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族血誓 by 林氏千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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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族血誓 by 林氏千寻(3)
·“偏就让你给遇上生门了”·二月红笑了笑:“我运气好·”·张启山也跟着笑:“我知道,若非你会听声辩位,运气也不会这般好。”
情有独钟·这二人只顾着自己说话,倒是将那少年晾在了一旁··少年强压下心头怒火,眯起眼睛将二月红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冷声问道:“就是他”·二月红这才转头看向少年,对他的问题有些莫名。
张启山笑着往二月红身旁靠了靠:“怎么样,是不是长得比你好看一些”·“……”二月红又转过头来,不解地看着张启山。
少年冷笑道:“难怪你看不上我,原来是有个更好的·”·他说罢,缓缓吸气,用他那异于常人的嗅觉在二月红周身搜寻了片刻,然后渐渐皱起了眉——此人身上毫无邪气,反而透着一股清甜的仙味。
“他真是你的双修伴侣”少年嘴角浮出一丝看破了诡计的得意,“我不信·”·“双修伴侣”二月红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张启山,这回,他终于听明白了,也终于拉下了脸来。
张启山脸上笑容不变,却压低了声音道:“二爷,配合一下,就当是帮我个忙·”·二月红皱了皱眉,虽不知张启山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之前我说我跟你并非同类,其实还有别的原因·”张启山对少年道,“因为你的另一半是妖邪,我的另一半则继承了仙人血脉,所以你入了魔,我却没有。
最重要的是,你的双修伴侣已经完全抛弃了你,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当真将你视为他的伴侣,对你承受的痛苦不闻不问,只是将你当作他发泄的对象罢了……”·“住口”少年恼羞成怒,“谁稀罕做他的双修伴侣,谁求着他了当初是他甜言蜜语地对我百般讨好,到手了却又将我弃若敝履……是,我是犯贱,明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我还是陷了进去,到头来自食恶果也是我的报应,但是你——”·他突然愤愤指向张启山:“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显摆你的优越你不过就是运气好一点罢了,你凭什么将我踩在脚底”·他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一句时,猛一拂袖,原本伏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巨蛇像是突然间被灌注了强大的力量,高高昂起硕大的头颅,朝着张启山与二月红所在的方位疾掠而来。
好在二月红早已有所准备,当巨蛇发起攻击的瞬间,他指尖的铁弹也飞- she -而出,但他瞄准的不是巨蛇,而是袭向了张启山,只听“滋滋”声此起彼伏,那些缠绕在张启山周身的肉绳,在铁弹密齿的切割下很快变成了一块块碎泥,哗啦啦散落一地。
张启山虽然恢复了自由,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了血水的衣服,有些无奈:“二爷,您能不能不这么血腥·”·二月红无辜地看着他,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然而当下的局面已经不容他二人继续闲话,因为巨蛇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咬了过来,而那少年则在同一时间翻起右掌,裹挟着一道- yin -风袭向了二月红的后背。
不料张启山突然搂着二月红一个转身,硬生生接下少年一掌,口中道:“蛇归你,这小子归我·”·二月红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张启山又解释了一句:“那条蛇被我斩了舌头,元气已伤,至于这小子……”·“我懂。”
二月红脸上越发意味深长的笑容将张启山噎得说不出话来,下手却丝毫不见含糊,“嗖嗖”两枚铁弹- she -出,同时命中了巨蛇的两只眼睛··巨蛇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双目失明的瞬间,整个蛇身擦着二月红身边斜斜栽了下去。
“没用的东西·”少年与张启山接连对了三掌却未能占得上风,暴躁地瞥了巨蛇一眼,再度出掌时,却是将巨蛇的脑袋砸得稀烂··张启山后退两步,避开巨蛇那四散飞溅的脑浆,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年:“至于吗自己的宠物你也下得了手”·少年冷笑一声:“宠物要说宠物的话,整个□□的活物都能算得上是我的宠物,就这一条蠢蛇,多它一个不多,少它一个不少。”
说罢,他抬起左手吹了声口哨,只听悉悉索索爬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张启山与二月红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原本还算宽敞的洞- xue -很快被大大小小的生物挤得水泄不通,这些生物小到蜇人蜂大到食人象,能进来的全都进来了,还有些身形庞大入不了洞口的,被堵在洞- xue -之外急躁地跺着脚。
张启山与二月红贴背而站,做出防守反击的姿态··张启山低声道:“我有点担心还困在五行阵中的张副将他们几个了·”如果五行阵位处洞- xue -之外,那这群生物蜂拥而入的时候,恐怕早就把他们踏成了肉泥。
二月红想了想,安抚道:“应该还不至于,五行阵自成一个空间,只要他们还没有出阵,就暂时不会有危险·”·少年骑在一头高大的食人象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yin -恻笑道:“都死到临头了,你们居然还有时间关心他人死活,是不是太高看自己了”·张启山反而放松了下来,抬头看着少年道:“在死之前,能否请你为我解答几个疑问”·少年料想他已无路可逃,再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于是抬了抬下巴:“你可以问,但回不回答,要看我的心情。”
张启山点了点头:“第一个问题,可否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怎么,把我当成那种叫了真名就会被封印住的小妖了”少年好笑地歪了歪头,“不妨告诉你,小爷我姓赵,单名一个渭字,你有本事就来封印我啊。”
张启山不理会他的嘲讽,又问:“你是如何学会- cao -控这么多生物的”·“学我根本不需要学,当我成为那个人的双修伴侣,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之后,我便自然而然可以- cao -控这些生物了。”
名叫赵渭的少年见张启山露出费解的神色,得意道,“怎么,这很奇怪吗或许,这也算是我的一种天赋吧·”·情有独钟·张启山道:“只是通过双修,便能获得如此神术,看见你的双修伴侣非同一般,我倒是有些好奇了,你的双修伴侣,究竟是何方神圣。”
赵渭脸上渐渐露出警惕的表情:“这算是第三个问题”·张启山耸了耸肩:“算是吧·”·“这我可不能告诉你,”赵渭打了个呵欠,表现得有些不耐烦了,“你的问题太多了。”
“是我的问题太多了,还是你根本就回答不了”·赵渭脸色一变··张启山观察着他的反应,继续道:“其实你根本连自己的双修伴侣是谁都还没有弄清楚,就被对方抛弃了是吧”·赵渭的脸色变得铁青。
张启山紧接着道:“不如让我来猜一猜,你的这位双修伴侣,每次出现时,模样都大不相同,或许他会告诉你,他习得一种易容之术,每次换张脸来见你,只为增加情趣,但他从来不告诉你他是谁,也不允许你多问。
他甚至不曾告诉过你,你之所以突然拥有了- cao -控生灵的能力,是因为,这本来就是他恩赐与你的双修报酬罢了,所以他玩弄了你,又舍弃了你,在他看来,只是寻常交易,根本算不得什么始乱终弃。”
“住口住口”赵渭双眼发红,逐渐显出狂躁之态,“你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随着他情绪的起伏,在场的所有生物都开始躁乱起来,场面变得有些失控。
二月红提醒道:“你别再刺激他了,当心他真放野兽咬死你·”·“他咬不死我,”张启山看了二月红一眼,“当然,也咬不死你,因为有我在。”
二月红皱眉,这话听起来很托大,虽然张启山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依着他对张启山的了解,应当还不至于在紧要关头如此儿戏··赵渭发作了片刻,又突然从极端的癫狂陷入极端的冷静。
他盯着两人看了片刻,- yin -恻笑道:“你们如果死得太快,好像太无趣了点,不如……就让我欣赏一下,你们是怎样被一口一口吃掉的吧·”·说罢,他右手一扬,围在最前方的一群野狼收到了指令,立即露出满口獠牙,做出发起进攻的准备。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张启山铿然拔剑,往自己掌心狠狠划下一刀,鲜血顿时顺着剑锋汇聚成流,滴落下来··“啪嗒·”只是轻轻的一个声音,听在那群野狼的耳中,却如惊雷般振聋发聩。
下一刻,它们突然调转了方向,对着赵渭露出了森然的幽光·· · ·第30章 :羁绊·这一变故非但出乎二月红意料,就连赵渭自己,也被野狼们的反应惊得目瞪口呆。
震惊过后,赵渭恼羞成怒地指着那群野狼破口大骂:“没眼力见的杂种,居然敢对自己主人不敬”·说罢,他抬起眼眸,吃人般的目光死死锁住张启山,低低吟诵了一段咒语,动物们收到指令后,都将矛头对准了张启山和二月红,嘶鸣跺脚,蠢蠢欲动。
野狼们则围成一圈缓缓后退,将他二人护在圆心,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对峙局面··冷静下来的赵渭,显然已不再把临阵倒戈的野狼放在眼里,他冷笑着,将狰狞的右手缓缓抬至眉侧,做了个进攻的手势:“都一起上吧,别跟他们客气。”
仿佛禁咒破除一般,野兽们如潮水一般迫不及待地朝两人扑过去,很快与野狼们撕咬在一起;疯狂飞舞的蜇人蜂更是将洞- xue -的上空交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饶是两人拥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绝地逢生。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二月红捏了咒诀朝周身一划,只见一道道月白色幽光平地而起,如一面弧形的屏幕,将所有的攻击隔绝在了两人之外··“多谢·”张启山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
二月红却不领他的情,绷着一张脸催促道:“我还等着看你继续变戏法呢,别藏着了,都使出来吧·”·“咳·”张启山摸了摸鼻子,“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我这不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么。”
说罢,他已旋身凌空而起,剑花翻飞间,点点血光挥洒下来,看似悄无声息匿于无形,却恍若上古之兽长啸入云··蜇人蜂的蜂鸣声陡然变了节奏,半空中的天网顿时被撕开一个洞,随着蜇人蜂的四散逃窜,天网很快变得千疮百孔,无法成形。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地面上的野兽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节奏,它们中有的露出了左右摇摆的疑惑神色,有的则非常果决地调转头来,将利爪对准了自己的原主人赵渭。
而原本驮着赵渭的那只食人象则更是干脆,抬起前蹄仰天长啸了一声,顿时将毫无防备的赵渭甩脱在地··好在赵渭反应迅速地就地一个滚爬,才不至于被食人象乱脚踩死,但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已经让他变得狼狈不堪。
如果之前野狼的临阵倒戈还能理解成是个意外,那么现在所有野兽的叛变已经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说是意外了··赵渭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所谓的“宠物”们逼至墙角,脸上的惊骇与绝望再也无法掩饰。
“怎么会这样……”他失控地颤抖起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张启山手中长剑一顿,所有野兽也都跟着停止了进攻的节奏,整齐划一地仿佛战场上训练有素的将士。
当张启山举步向赵渭走去时,野兽们非常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并在张启山走过时非常温顺地伏在他的脚下··张启山不疾不徐地走到赵渭面前,见他仍双手环臂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淡淡问道:“想不想知道,你的双修伴侣究竟是谁”·赵渭没想到张启山这个时候竟还有心情与他闲话家常,他渐渐压下心底恐惧,抬起头来反问:“难道你知道”·“我既能一语道破你与你那位双修伴侣的关系,自然能猜到他是谁。”
情有独钟·赵渭狐疑地看着他··张启山道:“据我所知,上古四大凶兽都具有- cao -控野兽的能力,而这四大凶兽之中,梼杌与穷奇互为双修伴侣,他们之间的羁绊是唯一的,除非双方自愿结束伴侣关系,否则不可能另找第三者作临时伴侣;饕餮不会选择双修伴侣,因为他的修行方式主要是进食,双修对他而言有害无益;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混沌。”
赵渭低低说出了那人的名字··他终于明白,为何那人每次出现在他面前,都会变换不同的模样,以前他只当是情趣,现在才知道,原来对方根本就没有脸,“易容之术”也不过是对方的拙劣借口罢了。
“混沌……居然是混沌·”赵渭一手掩面,抖着肩膀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难怪我一直找不着他,原来他的模样根本就不存在·”·笑到最后,变成了呜咽。
二月红听了他们的对话,才终于明白,张启山之所以能以彼之道反治其身,是因为他体内拥有穷奇的力量,他虽无法像赵渭那样随心所欲地- cao -控野兽,但当他以剑引血,释放出穷奇强大的气息之后,所有的野兽都无法抗拒这样的威压,只能俯首称臣。
赵渭呜咽了片刻,才意识到张启山还站在面前,此时他早已心灰意冷,抹了抹眼泪道:“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吧·”·张启山俯视着他:“现在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但我暂时还不打算要了你的命。”
赵渭冷笑:“虚伪的怜悯罢了,你以为我会因此而感激你么”·“我并非因为怜悯·”张启山顿了顿,问道,“西岳国内还有多少百姓活着”·赵渭没想到他竟会问这样的问题,抬起头来看他:“你为什么关心这件事还有,你也能- cao -纵野兽,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是什么人,轮不到你来问。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若是据实回答,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赵渭没有再逞口舌之能,想了想,道:“他们还有多少百姓,我不清楚,我只知道,西岳国主每个月都会献祭一百条人命,供我吸食他们的魂魄。”
“一个月一百条人命”二月红抽了口冷气,“这国主失心疯了么”·“这没有什么奇怪的,”赵渭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道,“因为他希望能够像我一样长命百岁、容颜永驻,所以千方百计地讨好我。”
张启山挑眉:“而你也就泰然受之了”·“为什么不呢”赵渭晃了晃自己手中的竹管··“那之前由九玄帝国派往西岳国的官员和护卫呢,也已经被你们所害”·“九玄帝国的官员”赵渭迷惘了片刻,含糊道,“大概吧,我这人不挑食,管他是九玄人还是西岳人。”
“他们的尸骨呢”·“尸骨”赵渭好笑地重复了一句,“你觉得我还会留着吃剩的骨头做念想么,自然是能分就分了。”
二月红环视了一下四周匍匐了一地的野兽,想到那些官员活生生被野兽分食的画面,不由深深蹙眉,握紧了拳头··张启山深吸了一口气,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事到如今,他不认为赵渭还能听进去什么天道人伦··脑海中的一连串疑问渐渐清晰了起来——事件的起因,是西岳国主失道,为求长生而草菅人命,逼得西岳百姓逃入邻国边境偷盗度日,继而引发两境冲突,随后帝国方面派去的官员也遭遇了不幸,非但尸骨不存,就连魂魄,恐怕也无法再入轮回。
·……突然,张启山脑海中划过一记电光——真的无法再入轮回了吗或许,还有一种办法,可以一试··他回过头,看向二月红:“二爷,还请你帮个忙。”
