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洋场 by 天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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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洋场 by 天河水
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 · ·文案:·一次偶然的邂逅·杀手翩然的身影划过灰色的天空·印在异国人的眼睛和心里·再次相遇,他意外救了杀手·本是一段爱恋的开始·却被时代推向更深的苦难·十里洋场的血雨腥风胧罩着他们每一个人· ·内容标签: 强强 因缘邂逅 民国旧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阿尔弗雷德·F·琼斯,王耀 ┃ 配角:港仔,伊万·布拉金斯基,亚瑟·柯克兰,本田菊,湾湾 ┃ 其它:APH同人,黑塔利亚,APH· ·第一章· ·阿尔弗雷德·F·琼斯匆匆走过外白渡桥,清晨的黄浦江上泛起浓雾,阵阵水腥味扑鼻而来,有轨电车发出叮叮当当的铃声驶过。
虽然租界是外国人的世界,但从那些狭窄的小弄堂里还是会传出小贩的吆喝声和中/国人大吵大嚷的噪音,令他十分烦躁·肮脏野蛮却又诡计多端的中/国人总是把每个地方都弄得像垃圾堆一样,尤其是散发着臭气的码头,那里是乞丐和扒手的聚集地,每次路过时,阿尔都会按紧自己的口袋,并且随时准备用拳头招呼某个胆敢把手伸向他皮夹的中/国败类。
走下外白渡桥时,阿尔恶狠狠剜一眼旁边的苏/联领事馆——那个叫伊万·布拉金斯基的大鼻子混蛋最近常跟他过不去··回到下榻的礼查饭店,侍应生殷勤地替他拉开门,在得知他尚未吃早饭后,立刻将他引至餐厅。
阿尔的弟弟马修已经坐在一张餐桌旁,手里拿着今天的早报·阿尔坐到马修对面,翘起一条腿喝咖啡,随意地问:“有什么消息吗”·“柯克兰家把你和柯克兰小姐订婚的消息公布了。”
马修从报纸上方露出一双疲惫的大眼睛,虽然兄弟俩长得很像,可是马修身上看不出一丝阿尔那种活力··“哼,去年的酒会上还骂我是俗不可耐的暴发户,是道德败坏的同- xing -恋,怎么这么快就急着把那大小姐塞给我了”阿尔冷笑着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马修,“这些无聊而愚蠢的英/国贵族,他们守着的不过是早已破烂不堪的头等舱,还非要饿着肚子端什么贵族架子而我们,”阿尔说着握起拳头,“我们是靠自己的双手和智慧挣得现在的一切,是时候让他们瞧瞧美/国实业家的厉害了。”
“柯克兰家已经靠变卖家产维生了,你也不要欺人太甚·”马修低声说,“再说与柯克兰家联姻可以让你获得贵族头衔,对你也是有好处的。”
“我要贵族头衔干什么那种无用的东西只有不知变通的英/国傻瓜才当成宝贝再说,”阿尔- yin -笑道,“柯克兰家的行为已经无耻到极点,还能说是我欺人太甚”·马修沉默不语,阿尔的话虽然尖刻,但却不是假的。
柯克兰家曾对阿尔极为不齿,可现在为了挽救衰落的家族,不惜让唯一的儿子亚瑟·柯克兰与阿尔恋爱,对外则令亚瑟以女- xing -的身份示人,化名艾莉丝·柯克兰。
在阿尔看来,亚瑟虽然脾气别扭,但是漂亮可爱,有这么一个伴侣属实不错,只不过他与亚瑟交往很久却迟迟不提订婚,柯克兰家心急如焚,昨天几乎是逼着阿尔表态,阿尔心不在焉地耸耸肩,说:“结婚也无所谓。”
结果今天一早,婚约已经见报··餐厅里不远处有一对中/国男女在进餐,男的像个阔少爷,女孩是新近红起来的歌女,两人轻佻的表情和言语让阿尔皱起眉头:“到处都是可怕的中/国人,这真是个令人作呕的地方”·“阿尔,这里可是上/海”马修嗔怪却不失温柔地说。
“在美/国领事馆干活的是你,不是我”阿尔往椅背上一靠,“马修,你这个最死板的人居然选择来到遥远的上/海·”·“我需要工作啊。”
马修小声说,而且家族的产业完全没我的份··一位面生的服务生给二人端来早餐,阿尔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中/国青年,此人身材比普通中国人高挑,虽瘦却不纤弱,步伐矫健而有弹- xing -,面容十分清俊,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肩上。
来到桌边,他左手稳稳托住托盘,右手端起奶油餐包放在阿尔面前,阿尔发现他的手腕纤细却十分有力,手指修长而灵活,手部皮肤粗糙,与光滑细致的面部很不相衬·在他替马修上菜的时候,阿尔瞥见他的左手,霍地站起,一把抓住他的左手腕,强硬地翻过来,服务生手中的托盘被打翻,咖啡洒了一地,溅脏马修的衣服。
“阿尔”马修惊叫道,阿尔风流债不少,但是从未见过他对中/国人下手··阿尔摩挲着服务生手掌上的硬茧,眼神凌厉地瞪着对方的黑眼睛:“你经常使枪。”
服务生面无表情,忽然用空着的右手自桌上抓起一把餐刀猛地向阿尔刺去·阿尔迅速推开他,但右掌心还是被划出一道伤口·阿尔并非无能之辈,他立即摸到马修的餐刀向服务生掷去,由于距离很近,阿尔手上力道又大,饶是那服务生身手敏捷,脸颊还是被划出一条红痕,很快渗出血来。
他转身就跑,并不朝着大门的方向,却跑上了楼梯,阿尔一路追去,在二楼一个窗口边扑倒那人,顺势再次擒住那人的手腕,狠狠地扭到背后,他的力气足可以掰断这细瘦的手腕,但他没有这么做。
压制着奋力挣扎的身体,阿尔戏谑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就放了你·”·那人费力地转过头,这个别扭的动作令他修长脖颈上的筋暴出来,虽然是极不舒服的姿势,但他脸上却是轻松的笑容:“你认为我会说真名吗”·“也许会。”
阿尔明明保持着粗暴的动作,表情却颇有绅士风度··年轻的服务生忽然将手腕一旋,飞快地摆脱阿尔的压制,他的力气比阿尔想象的要大得多,在阿尔未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推倒在一边。
再抬眼看,狡猾的中/国青年已经蹲在窗框上,笑容明朗如初升的朝阳:“下次我会告诉你我的名字,在我一枪崩掉你的脑袋之前”说完他轻盈地跃下二层楼,像影子似地消失在上/海的晨雾中。
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阿尔爬起来向窗外看,早晨的十里洋场从雾中苏醒,渐渐展露出她的繁华与喧嚣·阿尔玩味地笑了:“真是个危险的炽天使”· ·第二章· ·由于早晨的骚乱,礼查饭店对全体工作人员进行一次大检查,阿尔的手只是轻伤,且他也不是个计较的人,于是没多追究店方的责任。
马修弄脏的外套送去清洗,他只能穿了阿尔的衣服回美国领事馆·阿尔有点可怜这个同母异父的兄弟,马修生活不宽裕,平时只有两套正装替换着穿,虽然他曾提出过接济马修,可是都被弟弟温婉地谢绝了。
·今天没什么工作,阿尔躺在房间舒适的大床上,看着自己包扎好的右手发呆,如果没有这个伤,他真无法想象自己刚刚遭遇了身手如此利落的一个人,简直像炽天使一样,中/国人果然个个都如傅满洲博士一般- yin -险狡诈,身在他们中间,危机四伏。
“危险的中/国佬”阿尔喃喃自语,“可是,他真美啊”其实早上那个假扮服务生的杀手算不上是个绝顶美男子,只能说容貌俊秀、清雅,但那豹子一样敏捷矫健的身影蹲在窗口向下看时,阿尔只觉得那人身上发出耀眼的光芒,令人无法忽视。
会再见到他吗如果再见,果真就是自己的死期吗·侍应敲门进来,托盘里端着一封封好的信:“琼斯先生,有您的信·”阿尔拿过信,侍应礼貌地鞠躬出去了,轻手轻脚带上门。
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封短信和一张戏票,信上的字迹华丽花哨,不用看署名都能猜到是谁:弗朗西斯·波诺弗瓦,这个浪荡的法/国人总是喜欢华而不实的东西·弗朗西斯信中说明他邀请阿尔今晚去看京剧,据说刚从北/平来了一个有名的戏班子。
阿尔不喜欢看戏,即使再高雅的歌剧他也味同嚼蜡,更不用说莫名其妙的中/国戏,但他想见弗朗西斯,于是决定赴约··苏/联领事馆里,伊万·布拉金斯基正在对着穿衣镜整理大衣领子,伊万不太讲究穿戴,对他来说,衣服只要整洁得体就好,但是他高大的身材和俊美的相貌不管配上什么服装都显得气质不俗。
自己长相如何,伊万并不关心,他更喜欢在社交中给对手造成压迫感,而他那种令人看不透的笑容的确能达到这个效果··伊万连续两个晚上去看京剧,今天是第三次。
在此之前,伊万是很讨厌京剧的,他的汉语很流利,但就是听不懂那些吚吚呀呀的唱词,演员们脸上夸张的妆容和身上花团锦簇的戏装也让他觉得滑稽可笑。前天受中方邀请勉强去看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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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他的都称呼一声‘王老板’·此人来例不凡,据说从小便练就两副腔调,花旦和武生全演得出神入化,文戏武戏都是梨园第一”·于是伊万更想见见这位传奇的伶人,他打定主意,今天散场后去后台找那个叫玉堂春的。
阿尔来到人声鼎沸的戏场里,嗑瓜子、吆喝茶水的声音不绝于耳,弗朗西斯早已在前排的雅座上等候,即使在这种乌烟瘴气的场所,他依然保持他的优雅和华丽,还能津津有味地品尝红茶和糕点水果。
阿尔在他身边坐下,尽量选个舒服的姿势,他不喜欢硬梆梆的椅子··“阿尔,你还真是稀客上回见面是什么时候了”弗朗西斯把茶杯放下,带着他自认为- xing -感的微笑问道。
