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 by 海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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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孤寂 by 海迷失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 · ·文案:· · ·唐山海在徐碧城念黄埔十六期的时候穿过去成了她,跟陈深谈了恋爱· · ·在毕业以后就穿回来了。
 ·所以陈深就以为徐碧城失踪了· · ·唐山海和徐碧城假装夫妻去了上海,陈深以为是自己初恋情人的徐碧城其实是唐山海·· ·他虽然也很困惑,因为这个徐碧城对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但还是认定这个就是他的恋人。
 · ·所以他要唐山海把徐碧城还给他· · ·徐碧城暴露了·· ·唐山海在最危险的时候放弃自己逃生,把徐碧城交给了陈深。
 · ·最后才发现,其实自己深爱的那个人竟然是唐山海··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 yin -差阳错 民国旧影 · ·搜索关键字:主角:唐山海,陈深 ┃ 配角:徐碧城 ┃ 其它:· ·==================· ·☆、1.· ·你的心是我生命的发源地,你要我忘了你,除非你毁掉我的生命。
 ·——题记  ·1.  ·陈深自认是个眼尖的人,只要见过一次不管是谁,哪怕改头换面也能在第一时间认出来·  ·所以当他第一眼看到唐山海夫妇的时候,惊讶地左脚拌右脚差点摔了一跤。
 ·还好刘兰芝在后面托了他一把,才没丢大人·  ·无论做过多少种心理准备,也没有想到与初恋情人的再次见面的时候,她竟然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
 ·而在之前他已经寻找了她整整三年·  ·她就像一滴落入大海的雨水般寻不到踪迹·而那段三个月的爱情,就好像是黄粱一梦,甚至没有人能证明曾经存在过。
 ·他几乎已经放弃·  ·但就在这个时候,她,却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带着她的丈夫·  ·陈深坐在大大的圆形餐桌边,手里握着格瓦斯的瓶子,眼睛盯着桌上烟灰缸里整整齐齐的一枚烟蒂,突然觉得这好像是在做梦。
 ·坐在正对面的那位美丽的贵妇人,仿佛并不认识自己似的,一眼也不往陈深这边看,大方而得体地微笑着,偶尔与自己的丈夫唐山海互看一眼,再轻轻地将眼光别开。
 ·陈深闭起眼睛,忽然想起在黄埔十六期时的徐碧城·  ·那时候的她还未有梳起像这样的妇人髻,半长的头发轻轻地披散在肩膀上——她并不喜欢长发,甚至一度想把它剪到短得露头皮。
 ·那多可惜啊,这么美的头发·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帮你来修一修吧·  ·陈深记得他看着浅蓝色外套的少女这样说道·  ·而现在的她,穿着华贵的旗袍,外头罩着珍珠衫,头上别一只翡翠簪,耳朵上手指上脖子上都是亮晃晃的黄金首饰。
 ·已经变成了一个珠光宝气的军官太太·  ·他又把眼光移到今天第一次见到的唐山海身上·  ·陈深不得不承认,徐碧城是极有眼光的。
虽然投了汪伪,但从唐山海的身上散发出的依旧是一股子贵族气,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尘不染·  ·唐山海也许早年留过洋,因为那股与旁人不同的派头·所以他融入这座被称为东方巴黎的城市时,丝毫没有任何的艰难和不习惯,他与诸多不夜城上流社会的人士一样,抽亨牌的雪茄,喝TOV牌子的白兰地和强纳华克的威士忌。
不像直到现在依旧还只能喝嘉兴老酒的毕忠良,以及滴酒不沾只碰格瓦斯的自己·  ·酒宴如此漫长,漫长到陈深几乎已经数完了桌上有多少只盘子多少只碗,多少个杯子和酒瓶,又有多少个侍应生开门进来过。
 ·还有徐碧城喝过几口酒,吃过几口菜,微笑过几次,以及和唐山海对视过几遍·  ·但徐碧城依旧像是与自己毫不相识,甚至没有一点点表演的痕迹。
陈深在心中微微笑起来,看来这个当年在黄埔十六期以最高分毕业的少女,到现在依旧优秀·  ·又或者是,在她的心中,与自己的那一段感情,本就是她想遗忘,或者是已经遗忘了的过去。
 ·毕竟,她已嫁做人妇·  ·他与唐山海又一次眼神交汇·  ·陈深眯起眼睛,向着对面的唐先生举起了格瓦斯的瓶子,而对方也相当优雅地举起了手中的红酒杯。
互相点了点头,陈深想,可能是自己注视徐碧城的眼神太过热情,惹到了她的先生·  ·想想也是可以理解·于是他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开始往周围的人身上撇去,微笑着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
 ·酒宴结束的时候,他和毕忠良刘兰芝一起站到东家送客的位置上,送别李默群和唐山海夫妇·陈深借故走到徐碧城的身边,抬起了手,又慢慢地放下,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还是一旁的唐山海转身看到他,不紧不慢地说:  ·“陈队长,还有什么指教么”  ·他看着徐碧城的手紧紧挽在唐山海的胳膊上,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可笑得紧。
但又不愿意就这样让他们俩消失,不,是不愿意让徐碧城就这样消失在视野里,他突然对着毕忠良说:  ·“老毕,我开车送唐先生和唐太太回去吧·他们的行李还在车里不是么”  ·毕忠良点点头,顺便让他直接把车开回去,明天一早再开回行动处来,别一次次跑来回折腾了。
 ·徐碧城今晚第一次抬头直视着他,陈深觉得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整片星空,她笑着对他说: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谢谢你,陈队长·”  ·然后她便挽紧了高大英俊的唐山海,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时还不忘帮唐山海整理了一下围巾·  ·徒留给他一对郎才女貌的背影· ·徐碧城坐在毕忠良给她和唐山海准备的国富门路的小公寓里,看着唐山海小心翼翼地拉开窗帘,透过那一道小小的缝往外看去。
 ·“走了么”她问·  ·过了半晌,才看见唐山海拉紧了窗帘,回头看着自己,一脸严肃·  ·“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徐碧城自觉和唐山海认识多年,可以算得青梅竹马,感情深厚,唯一的遗憾是唐山海只将她当作亲生妹妹·  ·更重要的是,在三年前的民国二十七年末,他们俩曾经经历过一段除了彼此之外无法对外人诉说的生活。
 ·那时候的她因为要去参加黄埔十六期的培训,压力过大而病倒,接着就是意识不清卧床不起;再醒过来已经是三个月以后,早已过了入训的时间·  ·但所有人都告诉她,她已经毕业,而且拿了优秀。
卧床不起三个月的是唐山海·  ·他们俩一碰面一对,就明白了是发生了什么·  ·没有办法解释,也没有办法说明·  ·只能说,这一切都发生了,而现在又恢复了。
 ·这次组织上因为她优异的结训成绩而派她来当卧底,唐山海也明白她根本没办法完成任务,又找不到推辞的接口,所以义不容辞地也跟了来·  ·唐山海一向是很有主意的人,她从未见过他愁眉不展的样子。
 ·但现在,她竟然看到唐山海一脸严肃且认真地看着自己,说有很严重的事情要跟自己说·  ·徐碧城低头好好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  ·“黄埔十六期的时候”,她一字一句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瞒着我做了什么”  ·唐山海惊讶地抬头看向她,然后又叹了口气。
 ·“陈深,是那时候,”他深吸了一口气,“黄埔十六期的教官,教过我——教过你·”  ·徐碧城吊着眼角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几乎没说过谎的青梅竹马,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今天晚上在酒宴上,陈深一直在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烧穿一样,”徐碧城边拆着自己的发髻边说道,“那可不是只是见到曾经教过的学生的眼神。”
她摇摇头把头发整个散了下来,拿起宽齿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理了起来·  ·“山海,你告诉我,那时候,你是不是喜欢他”  ·徐碧城轻轻地把梳子放回梳妆台上,站起身走到坐在沙发的他的边上,低头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俩彼此只能是兄妹的原因·  ·徐碧城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唐山海没有办法喜欢上女子·  ·而她,也愿意在他身边,做一个让彼此家人安心的砝码。
· ·☆、2.· ·2.·唐山海正填着档案表,就听着有人敲门的声音··请进·他朝着门口喊道··闪身进来的是徐碧城,手里也拿着档案表。
她一脸不好意思地笑:“我怕填错了出问题,来找你一起填·”·唐山海点头,起身拉开了对面的椅子,看着她安安稳稳地坐下来,再把自己已经写得差不多的那份拿过来,指着几处要紧的地方对徐碧城说:·“结婚日期这里千万别弄错,我们是民国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五日结的婚,谁问都是一样,”清了清嗓子,“陈深问更得这么说。”
徐碧城一个白眼甩过去,把手里的钢笔放下:·“说到这个陈深,他刚打电话给我,”她成功地看见她那位总自诩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的青梅竹马猛得跳了起来,不由得捂着嘴嘻嘻笑了起来,“他说约我下午去马尔赛咖啡厅,叙一叙旧。”
“你答应了”·徐碧城眨了眨眼,点头道:“当然了·好歹以前是师生,总不能拒绝得太难看吧·”然后又加了一句,“昨天晚上我就够奇怪了,要是今天再不搭理他,他会怀疑的。”
随即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了,你是怕我喜欢上他罢放心放心,我自有分寸·就当是去见以前的老师嘛,这点小事我还是做的来的。”
然后就看着唐山海低头一语不发,徐碧城这才更好奇了起来:·“还是你当年跟他有过什么过节那你得全告诉了我,不然问起来露陷了怎么办。”
“也没有什么……就是当年,在黄埔十六期,我这个个- xing -,和同批的女孩子们都不太合得来,唯一能跟我说上几句话的,也就是陈深了。”
徐碧城挑起一边嘴角,在心里暗暗地说,才不信只是能说上几句话呢·不过转念一想,会喜欢上陈深也不是不可置信,毕竟也算是个皮相上佳,乍看有礼有节的男子。
又是在被周围人排挤的环境下·这么想着,徐碧城又笑了笑:·“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没有没有的话,我填完表就回去了·跟陈深约了下午两点,现在已经快一点钟了。”
她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盯着唐山海的脸看了会儿,“我怎么觉得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陈深坐在马尔赛咖啡厅最靠外面的大面玻璃橱窗前,为的是一眼就能看到他在等的人。
他承认自己的心跳极快,好像又回到了初恋的那个时候,等待着的就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姑娘··虽然已经嫁人了··他自嘲地咧了咧嘴··徐碧城下黄包车的时候崴了一下脚,但她还是很好地控制住了身形,从手包里拿出零钱给了黄包车夫,然后慢慢地往马尔赛的大门走,摇曳生姿。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她穿的是一双不算十分低的白色高跟鞋,内敛而优雅·陈深盯着那双鞋看,心中却怀念着她在青浦训练营时穿的玄色布鞋·她曾经是个不爱穿裙子和高跟鞋的女孩,平日里总是裹着宽大的蓝色外套和裤子,穿一双小小的平底鞋,走起路来也是挺着直直的背,一看就是内里坚韧的类型。
但现在的她,已经变得他快不认识了··陈深第一次感受到时间的伟大力量,它足以改变所有他曾经以为不会改变的东西··包括感情··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分开的原因。
徐碧城推门进来的时候,小心地拉了一下月白色旗袍外的翠绿色披肩,那是与她的名字十分相衬的翠绿色,映得她气色十分地好·侍应生迎上去问她,她环顾四周,看到了陈深,笑笑地向他这里走来。
他站起来,想为她取下披肩,但被她轻轻侧身躲过了·她笑着坐了下来,又伸手掌指着对面:“陈队长,请坐·”·侍应生走过来,她轻轻地翻阅着桌上的菜单,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撒在她的身上,为她全身染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环。
