹,到底也是沉默寡言着·今次说明事情的时候一直想着,要是父亲责骂,自己就都担下来,也免得再伤小凡的心。
谁料她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准备,田不易的态度却出奇的平和,先是说了句厨房的事让其余五个徒弟轮流去做,又说七脉会武在即,练功不能落下,既然丁引有意照顾小凡,让小凡暂留后山静养。
甚至还破天荒的补了一句:提醒老七,不要趁着腿伤偷懒,每日青云心法仍然不可荒废··小灰在床上跳来跳去打量着张小凡小腿上用来固定断骨的木板,想要伸爪子碰一碰,被丁引一手给拦了下来。
张小凡有点儿不敢相信:“……师父,就说了这些”·吕大信将给小凡带来的包袱放在小凡里面,点头道:“是啊,小凡你看,我想着你腿伤不好动,天气又冷了,总坐着容易体寒,就把你的厚衣服还有被子全都拿来了,只有褥子被大黄占了,你还冷不冷用不用我再给你送些别的过来”·张小凡连忙摇头:“不必了,这些足够了。
谢谢五师兄·”·田灵儿没听到爹骂小凡最是开心,这会儿便有了打趣的心思,苦着脸道:“小凡,你可要快点儿好起来,你这一病,我们肯定都要饿瘦一圈儿。
别人也就算了,做的菜好歹还是菜,你没见过二师兄的手艺,那简直是要毁天灭地啊……”·张小凡努力憋着笑,吕大信却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小师妹,看把你给吓得,放心吧,我们几个商量着,做饭把二师兄刨出去,他就负责洗碗就可以了,可不敢让他下厨房了。”
或许是田灵儿活泼,过一会儿,张小凡总算也轻松起来·吕大信又叮嘱了几句小凡的伤,便和田灵儿道别小凡,走出了屋子··丁引在知晓田不易的话后,趁他们师兄弟说话时,已经离开了房间,田灵儿出来看到丁引时,他正在院里的柴垛边用刀削一把新的竹剑。
吕大信要负责今天的晚饭,跟田灵儿说了一声便先去了厨房,田灵儿走下台阶,到丁引旁边行了个礼:“有劳前辈照顾小师弟,我会尽量多过来,有什么需要,前辈都可以跟灵儿说。”
丁引拂去腿上的竹屑,站起身来笑道:“麻烦灵儿姑娘·”·田灵儿摇摇头,瞧着他手上的半成品,疑惑地问:“前辈云游四方,身上并没有什么仙家法宝呢,这一把竹剑,缚不了剑灵,也载不住真气。
威力有限得很吧”·丁引不在意地摇摇头:“丁引不求斩妖除魔,一把竹剑防身,足够了·”·田灵儿眨眨眼睛,听不大明白,却也不好再问,道过别,便驾驭朱绫回去了前殿。
见那一抹浅红色远了,丁引这才缓步回去竹屋·小灰从前很少进来,这会儿正在房里上下乱窜,对什么都好奇得很,张小凡从前打不着,如今没办法动,更是束手无策,只能胆战心惊,生怕它把什么给摔坏了。
好在小灰对丁引的地盘似乎有点儿顾虑,转了一圈儿,又回到小凡腿边,似乎仍是对固腿的夹板很有兴趣··结果爪子伸出去,毫无意外又被丁引拦住了··丁引跟那猴子对上眼,半真半假地威胁:“你敢碰这个,我晚上就把你红烧了。”
张小凡从前威胁红烧清蒸油炸水煮不是一次两次了,小灰根本不理他,正要苦笑说这招没用,谁料那小猴子竟似听懂了,动了动眼珠,果然离开了张小凡的双腿··张小凡:“……”·他看着跑出门口的小灰,一脸生无可恋:“死猴子,欺软怕硬,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把你救回来的。”
丁引不忍说话,探身将吕大信放在床上的包袱提下来:“收进柜子里吧,需要时我再拿给你·”·张小凡点点头,丁引提着东西打开柜门,包袱放上去,别在一角的一张纸却被蹭得缓缓落了下来。