“你好像也不算主人吧”阿尔用手肘支在桌上,“自从我和那柯克兰家大小姐打交道以来,我们就没私下里见过了·”·“呵,可爱的小亚瑟很迷人”弗朗西斯笑得有点苦涩,知道亚瑟底细的人不多,弗朗西斯正是其中之一。
“柯克兰家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阿尔从不掩饰自己喜欢男- xing -这个事实,但娶一个男人这种事在他看来是荒谬的··“那么小亚瑟怎么想呢”弗朗西斯用指节抵着下巴问。
“管他呢总之我可不想娶那个坏脾气的‘柯克兰小姐’”阿尔气鼓鼓地将一块牡丹花形的面果子捏得粉碎,突然他看向某个方向,表情变得不满:“嘿,我想我们遇见了全上/海最混帐的家伙”·弗朗西斯顺着阿尔的目光看去,很快发现鹤立鸡群的伊万,但伊万的目光定在还未开场的舞台上,根本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演出开始,一位身着华服的旦角袅袅上台,可谓千娇百媚·弗朗西斯赞许地说:“你看看他,怎么看得出来是个男人呢”·“像个花坛子”阿尔不屑地说,他讨厌女气的男人。
花旦的唱功博得满堂彩,但伊万却一直皱着眉,他叫来茶博士:“今天这个不是玉堂春,怎么回事”·茶博士赔笑道:“今天王老板身有微恙,上不得台了,只好让人顶替。”
伊万沉思片刻,忽地抬头说:“我要见玉堂春·”·茶博士面有难色:“可是王老板从来不见客人的·”尤其是洋人,这半句他没敢说出来。
伊万挥挥手,打发他下去··散场后,伊万独自来到后台打听玉堂春的消息,一位英气勃勃却表情冰冷的少年人迎上前,底气十足地说:“抱歉,家兄身体有恙,不能见客,洋大人请回吧”·伊万一愣,旋即笑了:“你就是刚才那花旦请问尊姓大名”面前的少年身材挺拔、动作硬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阳刚之气,如果不是记得他的声音,伊万怎么也无法将眼前的他和戏台上那个娇媚的形象联系在一起。
少年一揖,道:“免贵姓王,名嘉龙,戏班子里都叫我港仔·”·伊万想了想,拿出一张名片交给港仔:“替我转交令兄,说我很喜欢他的戏·”·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送走伊万,港仔端了些简单的饭菜回屋:“大哥,吃饭了。”
“拿走·”冷冰冰的声音··“怎么又这样中午不是好好的,说不想早晨的事儿了,”港仔有点不耐烦,“王耀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放那吧,等会儿我吃。”
王耀转过脸,光洁的左颊上赫然有一道新伤,他手里拿着药膏,正在为自己换药··“落了疤看你怎么上台”港仔把饭菜放在桌子上,独自退出去。
王耀心中烦乱不已,刚才在港仔上台的时候,他从旁边扒着帘子往台下看,居然看到今早刺伤他的那个美/国人就坐在前排,他立刻暗叫不好,不知这洋人是不是已经查明他的身份,此时或许就是来戏班探他的底。
如果真是这样,他也许该杀了这人以除后患,但这时如果杀一个身份显赫的美/国人,事情又会闹大,他的计划全得落空·想到这里,他也没心情上药了,呆坐在床上仰着上了半边药的怪异脸面。
· ·第三章· ·由于脸上带伤,王耀暂时不能唱正旦,只能以武生的身份跑龙套·之前姓龙的班主为此大发雷霆,很多座儿都是冲着玉堂春的名号来的,虽说港仔唱功也不错,可还是有众多观众嚷嚷受骗了。
王耀过意不去,尽量多演些武戏身段,这一来倒让不少人大开眼界,虽说票友大都知道玉堂春能演两种角儿,但亲眼见到他演足武戏的机会并不多··前些天见到阿尔来看戏让王耀提心吊胆,每次上台都要小心审视下面的人群,幸而阿尔没再出现,王耀也略放下心来。
这天的戏里有个彩头:王耀一连翻了十多个跟头,下面叫好声不断·刚要下台,他突然看到座下一个衣着光鲜、像有良好教养的中年男人,此人姓林,是个有名的大汉女干,也正是他要刺杀的目标。
前些天听说林已到上海并入住礼查饭店,王耀扮成服务生去那里探底,不料竟被阿尔看破身份,险些闹出大事·如今这汉女干就坐在下面,他却不能动手··“杀千刀的洋人”王耀在心里咒骂阿尔,心里暗暗重新计划起来。
如果想再行刺杀,还可能撞见阿尔,这个美/国人不仅敏锐,而且身手极佳,像是个练家子,再次遭遇恐怕就难以全身而退了·这样想着,王耀到后台草草卸了妆,换上一身粗布短衣出门了。
通过向几个报童和车夫打听,他得知今晚百乐门有一场舞会,租界里有身份的外国人都会去参加,有钱的中/国人也会去凑热闹,那么林大概也能前往·在那种热闹喧嚣的地方杀个人不容易,但比起礼查饭店,百乐门更好潜入。
回到住处,王耀小心地准备好□□,用枪最容易暴露,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使用,但他更愿意把枪带在身上以防万一··阿尔走进灯红酒绿的百乐门,这是欲望与堕落之地,马修最讨厌这种场合,拒绝跟他一起。
弗朗西斯却在这里如鱼得水,在阿尔还是自由身的时候,他常拉着阿尔来这里玩,也常有些艳遇,弗朗西斯是最受欢迎的花花公子,他对女人没有挑剔,他情人的国籍多得可以组成半个欧/洲。
阿尔喜欢弗朗西斯这个朋友,这个为正派人所不齿的风流浪子是全上海最聪明的人,也是唯一能与阿尔交心的好朋友··“这真是个好地方,上帝在这里与撒旦起舞”弗朗西斯优雅地喝着红酒,不失时机地向经过他身边的棕发美女抛媚眼。
那美女不甘示弱地扬起天鹅一样优美的脖子,用力挽住她旁边帅气的银发男子··“呵,好一朵日/耳/曼之花”弗朗西斯赞许地说,“基尔伯特也终于要告别单身生活了吗”·“我劝你别去惹海德薇莉小姐,就算你跟基尔伯特交情好,他弟弟路德维希也不会饶了你。”
阿尔品尝着杯中的香槟,虽然话这么说,他却有点邪恶地想看弗朗西斯被贝什米特兄弟狠揍一顿··“嘿,看那边日/本人”弗朗西斯发现了新大陆。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阿尔看到一对黑发的男女,女孩年纪很轻,身着一件剪裁得体的昂贵旗袍,把她窈窕的身材和漂亮的面孔衬得愈发动人,长发上饰有一朵梅花形的发卡,恰到好处地烘托她的中国韵味。
令阿尔吃惊的是女孩身边的男人,那是个身着日/本海军军装的小个子,他面容精致得超乎想象,简直像个瓷娃娃,阿尔从不知道男人也可以如此漂亮··弗朗西斯摇头感叹:“中/国男人得化了浓妆才像女人,日/本男人完全不需要这些东西就是活生生的大美人嘿,阿尔,你不想去打个招呼”·阿尔也被那日/本男人的美貌所震惊,但他并没产生别的兴趣:“我不喜欢娘娘腔。”
说话间,弗朗西斯已经拉着阿尔来到那对男女身边,轻佻地笑着说:“我听说日/本人是亚/洲最文明、最善良的民族,没想到你们还是亚/洲最漂亮的人”·那日/本男人得体地微笑,谦逊地开口道:“过奖,在下本田菊,这位是义妹林默娘,请问先生贵姓”他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日/本腔,不过比一般日/本人要好得多。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哥哥我很喜欢漂亮的孩子”弗朗西斯说着向本田菊身边的林默娘眨眨眼··林默娘毫不羞涩地笑了:“波诺弗瓦先生也是漂亮的人哦”·阿尔不爱掺和弗朗西斯与女人的打情骂俏,他看看旁边的本田菊,忽然发现本田菊也十分专注地看着他,碰上他的视线后,本田菊略显尴尬地转开脸,比一般亚/洲人白皙得多的面颊微微发红。
只凭这一眼,阿尔可以断定本田菊与他是同道中人,而且显然对他有好感··阿尔将目光转向大厅,忽然发现一个令他不爽的身影,那人的高大俊美不会让人认错,此刻伊万·布拉金斯基正在和一个中/国人交谈,虽然他保持洗耳恭听的样子,但他紫水晶一样美的眼眸中明显流露出不屑。
“伊万怎么会跟中/国人打交道”阿尔自言自语·旁边耳朵尖的弗朗西斯早听到了,笑着解释:“那中/国人叫林,替日/本人做事的,被中/国人叫做‘汉女干’。
他大概是想借这次舞会扩张自己的人脉·”·这时,远处的舞台上一群穿着艳红高衩旗袍的舞女开始跳舞助兴,弗朗西斯喜欢这种节目:“真是赏心悦目啊”·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突然,一个舞女冲出队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向台下- she -击,她的动作太快,枪声响起时多数人都愣在原地,阿尔迅速按着弗朗西斯趴在地上,本田菊也同样按倒林默娘。
伊万身边的林倒下了,伊万却站在原地,着迷似地看着台上美丽的死神,他清楚地看到那人掏枪的动作,也看到枪口对着自己这边,但他没有躲,他下意识地认为那子弹不会伤到自己。
阿尔看清杀手的模样,那人修长笔直的双腿左右分开,从艳丽的旗袍两边的开衩里露出,不似女- xing -的曲线玲珑,这双腿肌肉结实匀称·再往上,秀美的脸庞上是一双阿尔忘不掉的闪闪发亮的黑眼睛,里面- she -出锐利无比的光芒。
阿尔注意到,杀手持枪用的是左手··是他··此时,年轻的杀手明明以这样一种娇柔美艳的装扮出现,可他身上却散发出一股王者的霸气··阿尔正在心中感叹时,他忽然发现杀手的气势消失了,就在那杀手看向自己的方向时,俊秀面孔上的霸气一扫而空,转变成惊愕与心痛。
“湾湾……”杀手用颤抖的声音叫出来一个名字··警卫的子弹就在他失神的一瞬间击中了他·他勉强躲避,还是被- she -中左肩,他身形一歪,险些摔倒,猛地转身飞奔下台,子弹纷纷落在他站过的地方,舞女们尖叫着四散逃走,各界名流也吓得一团乱,挣抢着逃离大厅。