她抬起头,小声地对侍应生说,要一杯蓝山,看着侍应生收了菜单离开,她才转回头来看着陈深:·“陈队长……不,老师,好久不见·会在这里见到你,实在是没有想到。”
陈深感到一阵焦躁·他知道面前的这个女子已经成婚,有了一个看上去非常优秀的丈夫,现在生活优越阔绰,养尊处优·与当年他认识的人已经几乎完全不一样。
但她的样貌却是一点都没有改变,与他在心中珍藏了那么多年的初恋情人依旧一模一样,声音也依旧··只有态度,是如此的陌生且隔离··“碧城,我一直在找你。”
陈深听到自己这样说··徐碧城安静地看着他,像是不为所动·侍应生这时候端着咖啡走过来,她看着杯子被轻轻放在面前,伸手拿起来,搅拌了几下,刚想喝。
“你以前喝咖啡都要加很多糖的·”突然听到对面的男子又发话,徐碧城手一抖,差点把咖啡勺掉到桌子下面去··是啊,唐山海喝咖啡要狂加糖,他连喝中药都可以面无表情,但喝完后必须第一时间吃糖漱口,不然就活不了。
徐碧城腹诽道,但脸上还是淡淡地笑:·“或许是因为我变了吧·”她抬头直视着陈深,“不过我先生倒是喜欢加糖·你们两个的口味可能会比较接近。”
“你…和唐山海是什么时候结的婚”两人对视良久,终于还是陈深先开的口·徐碧城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回忆着档案上的资料:“我和山海是,民国二十八年二月二十五结的婚。”
转头看向窗外,“我和他青梅竹马,认识十几年了,刚巧那段时间他家要给他娶媳妇,看着我和他合适,就这么办了·”·“你离开青浦训练营是……二十七年十二月,”她听出了他话中似乎别有深意,又将头转了回来,看到的是陈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才两个月,你就嫁人了。”
“你记得你说过,你会回来的,要我等你么”·徐碧城猛地震了一下,汤匙哐当一下掉进了杯子里·她瞪大眼睛看着陈深,细细分析着他话里的深意,等咀嚼完一遍,她终于明白是什么意思。
唐山海,你个骗子你留了个这么大的坑给我,还说什么只是说的上话这明显已经私定终身了好么感觉着鸡皮疙瘩从手臂开始蔓延到全身,徐碧城抱着双臂低下了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知道,你现在已经嫁人,而且先生也很不错,”陈深感觉自己咽下的是一口血,“所以昨天晚上你没有认我·那以后也别认我了·在这个环境下,撒一个谎就需要更多的谎去填补它。”
徐碧城慢慢地点头,又听得陈深说:·“但我还是想问一句原因,就算是因为我找了你三年的辛苦·”·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低着头,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从黄埔毕业以后,回到家就生了一场大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病好了以后,就直接嫁给了唐山海·”她掂量着这话的份量,“我其实只记得陈队长你曾经是我的老师,其他的,我都不记得了·”·那天下午的约会,徐碧城几乎是落荒而逃。
冲回家的时候,她把楼梯踩得砰砰直响,引得来开门的唐山海一脸讶异··她一把把手包扔到桌子上,还撞到了玻璃瓶,碰的一声,把还在关门的唐山海吓了一条。
“你不打算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么”她气冲冲地站在唐山海面前质问着··这是在不能怪她情绪激动,但凡这事儿发生在谁身上估计都是一样的反应。
谁知道这个青梅竹马还给她搞出了个前男友来还在这个地方这种时刻·还瞒着她·唐山海一脸惨不忍睹地坐回沙发上,沉思了很久,像是没办法面对她似的,闭着眼睛开口:·“我是怕不管我怎么解释,你都不会听的。”
“那你至少得让我知道吧这么重要的事”徐碧城拿起桌上的玻璃瓶就开始倒水,一边还在说,“你和他当年是不是……好过”还是用的我的身体混蛋·然后就是长时间的静默。
好像是被默认了··徐碧城捂着脸心中默念“天哪这到底是要怎样老天你要亡我吗”,然后又看着唐山海··“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可是一分队队长,毕忠良的左膀右臂;而且他当年既然能当黄埔的教官,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就算他现在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这个事情怎么处理”·唐山海猛得站了起来,看着她:·“还能怎么样难道要我去跟他说实话,然后让他觉得我们俩是神经病”·徐碧城也没好气地跳了起来,伸手戳着唐山海的胸:·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那也不能让他觉得我是他前女友然后一直来找我吧我们工作这么危险,再要应付他,我肯定是绷不住的啊”·唐山海一语不发地看天花板,徐碧城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那我现在就去告诉他,当时和他在一起的那个徐碧城,其实不是我,而是你。
要死一起死算了”·她可一直都是这么个爆碳的脾气,虽然从外表看不出来··唐山海一把抓住她,眼中满满的是恳求;看得徐碧城火慢慢地都消了,只好闷闷不乐地坐下来:·“只能这样了,从明天开始,我们要努力地扮演恩爱夫妻,他看到我们感情这么好,总应该知难而退了。”
她叹了口气,又倒了杯水,递到唐山海面前,“快到结婚纪念日了,你看着办吧·”·· ·☆、3.· ·3.·那可是捧不错的玫瑰花。
陈深捂着一边腮帮子,一边不是很想承认他是被酸倒了牙··喝醋喝成这样也算是破天荒头一回··可边上的李小男还是不断地拿着菜单问这问那,也不管他其实已经神游天外。
他是在下班的时候看到唐山海捧着鲜艳的玫瑰进行动处的··满满一大捧,多到快把他的脸都挡上了那种程度··陈深看着他迈着轻松的步子往楼门口走,而在那里,柳美娜正挽着徐碧城等再那里。
他看到唐山海说结婚纪念日快乐,看到徐碧城一脸娇羞地接过花,看到围观群众一个劲地鼓掌叫好,他只能拉着扁头快速离开··临走前他看了徐碧城一眼,看见她眼中满满都是面前的唐山海,反倒是那个唐先生侧过头看着自己,就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
陈深苦涩地咧了咧嘴角,发现喉咙干得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然后就被李小男拖到了这家红灯笼湘菜馆··正在这个时候,听到饭馆门口有人的声音,却是跑堂的在对进来的客人说对不起,今天已经客满了。
下一秒,就听见徐碧城的声音:·“山海,既然已经坐不下了,咱们就换一间餐厅呗”·陈深猛得抬起头来,看到唐山海和徐碧城如一对璧人般站在门口,两人穿着同一个颜色的外套,徐碧城手上还挂着一只深蓝色的小包,与唐山海的领带颜色正相衬,一看就是恩爱夫妻。
他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自觉地站起了身,也不管身边李小男的大呼小叫,向着门口那对像是转身要走的夫妻挥了挥:·“唐先生,唐太太,不介意的话来这边坐吧·”·只看着徐碧城脸色一变,使劲捏了捏唐山海的手,唐山海面不改色地转过身,极客气地说:·“会不会太打扰了”·李小男只好站起来拉开边上两只椅子,看着那对夫妇慢慢走过来,一前一后地入了座。
徐碧城靠里边,唐山海挨着陈深坐了下来·陈深看着笑了笑,又叫回刚才被他赶跑了的小二,让他把菜谱再拿来一下,一边说:“刚小男已经点了一些,不过都是些鱼,还都是辣的,怕是你们吃不惯……”一边翻着菜谱,指着一道响油鳝糊对小二说,来这个,多加些糖。
徐碧城看着他点的菜,不动声色地看了唐山海一眼,而唐山海则是环顾四周,表情十分不对劲地站了起来,说了句,抱歉,我去下洗手间,然后就离开了··徐碧城也随着他离开的方向撇了一眼,赫然看见了陶大春的身影。
她心中暗暗□□一声,觉得棘手得很·她自是知道陶大春的出现代表的是什么,那是飓风队也在这里的意思,而飓风队存在的意义就是——她回头看着陈深,却发现正好与他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李小男正在啧啧称奇地看着她手上的那捧玫瑰花,徐碧城微微笑了下:·“今天是我和山海的结婚纪念日,他送的·”·惹得那个妹子羡慕的拍着陈深的背,说着,看看人家,结婚了都这么浪漫,再看看你。
陈深一脸求仁得仁的表情,说,要不你换个人试试·气得人家小姑娘拉下脸,只能说,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就闪了··徐碧城看着李小男离去的背影,闷闷地说:“你别做太过分了。
她毕竟是个姑娘家·”·陈深却不理这个茬,反倒是将她放在桌上的玫瑰花拿过来反复地看,又放回去:·“玫瑰花,挺漂亮的·”·她抿了口桌上的茉莉花茶,然后轻轻地点头:·“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男人送的礼物呢。
虽然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她笑了起来,“或许是来了上海,被这里影响到了吧·”·陈深眯起眼睛,心中更是一片漆黑··他当年曾送过一串灯笼作为她的生日礼物,收到的时候她是那么高兴,但现在,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也许并不是忘记了,只是不愿意再提起·她在很用力地给彼此划下深深的鸿沟,目的是拒绝他的接近与试探··是啊,她现在生活幸福,婚姻美满,自然是不愿意再想起这一切了。
他深吸了口气,换了个话题··“今天怎么会想到来这里吃饭”·徐碧城把茶杯放回到桌子上,又拎起茶壶倒了一杯,捧在手心里。
白玉色的杯子在她的手掌心里仿佛是透明的,她笑着说:·“原来是要去红磨坊吃牛排的,位子都订好了,但开车路过这里,山海看到门口的招牌和灯笼就走不动了,说是好久没吃湖南菜了,要不就在这里吃吧,”说着又喝了一口茶,“鬼知道他什么时候爱吃的湖南菜,在重庆的时候,他可是一点辣都吃不下去,看到四川菜湖南菜他应该胃痛得不行才对,幸好你刚才点了那个鳝糊,那个是苏州菜,而且他最喜欢吃。
不然怕是一桌子的辣椒,他能生扛到明天早上吃早饭·”·陈深觉得脑子里什么地方的筋抽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不对,但很快他摇着头:·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你能吃辣”·“是啊。”
徐碧城回头看着唐山海回来没有边回答道·“虽然我也是苏州人,但生来就爱吃辣不爱吃甜,每次山海做菜都不停数落我呢·他明明是个大男人,竟然爱吃甜的。”
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了,我们家是山海做饭,我真是不行·上次给他煎了个牛排,他吃了三天胃药·”说着就咯咯地笑了起来··陈深的头更晕了,眼前这个女子,真的是当年那个在青浦训练营里看到他带的几块奶糖便笑得开心的徐碧城真的是那个每当菜里有辣椒就一口都吃不下宁愿只吃米饭和馒头的徐碧城真的是那个可以微笑地跑去厨房借锅和灶台,给他做了一荤两素一汤的徐碧城·这时候有伙计往这里送菜,徐碧城让到了唐山海的座位上,坐到了陈深旁边,陈深定了定神,发现徐碧城的表情很紧张。
下一秒,就看到唐山海一个箭步跨上来,抓住了那个伙计的手腕:·“你这个鱼好像还没做熟吧,我太太胃不好,不能吃生的,去重新换一盘来·”·徐碧城紧紧盯着唐山海的动作,而那个跑堂的最终还是一鞠躬走了。
她和唐山海交换了个眼神,随即,她又移回到了最里面的位子上,唐山海在陈深边上坐下·而李小男也回来了··总算是平安无事·徐碧城想··陈深则是一脸深沉地看着唐山海与徐碧城使着眼色,一语不发。
席上,徐碧城果然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对着剁椒鱼头之类的大快朵颐,和李小男更是话不停;而唐山海则只盯着那盘鳝糊,偶尔还因为筷子上沾了点辣油而用茶水不停地涮完才敢往嘴里放。
徐碧城把高跟鞋往地板上一掼,像散了架似的瘫在沙发上,看着脱外套挂皮包的唐山海,揉着额角说:·“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你说陶大春怎么会在那里”·唐山海静静地站在衣架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是前一任给他下的命令,刺杀各类汉女干,从小汉女干开始下手,”他喘了口气,“刚才我已经跟他说了,现在开始听我指挥,从长计议。”
徐碧城拉拉旗袍,坐了起来,恢复了她大家闺秀的样子,翘了只二郎腿,手指转啊转地:·“少来,当我不知道你是舍不得陈深吧·”·唐山海慢慢转过身,笑着对她说:·“今天,谢谢你,”他走到沙发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陶大春过去的时候,你是故意坐到陈深边上挡着他的吧。”
徐碧城伸手环住唐山海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身体,微微地点头··眼泪,却流了下来··作者有话要说:小说实体本淘宝购买地址:·https://item.taobao/item.htm?spm=a1z10.3-c.w4002-15863775270.12.3Z1FZs&id=544844634107· ·☆、4.· ·4.·陈深忽然梦见了三年前,他与徐碧城尚在青浦训练营时的情景。