纸张折着,丁引蹲下身捡起来,柜门还未关上,他展开看了看,字迹娟秀,像是姑娘家喜练的字体··扫了眼最左边的几个字,丁引心下一动,隔着柜子问道:“小凡,你前几个月开始修炼门派里的第二层功法,都已经学会了么”·张小凡按了按长久伸直时有些发酸的膝盖,老老实实道:“还未……第二层功法,普通弟子大概要修上三年左右的,我才这么短时间……丁大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丁引关上柜门,晃了晃手里写满了口诀的纸张:“那,这第三层功法,是谁传给你的”·-TBC-·· ·☆、第十二章· ·1.·太极玄清道诀。
——“小凡,我知道爹一贯看不上你,今天对你动怒更是不知所谓,哼,他自己教不好徒弟还反过来责骂你,我就看不下去,你拿着这个法诀,自己偷偷修习,什么时候练出个名堂来给我爹瞧瞧,再也别像今天这么丢脸了。”
——“你别担心,爹跟娘还能怎么责骂我最多关一段时间禁闭嘛,那又怎样了反正,我可不能让你受人欺负。”
那日师娘离开房间后,师姐也去找了他,这太极玄清道玉清境第三层的法诀,便是那时候师姐留给他的··张小凡知道师姐是替他打抱不平,也明知道自己其实不该收下,可是……想起师父的能力,想起丁大哥的功法,想起师姐那么崇拜的齐昊,还有与他一同入门的惊羽,他仍是被田灵儿说动,将法诀偷偷地保留下来,却一直犹豫着不知是否应该按照上面的修炼。
仙侠修真·适才五师兄凑过来上下检查他的损伤时,小凡怕衣袖里的纸张被发现,便仓促塞进了盛放着衣物的包裹里,结果他塞得不牢固,竟还是掉落出来,被丁大哥给瞧见了。
张小凡有些发慌地看着他,丁引虽不知道玄清道的口诀,但也知晓他们练功都是层层递进,每层融会贯通后才由师父传授下一层,他大可以告诉对方这是师父前几日给他的,可他一句谎话都不会说,又不能供出师姐,便只得沉默下来。
丁引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心中有数,便走回床边坐下,叹了一声道:“又不说话了”·张小凡心下愧疚,却还是坚持着:“小凡不能说。”
丁引笑笑,看了看手里的道法,轻快道:“好,那我来说,你听着就好·”·张小凡瞄他一眼,又收回视线,听丁引胸有成竹地开口:“这纸上有一点儿花香,像是女儿家爱用的香粉,和今天看到的某个位姑娘是同样的香味,所以,这该是那位姑娘给你的。”
·被对方说中,张小凡抿了抿唇,人还是沉默着··丁引思考着又道:“灵儿姑娘是田首座的女儿,东西又是传给自己的同门师弟,但仍和你们的门规有违。
这私传功法的罪责,可大可小……”·张小凡忍不住抬起头来:“不怪师姐……是小凡自己要修习的,丁大哥你不要……告诉师父……”·丁引眼带笑意:“肯说话了”·张小凡蹙着眉毛,不解地看着他。
丁引将功法递还给他:“闷葫芦一样,谁会知道发生过什么,你的心情是什么·我知道你- xing -子静,喜观察,但若不善言辞,言不达意,想法再多,也未必有用。”
张小凡眼底有些发酸,心里也热热的:“……小凡知道这样不对,也知道师兄和师姐们说的话都是好意,我也明白他们的好意……可如果能强一点儿,就强一点儿……”如果师父能一直像今天似的,像对其他师兄一样看待他……·强大,强大……如果自己不能强大起来,怎样都是不够的。
丁引明白,却又有些苍凉,然而他也清楚,张小凡不是他,跟他不一样,青云门,大竹峰,一帮真心待他的师兄师姐,一个虽不完美但心地还算清明的师父,而眼前这个人才十五岁,未来那么长,也充满了各种的可能- xing -。