·王耀捂着流血的左肩,甩掉脚上碍事的红色高跟鞋,赤脚飞奔·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不上他心中复杂的痛苦·他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再见到湾湾——他那十年前被卖掉的妹妹,当时湾湾才十一岁,小女孩哭得撕心裂肺。
如今长大成人的湾湾出现了,却是在一个日/本男人身边,王耀只觉心中悲喜交加··后面追击的脚步声近了,王耀拼命地跑,却终于被一条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接着他便被狠狠地扔进一个狭小的空间,撞上一堆布料。
嘴上的禁锢一消失,他立刻叫起来:“你是谁”·“嘘”身后的人说的是英语,“再叫我就把你嘴堵上”·“你想怎么样”王耀紧张地问,“把我交给包打听”虽然在这种情势下,他还是能流利地说英语。
“闭嘴再出声你会被人发现”那人猛地转过王耀的身体,扯得他肩上一阵巨痛,“你给我听好,这里是衣帽间,外面全是要抓你的人,你只有一个办法脱身:换上衣服跟我一起走”·“你是谁”王耀再次问道,他觉得这人的声音很耳熟。
“你忘了我了我可还记得,你说下一次见面会告诉我你的名字·”那声音带上调笑的味道··“原来是你礼查饭店的美/国人”王耀惊叫。
“给我闭嘴”阿尔不得不再次用力捂住王耀的嘴,并将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压到王耀身上,外面纷乱的脚步声和叫嚷声渐渐逼近·衣帽间里,两个年轻人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紧张的剧烈心跳。
脚步声远去,他们同时出了一身冷汗··“快换衣服”阿尔说着开始粗鲁地撕扯王耀的旗袍,单薄的丝绸经不起这样粗暴的对待,很快破碎不堪,王耀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阿尔有效率的帮忙,但是“谢谢”两个字已经脱口而出。
阿尔尴尬地愣住了,随手扯下旁边的几件男装扔给王耀:“快穿”·忍着肩上的痛楚,王耀咬紧牙关穿好衣服,等他穿戴完毕,额上早已布上一层细汗。
阿尔拉着他走出衣帽间,发现王耀面色苍白,这才想起刚才王耀中了枪:“你还好吗”·“可以走·”王耀挺直身体,却摇摇欲坠。
阿尔急忙扶住他,将一条手臂穿过王耀腋下以支撑他的身体·两人尽量自然地走过走廊,不巧地遇见伊万··“哟,是琼斯先生啊,您找到新情人了”伊万揶揄道。
阿尔轻蔑地答道:“既然知道就别挡路”·伊万却没有让开的意思,他特意凑近王耀的脸,出神地看着那张苍白的面孔,笑着说:“我想这位可爱的朋友不会愿意光着脚走路”听了这话,阿尔和王耀才意识到,王耀脚上没穿鞋。
伊万大方地脱下自己的鞋给王耀,又解下围巾替王耀戴上,将他的半张脸都挡住了,在系围巾的时候,他用只有王耀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喜欢你的戏·”王耀惊讶地抬头看他,伊万已经拉开距离,带着看不透的笑容说:“你们快走吧,下次就没人帮你了。”
阿尔没再耽误时间,立刻半拖半抱着王耀离开了,由于换了男装,警察们没把王耀和刚才的枪击事件联系到一起··叫了黄包车回到礼查饭店,王耀的紧张没减少半分,他不知道跟阿尔回到这个地方是否明智,上次他在这里闹开,看见他的脸的不止阿尔一人。
尽管提心吊胆,但王耀害怕的事情并没发生,侍应生只是恭敬地替阿尔和他拉开大门··“我带情人回来过夜不是第一次了”阿尔笑着说,平时不怎么样的作风这次倒能替王耀打掩护。
回到阿尔的房间,王耀的体力终于达到极限,几乎摔倒在床上·阿尔翻出酒精和纱布,一边用酒精擦一把小刀一边说:“现在不敢去外面找医生,只能我给你取子弹。”
“刀不用火烤吗”王耀不信任地看着阿尔··“我这样也可以消毒·”阿尔说着来到床边,解开王耀的衣服,左肩上的子弹嵌进去不深,看样不会伤到骨头。
虽然王耀声称他能忍住疼痛,但阿尔还是硬把一条毛巾塞到他嘴里,他拿着刀逼近,警告道:“别乱动,不然可能会伤到你·”接着冰冷的刀刃划开细致的皮肤,王耀皱着眉咬紧嘴里的手巾,当金属弹头从他身体里挑出的时候,一股温热的鲜血染红了阿尔的手。
伤口包扎停当,王耀立刻起身要离开,阿尔没有拦阻,他知道王耀不可能在一个还未完全信任的人身边过夜,只是他对王耀的行事风格颇有微词:“你非得走窗户不可吗”·“这样不容易被发现。”
王耀拉开窗,夜风徐徐··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等等,”阿尔叫住他,“你上次答应过要告诉我你的名字·”·“王耀。”
王耀回头,绽出一个清新优美的笑容··阿尔的呼吸为那个笑容所窒,旋即也会心地笑了:“我叫阿尔弗雷德·F·琼斯,你可以叫我阿尔。”
“再见,阿尔”王耀轻笑着,忽然纵身一跃,消失在上/海浮靡的夜色中·· ·第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马修忧心忡忡地赶到礼查饭店,一进门就急匆匆地问:“阿尔,你还好吧”·阿尔正在刮脸,从镜子里看到弟弟着急的样子,他抬抬眉毛问:“怎么了马修你丢了工作”·“你没受伤吧”看到阿尔一切如常的样子,马修略放下心来,“我刚看了今天的报纸,昨晚百乐门发生枪击,你当时就在那不是吗”·“我没事,”阿尔擦净脸上的泡沫,“杀手的目标不是我。”
“报纸上说只死了一个中/国人,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马修安心地长舒一口气,“到底怎么回事”·阿尔把剃刀擦干收好,转身对马修说:“一起吃早餐吧,我们慢慢说。”
下到餐厅里,阿尔又选了上回遇见王耀时坐的那张桌子,马修坐在他对面·阿尔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述一遍,只是略去了他搭救王耀的一段··“一个舞女她是什么人”马修好奇地问。
“一个聪明的小妖精,没人能抓住她·”阿尔漫不经心地说,边说边撕开热腾腾的餐包··马修低头喝他的咖啡,忽然想起什么似地抬头说:“阿尔,我有一个坏消息:柯克兰小姐离家出走了。”
阿尔头也不抬地继续吃他的餐包:“然后呢”·“他留下信,说不想接受荒唐的婚姻·”马修斟酌词汇,其实亚瑟的信上写的是“令人恶心的婚姻”。
“这是他说过的最有道理的话·”阿尔耸耸肩··“可是现在他失踪了,柯克兰家要求我们去找他,让你尽‘未婚夫的责任’。”
马修无可奈何地说··“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跑不了多远,”阿尔毫不在意,“如果他不想饿死,过不了多久就自己回来了·”他说着拈起咖啡杯,澄澈的蓝眼睛神采奕奕:“马修,我有个新计划:我要在上/海买一处房子。”
“你打算在上/海定居”马修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哥哥··“这边的生意发展良好,这几年我多半时间都会待在上/海,所以想先在这里安家。”
阿尔将咖啡一饮而尽,把杯子放回碟子里,思绪早已飞到那个蓄着长发的中/国青年身上了,如果留在上/海,总还有机会再见到他吧·港仔拎着一包草药穿过窄小的弄堂,四处飘逸红烧肉的味道,在租界以外,到处都充满这种中/国式的人间烟火。
转过拐角,突然一个人迎面而至,港仔躲闪不及,与来人撞个满怀··“可恶”一声低低的咒骂,用的是英语··“洋人”港仔一惊,定在原地。
上/海的洋人多集中在租界内,租界以外虽然也不时会看到高鼻子的西方人,但他们绝不会在这种偏僻的小弄堂里出现,因为洋人最讨厌烟熏火燎的做饭味··“里面是死胡同,别钻了”港仔用英语冲那洋人喊,那人回过头,露出一双碧绿色的眼眸。
“你想去哪迷路了”港仔面无表情地询问··洋人转过身来,摘下压得很低的帽子,露出一头金发·这人是个高个子,年纪很轻,衣服笔挺,有着多数洋人都不具备的贵族气质。
“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只知道我不想留在家里·”洋人低声说··“为什么”港仔问··“我不想卷入一场糟糕的婚姻”洋人一脸嫌恶的表情。
港仔立刻想到这人大概是想逃离包办的婚姻:“是个你不喜欢的女人”·“比那更糟”洋人激动地叫起来,“他们让我装成女人去嫁给一个美/国混蛋我怎么能接受这种事我宁可饿死也不去装女人”·“你不用装女人,你就是个胆小怕事的女人”港仔冷冰冰地说。
“你什么意思”洋人气愤地瞪着港仔··“逃跑是女人的方式,”港仔挺起胸膛,“我的工作就是在戏台上扮演女人,可是在台下,我是个十成十的男人。
你要还算个男人,就自己去解决自己的问题·”说完便潇洒地大步离开··“嘿,等一下”洋人在身后叫道,“我叫亚瑟,你叫什么名字”·“港仔。”
港仔回过头,一向无表情的脸似乎有一点舒展··刚刚唱完一出《黛玉葬花》,王耀下了台便捂着左肩,为了不让人发现他的枪伤,只能让港仔出去买药·武戏演不得了,好在脸上的伤不太突出了,上了妆以后更不明显,于是王耀又开始唱正旦。
从未想到,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与湾湾重逢,看样湾湾根本没认出他,也难怪,他那副打扮……可是湾湾为什么会跟一个日/本男人在一起王耀心底泛起一阵厌恶,他对日/本人只有憎恨,当年逃到北/平全是因为他杀了一个日/本人。
“也许可以去问问阿尔”,这个念头忽然在他心中出现,他自己都为之一惊,他竟然想到那个美/国人而且,想起阿尔的时候,他莫名地有点脸上发烫,他曾希望自己再也别见到阿尔了,但现在却感到有点隐隐的期待。
阿尔只在戏台下出现过一次,显然他不喜欢京剧·为避免暴露,王耀不能再去礼查饭店找他,可是为了打听湾湾的事情,也许应该冒一次险·他自己不肯承认,但那种或许能再见阿尔的微弱希望让他心中有一丝暖意。