大部分都很模糊,但只有一段却异常清晰··梦里的徐碧城坐在他身边,面前是一大片清澈的湖泊,她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他则吹着口琴——那把她送的口琴。
那是一把闪亮亮的十孔布鲁斯口琴··他一开始真是不会吹,由她笑着伸手取过,小小的口琴在她的演奏下发出清脆明亮的声音,然后她又递还给他,说,下次你要吹给我听啊。
梦里的她笑得那样动人··梦醒来的时候陈深摸着自己的脸,却只发现一手的眼泪··在黑暗中,他大声地笑了起来,笑到咳嗽得停不下来··他发现自己还是放不下那个少女,即便是现在。
他又想起下午在资料室门外,听到徐碧城和柳美娜的聊天··柳美娜一直是很羡慕徐碧城能嫁给唐山海那样的男子的,既高且帅,又风度翩翩,还有能力,最主要的,对自己的妻子好得说一不二,又会送花那套浪漫戏码。
简直是全无缺点··听着柳美娜这么夸,徐碧城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细声细气慢慢地说,其实这些都是外人看到的,我和山海认识了十几年,彼此连对方肚子里的蛔虫是直的还是弯的都知道。
你看他现在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早两年也是喜欢玩口琴玩乐器的人呢,只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吹了·想想还是满怀念的··柳美娜啧啧地点了点她的脑门,一脸的艳羡。
就在我这样的老姑娘面前说这些,是想让我羡慕死你么有那么好的丈夫·她对徐碧城这么说··然后就听得徐碧城轻轻笑了一下,又沉默了一会儿,悠悠地说,好是好,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
陈深仿佛听到了徐碧城的叹息声··他感到了十分的不满,虽然他没有资格这样做··但对于那个能得到他心目中最美好的少女的男人,竟然如此不珍惜她,陈深觉得自己是有权力不平的。
应该吧··徐碧城进一分队队长室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的·毕竟要单独面对陈深··其实陈深并不是个严肃可怕的人,相反,更多的时候他是很能让人放松及懈怠的类型。
大约是会说话的关系··陈深正站在沙发和茶几边等她··她微微一笑,还是走了过去,才看到茶几上放着一盒高级的苏州点心··陈深说:“有人带给我的,我记得你也是苏州人,应该会喜欢这种点心。”
徐碧城愣了一下,像是不确定面前这个男人的目的·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揭开盖子,忍不住赞叹:“啊,这个糕点,很难买到的,”抬起头来看着他,很高兴的样子,“山海最爱吃这个牌子这个味道的点心了,但好多年没回去,以为吃不上了。”
说着又把盖子盖了回去,“我能带回去么陈队长”·陈深感觉自己被直面揍了一拳,徐碧城的反应噎得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慢慢地吐字:·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你和你先生,感情真的很好·”·至少从外表看来如此·徐碧城在心里苦笑着·随即她又抬起头,露出完全没有- yin -霾的笑容:·“陈队长,我也觉得李小姐和你真的很登对,什么时候请我和山海喝喜酒呢”·陈深觉得自己又被噎了一下。
他感到徐碧城是故意的,她故意选择这种让谈话无法继续下去的方式来抵御他·他突然觉得自己十分可悲··但他还是坚持着,问了下一个问题:·“你的头发是不是有点长了要不要我给你修一下”·徐碧城像是愣住了,接着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陈队长真会开玩笑,哪能请您动手。”
她站了起来,微笑地向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她提着点心盒子推开二分队队长室的时候,唐山海正在打电话·听到有人进来,他先抬头看了一下,发现是徐碧城,松了口气,匆匆结束了电话。
“这个时候来找我,可不寻常·出什么问题了么”·徐碧城一脸不高兴地把点心盒子几乎是掼到了唐山海的面前:·“吃吧,你的老情人送的。”
听着语气就不对付,“你到底跟他说了多少事情从你的口味到喝咖啡的习惯到喜欢吃的菜到喜欢吃的点心,他都了如指掌·”偏巧我跟你的口味又差那么远好吃的都吃不了可恶。
徐碧城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瞪着唐山海··唐山海一脸淡淡地看着点心盒子,又掀开盖子,深吸了口气,又把盖子盖了回去··“拿去还给他吧·”他说,“既然你不喜欢吃,又不是送给我的,也没必要收下了。”
“少来这个点心你都跟我念了快一年了,想吃想吃的·”徐碧城蹭得一下站起来,“现在人家好好地买来送到你面前,你还挑三拣四的反正我跟陈深说了,你喜欢吃这个,要带回来给你吃,他也同意了的。”
像是恋恋不舍一般地,唐山海用手摩挲着精美的盒盖,再说不出要她退回去的话了··临下班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徐碧城站在行动处办公楼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幕,有些不知所措。
然后听到唐山海对她说,我在办公室里放了把伞,等我去拿下来··她笑着点了点头,边回头看着唐山海上楼去··而陈深正好下楼来,拿着一把黑色的弯柄雨伞。
徐碧城看着两个男人淡淡地点头致意,说了两句词不达意的寒暄话后,唐山海上楼去,而陈深向自己走来·她连忙将头转向外面,用余光瞄到陈深走到了自己的旁边。
“碧城,”他突然开口,“我真的一直在找你,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么”·徐碧城惊讶地转过头,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陈深刚才,是在对一个有夫之妇发出追求的信号她瞪大眼睛看着陈深,嘴唇微微颤抖地说:·“陈队长,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陈深微微一笑,打开伞,走进了大雨里。
没有再解释一句··她慢慢地回头,看到唐山海正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山海,”她轻轻地拉住唐山海的袖子,颤抖着说,“山海,我们告诉他好不好”·那个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几乎没对自己大声说过话的青梅竹马此时却用她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声音对自己说:·“碧城,你要是敢告诉他,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 ·☆、5.· ·5.·李默群邀请毕忠良夫妇和唐山海徐碧城去沙逊大厦十八层吃饭··陈深到的时候已经临近时间,他看到三对夫妻正分开坐在沙发或窗户边,太太们在聊着天,而先生们则围着抽烟。
李小男也吵着要来,他没有办法,只能也把她带来了··看到陈深和李小男一起走进来,刘兰芝的眼睛亮了一亮,很快就把小男拉到一边问这问那的;而陈深只能硬着头皮地加入那帮喝着酒抽着烟的男人们。
唐山海递来一支亨牌的雪茄,陈深迟疑了一下,伸手接了过来·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着这个徐碧城的丈夫,果真是生得极好,又满是上海人喜欢的那种派头,站在人群里就那么显眼。
他笑笑地把雪茄放入上衣口袋里,还是掏出他的樱桃牌香烟··唐山海看了他一眼,不想却开口了:“这个日本烟,青草味太重·”·陈深略诧异地看着他,很快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没想到唐队长也精通日本烟。”
说着,就走去毕忠良边上··毕忠良依旧拿着他的黄酒一口一口抿着,对着唐山海带来的威士忌和白兰地敬谢不敏·转过身悄悄地在陈深耳朵边说:“看那个姓唐的,就像是开了个洋酒行一样。”
说完两个人都笑个不停··窗外就这么下起雨来,一开始还很小,渐渐的越来越大·李默群看着,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上海的天气就是这样,到了冬天还是这么喜欢下雨,还是这么大的雨,”回头看着他的表外甥女和外甥女婿,“和重庆还是不一样。
你们过得还习惯么”·徐碧城端着红酒杯走了过来,轻轻地颔首:“舅舅,您这么照顾我们,又让毕处长关照,我们可是感谢得紧,”说着又转身向着毕忠良举了下酒杯,“毕处长,一直都没能好好感谢您,在这里向您赔罪啦。”
陈深看着眼前这个长袖善舞巧笑嫣兮的女人,就好像生来就是来做军官太太的料·他自是知道她本就出身名门,能有这样的态度也无可厚非··只是越看,她就与三年前的少女差得越远。
远到陈深甚至开始怀疑那段三个月的感情会不会只是他的臆想——如果没有那只口琴的话··他将手伸入口袋中,紧紧握住他和那段感情唯一联系的布鲁斯口琴。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苏三省带着上海军统站的全部人员名单进来之前,正是宴会的最高潮·大家都喝了些酒,女孩子正围在一起聊着时兴的衣服料子和头发。
陈深注意到徐碧城偶尔会将眼神落到自己的身上,但还没等高兴,就看到她又扫过去,更久地落在唐山海的身上·他沉闷地拿着格瓦斯站在角落里,就像一尊雕像。
唐山海就还是那个人群的中心··刘兰芝正拉着徐碧城的手,笑嘻嘻地说,你们这一对小夫妻啊,看着真让人舒服,长得好看,又都那么会说话,以后可真是不得了。
说着又瞪了陈深一眼,开始念叨他不愿结婚··徐碧城笑着把小男拉到刘兰芝的另一边坐下,说着,毕太太你别太担心了,他今天不是把女朋友都带来了么看看我们小男,长得好看,人又利索,以后肯定会是个好太太。
所以苏三省如鬼魅般带着一层厚重的水气出现在包间里的时候,李小男甚至被吓了一跳··席间一时安静下来,倒是李默群用眼神指示毕忠良·毕忠良笑着收下了那份情报,一边慢慢的说:“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如果他们跑掉了,那姓苏的,说明你的情报是假的·”·苏三省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徐碧城看着那张- shi -淋淋被揉成一团的名单,慌忙地寻找着唐山海的身影。
而恰好,他也看过来·向她点了点头··她看着小男,又看向刘兰芝,小小声地说:“毕太太,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让小男陪我去一下洗手间”·小男点头站了起来,两个女孩子手拉手地走出了包厢。
陈深一直望着她们的背影,准确来说,是她的背影·直到毕忠良走过来点点他的肩膀,他会意地跟了上去··在洗手间的门口,他点起了一支烟,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有些想跟徐碧城说什么,但没想到先出来的是李小男·她看到陈深在门口像是十分惊喜,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不放··就在这时候,徐碧城也出来了·她看着陈深和小男手挽手的样子,像是被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就笑了起来:“小男,陈队长对你真好,就这么几步路都不放心。”
陈深快速地将手抽了出来,指着烟灰缸说:“我是出来吸烟的,你们先回去吧·”·徐碧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拉起李小男:“那我们就先回包厢了。”
转身差点撞上苏三省··陈深的目光瞬间在四处扫了一遍,看到一个侍应生正在擦洗手台的台盆;他快速地换了个姿势,挡住了苏三省的目光··他并不喜欢苏三省,相信也没有人会喜欢他。
陈深没有多说话,两个人沉默地抽着烟,偶尔笑一笑,更多的时间里,他看的是徐碧城离去的方向··苏三省咧嘴一笑:“陈队长的女朋友很漂亮·”·陈深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掐灭了烟,向苏三省点了点头,往包厢走。
回到包厢正要打开门的时候,毕忠良正好出来了,他笑嘻嘻地指着陈深和唐山海,说,你们俩都不用离开了,直接去抓人·让苏三省给你们带路··陈深也笑着问:“行动处的兄弟们什么时候到”·“都已经到了,就在楼下。”
毕忠良指指窗口,“要不你去窗口看看·”·陈深接过李小男和刘兰芝递过来的伞,又看向徐碧城·她正站在唐山海的边上,和唐山海紧紧交握着手。
他看到唐山海的额头瞬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被徐碧城巧妙地掩盖过去了··陈深更确定,这对夫妻并没有真正地叛变重庆政府和戴笠·他们其实和自己一样,只是被不同阵营打入汪伪的钉子。
他很快就继续想道,或许他们俩并不是真正的夫妻·· ·☆、6.· ·6.·陈深后来觉得,他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雨夜了··在毕忠良下达命令的五分钟后,他和唐山海已经站在沙逊大厦的门口。
唐山海撑着徐碧城递给他的一把华丽的木柄雨伞,而扁头冲过来送雨披给队长·陈深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唐山海,歪着头让扁头再拿一件来··雨披是深绿色的,在雨夜中显得尤其幽静而惨烈。