于是他浅浅吸了口气,沉稳地询问道:“你实话告诉我,你的第二层功法,现在修习的如何了”·2.·张小凡的第一层功法用了三倍于普通弟子的时间完成,可第二层功法却只用了普通弟子不到三成的时间便已经十分熟练。
田不易对张小凡练成第一层后在晚膳时宣布的画面还有些印象,他记得自己没做理会,记得其他徒弟惊喜地恭喜老七,如今过了半年多些的时间,他听到张小凡说第二层已经学完,也亲眼检查了对方的修行,面上却还是没什么笑容。
张小凡大气也不敢出,田不易看了看他,视线移到丁引身上,话还未说出口,对方便先一步预料出来,平静地回答:“你们青云门的功法我一窍不通,还能指导他不成”·指导他那大徒弟起初的一年里指导张小凡不是一次两次,可次次都似石沉大海,张小凡连个波浪都没翻起,指导要是有用,这七徒弟早就该鱼跃龙门了。
更何况,丁引说的没错,即便是修仙同宗,蜀山如何他不知道,但青云门焚香谷天音阁的功法也各不相同,尤其张小凡所练的一二层是各派根基,被别的门派妄加指导,不散修行就是造化了,更何况,丁引也没必要做这种事。
田不易视线移回张小凡身上:“老七,你运功之时,身上可有什么异样”·张小凡摇摇头:“……并无异样,师父,也可能是弟子弄错了……”·田不易竖起眉毛:“胡闹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走没走脑子这是能弄错的吗要是弄错了,你还想化气为精你当玄清道是闹着玩的还是当师父年纪大了,眼花心盲吗”·张小凡只是自觉这么短的时间练完很不可能,谁料竟一句话炸了师父的毛,当即深埋着脑袋,半个字都不敢说了。
田不易这般吼完,看张小凡跟个鸵鸟似的巴不得埋进床里,想起前几日丁引引述那句“无能讨师父欢心”,一股火气夹杂进无奈,忽上忽下地飘着,那边丁引却摇了摇头,插道:“他之前练了三年才有成效,如今进境迅速,自然不敢确定。
田首座这样说,便是小凡的功法无误,他确实已经修完你们的第二层功法了”·田不易深吸口气,在让丁引出去还是让他闭嘴之间犹豫了一下,索- xing -在竹屋里坐了下来:“青云门功法口诀是青云弟子才能知晓的事情,小凡行动不便,借丁道长宝地一用。”
3.·玄清道一至三层是青云门所有术法的根基,难度也逐层深入,同前两层的引气炼气不同,第三层重于修炼太极元气,口诀愈发晦涩繁复·而青云门中弟子修炼至此,往往资质也基本定型,聪慧者往往势如破竹,一举破境进入“驱物”,打下修炼仙道的根本,差一些的则往往停滞不前,甚至荒废一生的也不在少数。
张小凡调动所有的注意力,听田不易重复了两遍口诀,总算记了个七七八八,在田不易问他“记全了没”的时候,很有点儿愧疚地瞧着师父··田不易这次倒没吼他,只挺了挺坐的有些久的身子,懒懒道:“你第一节总是记全了吧明日我让你大师兄抄录一份给你,你记得要保管好了。”
张小凡连忙点头:“多谢师父·”·田不易直起身来,转身欲走,又犹豫着转过来看了看小凡盖在腿上的被子:“我派之中,续筋连骨的灵药也有,但你根基未实,用药催生骨骼恐怕十分疼痛,自己好好养着。”
修仙之人体格强健,鲜有生病,师父从来也很少关心弟子的起居,张小凡受宠若惊地连忙点头:“弟子知道,会尽快养好身体·”·仙侠修真·田不易看他耳根发红,视线移向窗外,幽幽道:“老七啊,有个成语叫做大器晚成,这第一层第二层功法的修行时间,你都创了个大竹峰之最。
你是不是大器我不知道,七脉会武还有两年,你的其他师兄已被我赶去闭关修行,你也不可懈怠·若修行有疑,去守敬堂问我便是·”·张小凡若能下床,必然要重重跪下,现下不好行动,只好满含感激道:“是……弟子愚鲁,七脉会武恐无力替师父分忧,但决不荒废练功,日后,也会尽力不给大竹峰丢脸。”