二月红从悲愤中回过神来,正色道:“佛爷但说无妨·”·“将手递过来·”张启山向他伸出了手··“……”二月红虽然一脸迷惘,却还是依言将手递了过去。
张启山握住他的手一把将他拽到身边,然后护着他在野兽群中穿行·两人一直走到洞- xue -入口处,张启山道:“二爷,你先出去,若是找着了张副将他们,带着他们回去与众人汇合。”
二月红不解道:“这就是你要我帮的忙”·“对·”·“那么你呢”·“我在此处尚有要事。”
“何事”·张启山原想随口撒个谎蒙混过去,但见二月红定定注视着自己,才意识到,若是不对他讲真话,恐怕没那么好打发··但此事凶险万分,张启山自己尚无十成把握全身而退,又如何能对二月红言明更何况以二月红的- xing -子,若是知道了真相,是万万不会同意让他单独涉险的。
张启山还在犹豫如何开口,二月红抬手道:“好了,你若是觉得不好说,便不要说了·我可以再闯一次五行阵,将张副将他们带出来·但是佛爷,”他顿了顿,道,“佛爷,咱俩是结过血媒之约的,你可还记得”·张启山怔了怔,道:“自然记得。”
“血媒双方的羁绊,比契灵与契将之间更甚,你可知晓”·张启山想起之前二月红在宫中遇袭受伤,当时他虽远在宫门之外,却能在相同的位置感受到异常真实的疼痛,这是两人结契之前从未有过的。
二月红见张启山似乎明白了什么,接着道:“如果你受了伤,或者丢了- xing -命,那么即便你将我驱得再远,也无法使我幸免于难,所以你这么做,没有任何意义。”
张启山沉默片刻,然后拍了拍二月红的肩膀:“我明白了,二爷,将其他人安全转移之后,你便回来吧,咱俩共同进退,好歹互相有个照应·”·情有独钟· · ·第31章 :混沌·二月红听了他的承诺,点了点头,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张启山在他身后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这样的背影让人有些舍不得··良久,他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手头还有些麻烦事要处理,于是转身回到赵渭面前,问道:“你方才说,你叫赵渭,是不是”·赵渭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我帮你找到你那位双修伴侣,如何”·赵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张启山的提议很诱人,但理智告诉他,天上不会无故掉馅饼,眼前这人也不会无故帮助他。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你究竟想做什么”·“自然是帮助你们破镜重圆·”张启山笑得人畜无害··赵渭撇过头去道:“别开玩笑了,我并不期待什么破镜重圆。”
“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实现你的愿望·”张启山顿了顿,又道:“之前你怀疑我询问你的名字是为了封印你,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没有那个能力随随便便就把你封印了,但是我可以以此为媒,召唤你的双修伴侣。”
说罢,不待赵渭有所反应,张启山便已祭出手中长剑,绕着赵渭周身画了一道圆弧,随即以染血之手在圆弧之内写下了混沌与赵渭的名字··这一瞬间,赵渭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起来,无形中仿佛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撕扯着他,这股力量是如此陌生却又熟悉,令人畏惧却又无比思念,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不仅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灵魂。
张启山做完这一切,便双手柱剑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等待着··片刻之后,赵渭周身开始弥漫出黑色的雾气,如同一双巨大的手掌,将赵渭虚拢在掌心,同时两人耳边响起了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何人欺负了我的小朋友呢”·“小朋友”这个称呼,赵渭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如今再次听到那个人带着戏谑的口吻这样唤他,他便再也抑制不住,多年来压抑在心中的痛苦与委屈,仿佛决了堤的海潮,澎湃汹涌地倾泻而出,顿时- shi -了他的眼,模糊了他的视线,以至于那人何时在他身边现出了真身,他也不曾看清。
张启山虽早就知道混沌没有脸,却没有想到,他竟会披上这样一张平淡无奇的脸··在他的脸上,找不出什么能让人印象深刻的特征,若是混入人群之中,根本无法一眼辨识出来。
然而这样一个平凡的皮囊之下,却蕴含着无比巨大的威压,一经出现,便压得张启山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威压,即便是当初张启山一人对峙梼杌、饕餮二人,也不曾感受过,可见对方是存了心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了。
混沌眯起双眼细细打量着张启山,口中语气淡淡:“我道是谁,原来是穷奇的契约人·穷奇为了避劫,神魂沉睡了数百年,却任由你们这些契约者的后裔仗着他的魂力为所欲为,真是让人可笑可叹。”
赵渭听到“穷奇”二字,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向张启山·他原本还十分不解,这人为何能瞬间逆转局势,逼得他那些“宠物”们倒戈相向,却原来是通过契约的方式继承了穷奇神魂之力,难怪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张启山没有反驳混沌的那句“为所欲为”,只是微微笑了一下,抬手执后辈礼,恭敬道:“素闻前辈生- xing -淡泊、不喜约束,行事全凭一时好恶,今日得见,果然非同凡响。”
混沌被他一番毫无逻辑的恭维绕得有些头晕,掏了掏耳朵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自然是有褒有贬,”张启山面不改色,“若是今日之前,在下的确是对前辈神往已久,但今日之事,却让在下不得不对前辈重新评价了。”
“哦”这番话倒是勾起了混沌的兴趣,“此话怎讲”·“前辈找个凡人做双修伴侣,倒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就算前辈赐了这个凡人一些法力做报酬,也是无可厚非。
但就如前辈所说,我们张家后人不该仗着穷奇的魂力为所欲为,这个凡人也不该仗着前辈所赐的法术草菅人命、为祸一方·前辈,您说是不是”·混沌没想到张启山会拿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反将他一军,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却听张启山继续道:“这凡人根骨平平,原不是修习法术的料,却走了旁门左道获取了不该属于他的邪术,以至于被邪术反噬,折磨身心,前辈却一走了之,弃他于不顾,这是前辈的不该,此其一。
“这凡人因不堪邪术反噬,大量残害人命,吸食他们的魂魄以缓解自身痛苦,这种方式非但治标不治本,还给当地百姓带来了毁灭式的灾难,前辈却对此不闻不问,任由其恶- xing -发展,这也是前辈的不该,此其二。”
混沌静静听他说完,没有开口表态,但张启山感觉到降在自己身上的威压略微轻了一些,便知自己这一步棋算是走对了··双方沉默了片刻,混沌道:“如今你将我召唤至此,意欲为何”·“在下想请前辈帮个忙。”
“帮忙”混沌狐疑地皱了皱眉,“你且说来听听·”·“被此人吸食了魂魄的人,按理说是无法再入轮回的,这对他们来说,太不公平。”
张启山顿了顿,道,“但有一种方法,可以改变他们的命运·”·“什么方法”·“此人所怀邪术,是前辈所赠,还请前辈亲自收回。”
“就这么简单”·“就这么简单·”·“即便我收回了他体内的邪术,那些人的魂魄依然无法入轮回·”混沌摇头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前辈收回了他体内的邪术,他便能恢复凡人之身,而被他吸食的那些魂魄,才能得到释放·接下来的事情,便由在下来完成吧·”·情有独钟·混沌对于接下来的事情如何完成,并不感兴趣。
但对于收回邪术这件事,他倒是有在认真考虑了··赵渭见混沌不说话,紧张问道:“收回邪术之后,我会如何”·张启山道:“我方才说了,你将不再受邪术反噬之苦,回归凡人之身。”
“我……我会不会变老”·张启山沉默了一下,道:“你因邪术而维持了几十年的少年容貌,一旦失去了邪术,你将变成老朽之躯,残喘度日,或许……不久便会命入黄泉。”
赵渭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脸:“我会变得很老很丑吗”·“……会·”·“我不要,”赵渭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我宁愿去死,也不要变成那种样子。”
“这可由不得你,”张启山道,“我对你这条命并不感兴趣,但你体内的邪术必须解除,否则那些魂魄永远无法得到解脱·”·“不要,我说了不要就是不要”赵渭反抗了片刻,意识到自己不是张启山的对手,而最终的决定权还握在混沌手中,于是跪着扑到混沌脚边,如救命稻草般抓着混沌的衣袍:“以前我不曾求过你什么,即便……即便你最终弃了我,我也不曾对你有过任何怨言,可是这一次,算我唯一求你一次,请把最后一点尊严留给我,不要让我死得那么不堪,我求求你……”·混沌低头看了他半晌,然后抬手替他抹了一下泪水,低声叹道:“我这个人呐,最见不得美人落泪。”
说罢,他抬头看向张启山:“要不,就算了吧”·“前辈,恕在下不能妥协·”张启山态度坚决地道,“若是在我们九玄帝国,如此为非作歹之人,是要受千刀万剐之刑的,但因着前辈的面子,在下不追究刑罚之事,只求能让那些无辜枉死之人的魂魄有个归宿。”
混沌负手看着他:“张家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好言与你商量,你却如此不留情面,难道想逼我出手不成”·张启山仍是面色不改:“在下既有勇气将前辈强行召唤至此,便有勇气承受前辈的怒火。”
混沌被气笑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别以为你体内继承了穷奇的神魂,便可目中无人,即便是当年穷奇全盛时期,与我也不过是平分胜负,你区区一介凡俗之躯,竟敢口出狂言”·张启山没有再接他的话,只是缓缓抽出长剑,向混沌执礼道:“那便请前辈,赐教罢。”
混沌彻底沉下脸来,平凡无奇的脸上突然显现出黑色的暗纹,如图腾一般瞬间布满了他的两颊,并向脖颈甚至全身蔓延开来··他将赵渭护到身后,望着张启山缓缓道:“我原本并不嗜喜杀伐,但你也说了,我行事全凭一时好恶,既然有人惹得我不愉快了,我也不介意让自己的双手沾染一些血腥。”
话音方落,便见他的背后突然长出两对翅膀,“噗啦”一声延展开来,瞬间将洞- xue -顶部撑得四分五裂,随即有无尽的黑暗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在场的野兽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嚎叫着四处逃散,机灵些的尚能寻得一线生机,行动迟缓些的,便被那有如实质般的黑暗压迫得趴在地上动弹不得,不稍片刻便七窍流血,死状凄惨。
而在这片黑暗中心的张启山,自然是承受了大部分的威压之力,若不是有穷奇魂力支撑着,他也逃不过那些野兽一般惨死的下场,但混沌似乎是铁了心要用神魂来碾压他,根本不给他出剑的机会,无尽的威压一波接着一波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张启山即便是调动了体内所有魂力去抗衡,依然逐渐体力不支,难以为继。
他设想过很多种混沌可能会出现的反应,若是两人兵刃相向,他尚能勉力一战,但混沌根本不给自己公平战斗的机会,以他的身份地位,竟这般以大欺小,实在是很不要脸……好吧,他本来就没有脸。
事情还是发展到了最坏的一步,张启山有些无奈地想,难道非得唤醒穷奇神识不可这终究是下下之策··张启山尚犹豫不决,忽听“铿”的一声钝响,一道银光划破黑暗,顿时让张启山感到身上承受的威压之力减轻了一些。
混沌略略吃了一惊,怒道:“来者何人”·张启山突然想起之前与二月红的约定,心下大悔,不该一时脑热让他回来送死,想要开口驱逐,却实在无力分神。
只听二月红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前辈若是就此杀了张家后人,实为不智之举·”·混沌打量着不知何时闯入此间的二月红,不耐烦道:“有何不智”·“前辈应当知道,梼杌与穷奇互为双修伴侣,直到一个月以前,梼杌还在想尽办法唤醒穷奇神魂。
前辈若是杀了穷奇的契约人,就等于断了穷奇的活路,如此一来,梼杌定会为穷奇报仇,而与梼杌交情匪浅的饕餮,定也不会坐视不理·到了那时,只怕前辈将要面临众叛亲离的下场,千百年来的逍遥日子,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二月红说到此处,人已站在了混沌面前:“前辈可不要因小失大啊·”·混沌脸上的杀意顿时散了几分,但他仍充满敌意地看着二月红:“你分析得不错,我犯不着为了这个张家小子而坏了与梼杌的交情。
但你又是何人,竟能毫发无伤地闯入此境·”·“在下身份不足挂齿,主要是靠了这铁弹,”二月红说着,晃了晃手中一颗铁弹,“此器物虽无名号,却是仙人所赐,别的用处不大,但用来压制邪兽神识,却是正好。”
 · ·第32章 :故人·混沌盯着二月红看了良久,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这个世界上,能够压制我神识的人并不多,而这仅有的几个人中,有余裕来管这俗世闲事的,更是少之又少。
不如让我来猜一猜,你口中那仙人,可是常年居于东海蓬莱仙山上的那位”·情有独钟·二月红单手负在身后,默了一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果然是他么,”混沌将二月红的沉默当作了默认,沉吟了片刻,神色复杂地叹了一气,“我原以为,此生必与那人再无交集,却没有料到,今日竟还会以此种方式遇见他的后人,真是天意弄人。”
二月红继续沉默着··张启山用余光瞥了一眼二月红,听混沌此番言语,想必他与那位仙人很有一番故事,但看二月红纹丝不动的神色,又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混沌兀自感慨了一番,望向二月红的目光,渐渐沾染上些许之前所没有的黏度·他往前踏了一步,凑到二月红面红,鼻尖几乎贴近了他的脸颊,神情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
“真是令人怀念的气味,”混沌的视线始终流连在二月红身上,声音低沉而蛊惑,“你虽不若那人出尘绝色,倒也承了他几分□□·你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二月红不明对方用意,亦不敢轻举妄动,虽全身戒备着他对自己做出冒犯之举,口中却斟酌答道:“那位仙人不收弟子,只传于我父微末法术罢了。”
混沌了然道:“原来是他不记名弟子的后人,难怪……”他顿了顿,又疑惑道,“既无血缘关系,你却如此像他,这倒让人有些奇怪了。”
张启山生怕他色- xing -大发轻薄了二月红,手中长剑一挽,人已横插在两人之间,故作不耐烦地道:“还打不打了”·混沌退了一步,态度倒是干脆:“不打了,我这么优雅的人,怎会与人舞刀弄剑。”
“……”张启山对于此人简直槽多无口··混沌又道:“既然此次遇着了故人之后,我便卖你们一个面子·”他说着,神色轻佻地点了点二月红的下巴:“小美人,日后若是有缘再见,记得告诉我你的名字。”
说罢,也不待二月红有所反应,便化作一道青烟袅然而去··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两人听见一旁传来惊恐而绝望的尖叫声··只见赵渭一头青丝不知何时化作了干枯白发,轻轻一碰便脱落一大片,而他的皮肤也不再细腻光滑,非但褶皱丛生,还布满了暗沉的斑痕,整个人瞬间变得老态龙钟,行将就木。
二月红道:“看来这混沌也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他既已无意与我们为敌,便依照约定收回了赵渭体内的邪术·”·张启山却不这么看:“想必他是寻着了更好的,所以赵渭这个前任情人下场如何,他也就毫不关心了。”
二月红不解道:“什么意思”·“没什么·”张启山对于二月红这方面的迟钝已经习以为常··他俯身捡起赵渭掉落在地上的那支竹管,只见不计其数的烟青色魂魄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最后都钻入了那支竹管之中。
二月红见张启山将竹管两头封死,然后收入怀中,问道:“你待如何处置这些魂魄”·“此事不急,日后我再与你细说·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张启山抓了二月红的手便要走,却听赵渭嘶哑着声音在身后道:“你们如此抛下我……倒不如给我一个干脆……”·二月红停下脚步,朝他投去怜悯的目光。
张启山却道:“此人作恶一世,害人无数,即便入了轮回,也必会打入畜生道,不若让他在这人世上,多苟延残喘几日罢·”·二月红深知张启山善恶分明的- xing -子,虽嘴上说得好听,却是在拐着弯子惩罚赵渭,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跟着张启山离开了洞- xue -。