唐山海接过了扁头气喘吁吁拿来的雨披,显得毫无生气地看了一眼陈深,并向他点了点头··陈深突然有点可怜起这个男人·他知道自己要去剿灭自己的同志,但没有任何的办法阻止。
刚有个想跑出去报信的侍应生,已经被- she -杀在大厅里·应该就是徐碧城去接头的军统的人··他看着唐山海从口袋中掏出雪茄,默默地又放回去·他静静地走过来,递了支樱桃烟给唐山海。
唐山海抬头看了看陈深,陈深又掏出打火机··咔嗒一声,两支烟亮起来,在雨幕中显得尤其明亮··陈深突然有种想发问的冲动,问他和徐碧城究竟是不是军统派来的卧底,问他与她是不是只是伪装的夫妻。
但落在脚边的雨水滴滴答答地扑面而来,周围喧嚣的背景音让他刹那间清醒了·他只能微微地借着烟头的细微亮光,看清了唐山海的眼睛··而那双眼睛,是在看着自己的。
这时候,有三辆篷布军车开过来,在他们面前停下·陈深掐灭了烟,上了第二辆·而唐山海上了第三辆·陈深看着窗外漫漫的黑夜,车窗上映衬出他一脸不为所动的表情,就如同一切都不关自己的事一样。
事实上,也的确不关自己的事··虽然现在属于国共合作时期,但两党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节的·一旦驱除了日本人,他们势必会成为敌人··而且…这也不失为对自己的一种考验。
他叹了口气,对于毕忠良这个老狐狸,自己再怎么表现他也是不会真正信任自己的··也是,百分百信任一个人,在这个年代,只代表把自己的- xing -命交了出去。
有谁会那么傻呢·上海军统区的区长曾树被苏三省带人堵在了房间里,其余的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陈深安静地坐在洋楼外的亭子里,看着眼前这一出血染的戏码,感觉整个灵魂都被抽走了。
他忽然想起了在发动抓捕行动前,与唐山海交换的那一眼,那是怎样的一个眼神,似乎是伤痛,又似乎是毫无波动,他看着唐山海如同戴着副面具般挥动着左手示意二分队的队员们往里冲,他在最后慢慢地走,每一步似乎都在踏着血。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踏着由他心底里流出来的血··扁头递过一瓶格瓦斯给他,陈深艰难地咧嘴笑了笑伸手接了,然后看到唐山海慢慢地走过来,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又慢慢地走进亭子里。
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陈深闭起眼睛,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那个黄埔十六期时的徐碧城,也是这样,总是面无表情一个人默默地呆在角落里,只对于训练科目投入,而别旁的事情似乎都与自己无关。
就在这时,扁头不知被谁喊了一声,飞跑了出去,临走时带了陈深一下,他略晃了晃,一直被捏在手里摩挲的口琴就这样飞了出来,跌在唐山海的面前··他急忙忙地站起来想去捞口琴,却被唐山海抢先一步拾了起来。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口琴反- she -出诡异的星星点点,打在唐山海的脸上·陈深看到他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说不清楚那代表什么,也许是伤感,又或许有些怀念。
陈深想,也许他是见过徐碧城拿这支口琴的,也猜到了这支口琴原来的主人是谁··“十孔布鲁斯,”陈深听见唐山海开口,他忽然想起徐碧城与柳美娜说过,唐山海当年也爱吹口琴,所以才认得罢,想到这里,又听得他开口,“是支好口琴,陈队长好雅兴。”
他接过口琴,用衣袖使劲擦了擦才又放回口袋里·他突然对唐山海和徐碧城的真实身份又有了探究的意思·陈深借着取回口琴的劲头,又凑近了些唐山海,靠在他耳边轻轻地说:·“刚才那个死掉的侍应生,是你们军统的”·他感觉到身边的这个人抖了一下,回过头来瞪着自己,于是他悄悄移开两步,又开口:·“碧城去洗手间的时候,苏三省在门外抽烟——我也在。
不过我可能看到了些苏三省没看到的东西·”·他见着唐山海紧紧地握着拳头,然后突然松了下来·“啧”了一声,唐山海摸了摸鼻子,还是不说话。
雨势渐渐小了下来,两个人之间被空白填满了·突然陈深开口:·“唐队长,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他深深地呼吸,“你和徐碧城不是真夫妻,对么”·“陈队长,”唐山海回答道,“碧城是唯一一个我下定决心要顾她一世平安幸福的女人,这点永远不会变。”
徐碧城在沙逊大厦的十八层等得身心俱疲··刘兰芝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慢慢地开导她:·“唐太太啊,不要太担心了·毕忠良刚才也说了,就是去逮几个人,我们这里人手什么都是足够的,不会有危险的。”
李默群也走过来,看着徐碧城,点着头:“碧城啊,山海这个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是个有能力的,这么点小事,难不住他的·”·她微微点头,手还是不住地颤抖,但还是勉力回答:“舅舅,我知道。
他干的就是这个工作嘛,但知道归知道,担心还是免不了的·”回头看看刘兰芝,“毕太太你也知道,我年纪轻,难免会怕,真是不好意思,丢丑了·”·很快,有人传回来消息,说是行动队收队,陈队长和唐队长已经回来了。
徐碧城第一个冲出了房间,跑向电梯,急急地按着按钮,像是后面有人在追她一样··李小男在后面扶着刘兰芝,一边笑着说:“看唐先生和唐太太的感情真是好,这才出去几个钟头已经忍不住要见面了。”
她自是听不到这一切的声响的,哪怕穿着高跟鞋跑步的姿势想必有些扭曲,但她还是顾不得其他的往外冲,却一下子撞到了一个男人怀里··竟然是陈深。
她小声叫了下,透过陈深的肩膀看到了唐山海的身影·一时之间,她竟然看不清唐山海的脸··“碧城,”她只听得山海叫她的名字,“我们回去吧。”
这次行动十分出色,上海军统站成员全部被捕——或被杀,没有一个漏网的··而三天后,一百四十名存活的上海军统站的特工人员,全部投诚,包括上海区的区长曾树。
徐碧城尤记得那天晚上他们回到家里,唐山海默默地走到酒柜前,颤抖着双手拿出珍爱的威士忌,几乎是大口大口地灌,她害怕地一把扑了上去想抢他手里的酒瓶,却被他大力地推倒在沙发上,而酒瓶也顺势掉在地上。
一地璀璨的碎片··如同他们俩,所有的结构瞬间分崩离析·而他们两个,已经没有退路··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唐山海如同孩子般哭泣··在她的怀中哭泣。
也许是在悼念那么多无谓死去的同事,也许是在诅咒叛变的苏三省··又或许,是在发泄这些时间以来心中太久太久的压抑和崩溃,它们已经造成了太多的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而他,终究也只是个有血有泪的普通人··· ·☆、7.· ·7.·那天中午,陈深正在走廊里给柳美娜理发,别说,还真有点像外面理发店的样子··也许天气有点凉,一开始他的手还有点紧,但几刀之后就顺手了。
他轻轻按住柳美娜不停乱动的头,小小声地说:“再动就剪坏了啊·”·柳美娜却向着门口方向招着手:“唐先生唐太太,今天中午吃饭回来很早啊。”
这时候,陈深正拿着进口的卷发器正准备给柳美娜上卷子·她一动,差点烫到人··他听到柳美娜的声音,也顺着同一个方向看过去,只见唐山海和徐碧城正手挽手地走进来。
徐碧城看到他手上拿着的卷发器,又看看边上凳子上放的理发剪子,拍着手笑了起来:·“原来上次陈队长说要给我剪头发,是认真的·”又指了指他的手,“这个是什么”·唐山海拉回了她的手,轻轻地背到自己身后,又看了陈深一眼,转头看着徐碧城解释道:·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是法国进口的卷发器,” 说着又瞄了柳美娜一眼,微笑道,“柳小姐真是有品位,竟然把这物件拿到了手。
我听说是好像多少人拿着法币排队都买不到的呢·”·柳美娜惊讶地睁大眼睛,一脸佩服:“真不愧是唐队长,这都能一眼就看出来·是我朋友从巴黎给我带回来的,在上海滩都不多见呢。”
徐碧城微笑地看着这一切,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拉着唐山海的袖子问:“你怎么一眼就看出这个是美娜的而不是陈队长的呢”又转头看着陈深,微笑着说,“你这个剃头师傅难道都不自备做生意的家伙的么”·在陈深还没反应过来开口之前,唐山海已经把话茬接了下去:·“那把剪子和推子和陈队长的。”
又抬头看向陈深,“我说的没错吧·”·陈深点点头,有点佩服起眼前的这个男人·也不知道说是见多识广呢,还是推理能力惊人··又或者是……原来就知道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很快恢复了正常。
脸上又带上了他最常见的招牌笑容··“碧城,有时间的话我也给你修个新的刘海,不收钱·”陈深一边小心地给上着卷子,一边说··余光成功地看到徐碧城开心的笑。
却没想到,但在她回答之前,搭话的竟然是那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唐山海::·“这不收钱的事儿,不知道我有没有份儿啊”·陈深眯起眼睛笑着,把手里的卷发器放了下来,看着柳美娜甩着头发,用手悄然地理顺发型。
待到他觉得满意了,才回头看着唐山海,歪了歪脑袋似乎是想开个玩笑般地开口:“除非你是个女的·”·空气刹那间凝结了起来,陈深收拾着自己的剃头家伙,用块白布包好,准备回一分队队长办公室。
却看到徐碧城一改刚才的笑容,反倒是冷漠的看着自己,而唐山海则已先一步地回办公室去了··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只见徐碧城小跑着拉住柳美娜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进资料室了。
真是搞不明白·他在心里说··陈深在唐山海他们家楼底下站足了2个小时··期间抽掉了整整一包樱桃烟··却还没见到唐山海回家··而徐碧城已经回来了2个小时。
最主要,在下班的时候,他看到徐碧城眼睛红红地拿着手包冲出行动处大门拦了辆黄包车绝尘而去;而抬头看着二楼唐山海的办公室却还是亮着灯··虽然说夫妻吵架并不是多么严重的问题,虽然他甚至不知道人家小夫妻俩吵架的原因,但他就是非常地见不得徐碧城伤心。
哪怕……哪怕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哪怕徐碧城已经不记得那段恋爱··或许就是因为她是不记得了,所以他才会更加不平·若是正常的因为感情变淡或者直接变心,他应该也就放下了;毕竟感情的事情,太难说了,前一秒还爱得死去活来的两个人,后一秒已经形同路人也不是不可理解。
但她却是不记得了,并不是不喜欢了,这其中的差别是很大的··陈深也觉得自己是在钻牛角尖,奈何感情是……没办法控制的·想必大家都感同身受。
虽然在旁人看来唐山海与徐碧城可算是锦瑟和弦如胶似漆,但他能感受出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感·那是无论怎么隐藏都无力改变的距离感··也许正是因为他爱过,所以他能体会到这里面的差别。
然后他看到唐山海开着敞篷吉普慢慢地驶来·停在楼下·他看着唐山海轻轻地拿起公文包,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却没有立刻上楼,而是从口袋中摸出一包香烟。
竟然是樱桃烟·陈深没绷住往外踉跄了一下,正和唐山海的眼神对了个正着··唐山海似乎对于他在这里毫不意外,反倒是不为所动地继续地点上了烟·又看向他。
陈深被那眼神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慌忙地后退一步,不自觉地也随着唐山海的目光往楼上徐碧城房间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他看到唐山海笑了··两个人对视了很久,陈深终于走了出来,看着唐山海把烟蒂踩灭。
他终于开口··“唐队长,”陈深眯起眼睛认真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唐先生,上次我问你和碧城是不是真夫妻,你没有正面回答我;那我今天想换个别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陈深觉得唐山海的笑容更大了些,虽然这并不正常,但他还是继续地问了下去,“那你爱她么”·唐山海又抽出第二支烟,慢条斯理地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一个烟圈:·“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你是有别的喜欢的人么”·陈深下意识地说了这句话,却与唐山海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然后他发现,唐山海真的是在笑着的。
“是的,”唐山海轻轻地回答道,“可那又能如何呢”·“黄埔十六期的时候,她是我的恋人,后来失散了,”陈深一鼓作气地说道,“如果你不爱她的话,请把她还给我好么”·我会让她幸福的。
陈深没有来得及说出后一句话,唐山海已经转身向门内走了··在进门的那一刹那,他听到随风飘来的回答:·“如果她也愿意的话,”唐山海的声音顿了一顿,“我没有意见。”
· ·☆、8.· ·8.·陈深担任的是黄埔十六期的教官··想他一个随波逐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被推到了这样一个位子上·虽然他的专业课学得的确不错,当老师也不会误人子弟。