苏茹上次给张小凡大黄丹时,曾无心说过田不易的隐忧,回去后自然也告诉了自己的丈夫,田不易今日听小凡语气坚定激荡,忍下叹息,随和地摆了摆手,便转身离开了竹屋。
张小凡目送师父出去,手握成拳,脑子里仍是适才师父对他的一席交代,想着想着,眉眼里忍不住带了一丝笑意,恰又看到丁引出现在门口,目光温柔,于是连嘴角也漾出了快乐:“师父他从未……从未跟小凡说过那么多话。”
丁引了然地笑笑,沉默着走到桌边,将衣袖里的纸张凑近烛火:“那这份东西,我替你烧掉了”·“诶……”张小凡探手想拦,又堪堪顿住,丁引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回道:“田首座已经授你法诀,这一份留下来,小心成为日后祸事。
你师姐确实是好意,但好意有时亦是累事·再说,她若知道这件事,你觉得她难道会生气吗”·师姐若知道自己练成了第二层,还被师父亲自传授,只怕会是最高兴的那个,张小凡收回了手,垂眸道:“若不是丁大哥,我怕真会暗中修习,也就听不到师父今日所言了。”
丁引看他默许了自己的举动,便将纸张放在了火苗上面·折纸易燃,很快便从星火一点变作一团跳跃的火花,朝着丁引捏着的边角攒动··他松开了手,将即将燃尽的纸张放在烛台边缘,听张小凡又道:“说起来,我还没真想到……丁大哥会愿意去前殿将师父请来。”
丁引好笑地看着他:“是怕我记仇他打你一掌你自己不是说过吗,他总还是你的师父·”·张小凡有些不好意思,四处张望着屋里:“小灰呢它是不是又跑回去跟大黄一起睡觉了这家伙,白天从这里偷吃的,晚上也一点儿都呆不住。”
丁引有心逗他,并不放过:“行啊,亏大竹峰上下夸你老实,你倒是会对我转移话题了”·张小凡几日与他同住,知晓丁引并不是真的介怀,便自己挪动着伤腿躺下:“这么晚了,丁大哥不必给小灰留门,我有些累,要先休息了。”
说着便把被子盖到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偷偷去看丁引的反应··丁引难得看他兴奋赖皮,不再计较,走到床边俯下身来:“你不擦一下了”·张小凡露在外面的耳缘又不自觉地红了一些,沉默着摇摇头,丁引便不再问,将屋门关上,随手施了个维持屋内暖意的护咒,便吹熄了桌上的烛火。
烛台上那残余的一点儿纸张尚未燃尽,然而明火已灭,只剩细微的火星还在一点点地侵蚀,一点点黯淡,化为淡烟,幽幽离散··张小凡在黑暗中感知到丁引躺在靠里的地方,对他道了一声晚安,适才因为师父造访而有些翻涌的心思此时才缓慢平复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大器,能不能终有成日··但至少这一刻,他感到格外的安心··-TBC-·· ·☆、第十三章· ··青云功法讲求共天地一息,身同自然,以身御自然造化。
而大梵般若则注重体悟自身,照见五蕴,一切万法,不离自- xing -··张小凡初时接触玄清道,也一□□习着大梵般若·这一门要求开全身孔窍,引天地灵气稳固自身,另一门则要求进入寂灭境界,闭塞外识,以本心固本培元。
于是一门略有小成,另一样便受影响,往往三五个月都没有半点儿进展,这才用了许久才修炼完青云门第一层的功法··至于第二层,或许是与他三年多来日日修行大梵般若有关,他的内气运行已有一定火候,而青云门里化气为精的精气便属内气,这才进境喜人。