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忽然一个小龙套来叫王耀,说有个洋人要见他·王耀想也不想便跑出去,这在以往不可能发生,他一向拒绝与任何洋人打交道·待见到来人,王耀兴冲冲的心情落到谷底,那不是阿尔。
“看来你很失望,玉堂春·”伊万笑着说··“叫我王耀就好·”王耀礼节- xing -地笑了,他认出眼前这个人正是借给他鞋和围巾的男人。
“王耀,你在期待谁”伊万笑得令人琢磨不透··王耀想起百乐门走廊上的事,真诚地道谢:“昨晚多谢你放我一马,不过鞋和围巾我没法还你了,不如照价赔偿”·“我不记得我做过什么该让你感谢的事,至于那两样东西,”伊万暧昧地笑,“你恐怕把它们都落在琼斯先生的卧室里了”·王耀脸上发烫:“如你所见,我其实是男人。”
“琼斯先生的男- xing -情人和女- xing -情人一样多”伊万危险地眯起眼睛,“也正是如此你才能安全离开,不是吗不过我奉劝你好自为之,你不会每次都有这样的好运气。”
王耀猛地瞪大眼睛,看着伊万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俊美脸庞·但伊万一瞬间便恢复暧昧的笑容:“很高兴能再次看到你美丽的一面,今天的戏真好——和昨晚的一样好。”
后半句伊万压低了声音在王耀耳边说出,温热的气息扫过王耀的耳朵,引起他一阵战栗··心情颇佳地离开戏园,伊万破天荒地主动去礼查饭店找阿尔,在得知阿尔外出未归时,他很有耐心地在旅店里等候了近两个小时。
阿尔回到旅店,听说有人等他如此之久,一开始还以为马修又来了,等见到伊万时不禁大吃一惊,随即换上一副挑衅的笑容:“布拉金斯基先生居然大驾光临,我真是受宠若惊啊”·伊万不为所动,仍保持一贯的微笑:“打扰琼斯先生真是抱歉不过我想取回我自己的物品。”
“哦我可不记得我拿过你的东西”阿尔白了伊万一眼··“看来琼斯先生贵人多忘事,那我抖胆提醒一下:昨晚你带一位迷人的朋友回到这里,不过你显然不懂得照顾你的漂亮伙伴,所以我出于道义把自己的围巾和鞋借给他。”
伊万从容地说··“没想到布拉金斯基先生穷得连这么点东西都舍不得”阿尔讥讽道··“如果只是普通的东西我当然不介意送你,但是这两件衣物曾在那位美丽的杀手身上穿过,一定沾染了他血腥的芳香,我很愿意收藏。”
伊万笑着观察阿尔的表情,不出意料地看到对方脸上开始出现愠怒··“既然如此我更不能还你,我不喜欢跟别人分享情人的一丝一毫气息”阿尔咬牙切齿地说。
伊万开心地笑了:“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帮助你的朋友才有假装情人这一出,难不成你们昨晚假戏真作了”·“你——”阿尔一时语塞。
伊万笑着站起来,将一张戏票放在桌上:“如果真想弄假成真,我可以帮你一个小忙——记住,他在台上是最美的女人·”说完傲慢地向阿尔施了一礼,扬长而去。
阿尔莫名其妙地拿起戏票,时间是后天晚上八点·· ·第五章· ·虽然对伊万的话疑惑不解,阿尔还是准时去看戏·这是他第二次看京剧,仍然对这人声嘈杂的地方没什么好感。
出人意料的是,入场之后不久,一身男装的亚瑟竟然坐到他身边,脸上也带着同样惊讶的表情··“如果知道你在,我绝不会来”亚瑟不满地嘀咕。
阿尔促狭地笑了:“大小姐回来了离家出走的感觉很刺激吗”·亚瑟头一次没被他激怒:“我不会再出走了,我决定和你解除婚约。
还有,如果你再叫我大小姐我就拧断你的脖子”·“别这么凶巴巴的,这样没有一个上流社会的纨绔子敢娶你,到时候只怕你又要回到我的怀抱了”阿尔不失时机地嘲弄,终于看到亚瑟转为愤怒的表情。
“永远别再跟我提那令人作呕的婚事”亚瑟恶狠狠地威胁··阿尔见好就收:“亚瑟,解除婚约对你造成的损失远比我大得多,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有一个男孩对我说,他在台上是女人,在台下是男人,”亚瑟想起港仔,“我不想在生活中永远假扮女人·”·说话间,台上开演了,这一出是《汾河湾》,阿尔听不懂唱词,但是那位女角的一颦一笑却令他移不开眼,带着悲戚的美丽女- xing -,一举手一投足无不凄美。
当他与那女角偶然视线相对时,他看到女角眼中灵光一闪,只是一瞬间,他已经认出浓妆后的人了,那双眼睛他不会看错··伊万说得对,王耀在台上是最美的女人。
回想自己与王耀不多的接触,他印象中的王耀是神秘、敏捷且不乏阳刚之气的,可是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竟能完美统一在一个人身上,阿尔不由低叹:“台上是女人,台下是男人,就是这样的吗”侧头看看亚瑟,后者也正看得入神。
戏唱完了,阿尔急不可待地向后台疾步而去,亚瑟也跟在他后面,嘴里兀自嘟囔:“我可不是想跟着你,只不过正好有事”·拦住他们的是港仔,亚瑟惊喜地叫道:“港仔,刚才你唱得太好了,完全看不出是男扮女装”·港仔面无表情:“方才上台的不是我,是家兄玉堂春。”
“玉堂春”阿尔对这个名字完全陌生··忽然,一个熟悉的清朗声音从里面传来:“港仔,让你拿个药怎么这么长时间”话音未落,还没卸妆的王耀已经出现在阿尔面前。
“王耀果然是你”阿尔高兴地叫起来··王耀表情变得极尴尬,脸上的妆也掩饰不住他的惊慌,他立刻转身往里跑:“你等等我去洗脸”·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看着王耀逃跑的背影,港仔略显无奈地解释:“家兄从不肯带妆见客人,嫌难看。”
阿尔闻言暗自发笑,如果不是涂了那么厚的□□,王耀的脸一定是红的吧·王耀再次出现时,脸上的妆不见了,长发也整齐地束在脑后,身上是朴素的短打,整个人再不见半点脂粉气。
“这是中/国魔术吗”阿尔感叹··王耀邀他进房间里坐下,这地方狭小而凌乱,像任何单身汉的房间一样·不过由于王耀卫生习惯很好,屋子里虽乱却不脏,只是有一股明显的中药味。
阿尔大大方方地坐下,像在自己家里一样,眼睛放肆地打量房间里的摆设,在王耀为他递上劣质茶叶泡的可以称为茶的东西时,他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你不会忘记你欠我一次情吧我打算在我需要的时候讨回它。”
“你说轻了,”王耀豪爽地说,“我欠你一条命,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还你”·“呵,那句中/国话怎么说来着——是条汉子”阿尔抬抬眼皮,“难道中/国人的命可以随便用来承诺”·王耀饮尽杯中物:“我的命也没那么贱,而且只能用一次,要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用上。”
放下杯子,王耀敛去笑容,正襟危坐道:“阿尔,我有一事相求·”·“你的命都给我了,还拿什么来求我”阿尔眨眨眼。
“这件事,希望你能帮我,无论成与不成,我会按你的任何要求答谢你·”王耀语气沉重··“你说·”阿尔抱起双臂,已经开始设想要王耀用什么方法回报。
王耀压低声音:“那天在百乐门,你跟那个日本男人说过话吧他身边的姑娘是我的亲妹妹,我想见她·”·阿尔陷入沉思,他跟本田菊并不熟,只知道本田是个年轻有为的日/本海军大佐,被寄予厚望。
阿尔不想招惹日/本人,更何况本田那明显暧昧的眼神……但如果这能让王耀兑现承诺,显然也不失为一件有趣的事··“好,”阿尔一口答应,“但我需要时间,并且你要答应我,一切按着我的要求去做,不然我们都不好办。”
“可以,我只想见湾湾·”王耀点点头··阿尔从弗朗西斯那得知,本田菊不时会在一些娱乐场所出现,身边总是带着林默娘——她显然就是王耀口中的湾湾,以个- xing -来说,本田不像喜欢那种场合的人,所以只能有一个解释:他在以这种方式慢慢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阿尔的政治嗅觉很敏锐,而日/本人的野心昭然若揭,他不难看出本田菊行动背后的目的··要接近本田菊不难,因为本田菊在主动接近阿尔·弗朗西斯对漂亮的林默娘很感兴趣,常常邀上她跳舞或给她讲些逗人发笑的故事,这时本田菊会拉着阿尔到阳台上或无人的走廊里,说些无关痛痒的话,有时则只是静静地站在一起。
有一次,本田菊忽然轻声说:“琼斯先生,我想和你交个朋友,真正的朋友·”·阿尔有点吃惊地低头看他,正迎上本田菊精致得像瓷娃娃一样的面孔,瞬间竟冒出一股寒意。
王耀在快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再次见到阿尔,那天阿尔开着车来接他,什么也没解释就把他载到自己新买的房子里·阿尔的家是一处不大的洋房,原主人回英国后将这处房产低价出售,被阿尔买下来。
一座简单的小房,可是这依然是王耀见过的最好的房子,也是他第一次踏入洋人的家,想起无家可归的中/国难民,他忍不住唏嘘··阿尔家里干净整齐,但这与他没半点关系,全是一位中/国老保姆在收拾。
王耀不知道脚该往哪放了,深怕踩脏地板·阿尔容不得他犹豫,一把将他拉进客厅,拿出一个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王耀面前:“把这些换上”·王耀先是一愣,即而恼怒地道:“这是女人的衣服”·“你在台上也穿女人的衣服,不是吗”阿尔拎起做工精致的白色缇花绸旗袍,“快点,我们赶时间”·“这不是在唱戏”王耀气得脸涨得通红,“还有,你到底想干什么”·阿尔这才想起还没告诉王耀原因:“今晚本田菊会带着那姑娘去大世界,你可以装成我的女伴跟我一起去。”
王耀一听,顿时消了气:“真的可是,我非要穿女装吗我也可以装成你的仆人……”·“谁会带仆人进去”阿尔翻白眼,“再说,你答应过一切听我的。”