一路上,张启山好奇问道:“那位蓬莱山的仙人与这混沌的恩怨情仇,你可知晓”·二月红摇头道:“我从未听我父亲提过此事·”·“那你如何知道你那铁弹能压制混沌神识”·“我胡诌的。”
二月红说着,抬起他原本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食指尖被划了一道口子,还在流血··张启山吃了一惊,忙抓过他的手给他包扎··二月红道:“我只是见你用血液中的穷奇气息压制群兽,便想着能否用我体内的仙人之血克制混沌,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了。”
张启山想起方才二月红在混沌面前面不改色故作高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能装·”·二月红谦逊颔首:“过奖过奖,近墨者黑罢了。”
却说张副将等人被困在五行阵中,着实吃了不少苦··张副将倒还好,他跟了佛爷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这点挫折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当初二月红来接应他时,他还能帮着二月红找寻其他三人的下落。
范敏森也算是个有点阅历的人,虽然这一次遇到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古怪,进入五行阵后更是身心备受煎熬,但被二月红救出后,他神色倒也算平静,只不过身形有些狼狈罢了。
·至于程复与小班,当他们被发现时,一个吓得面色苍白,另一个已经抖成了筛子,可见这番经历让他们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当时二月红因记挂着张启山的安危,所以将他四人救出之后,也来不及细说,只叮嘱他们速速回去与大部队汇合,便又只身返回了。
但张副将又如何放心得下二月红与张启山,却又不敢违抗命令抛下其余三人不管,好在范敏森也不是个遇事临阵退缩的人,与张副将两下一合计,便打算在距离洞- xue -不远处找个隐蔽的地方守着,万一那二人陷入险境,他们也好帮上一二。
不料二月红进去后没过多久,便与张启山一道出来了,张启山虽精神有些不济,到也没落下什么大伤,又听他说西岳妖患已除,众人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了地··张启山见张副将并未听从命令将其余三人带回去,少不得板起脸来将他训斥了一顿,张副将也不为自己辩驳,低着头一一受下。
情有独钟·范敏森有些过意不去,说道:“佛爷请息怒,此事罪不在张副将,是我们几个自请留下的,虽最终未能帮上什么忙,但也是我等一番心意·”·小班在一旁拼命点头,程复倒是抓住了一丝重点:“等等,范……姑父,您方才称呼这位——张副将”·他对于“佛爷”和“小佛爷”之间的区别尚没有分得太清,但“张副将”这个称呼,却是实打实的军人称呼。
范敏森此时也不便再隐瞒下去,郑重对程复道:“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位张副将,便是九族之首张大佛爷身边的大红人·”·张副将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被此人一语道破,惴惴不安地看了张启山一眼,却见张启山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为忤。
程复此时便是再迟钝,也揣测出了眼前这位“小佛爷”便是那真佛爷,心下惊骇自不必说,然而他怔了半晌之后,却是指着二月红道:“那这位洪公子,难不成是佛爷的……”·范敏森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来,忙接口道:“没错,这位便是佛爷至交好友二月红,九族之中人称‘二爷’。”
程复听了这话,震惊之色更甚,瞪着二月红道:“你……你竟不是……不是么……”终究是没敢再说出那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喜是悲。
倒是一旁的小班接受得毫无障碍,万分开心地蹿到二月红身边:“我就知道我的师傅不是等闲之辈,却没想到竟是九族二爷师傅,您可一定要收我这个徒弟,这些年我积攒了不少钱,还有我爹给我预留的老婆本,您放心,我一定会准备一份分量够重的束脩孝敬您,不会让您丢脸的”·但是没有人关心他的束脩究竟有多重。
张启山望着范敏森道:“我们几人的身份,你倒是看得通透·是否也请范老先生表明一下身份”·范敏森躬了躬身,避开了他这一句“老先生”的称呼,然后一撩袍角,跪了下去:“下官澜溪郡府捕快范昭,见过佛爷、二爷”·然后又一把将还愣在当地的程复拽着一同跪了下来,道:“这位是郡守家的小公子,程元甫。
元甫,还不快行叩首之礼·”·程元甫于是恍恍惚惚地拜了下去··张启山与二月红对视了一眼,他们虽事前便料到这姑侄二人乃是化名,却没有料到一个是澜溪郡府首屈一指的捕快范昭,另一个竟是郡守的亲儿子,这两人此番跑到西岳来,却是闹的哪一出·却听范昭道:“郡守大人虽日夜忧心边境之事,但朝廷迟迟未见表态,郡守大人不敢轻举妄动,无奈之下,下官只能自请前往西岳一探;程公子半道追了来,也想跟着去见见世面,下官劝说不动,又不敢随意透露身份,以免打草惊蛇,于是与他姑侄相称,结伴前往西岳。”
张启山听他这番解释,倒也在情在理,于是道:“朝廷迟迟未有表态,也是有所顾虑,这一点还望你们谅解·”·“不敢,不敢·”范昭忙道,“是下官未奉诏令擅自行动,请佛爷降罪。”
张启山笑道:“素闻澜溪郡府捕快范昭大名,今日得见,果然不凡·此番你二人虽未得朝廷诏令,但也是心系国事,何罪之有·只不过……”他沉吟片刻,道:“如今□□妖邪虽除,但西岳国主失道,为求长生不择手段,其境内情况究竟如何,尚不得而知,程小公子既非官场中人,还是由你护送他原路返回罢,免教程郡守担心。”
程元甫一听这话,当即急红了眼:“不,我不回去”·范昭暗中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低声道:“既然佛爷已经亲自出马了,你就别在这儿添乱了。
方才那五行阵何其凶险,你也不是没有见识过,下官自保尚且无暇,更何况保你- xing -命无虞·”·程元甫道:“我既出来了,就没有半途回去的道理。
这西岳国你们去得,小班去得,为何我去不得”·范昭还欲再劝,张启山已经无心听他俩拉拉扯扯,于是道:“你若要跟着,倒也无妨,但既然你跟了我,便要一切听我号令,如有违背,军法处置。”
程元甫偷偷看了二月红一眼,梗着脖子道:“军法便军法,我还怕了不成·”· · ·第33章 :桃花·失去了赵渭邪术影响的驼山□□,飞禽走兽顿时销声匿迹,就连原本笼罩在□□上空经年不散的弥天大雾,也似乎被天边那冲破夜色的第一缕晨曦冲淡了不少。
于是接下来的这一段路程,他们走得十分顺畅,行进速度也加快了很多··当望见前方终于出现的□□出口时,众人正要额手相庆,张启山却在此时提出要与众人分道扬镳。
二月红虽有些意外,但细细一想,便明白张启山这是赶着去岳岐山为自己找寻解药··但其余人并不知晓张启山心中真正的谋划,张副将道:“佛爷,您让我们去西岳国都城面见国主,那您自己要前往何处”·张启山顾左右而言他:“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便是我们九玄帝国派往西岳的特使,西岳国主失道害民之事便全权交与你来调查。”
张副将跟在张启山身边多年,对于张启山的脾- xing -已经了解得十分透彻,见张启山不愿明说,料想他欲办之事不宜张扬,于是不再多问,恭敬受命··张启山又对范昭道:“范捕快,你做副使,必要时从旁协助张副将。”
范昭没想到张启山竟如此看重自己,当即抱拳道:“范昭一定不辱使命”·张启山点了点头,转而对小班道:“你跟着我与二爷,届时我还有任务交给你。”
小班见张启山愿意将他带在身边,忙高兴地点头应下··程元甫见张启山迟迟没有点到自己,开口问道:“佛爷,那我呢”·情有独钟·张启山看了他一眼:“你自然是跟着范捕快了。”
程元甫急道:“可是我也想跟着你们”·张启山一脸你很奇怪的表情:“你既是跟着范捕快出来的,那便由范捕快保你安全。
你若跟了我们,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如何向你父亲太守大人交代·”·程元甫还想说什么,张启山又道:“更何况,你别忘了,我之前交代过,这一路上,你要一切听我号令,如有违背,军法处置。”
这一句成功将程元甫所有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出了□□,张副将不敢有所耽搁,向张启山与二月红辞行后,便带着范昭等人往西岳国都去了··待这群人走得远了,张启山才问小班:“你可知,此处前往岳岐山如何走”·小班对西岳境内地形早已了如指掌,当即便回道:“沿着这条道往北走,横穿两个村子,便到岳岐山脚下了,那里有个岳岐镇。”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晨曦,估摸着道,“如果我们脚程够快,或许能赶在太阳西下前到达岳岐镇·”·张启山似乎有所顾虑,回头望向二月红,低声问道:“如此日以继夜地赶路,你身子可还承受得住”·二月红抹了抹额上细汗,声音虚弱地道:“无妨。”
张启山知道二月红这是在逞强,但观他脸色,比之前又苍白了几分,恐怕再拖下去,会将二月红身子拖垮,于是心下一横,带着二人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不出小班所料,这天傍晚暮□□临时,他们果然已顺利抵达了岳岐镇,并找了一家客栈暂时安顿了下来。
令小班无法理解的是,既然张启山与二月红不是那种关系,又为何要同住一间房,客栈里空房多得很,就连他这么个小跟班,也能分到一间上房不是么··他思来想去,觉得佛爷与二爷,或许大概莫非真的是那种关系也说不定。
当然,既然佛爷信任他,愿意将他带在身边,他自然是要帮佛爷与二爷保守这个秘密的··其实小班所疑惑的问题,也正是二月红心中所疑惑的·但二月红很快便释然了,一则两人都是战场上出生入死过来的人,条件恶劣时,同袍之间抵足而眠的情况并不少见;二则他如今有伤在身,张启山不放心让他一人独宿,也在情理之中。
张启山跟店小二要了三份饭食,一份让小班领了去,剩下两份由他亲自端回房中,正瞧见二月红倚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虽是望着窗外夜色,眼神却漫无焦距,不知何事想得出神。
张启山看着他那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冷不丁被轻轻撩了一下,泛起一丝抓挠不着的痒意··在某种未知本能的驱使下,他放轻了步子来到二月红面前,猝不及防地俯身在他嘴角上轻轻啄了一下——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一切已不可挽回。
二月红恍然回神,对上张启山明灭不定的眸子,一时有些愣怔··倒是张启山反应迅速,才思敏捷,赶在二月红开口之前,便一本正经地数落道:“你这防备心也该好好紧一紧才是,若方才进来的不是我,你岂不是要被别人平白轻薄了去”·二月红有些哭笑不得,心道你方才所为便不算轻薄了·张启山未等他开口,便已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你究竟因何事想得这般出神”·二月红果然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方才我只是在想,为何我们自进入岳岐镇后,一路上就几乎见不着人,这家客栈也是透着古怪,明明规模不算小,却空着许多房间,仿佛很少有人来投宿。”
“你也注意到了”张启山点了点头道,“我方才已经嘱咐小班出去打听打听,这镇子是不是出了什么异状·”·二月红听他如此说,又道:“还有那个西岳国主,他既然为求长生不惜杀害百姓,可见已经昏庸残暴到了一定境界了,你当真放心全权交与张副将去处理么我担心……”·张启山打断他道:“你要相信张副将的能力,他在我身边跟了这么多年,不是白跟的。
我总不能一直留他在我身边做个副将,平白埋没了他的才能·”·二月红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有意提拔他,所以找机会让他立功”·张启山颔首:“如今皇上事事征询我的意见,早已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外头甚至传言我这个摄政王有谋权篡位之心——我虽问心无愧,但人言可畏,多少人盯着我等着抓我把柄,张副将身为我的近身随侍,要提拔难免会有些非议,我能做的,就是给他立功的机会,堵住悠悠众口。”
二月红虽然表示理解,却仍蹙眉道:“但张副将此去十分凶险,万一那西岳国主丧心病狂想要与他们同归于尽——张副将与范捕快或许尚有自保之力,但那程太守的小儿子,我真担心……”·“原来,你真正担心的,竟是此人。”
张启山望着二月红,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条斯理地吐出了这句话··二月红不明所以,正抬头看他,却见对方缓缓逼近,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我原以为,像他这般聒噪之人,将他调离你身边,应是你心中所愿,没想到,却是我好心办了坏事。”
二月红分不清张启山这是认真还是玩笑,随着对方步步紧逼,他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推了推张启山,对方却纹丝不动··张启山目光定定锁住二月红,依然是慢条斯理却充满压迫感的语气:“如果你实在担心那程公子的安危,不如我这便让小班去将他追回,也好与你做个伴”·这回,二月红可以明显感觉到,张启山确实是有些不悦了,那语气中的酸味,即便隔了两条街也能闻到。
二月红脑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但又转念一想,若非如此,又如何解释眼下对方- yin -晴叵测的脾气·“我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二月红顿了顿,又试探- xing -地问了一句:“佛爷此言,莫非是在吃醋”·情有独钟·张启山身子微顿了顿,随即面不改色道:“如果你要这般理解,也无不可。
但即便不是因为你,我看那小子也是相当不顺眼的·若不是因着他父亲程太守的面子,我早将他打包踢回家去了·”·见对方承认地模棱两可,二月红又有些动摇了,不知张启山所定义的“吃醋”,是否与他所理解的那两个字有所偏差。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二月红突然转了话题:“我还记得,在我十岁上下,家中曾请来一位道士为我批命·”·张启山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二月红继续道:“那道士说我此生注定命犯桃花,尤其在成年之后,会经历一场大劫,有可能会危及- xing -命。”
张启山听了此话,微微蹙眉,却依然没有打断他··“丫头的死,确实令我郁结消沉了一阵,但却不至危及- xing -命·可见道士所言,不过危言耸听罢了。”
张启山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想说什么”·“我只是想说,那道士虽然危言耸听了一些,但批语说我命犯桃花,却是说得不假。”
二月红说到此处,抬眼看向张启山,眼中隐隐带着一丝笑意,“既然此命不可改,如蒙佛爷不弃,我倒是不介意借佛爷金身,帮我挡一挡这桃花劫·”·张启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段时间他一直有意无意地调戏二月红,却不想非但被对方看得通透,还无知无觉地被对方利用做了肉盾。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对那程家公子没有兴趣,如果佛爷看他不顺眼,那不看便是·只是有一点,”二月红略微一顿,斟酌着道,“希望佛爷能牢记你我当初结契之时的承诺,切勿假戏真做了。”
 · ·第34章 :访客·二月红此话一出,两人又陷入了异常的沉默··张启山虽认为二月红所说并无不妥,但心中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一下,那滞涩的感觉,让他意识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妙了。
“佛爷,师傅,我打听到……”·房门被毫无预警地推开,小班的声音十分突兀地传了进来,顿时打破了屋内的沉默··然后,小班就连人带声一起被定在了门槛之外——只见佛爷与二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满眼情深地望着彼此,仿佛下一刻就要亲上去……·小班想到打断别人亲热是非常不道德的行为,于是缩了缩脖子转身便要溜,却被张启山充满火气的一声“站住”又叫了回去。
“佛爷,”小班耷拉着脑袋不打自招,“我刚才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发誓”·张启山意识到自己是在迁怒,于是深吸了一口气,默默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转过头看向小班时,声音已转为平和:“你方才说,打听到什么了”·“哦哦,”小班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忙道,“我刚才跟楼下掌柜的套了好久的话,才终于问出来,原来这整个镇子的壮丁,全都被他们国主征去岳岐山做苦力了。”