但他确实是不愿意的··尤其,要他带的这期几乎全是女孩子·而且,无一例外,都是大家大户出来的千金小姐,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像是来黄埔学一期学习班就能报效国家一样。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无非就是来打发时间或者来镀金的·陈深这么想到··他到达青浦训练营是九月底,而十月初,第十六期的学员也都到了··果真与他想的一样,就是一群未经世事的小姑娘,完全不知道接下去的三个月要面对的是什么。
唯一一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一个叫徐碧城的女孩子··她不像身边那些或大家闺秀,或小家碧玉一般吃不得苦,动辄就泪流满面,面对哪怕是体能训练都能一声不吭地完成任务——有一次陈深也不知自己是故意使坏想欺负一下她,还就是突然想逗逗她,在全员解散后,把她一个人留下来,绕着宿舍楼跑圈。
一圈大概四百米,我不喊停就不许停··陈深这样大声喊道··他看到少女的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开始弯腰做热身·然后就一言不发地跑了出去。
陈深以为她很快就会放弃的,哪怕不向他求情,哪怕只是给他个认输的眼神,他也就算了··没想到,一直跑了十二、三圈,天都渐渐暗了下来,她还是咬着牙跑着。
别说认输的眼神了,连个不认输的眼神都没给他··陈深慢慢地走向那个明显已经体力不支步履蹒跚却还是坚持跑着的少女,还是不忍地说:·“行了,停吧。”
下一秒,少女就直接倒在了黄沙垫的路面上··陈深抢上去扶起徐碧城的背,使劲把她拉了起来··“别躺下,站起来走一会儿,不然心脏受不了。”
他说着,“你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呕吐的感觉”·只听得少女“啧”了一声,又摇头:“倒是不想吐,只是有些饿。”
说着撇了撇嘴,“中午的菜太辣了,我只吃了一个馒头,看来是不够·”·这是陈深记忆里,和徐碧城的第一次对话··陈深扶着她满满地绕圈走着,低头便能看到少女略长的披肩发,可爱的发旋。
他突然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三颗包装精美的奶糖,递到她的面前·眼见着徐碧城一脸惊讶地抬头看他:·“这是”·“进口的奶糖。
我从上海带过来的,很甜·”·看着少女一脸防备却还是偷偷地抠着手指头犹豫不决的样子,陈深笑了笑,动手剥了一颗糖放进了自己嘴里,又继续摊着手掌,示意这糖没问题。
徐碧城眨眨眼睛,还是取过其中一颗,轻轻地先闻了闻,似乎是闻到了喜欢的味道,拆了糖纸小心地吃了下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笑得完成了两弯月牙··陈深的笑容也加深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罚你跑步么”·年轻的女孩子穿着宽宽松松的作训服,在越来越暗的夜色下显得那么消瘦,她踢了踢地上的土,因为嘴里含着糖,有些含糊不清地说:·“还能为什么看我不顺眼呗”·“为什么看你不顺眼”陈深又追问。
徐碧城立住了脚步,抬头看着这个平时看上去笑嘻嘻但就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凶巴巴的陈教官,咳嗽了一下:·“因为,我不像个女孩子嘛,我听这话都听腻了·”·“都有谁说”陈深皱起了眉头。
“谁都在说,”浅蓝色作训服包裹下的少女看上去一点都不受打击,“说我面无表情又不合群,聊天也聊不起来,像是不用跟人沟通一样,”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觉得这样挺好的,不用跟她们打交道,一个人轻松。”
她轻快地跑了出去,对着天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回过头看向陈深:·“所以你看我不顺眼也是很正常的嘛·你很喜欢女孩子不是么”·陈深一时语塞,看着面前的少女竟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会怪你,反而要谢谢你·一来我不讨厌体能训练,二来,”她笑了笑,“你对我凶一些,那些女孩子反而会对我好一些·免得我回去的时候发现连被子都是- shi -的。”
“碧城,”他突然出声喊了她的名字,看着少女一脸诧异地看着自己,陈深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唐突——和没控制住,但他还是继续说道,“你头发长了,我帮你剪剪吧。”
徐碧城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竟然咧嘴笑了下:·“陈教官,你能帮我剪成寸头么”·“什么”陈深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是贴头皮那种长度,好收拾好打理,”她轻巧地甩甩头发,“现在这个长度太累赘了·”·陈深赶忙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很认真地说:·“别想不开啊,我真心的告诉你,别因为被周围的人排挤就跟自己过不去,”他顿了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么好看的头发,剪了多可惜。
我帮你修一修吧·”·徐碧城突然笑了起来,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狠狠拍了下去,然后就是一个白眼:·“陈教官,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那里…”她指着陈深背后的宿舍楼,“那里有的是想得您宠幸的女孩儿。”
她很干脆摊摊手,又向陈深点了点头,“谢谢您的奶糖,我很喜欢·再见·”·说着就往宿舍楼跑去··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陈深不否认,他似乎是有点被触动了,虽然他也不知道是她的哪一句话哪一个动作打动了自己··她是一个多么鲜活的生命,强烈地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不需要什么,对于被不平的对待也能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法去面对,不卑不亢,也不易为诱惑所动。
她不同于自己这些年遇到过的任何女- xing -,不,甚至不同于任何别人··幸好她是个女子,若她是个男人,想必一定会成为自己强大的敌人···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无论哪方面都会成为劲敌。
陈深为自己这样的想法笑了好久,但眼睛却一直移不开少女离去的方向··“陈队长”陈深晃晃脑袋,仿佛听到有谁在喊自己,“陈队长,你还好么”·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几天前才刚被自己下了挑战书——挑战书的标的物还是他妻子的唐山海。
陈深突然对自己刚做的梦生出了些抱歉··毕竟徐碧城现下还是他的妻子··他慢慢站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唐队长什么事。”
“处座让你去他办公室一下·”简洁利索的回答,很有唐山海的风格··“平日里不是打电话叫我,就是让碧城——唐太太来喊我的,今天竟然换了唐队长,我是由点受宠若惊。”
他不好意思地替自己找着借口··“碧城她正在整理档案,一时半会儿没空,”说着唐山海就打算往外走,但还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陈队长,很多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要太执着于已经失去的东西。”
陈深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请出去”的手势··· ·☆、9.· ·9.·陈深头痛地看着今天被递过来的第三封情书,脸上却还是笑嘻嘻地。
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他对这些大户人家娇滴滴的千金小姐真的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啊··可这每天蜂拥而至的情书让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他的形象就是这样,他也不是故意的。
婉拒掉面前这个别说名字,连面孔都没有印象的女孩,他又重申了一下你们来这里是学习的,要努力啊,是不是功课太少了,要不要给你加一点体能训练啊——以后,那个原来一脸泪痕的女孩子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拳头敲了下陈深的身体,不好意思地跑走了。
留下陈深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心里在说,喂你别笑啊,我是认真的,你再送一次情书来我就真罚你跑圈啊·中午的时候,陈深一时心血来潮跑去食堂,不意外地看着徐碧城一个人端着碗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面无表情地吃着饭。
她周围像是被撒了除草剂一样寸草不生··别说跟别的女孩子交流了,他明显从周围的情况中看出她被排挤的厉害·对着她指指点点的不在少数··她竟然还一脸甘之如饴地吃着饭,似乎乐在其中。
这个少女实在是……太神奇了·陈深感到自己真的是被吸引住了·他默默地走近徐碧城独自占有的那个小领域,没理会旁边女孩子们此起彼伏倒抽冷气的声音,看着她端正地捧着碗,突然笑了起来。
“徐碧城,”陈深听到自己的声音,“吃完饭来我办公室一趟·”·她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随即皱起了眉头··“陈教官,我下午有发报课。”
“你发报已经连续两次全班第一了,少上一节应该没有问题·我会跟发报课老师说的·”·“……有什么事情么”·从少女的语气里,陈深听出了深深的不悦,但他并不打算退缩。
“徐碧城,我命令你下午一点准时来我办公室·”他收敛起了笑容,以正式的口吻对着徐碧城说道··而被下命令的那位,也只能不甘心地站了起来,点头称是。
不难看出,陈深面对的,就是个满带戒备心的徐碧城··陈深觉得他也是倒霉,那么多年难得有一个上心的女孩,不仅被怀疑还被嫌弃·想他一直以来近三十年的人生里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打击。
要不是每天来找他示好的姑娘依旧络绎不绝,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人老珠黄到被人不屑一顾了··(陈教官,你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你这种……招蜂引蝶且不推脱的姿态才被人嫌弃的么)·下午一点整,持续穿着浅蓝色作训服的徐碧城准时敲开了门。
迎接她的,却是一把椅子,一个面盆,一把剪子,一块白布,和一个剃头师傅··= =徐碧城的眼中明显冒出了问号,陈深一把把她拉过来,按到椅子上坐下,替她围上了理发的白围兜。
“你上次不是说头发长了么我也说过要帮你修一下罢”·徐碧城不自然地椅子上挪了挪:“可我好像拒绝了呀。”
“所以现在我准备强行帮你剪头发·”说的好像很恐怖的样子,但从面前的镜子看出去,那个握着剪子在她背后站着的男子还是微笑着的,“不过我不会帮你剪那么短,总之交给我就是了。
你不是也觉得现在的打理起来太麻烦了么”·徐碧城听话地点了点头··一边剪着头发,陈深不自觉地开口:·“你长得不像是个需要来念黄埔特训班的样子。”
“这跟长相有关系么”·“或者说,你的长相和- xing -格太不般配了·”·他听得徐碧城轻哼了一声,又冷笑起来:·“那我该是什么- xing -格唯唯诺诺,随便找个什么地方读个书,到年龄就嫁给哪里的男人当太太”·“不,不是的,”陈深被她的冷言冷语刺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说,你的外表和你的内心差别很大,但我很喜欢。”
他顿了一下,“无论是你的外表,还是你的内心,我都很喜欢·”·他看着徐碧城低垂的手紧紧握起了拳头,又缓缓地松开:·“陈教官,你的玩笑开太大了。”
两个人突然都不说话了,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剪子咔嚓咔嚓响动的声音,他看着少女渐渐闭上了眼睛,像是昏昏欲睡的样子·陈深突然想,如果就这样过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他轻轻地摸上了徐碧城的头发,像在抚摸什么珍稀的宝贝一样··“碧城,我是真的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被你吸引住了。”
他看到徐碧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然后她的声音就传入了他的耳中:·“那要我不是生得这般模样呢要我只是个五大三粗长相粗鄙的农妇呢”在陈深尚未开口回答之前,她又开口,“说白了你就是看着生得好看的小姑娘心生暧昧罢了,陈队长,喜欢你的女孩子那么多,多得是比我长得漂亮家中有钱或是学富五车的,想必你也清楚。”