王耀低头不语,片刻后红着脸拿起面前的旗袍和白色发簪·阿尔在心里偷笑,王耀脸红的样子真不错·可是很快他笑不起来了——王耀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衣服·“你怎么不去里面换”阿尔埋怨着转过脸。
“废话又没有女人我有必要躲吗”王耀边说边把短衫和长裤扔到椅子上,开始套旗袍,衣服意外地合身,不禁自言自语:“难道是按我尺码做的”·废话,阿尔在心里抱怨,上次我亲手撕掉了你的旗袍。
穿戴完毕,又化了点淡妆,阿尔惊异于王耀的变化,除了穿着白色高跟鞋的双脚外,王耀与这身打扮契合度极高··开车来到灯红酒绿的大世界门外,阿尔很有风度地替王耀拉开车门,并将臂弯伸给王耀,王耀笨拙地挽起阿尔的手臂,借此稳住自己的身体,穿高跟鞋本来就不舒服,偏偏这双还很不合脚,他的脚挤在窄小的鞋子里很难受,不靠着阿尔的胳膊几乎站不住。
“上次你穿的也是高跟鞋,怎么没见你这么笨”阿尔不满地看着王耀··王耀瞪他一眼:“上次我把鞋后面用刀划开了,要不然你以为我穿得上女人的小鞋”·阿尔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对王耀耳语道:“从现在起,你要扮演我的完美情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千万别露陷”·王耀点点头,眼里锐利的光芒瞬间消失,换上满满的柔情似水。
在任何人看来,他们都是一对美妙的东西方佳侣,正款款走向奢靡堕落的大世界··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 ·第六章· ·不管外面的世界多么混乱动荡,大世界一直是歌舞升平,这是那个动乱年代里麻醉心灵的堕落天堂。
十里洋场的大上/海也是风雨飘摇的中/国广袤的国土上最好的避风港,无论北方的战事如何激烈,热衷于享受的男女们也要保持他们精彩的生活··王耀还是第一次以宾客的身份走进这样的娱乐场所,到处是高鼻深目的西洋人、趾高气扬的中/国富人,还有狂傲- yin -冷的日/本人。
下意识地紧紧挽着阿尔的手臂,阿尔身上从容的气度让他稍微安心一些··一位美艳动人的棕发女郎端着香槟走到阿尔面前:“嗨,这不是亲爱的小阿尔吗听说柯克兰小姐跟你解除婚约了,第一次被人甩的感觉如何”·阿尔绽出一个优雅迷人的微笑:“一位不理智的小姐做出错误的选择,给其他姑娘留下更好的机会,比如我面前这位——最美丽的伊丽莎白”·棕发女郎哈哈大笑,王耀很难接受女人如此不顾忌地笑,但他不得不承认伊丽莎白很有魅力。
“我很荣幸,但基尔伯特会要你的命,”伊丽莎白抛个媚眼,“为了小阿尔的生命安全,我还是忍痛将机会留给您身边这位小姐吧”她说着冲王耀扮个俏皮的鬼脸,看得王耀脸上发烫。
王耀半躲在阿尔身后,顺势拉拉阿尔的袖子,小声问:“还得多久湾湾在哪”·阿尔把他从身后拉出来:“本田菊一般会晚些到,你自然一点,除非你故意要吸引别人注意”王耀扭捏的样子在人群中显得极不正常。
为了不引起怀疑,阿尔安排王耀在一个较偏的角落里坐下:“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应付那些讨人厌的家伙·”他说着拿了杯红酒放到王耀手里,独自去做礼节- xing -的应酬。
王耀浑身不自在地坐在高档沙发上,下意识地把一杯红酒都灌下去,终于缓解一点尴尬··“您这样喝容易醉·”一个礼貌却生硬的声音提醒他。
王耀受惊似地抬起头,看到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站得笔直,表情严肃,金发一丝不苟地梳向后面·他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不好意思地放下酒杯··“我叫路德维希·贝什米特,我可以坐下来吗”青年自我介绍,表情依然冷峻严肃,让王耀觉得自己像犯错误的孩子面对学堂先生。
“可……可以·”王耀躲开路德维希强势的视线··路德坐到他对面:“您是琼斯先生的同伴吧我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您,您是电影演员吗”·“不是……”王耀无法撒谎,他惶恐地觉得路德发现了什么,也许他杀人那天路德也在百乐门。
“恕我直言,我认为您一定到过某些娱乐场所,比如百乐门”路德不依不饶地追问··王耀心里陡然冰凉,凭着强悍的意志迫使自己没有颤抖,但却无法回答路德的提问。
·“路德,你这样对待美丽的女- xing -实在太失礼了”一个戏谑的声音适时插进来,来人有一双紫水晶似的眼睛,“不要吓坏这位可爱的小姐,她不仅是琼斯先生的同伴,也是我的好朋友,而且我一直希望能从琼斯那笨蛋手里把她抢走。”
路德转向他:“伊万你认识这位小姐”·“当然,”伊万从容地笑着,“比你这孤陋寡闻的家伙了解得多难得有机会见到她,如果我想跟漂亮小姐单独待一会儿你不会介意吧”·路德识趣地站起来:“那我不多打扰了。”
伊万当仁不让地占据了路德的位置:“亲爱的王老板,这次可是我帮你解了围路德那家伙很难缠,别看他一副木头疙瘩的样子,其实嗅觉比谁都灵敏。”
“叫我王耀就好,”王耀惊魂未定,“太谢谢你了·”·“感谢的话不要多说,”伊万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真跟琼斯搞到一块儿去,原来你也不是那么清高得难以接近。”
听出伊万话中的揶揄,王耀苦笑:“我有我的理由·”·另一边,阿尔远远地看见王耀跟伊万坐在一起,心里极不痛快,正想过去分开二人,忽然弗朗西斯叫住他:“嘿,阿尔,我来晚了,没错过什么好戏吧听说你今天带了中/国女人一起来什么时候改口味了”·“偶尔尝尝新鲜。”
阿尔心不在焉地应付弗朗西斯,目光还定在王耀身上··“看,最漂亮的中/国女人来了”弗朗西斯欢喜地叫道,“还有最漂亮的日/本男人”·阿尔闻言望去,只见身着军装的本田菊携着打扮精致的林默娘走入灯火辉煌的大厅,弗朗西斯早迎过去了,阿尔紧跟在他后面。
“亲爱的林小姐,哥哥我等你好久了”弗朗西斯最近一直在追求林默娘,可惜对方只是谦虚而不失礼貌地从他身边溜开··“很高兴又见到您,波诺弗瓦先生。”
本田菊不着痕迹地将林默娘护在身后··阿尔悄悄看向王耀,发现王耀正疾步向这边走来,把表情呆愣的伊万扔在原地·阿尔心叫不好,急忙迎上前拦在王耀面前,偷偷掐他一把:“别冲动,什么也别声张”·“湾湾在那”王耀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那也不行”阿尔用力捏住他的胳膊,“什么也别说,让我来引见,明白吗”·王耀咬紧嘴唇,勉强跟在阿尔身后来到弗朗西斯、本田菊与林默娘面前,阿尔把三人介绍给王耀,又向他们道:“这位是我的女伴王春燕。”
湾湾若有所思地看着王耀,王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一双铁拳攥紧,生怕自己流露出异样的表情·他因此忽略了旁边本田菊那一瞬间的妒恨目光·王耀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轻轻颤抖,指节捏得发响。
见势不好,阿尔一把揽住王耀的腰将他带进舞池,华尔兹的旋律刚刚响起,阿尔顺势搂着王耀跳起来·王耀不会跳舞,不小心踩了阿尔好几脚··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你干什么”王耀斥责。
“你差点露馅了,”阿尔踏着节奏,“不要招惹那个本田菊,离日/本人远点·”·“可是湾湾在他手上”王耀咬着牙说,“而且我又不是没杀过日/本人”·“林默娘跟本田菊是一伙的,你现在去跟她相认会有大麻烦。
而且,”阿尔湛蓝的眼睛深深地看入王耀的黑眼睛,“我不希望你受到伤害·”·王耀有一瞬间的失神,那双蓝得像天空一样的眼睛居然那么温暖,阿尔的气息笼罩着他,令他十分安心,他觉得自己要沉醉在阿尔的臂弯中了。
原本蹩脚的舞步忽然轻盈曼妙起来,与阿尔配合得极为完美··看着正在跳华尔兹的两人,伊万忍不住苦笑:或许那个不羁的琼斯终于陷入爱河了··林默娘从卫生间出来,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揪到门后,她吓得惊叫起来,袭击者立刻捂住她的嘴:“湾湾,是我”听到自己的乳名,林默娘惊呆了,定睛一看,面前的人是阿尔身边的中/国女郎。
“你是谁”林默娘紧张地问··王耀激动地说:“我是王耀,你的哥哥”·“耀哥哥”林默娘失神了,童年时代的记忆瞬间涌入心头,温暖而苦涩。
但她立刻回过神,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王耀愣住了,他没想到妹妹会是这种态度:“湾湾,你不会忘了我吧我是你的哥哥,我来带你回家”·林默娘一把挥开王耀的手:“少来这一套我不会跟你走过去的湾湾已经死了,我现在叫林默娘”·王耀抓住林默娘的肩膀:“你怎么这样是那个日/本鬼子威胁你吗”·林默娘冷笑:“没人威胁我,这是我自己的意思。
还有,你没资格这么说菊哥哥”·“你……他是日/本人”王耀气得说不出话··林默娘激动地叫起来:“日/本人又怎样你们支那人把我像牲口一样卖了,不管我的死活而日/本人给我尊严,教我自尊自爱,让我成为一个有教养的女人,让我活得像个人样你现在倒带着这么一副不男不女让人恶心的嘴脸来让我回家”·王耀又惊又怒,身体剧烈颤抖。
面对着已亭亭玉立却心- xing -大变的妹妹,他的心冷得像腊月里的冰窖··“看到默娘的意志了吧愚蠢的支那人”一个动听却- yin -毒的声音自背后传来,王耀触电似地转身,看到本田菊带着两个士兵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