“做苦力”张启山眉心一蹙,“做什么苦力”·“好像是去采摘一种叫什么圣莲的东西吧。”
小班回忆着道,“听掌柜的说,他们国主最近几年不知着了什么魔,一心只求长生,非但无故杀害许多百姓,还勒令整个岳岐镇的壮丁全都上山去采圣莲··“那圣莲原本便是个稀罕物,哪是那么容易采到的,他们在岳岐山上漫山遍野地寻找,几年下来才勉强找到五六株,也不管这莲有没有长成熟,反正全给呈进宫里去了。
那国主却不知足,仍是下令让他们继续找,如今整座岳岐山都被翻遍了,怕是再也找不到新长的圣莲了·”·张启山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追问道:“那圣莲乃是治病良药,对长生之道却是毫无帮助,国主要这么多圣莲做什么”·“听掌柜的说,国主不知从何处听来,说圣莲吃了能补身子,即便不能长生,也必然是对身体有益无害的,所以国主把这些圣莲全都搜罗去炖汤喝了。”
张启山听了此话,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怒火,一掌拍断了身边茶几,沉声斥道:“这西岳国主,简直荒唐愚昧至极”·小班并不知张启山此番便是为了圣莲而来,原本只将这事当作笑话来讲,蓦见张启山如此光火,一时有些愣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的二月红,讷讷不敢再说话。
二月红乍闻此事,心中也是十分失望,想必他们此番千里迢迢来求药,只怕要空手而回了·但他面上却出奇地平静,只是朝小班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罢··小班如蒙大赦,朝两人行了一礼,便赶紧退了出去,还不忘贴心地帮他俩带上房门。
二月红听得小班走得远了,才起身走到张启山身旁,低声宽慰道:“寻仙求药,乃是讲究一个因缘际会·既然眼下岳岐山上圣莲已无迹可寻,说明我与它终究无缘,你也不必太过介怀。”
张启山却绷着一张脸道:“轻言放弃,不是我张启山的行事作风·你在房中好生歇息,我且出去一趟·”·二月红见他说罢便要走,一把抓住他胳膊道:“你这是要去何处”·“小班方才所言,不过道听途说,未必属实。
那岳岐山上的圣莲是不是早已被采摘一空,我只有亲自去确认一番,才能下定论·”·二月红道:“即便如此,但眼下天色已晚,你又何妨急在一时,不如……”·他原想说,不如等明早再动身,但张启山只丢下一句“你好生歇着”,便大步流星地出门去了。
二月红在房中呆站了片刻,望见桌上张启山留下的饭食,于是坐在桌旁吃了一些··老实说,这些饭食味道不算差,但二月红却有些食不知味,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虽说张启山临行前叮嘱他好生歇息,但他终究挂念着张启山安危,有些坐立难安··情有独钟·这天夜晚,二月红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沉眠··迷糊间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仿佛有风拂入,吹得周身泛凉。
二月红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身子,随即灵台清明了起来——他记得入睡前有检查过门窗,正常情况下,应不会有风吹入才是··下一刻,他翻身坐了起来,堪堪挡住了床边探过来的一只手。
“前辈,深夜造访,怎的也不敲门”二月红神色平静地望向坐在床边的陌生男子··“你竟认出是我”那人微讶,笑了笑道,“上一次见面,我未来得及修整仪容,今日我特地换了张英俊皮相,你可喜欢”·二月红叹了口气:“皮相这种东西,既不是自己的,换来也没有多大意义,前辈何必如此在意”·“倒也是,”混沌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过一张英俊皮相,总比丑陋皮相要赏心悦目一些吧”·二月红无意与他在这个问题上深入探讨,开门见山问道:“前辈此番前来,有何见教”·“哎哟,这话说得,真是不客气呐。”
混沌嬉皮笑脸地看着他,“前日匆匆一别,我可是对你牵肠挂肚了很久,你就一点也不想我”·二月红直视着他,并不言语,仿佛对方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
混沌被他看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也是,当时气氛不太好,你对我印象不佳,也是情理之中·”·二月红语气中透出一丝不耐烦:“所以,前辈深夜造访,究竟所为何事”·混沌也不再跟他兜圈子,认真道:“我此番前来,是想仔细看看你。”
“……”二月红一脸莫名··只见混沌拂了拂衣袖,点亮了床边的一盏灯,然后端着那盏灯凑近了二月红,将他的一张脸仔仔细细审视了一番。
二月红自知打不过他,只能按捺着脾气任他瞧··混沌看了半晌,叹息着自言自语:“像,真像·”说罢,又不太甘心地问了一句:“小美人,你与蓬莱山那位仙人,当真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二月红道:“家父在遇到那位仙人之前,只是先帝众多随侍家将之一;家母出身殷实人家,是个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与方外之人并无瓜葛。”
混沌摸着下巴问道:“莫非……你母亲容貌倾城”·二月红摇头道:“就我所知,家母容貌并不如何出众·”·“那定是你父亲貌若潘安了。”
“家父方脸浓眉,- xing -情坦荡爽朗,听说年轻时确有不少女子倾心于他·但比之潘安……”二月红想起父亲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
“方脸浓眉……”混沌越发狐疑起来,“那就奇了怪了,你既不像你母亲,也不似你父亲,究竟是承了谁的容貌”·这一问,倒是将二月红问住了。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发生的一件事··那一年,他还不到十岁··随着他年纪渐长,坊间开始流传一个谣言,说红家的这个儿子,既不像父亲,也不像母亲,倒像是他母亲在外头跟哪个美貌郎君偷来的野种。
父亲虽与母亲感情笃厚,却也受不得戴上如此一顶绿帽,回到家中便拿了针尖往二月红手指上扎了一针··当时二月红吓得不轻,不知父亲此举是何缘故,却见父亲在尝过他血的味道之后,渐渐舒展了眉心,哈哈大笑起来。
再后来,父亲便请来一位当地有名的道士为他批命·所谓“命犯桃花”云云,不过是席间半真半假的戏言,他父亲真正想知道的,乃是自家儿子的仕途之命,而那道士给出的答案,正中父亲下怀。
二月红虽不知那道士究竟对父亲说了什么,只记得待那道士走后,父亲拍着二月红的肩膀道:“你既是我红家血脉,自当努力奋发,光耀门楣·”·母亲则揽他入怀,满腹愁绪:“你一个男儿家,生得如此模样已是蹊跷,日后竟还要命犯桃花,这可如何是好……”·但自那之后,他忙着跟他父亲去各个老师那里学文习武、增长见识,倒是渐渐将这一日的插曲淡忘了;再后来,当他代表红氏一族跟随先帝南征北伐、独当一面之后,鲜少再有人敢指着他的容貌说三道四,他也就渐渐不将此当回事了。
眼下突然被混沌问及父母,才又将这件往事从封尘的记忆中勾了出来,年少时不曾仔细推敲过的问题,如今想来却是疑窦丛丛——当初父亲仅凭那带着仙人气味的血液便断定自己是他亲生儿子,这虽说不能算错,但也实在有些武断。
毕竟,他的身形五官,没有一点是承自父母的,就连在他的众多族人中,也找不出哪个与他容貌相似,仿佛他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而今听闻混沌多次提及“蓬莱山那位仙人”,二月红禁不住好奇起来,鬼使神差地问道:“蓬莱山那位仙人,当真与我长得相似”·混沌一听这话,立即来了兴致,提议道:“要不要带你去瞧瞧”·“什么”二月红不明所以。
“反正我也好久未曾见他了,此番见着了你,越发勾起我对他的思念,不如我们这就去那蓬莱山,拜访一下我那位故人罢·”·混沌话音未落,二月红只觉眼前场景一晃,身子骤然一轻,眨眼间,已在千里之外。
 · ·第35章 :蓬莱·夜间星月太疏,云雾太重·二月红尚未看清云端之下急速掠过的风景,耳边已响起了起伏绵延的海潮声··他有些不太置信,短短几息的功夫,混沌就能带着他横跨整个九玄帝国,直接从西岳来到东海。
混沌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在他耳边笑道:“我只是施了个小小的移魂术罢了,眼下你的肉身尚在岳岐镇的客栈中好生躺着呢·”·情有独钟·二月红低头看了看自己略微透明的身体,顿时有些无语。
难怪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浮在云端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却原来只是独独被抽出了魂魄··“前辈,您究竟想做什么”二月红受制于人,也只能耐着- xing -子好言相询。
“我不是说过了吗,带你去蓬莱山亲眼瞧瞧那位仙人,你不是也挺好奇的”·“那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有名号没有”·混沌想了想,道:“你这可是问倒我了。
我向来与天界无甚往来,也未曾费心打听过那人来历,只是偶然听说他在天界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贬至凡界,来到东海这无人问津的小岛上闲散度日,自称'蓬莱散人'。
这岛原本荒无人烟,因这仙人谪居在此,才渐渐有了'蓬莱'这个名号·”·“蓬莱散人”二月红玩味着这个名字,他因着父亲的影响,也曾潜心研读过一些关于天界传说的文献古籍,却未曾听说“蓬莱散人”这个名号,想必是那位仙人被贬谪之后,自我消遣的无聊产物罢了。
二月红又问:“前辈既对他一无所知,又如何会认识他”·混沌脸上浮现一丝尴尬神色:“这个嘛……你也知道,我对美色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二月红了然道:“定是前辈无意中路过蓬莱岛,瞧见那仙人倾城容颜,便欲上前调戏,是吧我瞧前辈神色,也不像是讨着了什么便宜。”
混沌被戳破糗事,竟也不恼,据实道:“那仙人虽不知是何身份,却是个厉害角色,我在他手里竟没能走过三十招,也是一大憾事·”·二月红有些诧异,他原本猜想混沌只不过没能占得上风罢了,却不料他堂堂上古邪兽,竟被那仙人压制至此。
正想细问,却听混沌一声“到了”,晃神间,两人已从云端飞下,在一处岛上落了脚··二月红定了身形,便环顾四望,发现这座岛屿风貌寻常,与东海之中任何一座无名小岛无甚差别。
“这就是蓬莱岛”二月红有些不可置信··“看起来不像,是吧·”混沌感慨道,“我当初也是有眼不识泰山,才会轻易冒犯了那位仙人。
但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与他牵扯出半分瓜葛……”·二月红默默旁观着混沌的自怨自艾,若不是早就知晓这只邪兽的风流- xing -子,只怕也要被他此刻的痴情模样蒙骗了去。
他很想告诉混沌,这位有着倾城容貌求而不得的世外仙人,当初可是对他们九玄帝国的开国皇帝一见倾心,主动提出想要与之双修的··而他们那位开国皇帝,凭良心说,虽有无限雄心壮志,但在品貌方面却无甚过人之处,尤其在建国之后,他好大喜功、心胸狭隘、猜忌善妒,实在想不通当初他是如何被那位超凡脱俗的仙人看上的。
当然身为九玄帝国的臣子,二月红是死也不会将自己心中所想和盘托出的,所以他只能继续保持沉默··混沌见二月红对自己毫无反应,也甚觉无趣,于是拽了他往岛上走去,却在踏出三步之后,堪堪顿住了身形。
二月红因为惯- xing -驱使,险些与他撞上,诧然问道:“前辈这是……”·“有仙障·”混沌说着,伸手在身前虚抹了一下,便见一道金色屏障渐渐浮现出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混沌喃喃自语:“真是奇了怪了,上一次来的时候,明明还是畅通无阻的,为何如今却设了仙障,难道是专程为了阻我”·二月红问道:“前辈上一次来,是何时”·混沌想了想:“约莫百余年前吧,不记得了。”
“……”二月红觉得混沌是自作多情了,他父亲几十年前随先帝来过此处,并未提及仙障一事,想必这仙障是在他们离开之后才设下的··只听混沌叹了口气:“他的仙障我破不了,还是回吧。”
然而二月红却站在原地,盯着那道屏障道:“我想试试·”·混沌失笑:“你说什么”·“既然来了,为何不试一试”·“别开玩笑了,就凭你……”他话未说完,便瞧见二月红试探地迈出了步子,然后轻而易举地穿墙而过。
张启山回到客栈时,已是第二日的午时三刻··此前他前往岳岐山找寻圣莲,还要刻意避开西岳国官方耳目,一夜下来自然是一无所获,这已在他意料之中··但他仍未放弃,如果此路实在不通,他打算再去一趟西岳国都碰碰运气,或许那昏庸糊涂的国主并未如传言那般将所有上贡的圣莲都吃下肚去——当然,他也知道,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侥幸心理罢了。
刚踏入客栈,便见小班神色慌张地迎上来道:“佛爷,不好了,二爷出事了”·张启山神色一变,忙越过小班冲入房中,一眼便瞧见二月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面上血色全无。
而他的身旁,赫然坐着的人却是梼杌··张启山勃然大怒,不由分说便拔剑向梼杌刺去··梼杌起身避过,口中问道:“张启山,你这是做什么”·张启山一刺不中,转身又是一剑,看那架势,似是要与其拼命。
梼杌无奈,只得出手制住他,皱眉道:“你受了伤”·张启山没有否认,这是之前遭遇混沌威压时留下的内伤,平日里不动武倒也无甚要紧,但此刻遇上梼杌,根本无法催动体内穷奇神力,以至于轻而易举被梼杌反制。
此时小班才气喘吁吁地跟着跑进来,见两人已经交起手来,大惊道:“佛爷,您为何要与这位大夫动手”·“大夫”张启山手上一顿,狐疑地看向梼杌,“你说他是大夫”·“是啊,今日晨间我发现二爷躺在床上气色不对,怎么唤也唤不醒,正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便得这位陶大夫出手相助。
陶大夫说,二爷这是身魂分离之症,可是我听不太懂,佛爷您明白么”·情有独钟·张启山终于恢复了冷静,盯着梼杌审视良久,才和缓了神色对小班道:“你且退下罢,我与这位……陶大夫有事相谈。”
小班虽觉张启山与这陶大夫之间似乎没那么简单,但也未敢多问,躬了躬身,便默默退了下去··张启山关了门,沉下脸道:“你方才说,二月红这是身魂分离之症,此话当真”·“我骗你做甚”梼杌道,“我方才仔细瞧过了,他这模样,分明是被施了移魂术,肉身尚在,还有一丝活气儿,但魂魄却已不在了。
倘若如此延续十二个时辰以上,很有可能会危及- xing -命·”·张启山双眉拧了起来:“可知是何人所为”·“尚不确定,不过……”梼杌顿了顿,面露迟疑之色,“你们可曾得罪过什么人我怎么感觉这屋子里隐约残留着他的气息……”·“他”张启山迷惘了一瞬,随即便反应过来,“你是说混沌”·“你们果然与他有过接触”梼杌神色一凝,“此人- xing -情善变,喜怒不定,你们是如何招惹上他的”·张启山虽有些犹豫,却还是将前因后果略叙了一番。
梼杌沉吟了片刻,喃喃道:“听你所言,再结合眼下二月红症状,混沌应不至于对二月红起什么杀念,否则,以他之修为,一击便可了结- xing -命,何必要使移魂术如此麻烦。”
但此话并未对张启山产生安慰作用,因为他原本便担心混沌对二月红还有别的企图··但两人思来想去,却琢磨不透混沌究竟会将二月红的魂魄带去何处。
思虑片刻后,张启山转了神思道:“话说回来,你又为何恰在此时出现在这家客栈”·“不瞒你说,我原本是特地循着梼息追踪而来的,我只是想好意提醒你们一句,别在什么圣莲上浪费时间了,二月红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这话却是不偏不倚扎在了张启山心坎上,他面色又沉了下来,盯着梼杌道:“你会如此好心,专程为救他- xing -命而来”·梼杌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我对二月红下毒,原本便不是为了取他- xing -命,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张启山恍然清醒过来,不错,以梼杌的立场,二月红是生是死,对他而言本无关紧要,他只不过想借二月红体内梼息,催动穷奇神识觉醒罢了··沉默片刻后,张启山道:“我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我相信,二月红也不会。”
梼杌笑着摊了摊手:“所以你打算眼睁睁看着他毒发身亡他或许会为了成全你所谓的大义而甘愿受死,但是你呢,你可承得住他的成全”· · ·第36章 :解药·梼杌这话,字字诛心,使得张启山再度陷入了沉默。
梼杌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软肋,面上笑容越发有恃无恐:“其实仔细想想,我的要求并不十分难为,只需催动你体内穷奇之息即可·”·张启山瞥了他一眼:“若是催动穷奇之息,穷奇神魂极有可能会觉醒,届时我便难再控制住他——你以为,我不知你心里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梼杌笑道:“身为张家后人,你就对自己如此不自信”·张启山面色不变:“我虽是张家后人,但终究只是一介凡人,我还不至于托大到,自以为能够以凡人之躯控制住一只完全觉醒的上古邪兽。”
梼杌脸上笑意渐渐敛去,他定定看了张启山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我等着二月红的死讯·”·说罢,他便化作一道轻烟抽身而去。