她突然睁开眼睛,透过镜子直视着陈深,“你无非就是看我不搭理你,觉得有趣·要我跟那些女孩子一般每天追着你跑,你怕也是不会多看我一眼的·”·陈深一时语塞,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真的会像徐碧城说的那样。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他一边用- shi -毛巾擦着她脖子后的碎发,一边开口:·“如果你只是个生得粗鄙的农妇,势必不会是你现在这般聪慧;而且,比起你的外表,我更欣赏的是你的内在,”他下手极为轻巧,弄得她似乎有些痒痒的,悄悄缩了缩脖子,“如果只是看外表,的确多的是比你更美丽的女子,但像你这般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安心地面对挫折和排挤,不服输也不怕输的女子,我确是第一次见,而且,被你吸引。”
他说得极为诚恳,诚恳到让人无法忽视·他见着徐碧城又抬起了头,看向他,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那是个真挚的微笑··“陈教官,”她开口,“上次的奶糖,还有么”·我很喜欢。
她又开口··之后的那段日子,陈深几乎没有忘记过一日·那是多么幸福而美满的日子··在下课的时候,他们俩会背着人相约去河边看风景,聊天,虽然现在是这样风声鹤唳的背景,日本人也势必会打进来,他们的谈话也不只是围绕在儿女情长上,陈深愈加地发觉这个女子竟然像是个硕大的宝藏,无论什么话题,哪怕是世界形势或是当前局势,或是救国之路,她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有的时候陈深甚至觉得他幸运得太过分,能得到这样一个伴侣··是的,伴侣·在陈深的心里,他已经将徐碧城当作了他的伴侣·即使现在还不是。
那一日,在星空下,他见着徐碧城带着些迷蒙的眼神看向星空,看着他,突然笑了··Oir la noche inmensa, más inmensa sin ella.·Yo la quise, y a veces ella también me quiso.·La besé tantas veces bajo el cielo infinito.·Cómo no haber amado sus grandes ojos fijos.·En las noches como esta la tuve entre mis brazos.·Qué importa que mi amor no pudiera guardarla.·La noche esta estrellada y ella no está conmigo.·你念的是什么陈深问道。
一首西班牙语小诗,他听得徐碧城回答他··你会西班牙语·只会一点点,和英语一起学的,还是英语学得比较好·她笑笑地回答。
脸上带着些悲伤··因为他们都知道,离别的日子近了··是真的近了··陈深觉得自己有些疯魔··他整日整日地回想着与徐碧城在黄埔十六期时的情况。
他怀疑自己是再也无法脱离这个名叫徐碧城的漩涡,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喜欢上别的人了··当他路过唐山海办公室门口时,正巧徐碧城推门走出来·看到他,笑了笑。
“陈队长好·”她说道··只有微笑还是当年那样甜美··陈深张着嘴想说些什么,却从门缝里听到唐山海说着外语打电话的声音··见他似乎注意到了的样子,徐碧城先是轻轻反手关了门,再对他开口:·“是西班牙语,”她看上去很自豪的样子,“山海很厉害吧,之前他去美洲留学两年,竟然学会了英语和西班牙语呢。”
“那你呢也会西班牙语么”陈深急急地问··“我”徐碧城指了指自己,然后摇了摇头,“我可不像山海那么厉害,他后来还自学学会了些浅显的日语呢。
我呀,只会官话和苏州话,上海话也算能说一点,四川话都只能听不能说,外国话可是一点都不行·”·陈深按着胸口,感觉有些呼吸不过来··· ·☆、10.· ·10.·没想到和唐山海在菜场碰到了。
陈深不好意思地在原地站定,有点犹豫是不是要上去打个招呼··毕竟掉头就走未免有点太不好看··正想着,他和唐山海的眼神就对上了··这个男人呀,陈深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看他平日里一副高高在上贵公子的模样,没想到站在鱼龙混杂的菜市场里也不突兀。
只是他和徐碧城之间竟然是他出来买菜,有些让人想不到··哦,也不是想不到,陈深想起来徐碧城曾说过,他们家是唐山海做饭··呵,他们家··陈深淡淡地向唐山海点了点头,算是尽了礼数;倒是唐山海放下正在挑选的青菜,拍了拍手,走了过来。
“陈队长来买菜”·语气里有些戏谑,听得陈深一愣一愣的·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我是来看个朋友的,他在这里卖香烟,”说着陈深朝着远处挥了挥手,但没着急走,“唐队长来买菜我挺意外的。”
这话不假,论是谁看到都会这么想··唐山海竟然笑了下,看了眼天色:·“不知陈队长晚上哪里吃饭”·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米高梅”陈深脱口而出,后来想想这样说仿佛有些奇怪,又补充了一句,“我一个单身汉,家里也不做饭,要不就出去吃,要不就米高梅蹭,”说着笑了笑,“跟唐队长这样有家有室的毕竟不同。
我也是羡慕得很呢·”·“要不,”陈深听得唐山海开口,又抬头看他,见唐山海竟然有些支支吾吾,心里反倒有些说不出来的高兴,又听得他开口,“陈队长要是没有预定的话,不如来我家吃顿便饭吧。”
陈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竟然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了··于是就见着两个大男人提着布袋子在菜市场里买菜,又都是高且英俊的男人,引来不少女人艳羡的目光。
陈深自是已经熟悉了这种被打量的感觉,他侧目看着唐山海,也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更是窃笑了下,转头看向买韭菜的摊··而先他一步的,唐山海已经蹲下去挑拣了。
陈深张着嘴看唐山海一路扫了韭菜鸡蛋番茄和一点排骨,才又看向自己:·“陈队长,还是不能吃虾么”·陈深被吓了一跳,他对河虾过敏可没多少人知道;往日里他最多就不吃,也不会有人特意来问,但却被眼前这个并不是十分熟稔的男人叫破,他还是惊讶的。
莫非军统的情报工作已经做到了这个程度他眯起眼睛,直视着唐山海,应该是露出了些不悦··唐山海也才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抿了抿嘴唇,又加了一句:·“是碧城说的。”
他快速地往前走去··陈深仔细地揣测着唐山海的说法,感觉到哪里不对··徐碧城明显地告诉过自己,她因为生病忘记了黄埔十六期的几乎所有事情,包括和他的那段感情。
那她又怎么能记得他不能吃河虾·又怎么能记得他爱吃韭菜炒鸡蛋,糖醋小排——陈深看着唐山海在买排骨要用的小葱和姜,心下又是一沉。
那是临近分别的民国二十七年十二月初··黄埔十六期将会在一个礼拜后结束,而她……也不得不回去等待任务分配,除非被通知她暂时是没有任务的。
在那之前,谁都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去多久··所以他没有办法对她做出任何承诺,而她,也正如她的个- xing -一般,坚韧不屈且耿直··他送了她一串灯笼,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那恐怕是他能找到的,最喜庆的礼物了·毕竟从教官到学员都被牢牢地捆在青浦训练营,没有放假的时候·他想去再找别的礼物,也是出不去··他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寒酸,没想到少女举着灯笼来找他,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还连连说,这是她收到过的,最美丽的礼物。
“作为回礼,”她歪着头说道,“我去向食堂的师傅借了锅和灶台,也托他们去买了点新鲜的菜,让你一饱口福”·陈深笑了起来:“明明是你过生日,倒要你下厨来犒劳我。”
她甩了甩头发,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高兴这么做,你也不要推辞啦·”·他原本以为千金小姐下厨最多炒个鸡蛋什么的了不起了,但没想到她端出来的竟然是正正经经一荤两素一汤四个家常菜,还特地依照他的口味,都是他爱吃的菜。
“可惜你不能吃虾,”他看着徐碧城细细地择菜,一边说,“不然吃我做的油爆虾,那可是备受称赞的·”·“备受称赞谁的称赞”·“当然是——家父家母啦。”
一个白眼甩过来,却把陈深逗得不行··待尝完,陈深更是吃惊·因为那分明不是新手··“我在国外念过书,”徐碧城托着腮笑着看他,慢慢地开口,“那时候学会的,能在外面吃上一次家乡菜不容易得很,所以求人不如求己。”
那是陈深吃过的,最美味的一顿饭··离别的那天,他站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她·看着她消瘦的身子却拎着一只巨大的箱子,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又将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
陈深在原地,看了她很久很久··就那样看着她扔下箱子,朝着自己奔来··这还是陈深第一次看到徐碧城的眼泪··在那之前,无论受多大的打击,吃多大的苦,受再严重的排挤,她都是一脸坦然接受从不叫苦,更不会流泪。
但就在今天,就在现下,她却抱着陈深的腰哭得不能自己··陈深伸出自己颤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老师,”他听到徐碧城的声音,“我会回来的,请等我回来好么,老师。”
他轻轻地环住少女不停抽动的肩膀,重重地说,好,我一定等你··少女抬起头来,脸上尚带着泪痕,从口袋中摸出一支十孔布鲁斯口琴,递给了他··而他,也小心地接过,轻轻地摩挲着。
这便是他们的最后一面··然后就是,三年后,在接风宴上的重逢··陈深跟在唐山海后面进的门,一开始徐碧城并没看到他,等看到他的时候像是被吓了一跳般倒退了一步。
唐山海也回头看了他一眼,拎着菜转身去厨房了·留下徐碧城和陈深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饭厅里··徐碧城估摸着自己就这么上楼把客人扔在这里也不好,更不能让陈深进厨房打下手这样更不礼貌,那能做的就是……她指了指饭桌:“陈队长,坐下说话”·说着又去翻茶壶和茶叶,连端了热水瓶过来,像是吃不准茶叶的用量,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茶泡好,放到桌子上。
又寻来三只茶杯··陈深看着她忙里忙外地转着,却没有了那种熟悉感··他突然开口:“唐太太,”便听得一声脆响,一只茶杯已跌落地面粉身碎骨,“唐太太,不用这么客气。”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徐碧城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还是在厨房的唐山海听得响声跑了出来,见得一地碎屑便知怎么回事,一边让徐碧城别动,一边去拿了扫帚畚箕来清理。
像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陈深眯起眼睛看着这一切,心中的怀疑越发明显··而那怀疑,在吃到唐山海做好端上来的菜时,更明显了··他明显吃到了那一日的味道。
陈深的手抖了一下,筷子滚落到了地面上··· ·☆、10.5· ·10.5·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甚麽执着·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这是一首悲伤的诗。
寄托的是一颗孤独的灵魂··唐山海曾经思考过,这一生感觉到最痛的是什么时候··或许是小时候,因为贪玩鞭炮而被父亲吊起来抽的那一次又或许是在美国留学时得到了母亲去世噩耗的那一次又或许是面对着重视她仿若自己另一个半身的徐碧城的告白却无法回应,只能见着她在自己怀里痛哭而说不出话的那一次又或许是发现自己突然变成了徐碧城而属于自己身体的唐山海卧病在床不起的那一次·又或许是……在华懋饭店的包厢内,见到原以为今生再不会相见的唯一挚爱——而那个人却只盯着身边的徐碧城的时候·也不能怪他,他认得的恋人,原本便就是自己身边的徐碧城。
唐山海轻轻脱下了外套,见着徐碧城接过去,挂到角落的衣架上去··两道目光注视着她,一道是他,而另一道,是他··陈深依旧如三年前一样,面容表情几乎丝毫未变,只有身上属于国军的制服,现在却变成了一件松松垮垮一看就不是属于他的西装,料子倒是不错。
他的头发有些枯黄,唐山海心想着,只是有些抵挡不住他看着徐碧城的热烈眼神,只能淡淡地低下了头··他的声音也丝毫未曾有过改变,虽然做了汉女干·唐山海在心中扼腕笑着,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在旁人眼中,自己又何尝不是汉女干·这时,李默群带头举杯,算是开始了这一场接风宴,他也拿起红酒杯,见着徐碧城对自己微微笑了一下,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对席的陈深。