本田走到林默娘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王耀说:“默娘已不再是你的妹妹,她是我们本田家的养女,是大日/本帝国的优秀子民,你这种人没资格跟她说话,你要为你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林默娘一听,忽然着急地拉着本田的胳膊说:“菊哥哥,请不要这样他只是个支那乡下人,没必要为了他惹麻烦”本田温和地笑着挽起林默娘:“好,为了你,今天就放过他。”
说着转向王耀:“马上消失,下次再让我看见你,你就没这好运气了”·王耀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但他终究忍了,机械地转身向外走去。
看着王耀的背影,本田对两名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人立刻会意,追着王耀的背影而去·林默娘很重要,不能让她有任何弱点,本田心里暗道··王耀刚走出大世界就遭到袭击,他赤手空拳,追杀他的人却有枪,子弹擦着他- she -到建筑上,他只能没命地逃跑。
腰部一阵灼烧似的痛楚,他被子弹擦伤了,继而右侧大腿也被子弹擦过,剧烈地疼痛起来·他不敢停下,捂住流血不止的腰部拼命向前跑,腿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但他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跑到黄浦江边,失血造成的眩晕让他的速度慢下来,追击者近了,他们再一次向他举起枪·最后看一眼外滩不熄的灯火,王耀纵身跳入滚滚流逝的江水之中……· ·第七章· ·阿尔不安地看手表,王耀刚才说要去卫生间,可是上卫生间总不至于用二十分钟吧到卫生间一看,空无一人,拜托一位女士去女卫生间查看,亦无结果。
回到大厅,阿尔焦躁地左顾右盼,旁人与他搭话,他爱搭不理·弗朗西斯看出阿尔的异样,凑近他说:“阿尔,看样你那位姑娘离开得太久了·”·“不会是溜了”阿尔狐疑地向四周看,发现本田菊和林默娘的表情有些变化,本田自我控制力很好,没有流露明显的表情,只是更沉默一些,林默娘却显然烦躁不安。
突然,他意识到刚才这两人也消失了片刻……想到这里,阿尔快步来到本田身边,尽量平静地问:“本田先生,你是否看到我的女伴了我现在找不到她。”
本田似笑非笑,彬彬有礼地答道:“既然连琼斯先生都找不到,那我自然也爱莫能助”末了他忽然用极低的声音幽幽地道:“有些事情不知道为好,我不想你受连累。”
那声音像冰锥一样钻入阿尔耳中,令他不由自主地紧张,他回头紧紧盯着本田,可那张精致如女- xing -的面孔上只有得体的笑容·不愿再多留,阿尔匆匆离开大世界喧哗的舞厅。
在黑暗的窄街开车令人心情压抑,阿尔有些失落,似乎每一次与王耀的接触都以王耀的消失为结局·从本田的话来看,这个日/本人跟王耀的离开脱不开关系,但王耀又是怀着怎样的想法呢·一个折磨人的炽天使,总是在予人希望后毫不留情地离开,阿尔在心里自嘲。
可是有什么不对劲,阿尔忽然想起刚才跳舞时王耀的表情,放松、陶醉,好像忘记自己微妙的处境一样,可是当时阿尔只是为了掩饰才拉王耀跳舞,根本没注意王耀的心情。
他用力一拍脑袋,恐怕无情的不是王耀··回到家,阿尔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昏暗的门灯下,王耀倒在门前的台阶上,浑身- shi -淋淋的,腰部和大腿上的伤口不断流血,染红了他的白旗袍。
阿尔震惊地半跪到王耀身边,用僵硬的手指试了一下他的呼吸——微弱但未停止·必须救活他,阿尔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他撕开自己的衬衫替王耀简单止血,然后小心地抱起一动不动的人放到车上,向医院赶去。
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医院的走廊里,阿尔心神不宁地来回走,凌晨时分,那个叫西/兰的英/国人医生终于揉着疲惫的双眼对他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很快会醒过来。
他很幸运,身体强壮,显然还有超强的求生欲·”·王耀睁开迷茫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耀眼的金发··“你醒了”阿尔惊喜地叫道,看着王耀对不准焦距的双眼,他有点想笑,这个样子的王耀比平时柔和得多。
王耀试着动一动胳膊,很快感到伤口传来的疼痛,但身体是温暖的,昨晚那种裹着- shi -衣在夜风中发抖的感觉消失了,现在他身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你救了我”王耀看着阿尔喜悦的蓝眼睛问。
“感谢上帝,你回到我家,不然早就死在某个小巷子里了”阿尔没有回答王耀的问题,自顾地说下去··王耀也感到奇怪,昨晚他半条命都丢在黄浦江里了,侥幸爬上岸,半迷离的意识里只剩下阿尔的家,于是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撞到他家门口,之后就没有任何印象了。
“我要是再晚回去一会儿,你不是冻死就是流血而死,我真不该让你离开我身边”阿尔自然而然地抓住王耀的手··“谢谢,”王耀有些羞赧地说,“现在我欠你两条命了。”
“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阿尔见王耀恢复精神,又开始笑着打趣··王耀好得很快,他不顾医生的劝阻,当天下午就开始试着下床走动,第三天,他坚决要求出院。
阿尔猜得出,王耀是不想欠他太多——住院费全部是阿尔出的·拗不过王耀,阿尔知道再坚持也没用,只能带着脸色依然苍白的王耀出院··“你这是往哪开”王耀发觉阿尔开车的方向不对,“我要回家”·“不急,先去我家,我邀请你。”
阿尔目视前方,“你可以拒绝,但我希望你别这么做·”·王耀想拒绝,但鉴于已经欠了阿尔那么多有形和无形的债,他实在难以开口·车子没多一会儿便停在阿尔家门前,王耀默默跟在阿尔后面进了屋。
阿尔冲好两杯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王耀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坐到王耀对面:“你到底没听我的,惹到本田菊了吧”·王耀无法反驳,双手在膝盖上绞紧。
“告诉我你的秘密,无论我听到什么,都会站在你这边·但如果你不肯说,我也没法帮你·”阿尔的表情少见地严肃,不管王耀怎样躲闪,他都不放过他,像要看穿王耀的内心一样紧紧逼视着。
王耀把脸转向一边,用低沉的声音说:“我原来是山/东人,爷爷闹过义和团·”·义和团这三个字让阿尔产生反感,他早就听说过义和团恐怖、狂热的举动,还有那震惊世界的对基督徒的屠杀。
在阿尔心目中,义和团就是魔鬼的代名词··“后来爷爷被洋人抓住杀害了,我们全家流落到关东,”王耀继续说,“我娘在路上饿死了,就剩下我爹和我们兄妹仨。
为了养活两个弟妹,我拼命干活,但是全家还是挨饿·所以爹把湾湾卖掉,好让港仔能活下去,那年湾湾才十一岁·”王耀说到这里声音有点抖:“湾湾是让人揪着头发拎走的,哭得那么惨。
我以为她肯定活不了了··“好不容易在关东安定下来,没过上几年太平日子,九·一八了,东北沦陷,我爹也让日/本人杀了,鬼子把他的脑袋跟别人的扎成一串挂在杆子上,那脸都让老鸹叼烂了。
我想跟日/本人拼命,趁着天黑跑去把一个日/本军官给捅死了,还顺手捅死个站岗的,我也没打算活,就想着多杀一个是一个·但是一想到港仔没人养,我就还是逃出来,连夜带着港仔跑,就这么逃到北平。
·“在北平进了龙班主的戏班子,我从小学过戏,到关东以后虽然扔了几年,但底子还在,又因为以前练过功夫,武戏文戏都能上手,居然还唱出点名声。
北平和东北一样,汉女干到处是,那时我就想,杀一个也是杀,杀一百个也是杀,既然杀了日/本鬼子还大难不死,说明老天爷让我多杀恶人,所以我只要有机会就杀鬼子和汉女干,也算有运气,到现在只有一次失手,还被你救了。”
说到这里,王耀抬起头看着阿尔,坦然地笑了··阿尔头一次看到王耀放下一切、发自内心的笑容,似乎他刚才说的全都不重要了··看看天色渐晚,王耀起身道:“我也该回去了,你的恩我会记住。”
说着他走到门边,阿尔并未阻止··当王耀按住门把手的时候,阿尔忽然出声道:“等等,你也可以留下……休息·”·王耀的背影一僵,转过头,目光躲闪地问:“只是……休息”·“不”阿尔毫不迟疑地说,语气不容抗拒。
王耀僵在原地,犹豫很久,终于将手从门把手上移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好吧……”·阿尔大步走到王耀身边,有些粗鲁地紧紧搂住王耀的腰,腾出一只手在王耀背后锁上门。
 ·第八章· ·拉开厚重的窗帘,落地窗外的喧嚣被透明的玻璃阻挡,传不进仍盈满暧昧气息的卧室内·阿尔轻手轻脚回到床边,王耀还在沉睡,漆黑的长发散落在凌乱的枕褥间,□□的肩膀露在被子外,脸上尚有干涸的泪痕。
太没有真实感,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令人招架不住·当王耀站在门边说“好”的时候,阿尔根本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可是已经不能后悔,而且机会只有这一次,于是他放弃理智。
王耀究竟是怎么想的,阿尔没法猜到,虽然昨天强迫王耀说出他的身世,但自己还是没能对他了解更多·在有限的几次接触中,王耀常常是笑脸,可无论诡异的冷笑、矜持的微笑,还是爽朗的大笑,都让人无法窥探其真心。