张启山兀自原地站了一会,然后在床边坐下来,沉默地望着二月红··他突然有些后悔,之前不该过早地与梼杌把话说绝,好歹先央着对方帮忙找到二月红的魂魄才是正事。
眼下梼杌已然离去,二月红仍沉眠不醒,这身魂分离之症,可如何才能得解·如此想着,他伸手轻轻抚上了二月红日渐消瘦的面颊·短短数月,二月红便跟着他吃尽了苦头,如今更有- xing -命之忧。
虽然二月红未曾对他抱怨过,他却自知亏欠甚多,从以前到现在,他欠着二月红的情,非但没有还上半分,反而越积越多,恐怕这一辈子都还不完了··不知是因这满腔愧疚,又或是其它分说不清的缘由,张启山突然很想抱抱二月红。
他如此想着,便如此做了··不知过了多久,二月红轻蹙着眉心,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身子都被紧紧拥着,下巴枕在对方肩膀上,虽然枕得并不难受,姿势也不算难看,但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佛爷”他试探地唤了一声··张启山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低下头细观二月红面色,喜道:“你醒了”·二月红环顾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张启山,不确定道:“佛爷,你这是……”·张启山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动作太过暧昧,但面上仍表现得一派坦荡,不疾不徐地改抱为扶,口中问道:“可是混沌对你施了移魂术”·二月红有些惊讶:“佛爷,你怎么知道”·张启山没有回答,追问道:“他将你带去了何处可有对你做过什么”·“这个嘛……”二月红沉吟了一下,不确定现在对张启山全盘托出是否合适。
张启山却将他的迟疑视作有难言之隐,指尖力道骤然一收:“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二月红痛得皱了皱眉,尚未开口,便见一旁突然显出一个人来,指着张启山抗议:“张家小儿,我好歹是妖邪界有身份有地位的上古邪兽,我若看中了谁,势必会让他心甘情愿地跟我,绝不会亏待了他,才不会干那偷鸡摸狗的采花行径。”
情有独钟·张启山见此人面目陌生,但听那腔调,便猜出必是改容换面的混沌,眉间一寒,起身道:“前辈竟还有脸面现身·”·二月红扶额:“前辈,您不是答应将我送回便离开的么”·“亏得我没有走远,否则还不知道这小子在背后如何编排我……”混沌话说一半,突然一顿,用力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道:“怎么感觉这屋子里残留着梼杌那老家伙的气味。”
张启山默了一默,这两只邪兽的嗅觉,真是谁也不输谁··二月红狐疑地看向张启山:“梼杌来过了”·张启山因碍着混沌在场,有些话不好讲明,只含糊道:“他跑来提醒我,说你……病情加重了。”
二月红沉默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如何,他自己最清楚不过·即便梼杌不来提醒,他也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但张启山为了帮他求药,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虽然最后收效甚微,他又如何能有怨言。
他正想开口安慰几句,却听混沌插嘴道:“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就是那梼杌老儿往小美人身上吐了一口梼息嘛,正好张家小子体内封着穷奇神魂,又恰好他们俩是双修伴侣,你跟穷奇借一口气息,将梼息引出来不就好了。”
二月红心下有些吃惊,之前他与混沌单独相处时,未见混沌对自己的病情提过半个字,原以为他不曾察觉,却没想到对方早就看出了原委··张启山见混沌说得如此轻巧,没好气道:“这不正中梼杌下怀了”·混沌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抚掌笑道:“是了,一旦借了这口气息,穷奇就有可能觉醒——我还怪道梼杌为何对小美人做这种不入流的事情,却原来是为了这个目的。”
张启山见他笑得刺眼,皱眉不去看他,却听混沌继续道:“不过眼下有我混沌在此,恐怕要让那梼杌老儿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张启山与二月红一听这话,同时转过头去看他:“前辈的意思是……”·混沌神秘兮兮地道:“梼杌一定没有告诉过你们,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在不刺激穷奇神魂的前提下,将梼息之毒解掉。
只不过……”混沌皱起眉头,一脸为难地摸起了下巴··张启山追问道:“只不过什么”·“只不过,这办法- cao -作起来有些麻烦。
更何况,我家小美人我都还没……怎能平白让你小子占了便宜·”·张启山虽听他一口一个“小美人”叫得别扭,但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直言道:“前辈如真能解得二月红体内之毒,我必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竭尽所能报答前辈救命之恩。”
混沌摆手道:“我要你报恩何用我既救的是小美人的命,自然要小美人亲自报恩·”·二月红作礼道:“晚辈自当涌泉相报。”
张启山生怕混沌借此机会提出过分要求,正要劝阻二月红,便听混沌紧接着道:“我看你与那蓬莱仙人颇有渊源,下回若是再去蓬莱岛,你能否想办法帮我破了那道仙障”·“这……”二月红有些为难,“我连自己是如何通过的都还没弄清楚,又如何帮前辈破之”·“这个不急,你可以慢慢想,只要你有心帮我,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张启山听得一头雾水:“什么蓬莱岛,什么仙障”·二月红只得老实告诉他:“其实前辈是带着我去蓬莱岛游历了一番,但岛上设有仙障,我入得,前辈却入不得。”
张启山觉得两人此举实在荒唐,淡淡问了一句:“那你可见着仙人了”·“不曾,”二月红摇了摇头,“那岛上荒芜一片,莫说是仙人了,就连一处像样的屋子都不曾瞧见。”
这话题一时扯得有些远了,张启山没法理解两人怎会有那闲情逸致跑去东海游仙岛,也实在不甚关心混沌为何执着于破那仙障,见混沌所提条件并不会威胁到二月红人身安全,便也放下心来,向混沌拱手道:“那么,究竟有什么办法能解二月红体内之毒,还望前辈赐教。”
混沌似乎很满意张启山此刻恭敬的态度,捻须道:“我不妨告诉你,之前梼杌说的方法,是以穷奇之息引出梼息,而我是反其道而行之,将你体内的穷奇之息注入小美人体内,只要穷奇神魂不接触梼息,便不会轻易觉醒。”
张启山听了,也觉有理,却又问:“但如此一来,同时承了两者气息的二月红,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这个嘛……”混沌挠了挠下巴,“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两股气息会在他体内交汇、消融,这个过程会有些漫长,也会引发一些不适症状,不过解毒嘛,总归要付出一点代价的。”
张启山又问:“这后遗症会持续多久”·“因人而异吧,若是寻常邪兽的气息,倒也无甚大碍,过个几日也就好了·但穷奇与梼杌皆是上古邪兽,所以,少则三五月,多则几年,实在说不准。”
“无妨的,”二月红道:“不过是些不适症状罢了,以前刀剑之伤尚能受得,如今这点不适,有何不能忍·”·混沌点头道:“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
两人按照混沌的指示,面对面盘膝而坐,然后闭上了眼睛··片刻之后,张启山只觉一股热浪自后背袭来,渐渐渗入自己体内,在胸腔中来回翻滚了几个循环,最后汇聚成针尖般细长的气劲,猛地自前胸迸- she -而出,化作一道黑芒,没入二月红体内。
两人缓缓睁开眼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脸上都有些不置信——这就,完了·身旁混沌却已然收功吐息,说道:“我已将穷奇之息注入小美人体内,眼下不会有什么感觉,你且闭目好生休息。
这股气息在你体内运行一段时间,便会与梼息交汇,届时,可能会耗费你不少体力·”·情有独钟·二月红听得一知半解,却仍是依言闭上眼睛休憩··混沌观察了二月红片刻,然后将张启山叫到一旁,压低声音道:“待他症状发作起来,你务必在一旁守着……多顺着他一些。”
张启山听得一愣,难不成二月红还会狂- xing -大发不成··他还欲细问,混沌紧接着又叮嘱道:“这件事我算是对老友不住,你小子若是有些良心,便千万不可将此事透露给梼杌,否则,我非撕了你不可。”
威胁完,他便转身消失不见·· · ·第37章 :初次·二月红闭目小憩了片刻,感到全身由内而外逐渐烫了起来··他心里琢磨着,或许是穷奇与梼杌的气息开始在体内交汇的缘故,于是未曾往心里去。
张启山很快便发现了他的异样,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问道:“你还好么”·肌肤相触的瞬间,二月红心底冷不丁打了个激灵··张启山的掌心覆在他额上,清凉如泉,让他满身满心都感到舒坦,然而很快这只手便要离开,他未及多想,下意识按住了对方。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小班打开房门的瞬间,便被廊下立着的那道白影吓了一跳·当定睛看时,他才发现,那是穿着中衣的二月红。
“二爷,您已经醒啦”小班笑嘻嘻地上前打招呼··二月红没有搭理他,只是定定望着廊外稀薄的晨曦,嘴唇苍白,面色寡淡,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丝活气儿。
小班觉着有些不对,细细一打量,只见他披散着长发,衣衫不整,脚上未着丝履,完全不似平日里衣冠洁整的模样··一阵风来,吹得他衣袂翻飞、长发缭乱,仿佛下一刻便要随风而去。
小班突然升起一丝莫名担忧,脱口道:“二爷,您还是回房歇着罢,外头风凉·”·二月红总算有了些反应,回头看了小班一眼,突然问道:“小班,你若是同一个男人做了那事,你会如何待他”·小班怔了一下,随即笑道:“二爷真会说笑,我怎会同男人做那种事情”·二月红却没有笑的意思:“万一,就糊里糊涂地与他做了呢”·小班见他问得执着,竟也认真地想了想,道:“若是……若是当真做了那样的事,自然是要对他负责的了。”
二月红皱起眉:“即便对方是男人”·小班抓着脑袋道:“我觉得,男的女的都一样吧”·二月红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下来。
小班观察着二月红面色,小心翼翼问道:“二爷,您……”·“小班,”二月红开口打断了他,“昨晚你在隔壁,应该都听见了吧”·小班没想到二月红会问得如此直白,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那什么,这客栈的隔板确实不怎么牢靠……不过我发誓,我小班以项上人头保证,绝对不会对别人说半个字的”·二月红点了点头,吩咐道:“我有些饿了,你去帮我买些吃食罢。”
小班见二月红仿佛恢复了一些气色,也便开心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下楼去了··“我原以为你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所以没敢出来打扰你·没想到,你却是在纠结这个问题。”
张启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二月红循声望去,只见他环臂倚在廊下,正好被廊柱遮去了大半个身子,也不知在那里偷听了多久··二月红收回目光,没有搭腔,脸上的表情依然十分寡淡。
张启山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站着,神色坦然道:“你与其一个人纠结,不若亲口来问问我·”·二月红淡淡道:“你我都是男子,你若是不介意此事,那便作罢吧。”
说着,转身便要走··张启山随即抓住了他的一只手腕:“不,我介意得很·”·二月红觉得他是在耍无赖,正要甩开他的手,却听他道:“昨晚,可是我的初夜。”
二月红蓦地怔住,一时竟无言以对··老实说,他对两人xing事部分记忆模糊,只在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后ting胀痛得厉害,也不知被要了几次··但他清楚地记得,起初张启山徒手帮他泻火时,技巧可一点也不生涩……难道说,他这么多年无欲无求的表象之下,竟是练了这一手自给自足的绝活·张启山不知他心中所想,伸出四根手指,调侃道:“昨晚,你可是非常热情,总共要了四次。”
二月红眉心跳了跳,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张启山接着道:“虽然到最后我已经精疲力竭,但我仍是全力以赴,就冲这一点,你是不是也该补偿我一下”·二月红虽仍强自镇定,但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你要我……如何补偿”·张启山微微勾起嘴角,缓缓朝他凑了过来,直到鼻尖挨着鼻尖,用他那低沉磁- xing -的嗓音缓缓道:“我要你,对我负责。”
二月红后退了一步,张启山干脆一把将他抱了个满怀,使出蛮劲按下他的挣扎,目光将他牢牢锁定,俯身在他耳旁低声道:“你且别恼,听我说完·”·二月红蓦地感到耳畔一酥,随即整个耳朵都染上了红晕。
他为自己这难以自控的反应感到羞耻,随即他又安慰自己,这必定也是那后遗症的一部分··张启山继续道:“混沌曾经说过,这症状断断续续的可能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他还叮嘱我,要多顺着你,想必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昨晚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我去而复返,你当真有可能会没命·”·二月红按下心中莫名泛起的涟漪,冷声道:“所以昨晚,你不过是牺牲自己,成全他人”·情有独钟·张启山沉默良久,哂笑道:“如果我说‘是’,你会不会心里好过一些”·二月红心中的涟漪渐渐平复了下去,随即又恢复了之前寡淡的神色,凉凉道:“那是自然。”
张启山笑着松开了怀抱,摊了摊手:“那便‘是’了·”·二月红又道:“如此说来,你之前说要我对你负责的话,也是玩笑话了”·张启山耸了耸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二月红便当他是默认了,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此番你若能成功帮我解了余毒,咱俩之前的所有恩怨,便算是两清了罢·”· · ·第38章 :中蛊·张启山担心二月红短期内再度发作,于是又在客栈中逗留了两日,但二月红除了气色仍旧不太好之外,并没有任何不适之处。
于是到了第三日,他们便启程前往西岳国都,与张副将等人汇合··此时张副将一行已成功潜入皇宫,一番激战之后,生擒了西岳国主,并将那国主暂且收押,听候张启山示下。
张启山问道:“你们生擒了国主,西岳臣民有何反应”·“自然是欢欣鼓舞,”张副将笑道,“这国主多年□□,为了一己私欲草菅人命,许多大臣都是敢怒不敢言,百姓们口中不说,心里都巴不得国主早日归西,前日我等一举拿下国主之后,全城的百姓点燃篝火欢庆了一整晚。”
张启山面上却无笑意,又问道:“除了国主,就没有一人反抗的”·张副将想了想,道:“有个被称为国师的男人,刚开始抵抗过一阵,但很快就跑了。
我们人手有限,无暇去抓他·”他见张启山面色凝重,小心翼翼问道:“佛爷,可有不妥”·张启山只是缓缓摇头,没有说话。
二月红看了他一眼,对张副将道:“那国主被收押在何处,可否带我前去一观”·张副将用征求的目光看向张启山,张启山点头道:“我也一同过去,你带路罢。”
三人正要走,二月红眼角瞥见站在一旁的程元甫一只手臂上缠着绷带,他随口问了一句:“你受伤了”·程元甫似乎没想到二月红竟会留意到他,当下激动得语无伦次:“不碍事,为了擒拿国主,一点小伤罢了。”
二月红心道,几日不见,这家伙倒是变了不少··张副将笑道:“这一次擒拿国主,程小公子功不可没,属下还在琢磨,日后要为程公子请上一功呢。”
张启山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张副将一脸莫名地摸了摸鼻子,他刚才有说错什么吗·他却不知,张启山原打算借此事在朝中提拔他,他却想着为别人请功,怎不让人气恼。
二月红知晓张启山的心思,打圆场道:“程公子助剿有功,自然是要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的·”言下之意,首功依然是张副将的··程元甫听后喜形于色,主动请缨道:“二爷,佛爷,张副将还有要事需处理,不如让在下为二位带路吧”·张启山看向张副将,问道:“你还有何事”·张副将怔了怔,挠头道:“呃,倒是有些事情需要善后——这国主荒- yín -无度,后宫里养了不计其数的妃子,如今国主被擒,后宫中人心惶惶,已经乱作一团……”·张启山不再说话,只是挥手示意他自去处理,于是张副将行礼告退。
程元甫引着二人进入石牢,口中说着“小心”,便要伸出手去扶二月红··二月红因前些时日刚与张启山有过肌肤之亲,心中尚存郁结,对男子的触碰有些排斥,当下侧身避了开去。
程元甫一只手悬在半空,面色有些尴尬:“那个,石阶修葺不太平整,我怕你摔着……”·张启山看了两人一眼,不着痕迹地将二月红揽了过来,拉开了他与程元甫之间的距离。