张小凡因为腿伤无法行走,成日坐于床上,自那日师父教授功法后便趁这段时间愈发刻苦,上午修习这门,下午再遵循承诺修行另一门·丁引从不多问,往往小凡练功的时候,他也会寻个清静的地方修炼血影神功,炼化赤魂石。
拐杖只用了两天便制作完成,张小凡新伤疼痛,用处不多,平日起居几乎全由丁引照顾,他一开始还很有些不自在,从前在村子里他就很少生病,时常要随父母去做农活,到了大竹峰日日修行,身体强健,就更没有和其他人如此亲近过。
丁引第一次烧来热水要帮他擦背的时候,他窘迫得不行,后者还拨了下他额角垂下的头发打趣他:今天晚上看来可以吃油焖大虾了··油焖虾当然没有吃成,张小凡倒是被这个形容给困扰到了,他额角的头发梳到后面总会容易散下,也只有像现在这样才会服帖一点,兀自憋了好几天,张小凡终于忍不住问丁引“这样真的很像虾子吗”,后者一口水差点儿呛着,方才知道自己无心一言竟让对方记了这么久。
而张小凡看他如此,也不由脸红起来,不肯再就此事交谈了··时间一晃多半个月,少年人骨骼长得快,断骨之痛已经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是仍然不能吃力·张小凡日日专心练功,心中也渐渐明白了青云功法的高深精妙,第三层比前两层实在是复杂了许多,想要有所进步,有所突破,成为像师姐甚至像师父那般的高手,真的是一件格外艰难的事情。
他不由又想起那一晚,想起师姐给他法诀,一脸坚定地让他好好练习,争取早日与惊羽打平,又忍不住面带崇拜地微笑起来,声调微扬着续道,不过,你再练也是比不上齐昊师兄的。
张小凡深吸口气,不愿再想,稍稍侧身坐着,透过窗口,去张望在院外溪边练剑的丁引··他还没到学习实用招式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合用的法宝,可他还是很喜欢看丁引练剑。
仙侠修真·大竹峰衣饰浅蓝,发带亦是朴素的蓝白色,丁引剑法大开大合,一招一式间衣袂飞扬,洒脱肆意,木剑破空之音轻而清,这样看去格外赏心悦目··张小凡呵出一口白气,离窗户近了,被风吹的有些凉,转身想去拿毯子,却突然觉得后颈上似乎落了一滴水珠,冰得很。
他探手伸到窗外,并未觉得下雨,可不过一会儿,又是一星点的白色落在手上,转瞬化成了小小的晶莹··张小凡眨眨眼睛,张望着外面,对远处练剑的人道:“丁大哥,好像下雪了。”
丁引收了剑,站在原地感受了一下,虽然还很零星,但确实是有细小的雪花掉落下来,于是他朝竹屋走去,又朝张小凡扬扬下巴:“把窗户关上吧,小心着凉。”
屋子里虽然有个维持暖意的咒法,竹屋过冬还是单薄一些,张小凡只好探手关上窗户,等丁引从院子里拿进木炭,补充房间里燃起的火炉··他拿过床边的拐杖,撑着要站起来,丁引连忙护他:“下雪你还要做什么”·张小凡想了想道:“天这么冷,师兄们练功那么辛苦,我想烤些红薯给他们。”
自从骨头不那么痛了,张小凡便闲不住,供九个人的一顿饭做不下来,却还是时常想着做些点心之类,丁引知他心思,也不阻拦他的心意,却还是要他在一边的凳子上坐好:“你负责烤的部分就可以了,我去帮你把红薯洗干净。”
张小凡连忙道:“溪水那么凉,丁大哥你打些水进来烧一下,我和你一起洗也可以的,”说着还弯下腰去,“你看,我这样不会疼,也可以一起洗的。”
丁引对水的冷热不在意,想小凡总在床上待的发闷,便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去照对方说的准备去了··雪渐渐大起来,一点点地盖住了地上零落枯碎的叶子,也一点点地点缀了光秃秃的枝桠。