对阿尔来说,王耀依然是个太神秘的人··昨晚王耀的表现令阿尔吃惊,阿尔不是嗜虐的变态,但是王耀却故意放纵地自我伤害,带着明显的自暴自弃·或许痛楚令他清醒,或许正相反。
在还有理智的时候,王耀压抑地不令自己哭出声来,最后终于不再控制自己而失声痛哭,什么都不管不顾地在偶然邂逅的美/国人怀里大哭一场·肩上沾了王耀的泪水,阿尔不知道王耀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恐怕从来都不能这样肆意发泄自己的情绪,背负太多,以至于他只能将正常的情感残忍地封锁起来。
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后来,阿尔感到手上一片- shi -热,王耀腰间的伤口裂开了·于是他不得不半夜爬起来帮王耀换纱布,在王耀不懂得配合的情况下·他猜不透王耀想要什么,可至少这一刻他在他身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
晃晃脑袋,阿尔收回思绪,伸手替王耀拉高被子,这个动作惊醒了沉睡中的人·王耀缓缓睁开还泛着水光的双眼,迷糊地看着阿尔··“吵醒你了”阿尔惊异于自己声音的温柔。
“几点了”王耀的声音疲倦而慵懒,带着一丝- xing -感·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大大咧咧地露出因经常锻炼而没有一点赘肉的上半身,腹部密密实实地缠着惨白的绷带。
王耀摸索自己腰间,奇怪地说:“我记得昨晚出血了·”·“我给你换过绷带了,当时你睡着了·”也可能是昏过去了吧,阿尔在心里补充,但他没敢说出来。
“谢谢,现在不早了吧我得回去·”王耀说着想跳下床,阿尔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当心伤口”·“好吧,我会小心,那放开我吧”王耀无奈地指指肩上阿尔的手。
“你不能走,”阿尔没把手拿开,“现在全上海都在通缉你,我说过你招惹本田菊会有大麻烦·之前我瞒着你,其实你遭到枪击的当晚你那个戏班子就被搜个底朝天,幸亏你没回去。”
“港仔他们怎么样了”王耀瞪大眼睛着急地问··“他们没事,不过你会有事,”阿尔继续说,“这里是租界,日本人也不敢怎么样,你留下来不会有危险。”
王耀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阿尔:“昨晚……你是为了让我别回去”·“不,”阿尔摇摇头,“我是想留下你,让你在我身边。”
王耀有点腼腆地笑了,他轻轻拿开阿尔还压在他肩上的手,翻身下床,再次流血的伤口让他有点虚弱,但他依然脚步稳健地走到落地窗边:“谢谢你,阿尔。”
“呃……你就不能穿上衣服再下地吗”阿尔尴尬地看着明明赤身裸体沐浴在阳光中却还如此从容的王耀,中/国人明明比西方人保守得多,难道王耀是个例外·“屋里又没有女人,怕什么”王耀莫名其妙地看看阿尔,他坦荡的态度令阿尔觉得猥琐的倒是自己。
明明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王耀仍然不觉得这样袒露身体有什么不好·可是阿尔不能听之任之,找出自己的一套睡衣硬让王耀穿上,衣服对王耀来说大了两号,看上去滑稽得很,阿尔郁闷地想还不如就随他光着身子好了。
安顿在阿尔家里以后,王耀没表现出躁动不安,这一点令阿尔有点意外,但他很快想明白:一个杀手不可能情绪化,静下心做出最合适的选择是起码的要求·阿尔喜欢现在的生活,每天回家都能看到王耀的身影,那个曾经他碰都碰不到炽天使现在总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壁炉前或二楼的阳台上,有时会冲他笑,有时专注地看报纸,有时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有时阿尔回来得晚,王耀会做一点中式夜宵,他的手艺远不如那位中/国老保姆,但也还过得去·无论多晚回家,王耀肯定在等着他,等待他带来外面的消息·阿尔常会有种幻觉,似乎生活会一直这样,平淡而温馨。
一个雨夜,阿尔匆匆赶回家,王耀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却没醒着,而是歪着身子打盹·阿尔不禁想笑,安逸的生活过得够久,王耀的警觉- xing -也降低了吧他轻轻弯腰凑近王耀,用手指拂过低垂的睫毛,睡梦中的人没有反应。
又用指尖戳戳王耀的脸颊,阖着的双眼猛地张开,露出因受惊而无措的神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王耀仍不能适应阿尔放大的面孔。
·“你危机意识变差了,”阿尔坏笑着,“还是因为过于信任我我有事要告诉你·”阿尔正经起来,坐到王耀身边:“我去你的戏班子里打听过了,你那个叫港仔的兄弟很不待见我,不过听其他人说,巡捕房的包打听虽然去过几次,但都没仔细查,包打听都是中/国人,日/本人的事他们也不怎么爱卖命,所以马马虎虎走一趟也就罢了。
棘手的是日/本人那方面,本田菊看样是下决心跟你杠上了,不要你的命不罢休·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我不是给你讲过那天的事吗,就是那样而已:我想让湾湾回家,本田就让人追杀我。”
王耀叹口气··阿尔若有所思:“看来没那么简单,那个叫林默娘的一定是个身份特殊的人物,你惹上最不该惹的了·”·“本田会伤害她吗”王耀担忧地看着阿尔。
“不会,她既然如此重要,本田不可能伤害她·”阿尔肯定地看着王耀,“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的问题吧:现在日本人的目的很明显,他们攻打租界是早晚的事,很多外国人都在从上/海撤资,亚瑟也准备回英/国了,他想——带港仔一起走。”
“什么他要带港仔去英/国”王耀惊得跳起来,“不行不能让港仔背井离乡”·“你听我说,”阿尔拉王耀坐下,“现在中/国岌岌可危,能让港仔在安全的地方生活对谁都好,而且他又不是不能回来,亚瑟没有理由限制他的自由,等战争结束,他随时都可以回中/国。”
王耀陷入矛盾,他不愿意让唯一的弟弟远涉重洋到异地他乡,可是把港仔留在风雨飘摇的中/国,让他在战火中流离失所,这是不是太自私了·“港仔什么意思”王耀低声问。
“他不肯,他说除非你赶他走·”阿尔为难地把双手握在一起搁到膝盖上,“所以亚瑟要我来跟你谈,请你亲自出面,主动让港仔离开·”·“你们让我亲口对自己的弟弟说滚”王耀悲哀而不屑地笑着,“好,我干”·阿尔忽然紧紧抱住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朵:“对不起。”
 ·第九章· ·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第二天上午,亚瑟带着港仔出现在阿尔家的客厅里,看到王耀他并不意外,很有绅士风度地微躬身子:“你好,我是亚瑟·克柯兰,我们见过面。”
没等王耀答话,港仔已经插到亚瑟和王耀之间:“大哥,亚瑟说让我去英国是你的意思”·王耀一时无法理解,疑惑地看着亚瑟,亚瑟却把眼睛转向别处。
身后,阿尔的双手按在他肩膀上,不重,但是不容他后退·王耀立刻明白,他须要和亚瑟一起欺骗港仔,这或许是亚瑟的主意,抑或是亚瑟和阿尔共同商议后的结果。
无论怎样,结果都是同一个,他没有否决权:“港仔,跟他走吧,趁上海还没乱·”·港仔难以置信地瞪着王耀:“真是你要赶我走”·王耀尽量让表情显得冷漠:“是我让你走,你走吧”·“你……”港仔气得语无伦次,“你可真……我以前当你是条汉子,你敢杀汉女干,杀十个、一百个……可你现在让我去当汉女干王耀,你给我听好:你这次要让我走了,就别想我再回来”·“少废话给我滚”王耀躲避港仔灼人的视线,心虚地吼起来,“当我没你这兄弟”·港仔震惊地看着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的哥哥,惊讶与悲哀令他浑身发抖,他破罐子破摔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王耀,我没你这大哥”说完一把推开亚瑟夺门而去。
亚瑟刚想追,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冲王耀说:“谢谢你,王耀·”·“还不快滚”王耀刚才把掌心抠出血来才阻止自己冲过去抱住港仔让他留下,而现在他紧握的拳头只想招呼亚瑟那张干净好看的脸。
亚瑟不想自讨没趣,不失礼节地戴上帽子出去了··背后温暖有力的双手从他的胳膊下伸过来,紧紧箍住他的腰,支撑着王耀颤抖的身躯·王耀再也不想坚持什么,任身体的重量压到后面厚实的胸膛上。
“对不起,强迫你做这种事很残忍·”一直未开口的阿尔在王耀耳边轻声说··王耀却自嘲地笑了:“国难当头,我倒逼自己的弟弟逃跑,我他妈是个懦夫”·阿尔微笑着转过王耀的身体,让他面朝自己:“耀,你救不了全中/国的人,可你至少能救一个中/国人,就像《圣经》上说的,‘别管那一群,先救这一个’,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王耀没回答,只是把头靠在阿尔胸前,脸紧贴着充满年轻男- xing -味道的衬衫,这样让他安心·阿尔收拢手臂,怀里的人真实可感·“把他留在身边,保护他,”阿尔心里只有这个想法,“在我还有能力保护他的时候。”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更加收紧手臂··埋头在阿尔胸前的王耀忽然闷闷地发出声音:“阿尔”·“嗯”·“你快闷死我了”·阿尔大受打击,他发现自己这个情场高手现在居然变得和初恋少年一样笨手笨脚了。