那个人依旧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却与众不同地举着格瓦斯的玻璃瓶,而眼睛,依旧盯在徐碧城的身上··他淡淡地笑了·甚至有些如释重负·陈深明显已经认出了徐碧城,也势必惊讶于她已经为人妻室,但他并没有喊出来徐碧□□字,甚至没有表现出多少的惊讶。
也是,他本就是个极聪明极会审时度势的男子,从他在黄埔十六期当教官时起便是··他是唯一一个几乎招所有人喜欢的教官,从同事上司到学员的小姑娘们,甚至食堂的师傅,负责卫生的阿姨,从上到下都喜欢他。
而自己,也喜欢他·唐山海一口干掉了杯子里所有的红酒··陈深的眼神代表他并没有忘情,对于那三个月的恋情,并不如他曾以为的,陈深会将它忘在脑后,甚至想不起来——陈深是个太出色的男人,又是个太招人尤其女人喜欢的男人,会喜欢上平淡冷漠的自己本就应该算是个奇迹,就算是披着徐碧城的外衣——但他今晚的眼神却显示出,他还是在乎着那段感情,在乎着那个曾与他相恋三月的恋人的。
即使,他已经认不出自己··枉费他为此次上海之行做过了多少打算和准备,但没有一种预想中是有陈深的··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微微发烫,而心在渐渐冰凉。
陈深眼中的深情是那么熟悉,他曾经见过无数次,甚至熟悉到都可以预知到下一次眨眼是在什么时候··唯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那份深情倾注的对象是自己··而现在,是徐碧城。
或许对于陈深来说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只有自己··在陈深约徐碧城喝茶的那个下午,他也去了马尔赛咖啡厅··他见着一双璧人坐在靠窗的双排座椅上,温馨地点头示意,阳光照下来,闪亮地几乎让人落泪。
他默默地在原地站了很久,也看了很久,终于还是微笑着离开了··他忽然感到一阵心安,因为陈深对徐碧城越是柔软,就代表这份感情有多深刻··可渐渐,这份心安变成了心塞,继而是心梗。
他记得这个男人的一切,- xing -格脾气说话语调爱好面容;而陈深也记得,他的- xing -格脾气说话语调爱好,和徐碧城的面容··他无数次地幻想,或许有一天,就在不远的一天,那个人能认得出自己。
但这份幻想是在太幻想了,大概只维持的五秒钟,就像肥皂泡一样,破了··是在什么时候呢·是在那个人撑着雨伞对落单的徐碧城说,再给我一次机会的时候·是在那个人即使身处险境仍微笑地看着徐碧城坐到身边时脸上满带微笑的时候·是在那个人毫无表情地从他手中接过落入雨中的十孔布鲁斯口琴的时候·是在那个人默默地从角落中走出来,对他说,请把徐碧城还给我的时候·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心爱的人对着自己说着决绝的宣誓,宣誓着对另一个女人的主权,而这样的经历,恐怕再没有人能尝到了。
他不止一次地诅咒自己,诅咒命运,诅咒为何会落到这样的地步·他本已做好孤独终老的准备,他也不打算去爱任何人··他知道那太过艰难,且无法控制,在这样一个时代,又是太奢侈的东西。
但在爱情到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一切人为的阻拦都是负隅顽抗··他有多少生命,他就有多爱这个人··你的心是我生命的发源地,你要我忘了你,除非你毁掉我的生命。
这是他在日记中写下的唯一一句致爱人的句子··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而它是那么深刻而切肤,他几乎一字一泪··徐碧城不止一次地说,她瞒不下去了,她想去告诉陈深这一切。
唐山海笑得不能自已··要是他真有心,早该发现一切的不对劲,他与徐碧城相差的那么远,无论是- xing -格脾□□好口味还是阅历学识;徐碧城只是个简单的闺阁小姐,比起一般的女孩子来说,多了些诗情画意的东西,但本质上还是个年轻可爱美丽的女孩子。
与当日里青浦训练营中耿直少言面无表情的女子有着天地之别··而这都无法区别出来,只能说……其实陈深也是不愿意认出来的罢·他每日地看着陈深微笑优待着自己名义上的太太,语气虽亲昵但幸好也不过分;甚至也与原先的女朋友李小男分手。
只为了能让想徐碧城接受他··他一日一日地瞪着黑暗的天花板睡不着,只能靠着威士忌和白兰地治疗失眠··面色愈加恶劣··他也知道这样的精神状态根本无法持续下去,但他也是真的…没有办法控制。
在遇见陈深之前,他曾以为自己是个没有爱的人,是陈深教会了他爱情;而在与陈深重逢之前,他曾以为自己是个冷静自持可以完全控制感情的人,但也是陈深,教会了他什么叫失控,什么叫不可预测。
什么叫,伤心欲绝··而他,是拒绝被施舍的··徐碧城也许无法明白,为何他不愿意去告知真相··只有他自己清楚,如果陈深哪怕只是有了一点怀疑,哪怕只是略微向他询问一二,他恐怕也是会倾泻而出的。
他就像是一只被越灌越满水的气球,只待一根银针来刺破,便可决堤··但那根针却迟迟未有出现,最后,也许只能看着这只气球……·自我毁灭吧。
他拾起了掉在地上的筷子,替陈深又去厨房拿了一双新的··回来时正见着陈深拿着徐碧城的碗替她盛汤··唐山海站在厨房口,一手拿着干净筷子,一手捂住胸口,再迈不出一步。
· ·☆、11.· ·11.·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是得不到幸福的··第一种,是不知道何为幸福的··第二种,是对幸福视而不见的··也不知道哪一种更幸福一些。
在那一日送走陈深后,徐碧城便知道,唐山海已经放弃了··这是他予那个他最深爱的男人,最后一次机会··或许是太过浅薄,或许是太过于异想天开。
又或许是对自己太有信心,抑或是对自己太没信心··她依旧记得唐山海见着陈深替她盛汤时的面无表情,以及那层表情下或许只有她看得出的绝望··可这又能怪谁呢·甚至轮到唐山海来劝解她。
“没人能想到的,”他淡淡地划起火柴点起雪茄,却遍点不着·由着她握着他颤抖的手慢慢地划开了火,再轻轻地碰上雪茄头,“谁又能想到呢”他笑,“若是你我,也必是想不到的。”
徐碧城慢慢地靠近他,抚摸着他的脸,看着唐山海慢慢地在沙发上倒下,将头靠在她的腿上,像年轻的母亲安慰孩子一般,拍着他的背··“即便那是我,”他喃喃地呜咽,“也是不愿意会变成这样的。”
她闭上了眼睛,紧紧咬着牙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会是我呢碧城,”她又听到她最爱的男人最痛苦的声音,那一个字一个字仿佛都深深地刻入她的骨髓里,酥麻痛痒,怎么都无法抒发出来,她没有办法帮到他,而他,也没有办法,“碧城,别告诉他,他一定不愿意知道的。”
“我不愿让他为难·”·“可是,是他在让你为难……”·“不会了,碧城·”这是最后一次,“再不会了,我发誓。”
他们又能怎样呢·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不会围着谁转,也不会以谁的意志为转移··她尤记得,每当她在为什么事情而祈祷的时候,总会被唐山海笑。
“如果祈祷就能达成目的的话,那还要我们做什么”·他总是自信满满,对任何事情都无所畏惧··她曾以为她的山海是无敌的,是无畏的,是无法阻拦的。
但她发现,她错了··任何人都有软肋,都有缺憾··只不过有些软肋容易被人看出来,但有些缺憾,一旦被夺走,就是完结··一切的完结··他是个既骄傲又固执的人,他从来都对自己的判断有着相当的信心,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
也没有人能改变··她漠然地咬着自己的指甲,却发现已经无话可说··徐碧城是在那天傍晚发现自己被跟踪了的··更糟糕的,她是在与陶大春碰头后才发现自己被跟踪的。
双手颤抖,面目惨白地回到行动处,推开二分队队长办公室的门时,唐山海正在收拾文件··而她却连好好说话都无法做到了··只能哆哆嗦嗦地拿笔写下,我跟大春碰头的时候,被毕忠良的人发现了。
她抬头看着唐山海瞬间绷直的身体,瞪大的眼睛,以及突然消失的声音,徐碧城突然觉得一切都被她弄糟了··她从未感到过如此的害怕··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恐惧。
她轻轻地伸手去摸唐山海的手,发现两人的手都是那样颤抖而- shi -润··“碧城,”她听得唐山海对她说,“我们走吧·”·她是愿意的,无论是去哪里,只要是跟和唐山海,哪怕是走去地狱她也是愿意的。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但是他,却不是这么想的··她默默地低下头,拾起一地莫名的碎片··几乎是连夜转移·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上海的三月,已经快到春天了。
三月二十二日,雨,电闪雷鸣··他们甚至没有时间去联系陶大春,也不能走火车或者轮船··发现他们俩一起消失后,毕忠良第一时间便会是去围堵这两处出上海的口。
他们能选择的,要不是车,要不是步行··而唐山海的车,目标太明显,也不能使用··现在能做的,就是快速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转移出上海。
但单靠步行的话…果不其然地被堵在风波弄·看来这个据点也已经被掌握了··唐山海忿忿地咬着牙,觉得自己还是失算了一步··风波弄里那是一大片石库门的房子,青色的砖铺成的地面,以及糯米做浆糊垒的墙。
而更没想到的是,毕忠良竟然联络上了梅机关的影佐,所以派来围堵他们的不仅有行动处的成员,还有荷枪实弹装备精良的日本兵··不知为何,徐碧城竟然没有刚发现被跟踪被暴露了那时候的紧张,也许是一种反正也死到临头了的感觉,反而是放松了下来。
她抬头看着唐山海的侧脸,依旧是那么英俊而坚定,就好像没有什么可以击垮他··“山海……”她才开口,就被打断了··“碧城,”她听着他开口,“一会儿如果日本人追上来了,我去拖住他们,你往东跑,去福熙里,那里的据点应该没有人知道,你先在里面躲几天,看看风头再说。”
“那你呢”她急急地拉住他的袖子,却被他一把扯开,“你不跟我一起走么”·“你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我答应过你的父母,也答应过你,要护得你平安……”·话音未落,已经有人追了上来,他背对着日本兵假意地举起了双手表示投降想寻机会下手,下一秒却发现那人已经倒下。
他回头,看到的竟然是陈深··而徐碧城也是一脸惊讶地抬头看着陈深的方向,像是无法接受现实··“你怎么来了”她先一步开了口。
“你们从我来的方向走,那里的日本人已经都被我处理掉了·”陈深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急急地走过来,“不要再拖延,他们快追上来了·”·徐碧城听话地去拉唐山海的手,想跟他一起走,却被他退后一步的动作堵住了脚步。
“山海”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你带她走,”她看见唐山海斜过头看着陈深,脸上露出了微笑,“我留下。”
然后她看见了陈深吃惊的表情··应该是与自己一样的吃惊的表情··“山海”·“山海”·这是两个人同时发出的声音。
她与陈深互看一眼,刚想再伸手去碰触他,下一秒被唐山海拉过了手,却是放进了陈深的手里··“陈深,我同你说过,碧城是唯一一个我下定决心要顾她一世平安幸福的女人,”她看着唐山海的笑容渐渐变大,又渐渐消失,继而变得面无表情,眼神依旧丝毫没有离开过陈深的面孔,“现在,我把她交给你了。
如你所愿·”·如你所愿··是的,如你所愿··他忽然想起那一日陈深的话,‘如果你不爱她的话,请把她还给我好么’·他又笑开了:“我把她还给你了。
要好好照顾她·”·说罢,他便松手了··然后回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山海”她终于还是喊出了声,“我……”·“碧城,”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那是怎样的声音,随风飘来,“记得我说的,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很快,他就消失在了黑暗中··而她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一只单薄而削弱的背影··只有那个背影,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几乎无法站立。
她恨自己,也恨陈深··但她更恨唐山海··他宁愿死也不愿意透露那个秘密··就因为他已心如死灰··但她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她被陈深拖住了手一路往外跑,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陈深你这个瞎子”她终于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歇斯底里地哭了出来,“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你怎么能看不出来谁才是你的徐碧城还是你根本不愿意看出来”·白炽灯雪亮地照- she -下来,在她的瞳孔里映照出陈深惨白的面孔。
· ·☆、12.· ·12.  ·陈深成功地把徐碧城送到了军统在福熙路的据点·  ·那是条无比漫长的旅程·  ·他使出了几乎所有他能使唤得上的人手,帮他引开了纠缠的毕忠良和日本人。