只有溪水流速快,一时还未冻住,可溪岸两边不多时也全都变成了白色··再次推开窗时,屋子里暖暖的白雾顺着开了一小半的窗扇飘散出去,连带着红薯的香甜,将之前不愿进来在外玩雪的小灰也勾引进来,围着炉子不停打转。
张小凡挑衅似的瞧着小灰,对着火炉扬扬下巴,意思明显:不怕烫你就上爪子拿啊··小灰抓耳挠腮,绕着张小凡转了两圈,不一会儿迅速偷过小凡用来翻红薯的竹签,插起一块儿便逃到了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想要把红薯弄凉下来。
张小凡哭笑不得,捡起一小块儿木炭丢过去:“贪吃鬼,碰见食物就没有你偷不到的是不是”·丁引将废物暂置到窗外的台子上,拿了另一根竹签递给小凡:“道高一尺,猴高一丈,你斗不过它的。”
听丁引毫不避讳地说这种话,张小凡不由噗嗤笑了出来:“亏丁大哥也是修道之人,这话要是让我师父听到,肯定要气得连肚子都鼓起来了·”·丁引撇撇嘴:“说的好像现在不够鼓似的,啊,不过,你暂时不去前殿看不见,似乎你师父的肚子确实扁了一点儿,我看,你倒不用急着回去,权当帮你师父减重了。”
张小凡想起师姐夸张的形容师父茶饭不思就想老七的手艺的画面,又听丁引也这样说,反倒不觉得好笑了,只垂头愧疚道:“小凡就只有煮饭最让师父开心,这么久不能下厨,辛苦师父了。”
老实得让人简直有些无奈··丁引探手按了按几块小一些的红薯,觉得可以了又迅速将之捡到围着厚厚的棉布的篮筐里,摇头道:“现在除了煮饭,修行不是也慢慢好起来了。
你多烤一些,晚上让他多饱饱口福就是了·”·张小凡看他居然直接用手去抓,见对方手上没有红痕才放下刚刚悬起的心,又连忙拿了几块儿新的补上空位:“那……现在这火上的一会儿都送去前殿好了,等丁大哥回来了,我们再把剩下的烤来吃。”
丁引没有意见,小灰却似乎有点儿不满,这会儿偷走的那块儿吃了多一半,便又跑到炉边,偎着张小凡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一边取暖一边观察还可以偷走哪块儿··张小凡由得它去,瞧着小灰贼头贼脑的样子,居然还瞧出了几分可爱:“小时候在村子里,我特别想多几个兄弟,到了冬天,全家就像这样一起围着火炉取暖,一起烤吃的,聊天讲故事。”
丁引瞧着红彤彤的火光,轻声回应:“嗯,到了冬天,有火炉有食物有家人,就什么都不缺了·”·张小凡看他神色,忍不住又想起了前些日子的事情,火炉温暖,手心也暖暖的,于是他不自觉地问道:“丁大哥,你以后会离开青云门的,是不是”·丁引一怔,有些不知对方这个问题从何而来,却又不算意外,想了想,索- xing -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是,大概……不会待上太久。”
张小凡揉了揉指尖,下意识地又问:“那,丁大哥离开了青云山,会去哪儿呢”·丁引瞧着他有些紧张的样子,困扰地皱皱眉毛:“我很久不走动了,青云山外,都有些什么地方”·张小凡没想到他会反问,回忆了一下才道:“青云山- yin -有大河名为洪川,山阳有重镇河阳城,我从前住的草庙村就在城外不远的地方,河阳城再往远处,还有许多的好地方,我知道的不多,记得,父亲提到过渝都,还提过什么海……总之,外面的天地,应该很大吧。”
丁引垂眸思考着:“既然如此,那想必我也要从河阳开始远行吧,至于以后……走到哪儿算哪儿,也不用考虑太多·”·走到哪儿算哪儿……么,张小凡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那,丁大哥离开了青云门,小凡是不是就没机会再碰到你了。”