二月红自然也不愿意被他揽着,但张启山使了暗劲将他按住,低声道:“你这么大反应,是想搞得人尽皆知么”·二月红果然不再动作,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会控制自己的情绪,你可以松开了吧”·张启山深深望了他一眼,无奈一笑,妥协般地收回了手。
三人来到关押国主的那间石室,只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蓬头垢面地倚在石壁旁,双眼空洞地望着小窗外的一方天空,时而哭时而笑,似乎有些神智不清··张启山皱眉看了片刻,问道:“你们对他用刑了”·程元甫怔了一下,摇头道:“没有,张副将都还没来得及审——这家伙挣扎起来像头猛兽,我们使了老大的劲才将他制服,然后他就神智失常了。”
张启山打开铁门走了进去,二月红心下担忧,脱口道:“佛爷,当心有诈·”·张启山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自有分寸·”·他在国主面前徘徊了几步,见他对自己没什么反应,便抬起一掌,运气朝国主头顶的百会- xue -拍下去。
就在那一瞬,国主突然就地一个打滚,堪堪避了过去,随即转身朝张启山反扑而来··张启山抽身退出几步开外,国主手脚皆有铁链束缚,虽张牙舞爪面色狰狞,却是奈何他不得。
张启山负手而立,望着他道:“懂得装疯卖傻,看来你并不太蠢·但我想不明白,早年尚有勤政美名的你,近几年怎么就迷信了邪魔外道,竟不择手段求起长生来了。”
国主眼中仍蹿着狂热的火焰,痴迷道:“那不是邪魔外道,我亲眼瞧见过,他真的可以让人长生不老”·“他”张启山皱了皱眉,“你是说藏匿在□□中的那个妖邪化了的少年”·情有独钟·国主没想到张启山会用这种不屑的语气提及那名少年,面上怔了一怔,然后摇头道:“不,我不太有机会面见那位神仙,大部分时候,都是我的国师代劳。”
“国师他现在在何处”·“我不知道,我被擒之后,他便消失不见了·”·张启山冷笑:“你堂堂一位国主,为求长生而草菅人命,最终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你还不知反省么”·国主恨恨道:“若不是我太过信任国师,将兵权都交付于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兵权”张启山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之前听张副将说一切顺利,他便隐约感到有些不对,如今他终于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国主的兵权在国师手中,国师却在国主遇袭时销声匿迹,他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二月红在铁门之外听得这番话,思忖片刻道:“佛爷,国师恐怕会去而复返。”
正说着,忽听石阶之上有人喊道:“佛爷,二爷,你们在哪里”是小班的声音··张启山意识到石牢外有异变,于是转身朝外奔去,二月红正要跟上,忽被一只手拽得向后退了一步,随即另一只手环了过来,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程元甫”二月红脑中顿时闪过好几个念头,目光划过程元甫受伤的手臂,脱口问道,“国师何时对你下的蛊”·程元甫桀桀笑道:“你觉得呢”·二月红见他对答如流,回想其之前的诸多举动,越发确定他已被国师- cao -控。
他右手微垂,袖间铁弹悄无声息地滑落指尖,但他有些犹豫,程元甫只是被蛊所控,他又不能真伤了对方··虽心有犹疑,二月红面上不露声色,口中道:“方才进入石牢时,你便想对我下手了,是不是”·“是啊,我原想速战速决,没想到你却对我诸多防备,我还以为自己露馅了。”
“范捕快现在何处”·“放心,他还没死·”·两人之间的对话音量不低,走在前方的张启山又折了回来,见二月红受制于人,目光划过他藏在袖中的手,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二月红怔了一下,指尖微拢,又将铁弹收了回去··张启山盯着程元甫看了片刻,道:“你费尽心思挟持二月红,是为何故提出你的条件罢。”
程元甫- yin -沉着脸道:“张启山,我知道你身手了得,硬碰硬的话,我未必是你对手·但眼下我手中握着西岳国的兵符,又有二月红为质,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
张启山抬了抬下巴:“且说来听听·”·“我听说,你得到了□□邪魔手中的竹管,我要你将它交于我,并带着你的人全数撤离,我保证,不伤二月红一根毫毛。”
张启山一手背在身后,口中说道:“你借我们之手除去了国主,又逼着我们离开,然后,你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西岳国的新一任国主了原来这就是你的如意算盘。”
·程元甫脸上毫无愧色:“西岳国主残暴无道,我既手握大权,想要取而代之,有何不妥”·张启山无意与他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又问:“你要那竹管做什么”·“竹管中收容了自邪魔体内释放出来的无数魂魄,邪魔既死,这些魂魄自然得归我。”
张启山失笑:“你也做着长生不老的荒唐梦”·程元甫恼羞成怒:“废话少说,你给是不给”·“给你也无妨。”
张启山说着,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抽了出来,晃了晃手中竹管道:“你若要,我现在便可以给你,但你必须先放了二月红·”·程元甫盯着那竹管看了片刻,似乎不太相信张启山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
张启山挑了挑眉:“你要是不要若是不要……”·他话未说完,程元甫已将二月红推了出去,同时五指一收,竹管便脱离了张启山的掌控,落入他的手中。
张启山顾不上那支竹管,伸手扶住二月红道:“你还好吧”·二月红摸了摸被程元甫抓青了的脖子,皱着眉摇了摇头··张启山抬头见程元甫正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那支竹管上,于是带着二月红疾步离开。
石牢之外,杀伐之声此起彼伏·国师的军队已冲入宫中,与张副将所收编的禁卫军厮杀成一片··小班终于找到他二人,忙前来接应道:“佛爷,二爷,不好了,张副将受伤了,我们的人节节败退,快要扛不住了”· · ·第39章 :失血·其实小班的说法并不准确,他们不是快要扛不住了,而是已经扛不住了。
张副将临时整编的禁卫军都是西岳当地人,虽然之前因为不满国主□□而投靠了张副将,但他们并不想引发更大的战争,所以当国师率军破入宫门,并以屠城作为威胁的筹码时,他们顾及自己的亲人朋友,很快便弃械投降了。
在他们看来,国师手中的兵权太过强大,张副将根本没有赢的可能··更何况,国主虽然荒- yín -无度,却未能生下一个合格的继承人,如果国主死了,他们西岳国的未来就会变得扑朔迷离,不论是陷入长期的内战,还是就此被周边大国所吞并,都不是百姓们希望看到的。
而这个时候突然杀了一个回马枪的国师,反而让众人看到了希望,就算国师并不比国主英明仁慈,但也不会比之前的情况更糟糕了··张副将终究只是个武人,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他看得并不透彻,以至于被国师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在他作战经验丰富,见战况于己不利,不敢恋战,立即带着几个心腹且战且退,很快便与张启山等人汇合了。
·情有独钟张启山看了他一眼,问道:“伤势如何”·“无碍,”张副将不介意地摇了摇头,催促道,“佛爷,您与二爷先走,我们几个断后。”
张启山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宫门,缓缓道:“恐怕……不太好走了·”·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最后一道宫门已经被撞开,手持长矛的士兵率先蜂拥而入,并在极短的时间内整齐有序地拉开阵位,将张启山等人团团围住。
在他们的身后,站满了严阵以待的弓箭手,而在弓箭手之外的高台上,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捻着短须,志得意满地俯视着众人··此人想必便是国师本尊了,张启山朗声道:“我已将竹管交出,你这又是何意”·国师笑道:“佛爷请放心,我并不是个出尔反尔的人,只要确认了竹管不是仿冒,我自然会放你们离开。”
他说话间,程元甫已穿过人群,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竹管呈了上去··张启山听见身旁的张副将发出低低的抽气声,想必他尚未想明白程元甫怎么就突然投靠了西岳国的国师。
张启山低声向他解释了几句,然后望向国师,问道:“范昭现在何处”·“他还活得好好的,我并未苛待于他·”说罢,国师招了招手,便有两名士兵将五花大绑并且用布条封了嘴的范昭拖了上来。
张副将恍然道:“之前范捕快无故失踪,程元甫说他另有要务去办,我便信了,没想到……”·范昭虽未被用刑,但面容十分憔悴,可见这几日他并不好过。
二月红凑近张启山耳边,低声道:“此人诡计多端,他既已知晓你我身份,势必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张启山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他料想不论放不放我们离开,帝国都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很可能会选择先发制人,占据主动权。”
二月红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张启山沉默了片刻,道:“先将范昭救出·”·二月红似乎明白了他心中的盘算,略略一忖,道:“届时你攻我守。”
张启山侧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想说什么便说罢·”·“你……没问题么”·二月红先是怔了一下,但很快他便明白了张启山的意思,不悦地皱了皱眉,一脸“你很欠揍”的表情。
张启山生怕他恼,失笑地摆了摆手,不再多言··两人低声言谈间,国师已确定手中竹管不假,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张启山催促道:“现在,你可以将人放了么”·国师看了张启山一眼,勾着嘴角没有说话,只是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于是一名士兵给范昭解了绑,并抽出了他口中的布条,示意他回到张启山身边去··范昭表现得十分配合,只是当他走到程元甫身边时,突然拽住他的手臂,将他往回拖。
程元甫下意识地挣扎反抗,却哪里是范昭的对手,他身后的士兵欲上前阻止,却被国师拦住了··“不必管他,”国师笑着道,“此人不过是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傀儡罢了。”
范昭将程元甫拖回到张启山面前,一个膝袭压制着他跪下去,痛心疾首道:“还不像佛爷磕头请罪”·程元甫心智尚未恢复,咬紧了牙关死活不肯屈从。
张启山摆手道:“此刻对他降罪,并无意义·”·范昭得了他这句话,心中略略一宽,又怕程元甫再生事端,于是一个手刀将他劈晕过去··国师见张启山等人全部集齐,面上笑容逐渐放大。
只见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悬于半空··收到了这个无声的指令,在场所有的弓箭手整齐划一地搭箭上弓,全部指向了场中之人··小班吓了一跳,失声叫道:“你们怎么可以这么不讲信用”·国师笑容可掬地道:“虽然我并不想出尔反尔,但眼下的局势不是你死便是我亡,我这也是无奈之举,佛爷,如果您处在我的位置,应当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张启山微微一哂:“你说错了,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便不会轻易将人质放回去。”
国师脸上笑容一顿,随即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举起手中竹管看了看,脱口道:“难道竹管是假的”·“竹管不假,只不过……”张启山举了举自己的一只手,“你真正想要的东西,仍在我手中。”
国师这才发现,张启山原本一直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竟隐约萦绕着烟青色的雾气,而他自己手中的那支竹管,却丝毫看不出魂魄弥留的迹象··国师乍然变色,指着张启山的手直哆嗦,说出来的话,竟是惊愕大于愤怒:“你竟将所有魂魄吸附于身……你是如何办到的”·张启山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他突然凌空跃起刺向国师的飒飒剑风。
“放箭放箭”国师没想到他会毫无征兆地发起攻击,一边仓皇后退,一边嘶声尖叫··话音未落,便听“嗖嗖”声响,顷刻间漫天箭雨罩了下来。
张启山手中一把长剑挽成了银色的剑网,在箭雨中穿梭自如,速度丝毫未减··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二月红咬破自己的无名指,鲜血滴落的瞬间,指尖咒诀顿生,只见一道荧绿色屏障拔地而起,生生将所有攻击挡在了屏障之外。
众人看得几乎呆滞,即便是久经沙场的张副将等人,也是首次见识到二月红的防御结界,更不要说早已惊为天人的范昭与小班了··国师见第一轮攻击竟不能伤对方分毫,心中杀意更甚,紧接着又下了第二轮攻击的命令。
然而就在此时,张启山已挥剑破防,直取他面门··情有独钟·国师一边踉跄后退,一边自袖间抽出一管短笛,吹出一连串诡异音符··立即有数百名士兵蜂拥而至,高举长矛不管不顾地朝张启山刺去。
“原来,你对这些士兵也下了蛊·”张启山眉间一沉,怒气隐而未发,手中长剑不知何时换做了黑金古刀,散发出幽暗凌厉的肃杀之气··而此时防御结界之内,原本已经被范昭劈晕了的程元甫在蛊笛的召唤下,突然又坐了起来,迷瞪着一双眼睛,拔了匕首便向二月红刺去。
这一变故出乎众人意料,二月红也正全神贯注于结界加持,余光瞥见程元甫突袭而来,只来得及脚下闪避了半步,虽避开了对方的正面攻击,但右手上臂仍被狠狠划了一刀。
“二爷”张副将迟来一步,见二月红受伤,心中恼恨不已,一把将程元甫拽起来便要杀他··范昭随后赶到,堪堪挡住他的手,转头恳求道:“二爷,这小子刺伤了您,实在罪该万死,但看在他身不由己的份上,还望您饶他一命”·二月红对自己流血的手臂似乎并不太在意,他淡淡看了犹自挣扎的程元甫一眼,对张副将道:“将他交给我。”
张副将怔了一下,虽不知他是何用意,却仍是将程元甫交了出去··范昭一脸忧心地看着他,却见二月红抹了一下自己的伤口,立即染了一手的鲜血,然后,他便用这只血手拍在了程元甫的印堂上,用力按了下去。
他的动作实在称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被拍中印堂的程元甫立即发出痛苦的声音,只见无数沾染了血星的细小蛊虫纷纷从他的皮肤里钻出来,挥动着翅膀四散逃逸,但很快就被身上的血迹焚为灰烬。
结界之外,身陷胶着战局的张启山感应到二月红受伤,心中焦躁起来,手中的黑金古刀越发嗜血喜杀,斩得围攻之人血肉横飞,不消片刻,他便清除了一切障碍,径直杀到了国师面前。
国师脸上终于露出了恐惧,颤着声音哀求道:“放……放我一马如何只要您愿意,整个西岳国都可以是您的·”·“你说错了,”张启山冷冷道,“整个江山,都属于九玄帝国。”
说罢,张启山手起刀落,只听国师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一只手连着手中的蛊笛都被斩成了两段··下一瞬间,所有被蛊笛- cao -纵的士兵全都渐渐恢复了神智,有的还在茫然四顾,有的则丢掉了手中的武器,恐惧得四处逃散。
程元甫此前便被二月红用仙人之血逼出了大部分蛊虫,是以当蛊笛被毁之后,他很快便清醒了过来,第一反应便是握住二月红的手道:“你受伤了”·但很快他便察觉到不对劲,脱口道:“你的身体怎么这么烫”·二月红挥开他的手,有些狼狈地后退了几步。
此时他有些后悔,不该大意让自己受伤失血,仙人之力淡化的同时,体内两股邪兽的气息便逐渐躁动了起来,这是又要发作的征兆了么· · ·第40章 :苍生·二月红越是躲闪,程元甫便越是不放心,紧跟着上前几步扶住了他。
肌肤相触的瞬间,二月红便遏制不住地jichan·这一次发作势头十分迅猛,不过几息的功夫,他便开始头晕目眩,四肢发软,根本没有力气再将对方甩开··程元甫原本并未多想,只以为二月红是失血过多导致体虚晕眩,但当他对上二月红那氤氲迷离的目光时,却再也移不开眼睛了。
没想到平日里清清冷冷的二月红,妩媚起来的模样竟如此勾魂摄魄,对方每一次清浅的喘息,都像是柔软光滑的指尖轻轻痒痒地挠在他的心坎上··这一瞬间,程元甫仿佛也迷失了自己,他直勾勾地盯着二月红晶莹润泽的双唇,不由自主地凑上前去,想要一亲芳泽。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拽着他急速向后退去,程元甫下意识抬头看,只见张启山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那闪着幽火的双瞳,冷酷紧绷的唇线,都在无声表达着他即将爆发的愤怒。
程元甫混沌的大脑突然清醒了许多,他隐约意识到自己犯了何等低劣的错误,但他根本来不及表达什么,便见张启山拽着他后襟的那条臂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弧,生生将他抛出十步开外。