 ·徐碧城紧紧咬着下唇,面无血色,手脚冰凉,微微颤抖着·  ·她想起了唐山海离去前的最后一句话,她突然觉得那对于自己来说是最可怕的事情·  ·比起让她死在行动处或者日本人手下,唐山海到死都不原谅她会让她更无法安息。
但她不后悔·  ·是的,她已经无法忍受这一切,无法忍受这个看似聪慧异常却一直在装傻的男人·她使劲踹了一脚车门,一把抓住陈深正在开车的手,瞪大眼睛: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回去”  ·陈深没有回答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我说回去你不能把山海一个人丢在那里·”  ·“徐碧城,”陈深的声音冰冷而淡然,这几乎是徐碧城在见过陈深以来所见过的陈深最冰冷的态度,“不要浪费山海用命换来的机会。”
 ·“否则我也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颤抖着左手点起了一支樱桃牌香烟,淡然的烟雾在车内刹那间弥漫开来·徐碧城紧紧地抓住双手,眼中似乎要滴出血来。
 ·“你知道,对不对·”徐碧城终于开口,“在今天之前,你已经知道了对不对·”  ·“你知道谁才是你寻找了三年的恋人,对不对。”
 ·她侧头看着一言不发开着车的男人,看着他如同戴着一张铁面具的脸,徐碧城仿佛想起了那一次,在76号陈深的一分队队长室,陈深看着她捧着他特地从苏州寻来的点心盒子,笑着对她说,你和以前变了很多,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陈深的  ·山海也是这么说的·  ·她敛起双目,在香烟的薄雾中蜷缩起身子·想着陈深回她的那句话。
 ·“我现在有点喜欢你的先生了·”  ·是从那时候开始,陈深已经有意识了吧·  ·他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少女并不是他在寻找的人。
 ·但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  ·面对着滴水不漏从未透露过任何一个字的这对夫妻,他又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去试探·  ·去询问  ·陈深尤记得自己不知道多少次地站在国富门路公寓楼下,犹豫踌躇着是否可以有一些进展。
但最终只敢在墙角默默喘气,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站到唐山海面前,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却只能说出请将徐碧城还给我这样试探的话·  ·唐山海的回答是什么  ·如果她也愿意的话,我没有意见。
 ·那他还能再说什么  ·他只能站在路灯下,看着唐山海慢慢地走进去,而自己,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  ·后退到唐山海的世界之外。
 ·他本就对这一切都充满怀疑,充满着无法理解,充满着犹豫和不安·  ·这恐怕要比独身一人在汪伪政府潜伏三年更加充满压力和精神崩溃·  ·他的身体仿佛因为冷而颤抖起来,侧头看向徐碧城,挤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我会……救他的·”  ·徐碧城像一具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  ·两个人都深知,这几乎是无法做到的·  ·毕忠良对于唐山海和徐碧城的连夜潜逃非常火大。
 ·“但幸好,唐山海被日本宪兵队抓住了,不是么”  ·陈深替毕忠良热了绍兴黄酒,细心地在点上了火,轻轻地晃着酒壶,让酒液能均匀加热。
 ·“影佐那里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先审,审不出来就杀·”毕忠良摸着手里的钢笔倒是看不出什么不高兴的地方,这次出问题的虽然是行动队,但却是李默群的表外甥女和表外甥女婿,对他的影响比对自己的更大,只要李默群能倒霉,毕忠良是不在乎自己被扫到一点台风尾巴的,“我说,你真的不知道徐碧城去哪儿了”  ·陈深一个白眼甩过去:“我倒是想知道呢,但你也看到了,她从来的时候开始就对我没什么好脸色,就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都快以为我当年没教过她了。”
 ·“真是奇怪,”毕忠良拿扫视的眼光对着陈深上下晃了一遍,“你们又是师生,你又长得人模人样的,平日里也招女孩子喜欢,怎么对上徐碧城就不行了呢”又点点头,“不过唐山海是不错,跟他一比,你就真是个小赤佬。”
 ·陈深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不过也许是在- yin -影中的关系,毕忠良没有注意到·  ·“老毕,”他开口,“能不能把唐山海弄回行动处来审”  ·毕忠良斜着眼看着他,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波动:  ·“为什么”  ·“放在行动处,也许军统的人——徐碧城会来救,到时候我们可以一网打尽,”陈深轻轻地敲着手指,“在梅机关那里,实在就算是军统,也会放弃营救吧。”
 ·“你不会是想救他吧”毕忠良哼了一句,不过也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一来可以打击军统,二来能抓到徐碧城的话,更能让李默群难堪。
 ·“这件事,你去办,”毕忠良站了起来,背对着窗户,巨大的- yin -影扑面而来,无法看见他的表情,“苏三省也一起去·”  ·陈深已经踏出办公室门的脚猛然收了回来,他回头看着毕忠良。
 ·“免得有危险·陈深·安全第一·”  ·徐碧城坐在福熙路三楼一间小房间里,她拉开窗帘,看向站在楼下的男人·  ·男人撑这一把巨大的黑色布伞,在漫天的雨阵中,像一个大大的惊叹号。
 ·她看着男人抬起头,两个人对视着·  ·对不起·她看着男人的嘴型在这样说·  ·我已经没有办法救他了·  ·陈深转身离开了这里,他只是在楼下站了一小会儿,时间短到让人以为他只是来这里散步。
 ·徐碧城木然地转身,走回到桌边,轻轻地趴了下去·她的手臂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手指按上了冯古拉顿牌的德国收音机·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出来。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  ·她伸出双手捂住了脸·  ·房间里传出了低低的呜咽声·  ·行动处的审讯室在最角落处,地下一层半,常年见不到阳光。
 ·空气闭塞而浑浊,- yin -暗且沉重·  ·时常有受刑的声音传出来·陈深看见阿四又被带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又被带了出来·  ·他皱着眉头,没有说出一句话。
 ·“陈队长·”  ·替他开门的人喊了句,陈深才像是反应过来似的,扯出了一个笑容·  ·“优待室的,怎么样了”  ·“从梅机关带回来那天开始苏队长就一直在审,不过倒是什么都没审出来。”
 ·“吃的呢”  ·“说来也奇怪,苏队长一向是喜欢用不给吃喝不给睡觉审人的,但这次却是给唐山海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我去看看他。
开门吧·”  ·他打断了对方的话,正视着身前的大锁·突然,他伸出手,自己开了门·  ·将其他人都隔绝在了门外·  ·唐山海就坐在那里,带着淡淡的微笑。
 ·受尽酷刑的他却依旧微笑地仿若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得体而有礼,一如他的名字·  ·不,甚至可以追溯到那个时候·  ·他向他告白的时候,他的那个微笑。
 ·虽然是徐碧城的面容,但的确是他的微笑·  ·冷峻而自持·  ·一如他的名字·  ·“我知道你会来的·”  ·他说。
 ·陈深闭上了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过淡然,又或许是因为…无能为力·  ·他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那个黄埔十六期的下午,也是这样的冬天,寒冷且- yin -暗。
他笑着对面前的少女说:“所以现在我准备强行帮你剪头发·”  ·而现在,他对着唐山海却只能说:“先生,需要理发么”  ·唐山海抬起眼睛看着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又将眼皮低了下去。
 ·只是点了点头·  ·“陈队长,”他突然开口,“上次的奶糖,还有么”  ·当的一声,两人同时看向地面。
掉落在那里的一柄理发剪刀·陈深颤抖着蹲下身去,想将它捡起来·  ·“我这次来上海,最大的收获,”他听见唐山海轻轻地说,“就是再次遇见了我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爱人。”
 ·“我把从我认识他以来所有的细节,都回忆了一遍·”  ·“我刚想完,他就进来了·”  ·“我感觉我这辈子圆满了。”
 ·“你懂这种感觉吗”  ·他轻轻地问,就好像配合着陈深轻轻的动作·  ·陈深手中的剪刀在咔嚓咔嚓地响着,其实唐山海的头发并不长,但陈深却执拗于每一寸每一根头发,就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又好像是……在纪念着什么·  ·他终于开口·  ·“我一直在想,”唐山海的头发从他的手中慢慢溜走,又被他慢慢抚摸平展,他压抑着浓重的鼻音,一字一顿地说,“我什么时候,能再给你剪一次头发。”
 ·那一瞬,陈深看见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沁出来,就如同他的个- xing -一样,平淡而真实,从不过分·他想用毛巾擦去泪水,却被唐山海先一步用手指抹去了。
 ·“沙眼,老毛病了·”唐山海说,“行刑的日子定了吗”  ·陈深像是被枪击中了一般张开了嘴,过了许久才回答了两个字:  ·“明天。”
 ·“好·”  ·他有很多话想对唐山海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切仿佛都是多余,但又有意义·  ·他细心地掸去了剪下的碎发,又用热水替唐山海擦了脸。
然后转到唐山海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他想·  ·但却说不出话来·  ·唐山海又笑了·  ·今天他的笑容特别多,陈深觉得,好像从他来上海起就没有像今天笑得这样多过。
 ·“这件事,到我这里就结束了·陈深,”他轻轻地凑到年轻的剃头师傅耳边说,“我知道你把我从梅机关弄回行动处,是为了救我,但是,不用了。
我不想再牵扯任何人了·”  ·陈深猛地抬起头来,嘴唇颤抖着·  ·“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不用愧疚什么·”他看着唐山海慢慢地站起来,手扶着桌子才能勉强站稳,“对于这一切,我都不后悔——虽然这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选择。”
 ·“你恨我,是么”陈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唐山海又嗤笑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该怎么做”唐山海问。
 ·“……你想怎么做”陈深回答·  ·唐山海摇了摇头,撇开了眼,再没有说一句话·  ··灵魂转换民国旧影阴差阳错陈深把手合拢,最后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走了出去。
 ·他知道唐山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后背上,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股炙热·  ·他还是没有说出口,那句,也许是唐山海一直在等的话·  ·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在开车撞向李默群及毕忠良的车时,陈深的脑中回旋过许许多多过去的片段·  ·但无一不是唐山海的。
 ·是的,这一切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独自的选择·  ·他永远忘不掉,唐山海赴死前给他的那个拥抱,还有在他耳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心里长了一颗毒草,在我把他拔掉之前,我想抱抱他。”
 ·那可能是唐山海所能做出的,最深刻的告白了·  ·你后悔么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这便是唐山海。
 ·既然如此,我也不会吝于我的生命·陈深笑了起来··而下一刻,则是漫天的大火·  ·你的心是我生命的发源地,你要我忘了你,除非你毁掉我的生命。
 ·【END】·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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