当然,封印之法若能进行,以道玄等人的能力,必然也会选个秘密的地方,封印后他无知无觉,无感无观,与尘世再无瓜葛,也当然再不会有机会碰见一个青云门的小弟子。
这些,丁引并无意让张小凡知道··仙侠修真·于是他轻笑了一声,探手揉了揉小凡的肩膀:“以后的事情哪有什么绝对,也说不定你下山历练时,在哪里就能撞上我了。”
张小凡反而更有些没底:“……驱物能力,要突破第三层功法,六师兄那样聪明,也修炼了好几年的功夫才可以下山去寻找法宝,而且即便下山增长见识,也只有一年的时间。
外面那么广阔,一定要很有缘分才会遇到吧·”·丁引视线一晃,竟似看到了当初他与蜀山的师兄师姐一同出行的画面,他眨了下眼睛,驱散掉那些幻影,略歪着头对上张小凡的视线,认真道:“我能够认识你,本身就是一件很有缘的事情了。”
离开封印,能够过上这么长时间与世无争安稳宁静的日子,认识一个善良温柔的人,丁引并不贪心,他很满意,满意到觉得够了,若这段日子一定会结束,就请以一种平静的方式结束吧,别再告诉他一切都是假象,一切都不值得信任。
他深吸口气走近火炉,是告诉张小凡,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别多想了·我去把这些送去前殿,再回来陪你·”·-TBC-·· ·☆、第十四章· ·1.·自从张小凡住到了后山,他在大竹峰上的房间便被大黄和小灰霸占得彻彻底底,一猴一狗白天上这边找吃的,晚上却多是回去睡觉,因为丁引的竹屋里只有一张床,两个男子睡下倒是不挤,实在是不可能给大黄腾地方。
大黄是大竹峰上除了田不易和苏茹之外最高寿的家伙,又得师父喜欢,平日在大竹峰大摇大摆,很有灵- xing -,这些日子或许是见小凡腿上有伤,或许是知道丁引是个年纪很大的老妖怪,从不像在大竹峰上一般理直气壮地霸占床铺,吃饱喝足晒够太阳,便摇着尾巴回去前殿,倒是比大竹峰一众弟子和田不易的口福还要好。
小灰也是日日来去地跑,有时还会帮小凡从大竹峰里搬东西过来,或许是厨房的食材,或许是杂货仓里的蜡烛,也有一次,是张小凡放在卧房角落里的那根黑乎乎的铁棒。
小灰大概是跟大黄玩闹时随手从屋子里扯到的,一猴一狗追追跑跑了多半个山头又进了院子,闹哄哄的,还把院子里的凳子给打翻了两个,丁引去山里砍木材不在附近,张小凡嫌它们闹腾,撑着拐杖出来呵斥了一声,威胁不给饭吃,两个玩疯了的家伙这才丢下了那根黑乎乎的玄铁短棒。
·张小凡为免那两个家伙又在院子里闹,小心地下去台阶捡起来,这才想起已经被遗忘了多半年的东西··自丁引告诉他这东西似乎与他以血相连之后,张小凡便碰都不想碰了,如今在寒冬看到此物,适才落于雪地的铁棍此刻冰寒刺骨,更是让他心下一凉,也不愿再让小灰触碰,连忙自己拄着拐杖将之拿回了房间里面。
炉上正烧着热水,这会儿已经开了,一下一下咕嘟咕嘟地顶着盖子,张小凡进了屋,将铁棒放在炉边,可还没等他把水壶提下去,另一边便伸出一只毛茸茸的灰爪子,想要把黑棍偷出来。
张小凡提着水壶呵斥,小灰吓了一跳,爪子只碰到了铁棍的边缘,圆滚滚的东西顺势滚落下来,小灰立即跳开,结果铁棍的一头就砸到了张小凡的右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隐凡]传说 by 夏迁】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