·若非范昭眼疾手快接住了他,以他落地的难看姿势,不死也得落个重伤··张副将看得有些愣神,跟了张启山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张启山发这么大火,而且还是毫无回旋余地地暴力解决——这跟张启山以往的行事作风大相径庭。
然而张启山似乎并不介意别人如何看他,把程元甫抛出去之后,他便顺势将二月红揽入怀中,强行掰开他紧攥成拳的那只手,卸掉他掌心的铁弹,疾声低斥:“就因为这点事寻短见你还是我认识的二月红么”·二月红被张启山卸去最后一丝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当即整个人仰面瘫软了下去。
他望了望天空,然后绝望地闭上了眼,低声喃喃道:“想我二月红戎马半生,虽不能奢求善终,却也不甘受此折辱,沦为世人笑柄……与其抛却尊严苟且偷生,不若就此了结- xing -命,随丫头去了便是。”
张启山一时间也是无言以对,他眼风扫了扫四周众人,随即挥开披风将二月红全身兜住,转头对张副将道:“二爷毒- xing -发得猛了,需即刻找个僻静之处疗伤,那国师被我断去一臂,蛊笛被毁,料已无甚能耐,便交由你处置罢。”
“唔……哦,是,遵命”张副将好不容易从方才的惊愕中醒过神来,才堪堪应了一声,便见张启山已经抱着二月红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但刚才张启山说什么来着,二爷毒- xing -发作张副将挠了挠头,佛爷你确定他这症状只是毒- xing -发作·张启山携二月红在宫中策马飞奔了一阵,终于寻着一处幽静偏殿,当即下马抱着二月红冲入殿内,将他好生安置于床榻上。
——非礼勿视——··情有独钟——非礼勿听——·不知过了多久,他周身渐渐恢复了光与声音··他看见自己衣袂翩然,漫步在云端之上,却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又要去往何处。
朝阳初初升起,映得他红光满面,他微微勾起唇角,怀揣着打破了某种禁忌的刺激与欢喜,却不能与外人道··此时身后有人低低唤他··他转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人远远立在云霞彼端,晨曦像薄雾一般浅浅蕴在他的身后,在他周身镀了一层灿灿金光,看起来身姿挺拔丰神俊朗,却偏偏看不清眉眼。
他朝那人微微一笑,说道:“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你可要一直记挂着我·”·那人深深望他一眼,然后垂下眼眸:“从今往后,不必再见了。”
他怔了怔,急问:“为何”·那人沉默片刻,手结佛印道:“我因你而破戒,天下苍生,却因我而遭劫……苍生何辜。”
他定定望着那人半晌,内心渐渐变得荒芜··最终,他轻轻颔首,声音苦涩:“天下苍生……在你心中,我始终重不过苍生·既然如此,不见也罢”· · ·第41章 :不动·或许是已经无奈接受了这样的现实,再度恢复神智的二月红,显得比之前平静了许多。
甚至在张启山帮他清理残留在身体里的液体时,他还会时不时地望着浴盆中袅袅的水雾出神··“怎么了”张启山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如此亲昵的动作,若是放在以前,势必会引起二月红的不快,但如今二人已经有过两次肌肤之亲,二月红也实在没什么心情与他计较了··他伸出一只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喃喃道:“我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我身体里的仙人血液在渐渐回流。”
张启山怔了一下,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之前不是流了很多血么”·“是啊,不论是设置阵法,还是被人刺伤,都让我流了不少血。
虽说按照以往的经验,每次失血过后,我都能通过调息将血液浓度提升到正常的水平,但是这一次,我能明显感觉到,血液浓度比以前更高了·”·张启山暗想,会不会是因为两人有了亲密接触的缘故……但这样的猜测显然不能当着二月红的面讲。
却听二月红继续喃喃自语:“而且这一次,我在完全苏醒之前,好像做了一个梦·”·张启山猜想他会主动说出来,必定不会是chun梦,于是静静等他下文,却见二月红动了动嘴皮子,最终却兴致缺缺地阖上了眼睛,整个身子往水中沉了沉,生硬地转换了话题:“也不知这后遗症,今后还会发作几次,难不成我便要这样变成xing的奴隶么。”
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这样想,否则作为另一方的我,岂不是罪过更大·”·二月红闻言微微掀开眼帘,瞥了他一眼,不无嘲讽地道:“怎么会,佛爷您可是在行善积德。”
张启山非但不恼,反而顺着杆子往上爬,当下便一脸慈悲地念了句:“阿弥陀佛·”·二月红没好气地拍了他一身的水花,看着他那狼狈的模样,终究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没有对张启山和盘托出自己的梦境,但二月红还是略微上了心,他甚至怀疑,自己之所以会做那样的梦,是否与自己体内的仙人血液回流有直接关系··换句话说,是仙人的记忆,通过两人血液的交融,在他脑内形成了记忆碎片的投影。
这样的猜想,使得他对蓬莱岛上那位神秘莫测的仙人的来历越发产生了好奇··回到京城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红府那幢老式的阁楼里,彻夜翻阅父亲留下的仙史资料。
奈何他在梦境中是处在那位仙人的视角,望不见仙人自身的模样,就算想要查找他的仙籍,也是大海捞针,无从下手··随即他转换了思路,打算从另一人身上着手——那人虽看不清眉目,但他依稀记得对方言谈间,手中结的是佛印。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信息,二月红想,虽然他对佛教了解不多,但有一个人或许可以帮他解惑,那人便是张启山··据他所知,张启山的祖母在世时笃信佛教,张启山年少时为了讨祖母欢心,趁着她六十大寿之际,不知从何处寻来一座金光灿灿的巨大佛像,当着众多贺寿宾客的面,直接迎入了祖母所居的庭院中。
这件事被当作张启山孝心的体现,一时传为佳话,“佛爷”的称号也是从那时候流传开来的,虽然后来张启山跟随先帝征战四方,杀孽甚重,但这名号却是怎么也改不掉了,是以有人私下里调侃他乃是一尊“黑面杀心佛”。
·二月红不知道张启山心中究竟有没有佛教信仰,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年少时看过不少佛经,相关的佛学典故也是信手拈来,如果能得到张启山的协助,这件事查起来必定事半功倍。
二月红如此想着,便兴冲冲地出了门,但当接近摄政王府的大门时,他却蓦地放慢了脚步··自回了京城之后,他与张启山,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面了··一则是他自己沉迷于书海,无暇旁顾,二则,也是因为张启山这位摄政王实在- cao -劳得很,不但要处理西岳国宫变的善后事宜,还要处理他离京期间遗留下来的大政小事。
虽说张启山曾嘱咐过他,如有要紧事可直接来王府找他,不必通报,但……一想到两人之间那一层不可言说的关系,二月红便觉得有些不自在,似乎张启山的那句“要紧事”听起来也透着一股子暧昧不明的意味。
他正踌躅不前,却被踏出门来的管家逮了个正着··“哟,这不是二爷么”管家一脸笑容可掬地迎了上来,“二爷可有好一阵子没来了,佛爷今早还在念叨您呢。”
二月红掩下心中尴尬,面不改色问道:“他念叨我什么了”·情有独钟·“佛爷说,好些日子不见二爷了,也不知二爷身子如何了。”
管家顿了一顿,关切道,“二爷的病可好些了么之前佛爷不曾明说,小的也不敢多问·”·二月红见张启山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心下略宽,微微颔首道:“托佛爷的福,好得差不多了,但尚有些余毒未清,只得慢慢调理罢。”
管家也未再深究,正要引着二月红踏入府内,却听身后传来张启山的声音:“我道这是谁——”·二月红循声望去,只见张启山坐在高头大马之上,缓缓行到府门前,然后一个翻身下得马来,缰绳往身后小班手中一抛,小班则笑嘻嘻地朝二月红挥了挥手,一脸看到亲人般的兴奋。
张启山大步流星地走到二月红面前,将他略略打量了一眼,笑着说完下半句:“——真是难得稀客·”·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二月红觉得对方望着自己的目光烫得有些灼人。
他下意识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没话找话:“小班跟着你这些时日,还适应么”·张启山转头看了看小班,小班赶紧拍马屁:“适应适应,佛爷可关照我了”·他自跟着回到京城,便被张启山召去当了个随行小厮,虽说他原是想拜二月红为师的,但自从知道张启山的真实身份之后,便明白自己是撞上了大贵人,哪还敢挑三拣四的,比起那个被范昭强行拖回去的程元甫,他已经幸运太多了。
张启山怕小班见到二月红又粘着不肯走,于是板着脸朝他摆手,小班倒也识趣,朝两人躬了躬身,便牵着马往马厩的方向去了··二月红见张启山穿了一身朝服,问道:“佛爷这是刚下的早朝”·“是啊,真是羡慕二爷,挂了个闲职,不必日日上朝,落得个轻松自在。”
二月红皮笑肉不笑:“你这忙碌的摄政王差事,不也是自找的”·这二人说着说着便怼上了··管家跟在两人身后,一会儿瞧瞧这位,一会儿瞧瞧那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虽说几个月前,二月红也曾因为身染重病而在王府里客居过一段时间,但两人说话还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的,而如今这两人一见面就拌嘴抬杠,怎么越听越像是小两口打情骂俏·他突然打了个激灵,觉得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二月红也不着急说明自己的来意,先是客套地问了一下朝中发生的新鲜事··张启山倒也不瞒他,叹了口气,略显疲态地道:“今日朝堂之上,单就一个陆建勋的处置问题,就吵得不可开交。”
二月红脚步微微一顿,问道:“圣上意下如何”·“皇上是打算秋后将他问斩的,年轻一派的大臣自然是举双手附议,但一些老臣不同意。”
“为何”·“陆家在京城中人脉布得很深,当初先帝处死陆逞时,因为还留了陆建勋这一脉,所以暗中势力都暂且隐而不发,以至于我们都有些轻敌了;如今若是连陆建勋这颗陆氏独苗也处死了,只怕之前隐于幕后的势力都要集体暴动了。”
二月红观察着张启山的脸色,揣摩道:“看来,你也赞同那些老臣的说法”·张启山摇头道:“确切地说,我两边阵营都不站。
陆建勋若是被处死,固然会引发暗流的暴动,但若是迟迟不发落,那些人就会想方设法地劫狱,然后等待时机再次复仇——听说之前已经有两拨身份不明的蒙面人劫狱失败,服毒而死,再这样下去,他们总有一次会成功的。”
二月红没有再接话,他远离朝堂已久,政治敏锐度已大不如前·这种两难的局面,连张启山也一时难以有效解决,更何况是他还是留给张启山自己去烦恼罢。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转而问道:“你这一次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二月红想着自己挂心的事,随口回了一句:“没有要紧事,便不能来了么”·张启山怔了一下,随即笑嘻嘻地作势要去搂他的肩膀:“当然可以。”
二月红懊恼自己嘴欠,眼疾手快地拍开他,正色道:“虽不是什么要紧事,但也确实有事请你帮忙·”·张启山这才意识到那管家还在一旁垂手待命,而此时的管家,早已被两人升级版的打情骂俏震惊得瞠目结舌。
张启山故作严肃地咳了一声,对管家吩咐道:“我与二爷有正事要谈,你且退下吧·”·管家忙收敛起自己的失态,诺诺退了下去··待管家离开之后,张启山引着二月红进入堂内,自顾自坐下啜了一口热茶,和颜悦色道:“有什么事让我帮忙,尽管说罢。”
二月红在他面前站定,有些不太熟练地将双手交握合于胸前,两根中指伸竖如针,呈独钴形,问道:“这是什么印,你可识得”·张启山凝眉看了看,道:“三昧耶印。
怎么”·二月红没有回答他,继续问道:“你可知,这是哪位佛祖的手印”·张启山虽然疑惑二月红突然问这样的问题,却仍是答道:“是阿閦佛的手印。”
二月红想了想,皱眉道:“阿閦佛哪位”·“阿閦就是不瞋恚、无愤怒的意思,所以阿閦佛又名不动佛,密号为不动金刚。”
“不动何意”·“不动即身不动、心不动·身不动是指常住三昧;心不动是指不受杂染所动摇,不为八风所吹动·其座下有- yín -、怒、痴、贪四大镇兽护持……”·张启山说到此处,顿了顿,看了二月红一眼,继续道:“后来不知何故,不动佛金身被破,从三十五佛龛位上消失;而其座下的四大镇兽,也因失去佛力压制而堕凡为恶——他们你也见过,便是如今的四大邪兽。”
 · ·第42章 :祸福·情有独钟·二月红听了这话,有些吃惊:“你是说,那四只邪兽,原本是不动佛座下的四只镇兽”·张启山点了点头,道:“你以前对佛教并不感兴趣,今日为何有此一问这佛印又是从何处看来的”·二月红斟酌了片刻,才将梦境之事略叙了一番,只是省去了对话的部分。
张启山静静听他说完,然后摩挲着下巴,盯着他看了半晌,道:“你对这不动佛如此上心,是何缘故”·二月红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张启山接着道:“自回了京城,你便不曾来找过我,我甚至猜测,若是再次犯病,你是不是还会像上两次那样,一个人死撑。
而如今,你却为了梦境中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位佛祖而放下自尊跑来向我请教,这还真是让我……”·张启山失笑地摇了摇头,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二月红隐约能猜到他未说出口的话,但对方既然打住了不说,他也不能追问——这或许会让双方都陷入尴尬的境地。
“纯属好奇罢了·”二月红随便敷衍了一句··张启山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淡淡“哦”了一声··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出奇的安静,倒让二月红感到有些不自在了。
良久,二月红道:“我没别的事了,那便……告辞罢·”说着,作揖便要走··张启山却也不留他,起身道:“我也有些事要出门去办,正好送送你。”
二月红不确定他这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但又觉得张启山似乎没有必要为了送自己一程而专门寻个借口,于是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率先出了门,便也只好跟了出去。
张启山似乎看出二月红的谨慎,笑着解释道:“我这只手,近来有些不大灵便,需找人治治·”·二月红见他晃了晃自己的右手,猛然想起之前在西岳国,张启山为阻止国师的- yin -谋,偷偷将竹管中的冤魂都吸入自己体内,想必,便是封印在这只手中。
张启山虽有穷奇护体,却仍抵不住怨灵之气反噬,他轻描淡写一句“不大灵便”,想必暗地里受了不少苦楚··此症要治,却不能找寻常大夫,而要找能够超度亡灵的道法高人。
但放眼全京城,有足够资格使用这一道法的,只有早几年便已云游他乡的茗山道人··二月红担忧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可有茗山道人的下落”·“没有,”张启山摇了摇头,“不过听说茗山道人的大弟子舟岭子近日回到了京城,我打算先去拜访一下。”
这舟岭子,二月红是有所耳闻的,年龄不大,规矩却比他师傅还多,十分不好相处·如此一来,他对张启山此行更加不放心了··张启山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踏出府门后,便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且回去吧,我与你不同路,便不相送了。
这件事你也不必太- cao -心,成与不成,我自会看着办,相信天无绝人之路·”·二月红还想再说什么,但张启山只是摆了摆手,便强行将他送上了马车··目送二月红离去后,张启山才缓缓收回目光,瞥见小班正垂手立在不远处,等候他示下。
他招手让小班过来,问道:“今早给舟岭子送去的拜帖,可有答复”·“回的是舟岭子身边的一个小徒弟,”小班道,“说他们师傅吃过午饭都要小憩一下的,这一睡便要两个时辰,所以要想见到舟岭子,估计得等到太阳落山了。”
张启山冷哼一声:“名气不大,架子倒是不小·”·小班挠了挠头,不太明白地问:“佛爷,您好歹也是摄政王,他区区一个道士,居然敢这样怠慢您,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大正常”·“不过是托了他师傅茗山道人的福罢了,十几年前先帝兵败落难,曾蒙茗山道人收容过一阵,后来先帝感念茗山道人的恩情,便赐予他一块免死金牌,面见皇帝可以不跪。
如今茗山道人云游去了,便将这块金牌留给了他的大弟子舟岭子·”·小班听了撇撇嘴:“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一块免死金牌·”·张启山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走吧,从这儿到茗山,边走边看风景的话,也差不多能走到夕阳西下了。”
二月红回到府邸,便又开始查找不空佛相关的典籍资料,这不空佛在三十五佛中也算是排得上名号的一位佛祖了,从他身上开始查,很快便摸到了一些眉目··这日深夜,二月红正废寝忘食地查阅资料,忽听下人来报,说摄政王府的小班深夜来访,有急事相求。
小班近来都跟在张启山身边,他若有急事相求,必定是张启山的事··“让他进来罢·”二月红说着,放下手中书卷,起身走到门外··小班被管家带进来时,一见到二月红,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带着哭腔道:“二爷,请您救救佛爷”·二月红吃了一惊,忙上前一步扶起小班,问道:“发生了何事”·小班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今日傍晚,我跟着佛爷去了茗山,拜访那茗山道人的大弟子舟岭子。”
二月红点了点头:“此事我知晓,如何”·“那舟岭子对佛爷百般刁难,佛爷也都一一忍了,没想到那舟岭子不但目中无人,还无耻下作,竟对佛爷下毒……”·二月红皱起眉,狐疑道:“佛爷也非寻常人物,竟能被他人轻易下毒”·“若是一般□□,倒也瞒不过佛爷,但那释血凝露无色无味,融入酒水之中毫无异相,佛爷如何能分辨得出……”·“释血凝露”二月红脸色大变,不待他说完,便已转身快步朝门外奔去,一边走一边道:“备马”·管家不明所以地跟上来问:“二爷,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出什么事了”·情有独钟·“没时间细说了,”二月红从马房小厮手中接过马缰,一翻身跃上马背,口中吩咐道,“你且在府中候着,如有变故,我会着人回来传信。”
“是,是·”管家仍是一头雾水,却只能先行应下··二月红似又想起什么,问小班道:“此事除了你与佛爷,可还有第三人知晓”·小班摇了摇头:“佛爷发现自己中毒之后,便一路隐忍回来,令我不得张扬,除了二爷您,我不敢对其他人提起。”
二月红心下略宽,点了点头道:“你虽不曾对他人提起,但你深夜来访必然会引人疑窦,眼下你且不必着急回去,先在我府上住一晚,明日别人问起,你便说是被佛爷责罚,到我府上避难来的。”
小班点头应下,又担忧地问:“二爷,那您现在出去……”·“我自会避人耳目·”二月红说罢,便策马离去··张启山躺在床上昏睡了片刻,忽觉体内流入一道真气,将他神智渐渐梳洗清明。
他睁开眼睛,见床沿上坐了一人,正将两指搭在他腕间,垂眸凝眉替他诊脉··“来了”他故作随意地开口,声音却很虚浮··二月红看了他一眼,放下他的手道:“我刚才探了探,你体内的冤灵之气已消散得差不多了,是舟岭子替你超度的”·“嗯,”张启山笑了笑,“不得不说,这家伙品- xing -虽称不上好,但道法还是得了他师傅真传的,也难怪茗山道人愿意将衣钵传予他。”
二月红不解道:“他既愿意帮你超度怨灵,又为何要对你下毒手,这岂不是很矛盾”·张启山苦笑了一下:“这小子明确告诉我,他与陆建勋私交不错,按照常理,他是不会见我的。”
“那他又为何愿意见你了”·“他说,他看在我此举是为亡灵超度的份上,才愿意帮我一帮,但前提是,我必须饮下他一杯毒酒。”
二月红皱起了眉:“所以你仗着自己有穷奇护体,便轻易答应了”·“若是寻常□□,我自信能在半个时辰之内逼出体外,但我不曾料到,他会用释血凝露。”
二月红叹了口气:“之前我们去北疆的途中,陆建勋便对我们下过一次释血凝露,好在被我及时发现——你怎可如此大意·”·张启山诚恳认错:“此次确是我疏忽,但当时也是别无他法……”·二月红懒得听他解释,打断道:“好在此次他为骗你饮下,放的剂量很轻,眼下你只是功体受损,在府中静养几个月,配合我真气引导,渐渐将毒素排出体外,也便过去了。
但——”他说到此处,顿了顿,没有说下去··“怎么”·“怕只怕,有人会趁此机会对你不利·”二月红道,“我已命小班做好掩饰工作,你那些朝中政敌估计一时半会还摸不到确切消息,但那舟岭子既已撕破脸皮,便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后续必定还会有所动作,要么公然与你为敌,要么暗中推波助澜,让人防不胜防。”
张启山思忖片刻,拍了拍二月红的手背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张启山何等阵仗不曾见过,还怕那些躲躲藏藏的蝼蚁之辈不成”·二月红却仍是不太放心,道:“这期间你最好减少外出,早朝能不去便不去了,皇上那儿我自会替你去说,有什么要紧事,我替你们传话便是……”·张启山见对方叨叨絮絮地说,忍着笑一一点头应下,心中却在想,瞧他这副模样,实在像极了他那位过世的夫人。
以前每每二月红要出征,他那位夫人总是拉着他的手,如此这般叮咛嘱咐,当时二月红也是笑眯眯地点头称是,一副无比受用的表情··当时张启山站在一旁看着,虽嘴上不说,心下还是有些羡慕的。
而今轮到二月红如此叮嘱于他,他竟也隐隐生出一丝甜蜜之感,心中不由浮想联翩,若是将二月红拐进自己府里做个摄政王妃……·“佛爷,我说了这么多,你到底听进去没有”二月红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断了他的白日梦。
“唔,听着呢·”张启山面色一整,正色道,“你继续说,我都照办便是·”·“最重要的是,这段时- ri -你不能运功,不能动怒,不能有气血上的起伏……”·“什么,不能运功”张启山怔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办到”·“办不到也得办,”二月红斩钉截铁地道,“这便是释血凝露麻烦之处,它已经融入你的血液,吸食着你体内那部分仙人之血,要排尽已是不易,如若你还要强行运功,只会加强释血凝露与血液的粘合度,如此一来,非但之前的努力都会白费,还有可能导致你血脉喷张,走火入魔,心- xing -不由自己控制——这种情况,可不比你体内的穷奇觉醒好到哪里去。”
张启山这才真正认识到问题的严重- xing -,也终于明白为何二月红会如此紧张··他沉默半晌,突然抬头,握住二月红的手道:“如果,哪天我真的走火入魔无法自控了,你便一剑杀了我吧。”
“还没到那一天,说什么丧气话·”·二月红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转身出门对候在外头的管家道:“烦请你派人通知一下我府上的管家,让他帮我收拾一些衣物用品送过来,我要在这里小住几个月,好时时刻刻盯着你家佛爷。”
这音量不高不低,像是故意说给屋内的人听··原本还有些颓丧的张启山,听了这话眼眸微亮,嘴角的弧度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想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还琢磨着如何将二月红拐进府来,对方便主动送上门来了。
 ··情有独钟 ·第43章 :活子·事实证明,是张启山想多了··二月红说要搬过来住,要时时刻刻盯着他,便真的只是——盯着他而已。
·这日上午,原本是上早朝的时辰,张启山却被二月红勒令禁足在家,不得踏出大门一步··他倒也乐得清闲,便与二月红面对面坐在偏厅里,一边喝着早茶,一边聊着关于舟岭子的一些事。
原来他在中毒后的第二日,便命人将那舟岭子的过往事迹调查了个七八分··这舟岭子是茗山道人收的第一个徒弟,也是茗山道人最宠爱的一个徒弟——这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舟岭子年少时- xing -格外放,向往行侠仗义的江湖生活,曾背着师父下山闯荡,途中遇到了陆建勋,两人- xing -情相投,结伴而行··期间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舟岭子回到茗山之后,便向他师父提出还俗的要求,茗山道人不同意,他便数次言语冲撞,气得茗山道人将他关在悔过室里足足关了两年。
两年之后,舟岭子得以释出,锋芒有所收敛,- xing -子圆润了不少,也不再想着还俗的事了,安安分分呆在师父身边,帮着打理道观事务,甚至在茗山道人有事外出时,他也能守着道观,继续教导一众师弟,承担起大师兄应尽的责任。
而后茗山道人年事渐高,便将整个道观和免死令牌一同传于舟岭子,独自下山云游去了··舟岭子继承了师父的衣钵后,一改道观往日作风,开始与达官贵人攀附结交,并收取高额法事报酬,渐渐失了民心,却在朝中得到了强有力的靠山,一路飞黄腾达。
这些靠山之中,自然也有陆逞父子的一份,但在当时,他与陆逞父子交往并不算如何密切,陆逞事败被斩时,他同许多人一般,为明哲保身而与陆家划清了界线,以至于张启山之前并未对他有过多防范,但如今想来,他与陆家的关系,恐怕并不是他们表现出来的这么简单。
二月红耐心听到最后,蹙眉道:“我想不通,陆建勋如今已是丧家之犬,舟岭子身为茗山道人的传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何苦要为了一个陆建勋,甘愿冒险与朝廷作对。”
张启山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摇着头道:“我更在意的是,他手上握着他师父的免死金牌,而那枚金牌,免的不是茗山道人一个,而是整个茗虚观,只要舟岭子在观中一日,我便动不了他,就连当今圣上,对他也是无可奈何。”
二月红问道:“此事,就没有破解之法了么”·张启山想了想,道:“解铃还须系铃人,茗山道人既然能将衣钵传于他,自然也能自他手中收回,甚至能将他逐出师门。
一旦失去了师门照应,他便只能成为我砧板上的鱼肉了·”·二月红斜眼看他,仿佛他在痴人说梦:“关键是,你能立即将茗山道人请回来么即便你请回来了,又有何能耐,让茗山道人甘愿将他那得意高徒逐出师门”·张启山被他奚落,倒也不恼,笑道:“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么,若我们两个想不出来,就再多找几个人,或许就能商量出对策来了。”
二月红经他提醒,当即便发出帖子,将同在京城的半截李、吴老狗、黑背老六、霍锦惜、齐铁嘴以及解九请来府中,共商对策··这几人平日里往来机会不多,如今难得见面,免不了好一阵嘘寒问暖、插科打诨。
霍锦惜见张启山端坐主座,悠闲喝茶,却掩不住病弱之象,试探道:“佛爷,听闻您接连几日未上早朝,难不成是病了”·半截李哼哼道:“佛爷怎么会病,多半又是在琢磨什么- yin -招儿了吧。”
上回张启山授意齐铁嘴对他一阵挑唆,吓得他匆忙站队,用了一些- yin -损手段逼得黑背老六临阵倒戈,而后张启山又对黑背老六宽大处理,以至于黑背老六对张启山感恩戴德,对他半截李则没有半分好颜色。
这件事他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憋着火,如今虽给了二月红的面子来到摄政王府上,但见了张启山,却是非常不痛快的··张启山自然知道个中缘由,也不介意被对方嘲讽,只是抬眼看了看半截李,似笑非笑地扯了扯嘴角。
解九道:“佛爷请长假,自然又苦了我这个代班的,今儿个皇上还私下里逮着我问,佛爷与二爷究竟什么时候成的亲……”·张启山一口茶喷了出来:“竟有这等事你是如何答的”·“我自然是据实以答,说微臣不知,佛爷与二爷不曾请微臣喝过一杯喜酒……”·吴老狗一脸茫然:“佛爷与二爷成亲了这什么情况”·原本一直窝在一旁闷声不说话的黑背老六,却似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开了口:“难怪——”·霍锦惜掩嘴而笑:“出门前我还对着帖子看了好一阵,明明写的是摄政王府,落款人却是二爷,我还以为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齐铁嘴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道:“霍当家的,你真是枉称七香阁之首,佛爷与二爷结为秦晋之好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京城,连皇上都被惊动了,你居然还不知道”·张启山将手中茶盏往桌子上重重一搁,疾言厉色道:“此等谣言,你们也会轻信还有你解九,皇上年幼,容易被流言误导,他既问你这样的话,你便应立即辟谣,怎可跟着推波助澜……”·然而霍锦惜已和吴老狗凑在一处窃窃私语了起来:“老实说,当初他二人一同随先帝出征时,便好得如胶似漆,我那时就在想,这两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谁知后来二爷却娶了个美娇娘回来,让我好一阵叹惋……”·“可不是么,”吴老狗捋着狗毛,一脸痛惜,“想当初我还信誓旦旦地与齐铁嘴打赌来着,结果输了我一百两银子。”
“却不知佛爷与二爷如今究竟处到了哪一步”·“既已同居一室,应当是该做的不该做的全都做了吧”·情有独钟·齐铁嘴插嘴道:“这种事情,你们怎不来问我,我掐指一算,便知分晓……”·“不必算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众人立即噤声··只见二月红端着一碗药徐徐踏进屋来,走到张启山面前,将药碗递了过去,道:“该吃药了·”·“……”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启山乖乖从二月红手中接过药碗,又乖乖张嘴喝下。
之前他们背着二月红调侃张启山,大多是玩笑成分,如今见二月红与张启山的相处模式,还真有几分夫唱妇随举案齐眉的意味,众人默默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透着一丝古怪。
·二月红趁着张启山喝药的当儿,转过身对众人道:“成亲之说子虚乌有,但吴老狗说的不错,我与佛爷,该做的不该做的,确实都做了·”·“噗——”张启山顿时又喷了满嘴的药汁,不可置信地抬头去看二月红。
方才他还为了顾全二月红的的面子,撇了摄政王的尊严不要,与那几个损友插科打诨推脱搪塞,对方倒好,三两句便将实话透了个干净··全场一片死寂,过了半晌,倒是齐铁嘴干笑了几声,打着圆场道:“那什么,二爷,咱几个就是跟佛爷随口开个玩笑,不是真的怀疑你们……您别、别生气啊。”
他一边说,一边暗地里给霍锦惜使眼色,霍锦惜立即会意,接口道:“是我们几个思虑不周,不该随便开这样的玩笑,还望二爷不要往心里去·”·其余几个看了看齐铁嘴,又看了看霍锦惜,咕哝着道:“原来是在开玩笑呢我还差点当真了……”·张启山慢条斯理地拿起- shi -帕擦拭残汁,心里却憋笑憋到内伤——之前他百般否认都不管用,眼下二月红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他们反倒不信了。
二月红见好就收,径自在张启山下首坐了,开门见山道:“此次劳烦诸位前来,是有要事相商·”·他说着,便将张启山中毒以及舟岭子的背景简单叙述了一番,随即抛出了两个问题:“第一,陆建勋一案该如何处置,才能免除后顾之忧;第二,如何绕过茗山道人的免死金牌,解决掉舟岭子这个大麻烦,还请诸位献计献策。”
黑背老六听到此处,又陷入了沉默,作为陆建勋曾经的同党、如今被夺了兵权的戴罪将军,他实在不想再趟这浑水了··却听解九道:“陆建勋此案,其实不难。”
张启山问道:“此话怎讲”·“朝廷对他防之又防,其实是将自己逼入了死胡同·不若反其道而行,既然他们想劫狱,那便让他们劫走,我们放长线,一网打尽。”
张启山眉心一动,豁然开朗··半截李哼哼道:“让他们劫走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若真让他们劫走了,岂不是纵虎归山”·“所以这其中,我们还得放一枚活子,既能得到对方信任,跟随其左右,又能暗中向我们传递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时至今日,陆建勋早已与朝中众臣划清了界限,谁还能在短期内顺利赢得他的信任·张启山揉了揉眉心:“人选暂且不提,解九,你继续说。”
解九道:“当然,要赢得他的信任,只是让他被劫走是不够的,他也有可能会想到我们会利用他,所以……”他将目光投向了黑背老六··黑背老六怔了一下,赶紧摆手:“这种事别找我,一则我不怎么会撒谎,二则,我已背叛过他一次,他怎么可能还会再相信我。”
解九笑道:“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让你去做卧底,我是让你去截杀他·”·黑背老六又是一怔:“让我去截杀”·“当然,不是真让你出全力,你得演一出苦肉计,既要做出截杀邀功的模样,又要被对方所伤,眼睁睁看着对方逃走。”
众人听到这里,不由点头,若说让黑背老六去救,陆建勋是打死都不会再相信他的,但如果让黑背老六以将功补过的理由去截杀,不用他说什么,陆建勋自会帮他想好一千条理由。
黑背老六心中默默舒了口气,只要别让他去跟人玩- yin -谋,吃点皮肉之苦,他还是没问题的··张启山道:“此事我已明了,接下来由我亲自部署·至于舟岭子,你们可有应对良策”·齐铁嘴道:“舟岭子之事,佛爷说得对,我们不能硬碰硬,只能绕过免死金牌,逼他师父出手。”
张启山向前倾了倾身:“你有法子”·齐铁嘴一把折扇在自己嘴边敲了敲:“就凭我这一张三寸不烂之舌,死人也能说活,更何况是大活人。”
张启山知道齐铁嘴又在卖关子了,于是笑道:“既然你有信心,那我便将此事全权交予你办,你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说·”·齐铁嘴含笑看了看在场众人,然后谦逊躬身:“还望狗五爷与霍当家的助我一臂之力。”
这日傍晚,张启山留众人在府内用了晚膳,然后又遣人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回府去··当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后,张启山望着二月红的背影,斟酌了片刻,才道:“那个卧底的人选,其实之前我便已想好,只是当时不方便与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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