亚瑟和港仔乘第二天早晨的船返回英/国,阿尔和弗朗西斯去送他们·港仔换上一身笔挺的西装,看上去像个受过西方良好教育的中/国少爷,亚瑟显然没把他当成仆人,而是当成自己的兄弟。
“路上保重,亚瑟·”弗朗西斯难得正经地说··“谢谢,弗朗西斯,我会给你写信·”亚瑟真诚地说,他又看看旁边的阿尔,微笑着伸出手:“阿尔,握手道别吧。”
“再见,亚瑟,你是个挺讨人喜欢的人·”阿尔没再用嘲弄的语气··“这是你第一次叫我亚瑟,”亚瑟笑道,“很高兴你不再叫我大小姐了。”
“我没资格再笑话你,是你主动解除那个让我们俩都十分厌恶的婚约,这一点上你比我更像个男人·”阿尔苦笑着斜觑港仔的方向,“亚瑟,其实我也想做和你一样的事。”
亚瑟领会到阿尔话中的意思:“那就去做吧,如果他值得你这么做·”说完他挥手告别二人,带着仍然一言不发的港仔登上甲板·巨大的轮船拉响气笛声,缓缓驶离肮脏、喧闹却又无比迷人的上/海滩。
·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去,弗朗西斯轻咳一声:“咳,我想我们也该走了,阿尔·去喝杯咖啡”·“不,去跑马场吧。”
阿尔的眼神依然定格在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的船上··跑马厅高大的钟楼十分醒目,半个多世纪以后这里将被高楼大厦层层包围,但现在它还是上/海最高的建筑之一。
阿尔抓起球杆,跃上马背,他是个马球好手,不过弗朗西斯的技术与他不相上下·两人纵马奔驰在宽阔的跑马场上,一场痛快淋漓的比赛下来,两个全都一身大汗。
“偶尔锻炼一下很不错,”弗朗西斯跳下马背,把缰绳扔给旁边的马倌,“不过阿尔你不是只想打马球吧”·“我有事想求你,”阿尔烦躁地解开衣领上的扣子,“我想回美/国,带一个中/国人一起走。”
弗朗西斯笑得如在意料之中:“是王耀吧”·“对·”阿尔拍打自己的金发,弄掉沾上的土··弗朗西斯无奈地笑笑:“男孩子终归是男孩子,恋爱让你变得冲动了。
亲爱的小阿尔,你要知道,王耀跟亚瑟的中/国男孩不一样,他现在是个通缉犯,你带他上船很可能会连你一块儿坐牢·”·“所以我想求你帮忙,得给他伪造一个身份。”
阿尔看着弗朗西斯··弗朗西斯第一次出现为难的表情:“阿尔,我愿意为朋友两肋插刀,但是你要求我做的是插了刀也办不成的事啊阿尔,我会尽力,但是基本没希望。”
阿尔点点头:“不管怎样,谢谢你·”·这些天阿尔很不对劲,独自一人时,王耀常坐在窗边这么想·可是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王耀知道如果阿尔有事不想告诉他,他怎么问也没用。
他常常看到阿尔脸色- yin -沉地回家,可是见到他,阿尔又立刻摆上笑容,王耀不是傻子,那种为了让人安心而装出的勉强的笑骗不了他,但是他没去捅破这层窗户纸··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夜里,睡得不踏实的王耀睁开双眼,窗外明亮的满月把银色的柔光洒向室内,阿尔经常在有月亮的夜晚拉开窗帘,他喜欢看到月光照在王耀脸上。
而现在,月光照出阿尔坐着的侧影,像西洋雕塑般完美,阿尔唇边一星火光忽明忽暗··“你什么时候抽烟了”王耀轻声问,阿尔从不抽烟,家里连烟灰缸都没有。
“讨厌烟味”阿尔把烟掐灭在床头柜上,“把你呛醒了”·“不,只是睡不着·”王耀随口答道,今晚他很不安,一直处于浅眠的状态,“阿尔,你在发愁吗”·“我是在发愁,”阿尔俯身用力按住王耀的双肩将他压进柔软的床垫里,“因为你简直是在嘲笑我,我让你不够累所以睡不着吗”然后,他不容辩驳地封住王耀的声音。
被这样拥抱着,王耀的不安没有减少,他看着窗外的满月,知道一定有什么严重的情况让阿尔心事重重·阿尔柔软的金发擦着他的脸颊,王耀放弃思考,把一团乱麻的思绪丢给明天。
 ·第十章· ·1937年的夏天,燥热中潜伏着危机,上/海的大街小巷虽然仍同以往一样热闹,但不安的情绪已经如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无论中/国人还是外国人。
战争的- yin -影逼近,租界不再是避难者的天堂,这块最后的乐土终于同整个风雨飘摇的中/国一样即将被卷入战火··王耀算着日子,惊觉自己已经与阿尔共同生活三个多月了,初春那个意外而精彩的相识竟会发展成现在这种关系。
这期间他几乎足不出户,外面的消息都通过报纸和阿尔来了解·虽然闭塞,但他对山雨欲来的时局也有所感知,日/本发动侵华战争是早晚的事,自从九·一八以后他就深知这一点。
亚瑟已经走了,和他一样,许多外国人纷纷逃离这块开始动荡的土地·有东方巴黎之称的上/海一直是远东海岸上的一颗明珠,现在这颗东方明珠就要被野心勃勃的日/本人撷取了。
阿尔为什么不走·王耀不愿意去想,因为他知道绊住阿尔的是自己··阿尔有心事,王耀早就发现了,他猜阿尔是在去留之间犹豫·想到阿尔有可能撇下自己回美/国,王耀有点伤感,但他很快用理智打消情感上的不快:阿尔离开是正确的选择,逃出去一个总比两个都陷在上/海强。
也是基于这种想法,王耀才会狠心赶走港仔··一天上午,阿尔出门以后,王耀无聊地翻着阿尔书柜上的书籍·忽然有人敲门,王耀开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位和阿尔容貌极似的青年,但是气质文弱,与阿尔截然不同。
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人··“你好,我叫马修·威廉姆斯,是阿尔的兄弟·”金发青年有礼貌地问好··“你好,我叫王耀。”
王耀心下奇怪,如果是兄弟为什么姓氏不同··“你们客套得太久了,要一直堵在门口吗”一个王耀熟悉的柔和声音传来,马修身后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王耀抬头一看,那张令人过目难忘的俊美面容上有一双紫水晶似的眼睛··“又见面了,王耀”伊万像跟老熟人打招呼··“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王耀许久未见此人,有点意外。
“叫伊万就好,”伊万笑着说,“我们可以进去说吗”·王耀忙将二人让进屋,不太熟练地冲咖啡··“王耀先生,今天来这是有事想求你……”马修太紧张,很快说不下去了。
王耀记不得他,但他可忘不了王耀,那天早晨在礼查饭店他见识过王耀的身手,如果惹怒了这个危险人物,说不定他立刻就会割断自己的喉咙··“还是我来说吧,”看到马修胆怯的样子,伊万揽过话题,“王耀,你跟阿尔同居很久了吧”·“是的。”
王耀有点脸红,但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阿尔爱上你了”伊万更直接地问··“我不知道·”王耀低着头说,难道外国人认为这种私密的话可以随便问吗。
“那么,你爱他吗”伊万不肯放过他,继续逼问··王耀脸红得像涂了胭脂,这会儿如果要上台是不必化戏妆了,但他还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回答:“……是。”
“那我就但说无妨了,”伊万向后靠到沙发背上,“现在上/海很乱,外国人都在计划离开,可是阿尔一直不走,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王耀早就有这个疑问。
“你很聪明,不过你大概猜不到他现在正在做的事,”伊万故意吊人胃口地啜一口咖啡,然后才缓缓道,“阿尔想带你一起走,但你正被通缉,所以他打算想办法给你伪造身份。
一旦失败,他会坐牢的·”·王耀红透的脸刹时变得惨白,他难以置信地瞪大黑亮的眼睛:“阿尔他……”·伊万优雅地笑着说:“阿尔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敢于冒险,从不畏惧,或许也不怕死。
但是——”伊万凑近王耀:“你愿意他为你死吗”·王耀呆若木鸡··伊万见状,知道目的已达到,拉着马修悄悄离开。
在回领事馆的路上,马修低声对伊万说:“谢谢你肯帮忙·”·伊万却失去一贯的笑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烦闷:“我不是想帮你或者阿尔,虽然我也不想看着阿尔那家伙找死。
我只是认为谁也没资格瞒着王耀,他不该在别人的安排下生活·”·傍晚阿尔回到家,却不见王耀的踪影,他匆匆上楼,卧室里空空如也·阿尔开始感觉不妙,他扫视房间,发现整洁的床单上放着一封没用蜡封的信。
几乎是扑上去拆开信,抖出信纸,刚读了两行脸色就完全变了:·“阿尔:我不想不辞而别,但如果见到你我可能就没勇气离开了·我已经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很感激你。
不要来找我,我完全有把握让你影子都捉不到·回美/国去吧,上/海即将成为人间地狱,你这样的人不该葬身于此·别为我担心,中/国很大,只要离了上/海本田也别想抓住我。
王耀”·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阿尔扑倒在柔软的床铺上,被单还沾有王耀身上清爽的味道,可是安睡在上面的人已经消失了,好像这三个月不过是一份太过奢侈的礼物。
美/国领事馆·阿尔冲进去找到马修,把单薄的人从椅子上提起来:“是你告诉他的你让他走的”他已经问过弗朗西斯,弗朗西斯对此事一无所知,那么只能是马修。
“阿尔,别……”马修瘦瘦的肩膀快被捏骨折了··“你想害死他吗为什么要这样”阿尔猛烈地晃着瘦弱的弟弟。
“阿尔,对不起,可是我不能让你送死啊”马修的眼镜都快掉下来了,“的确是我求布拉金斯基先生去说服王耀的,我也没别的办法。”
“伊万那混蛋也参与这事了”阿尔恶狠狠地瞪起眼睛··马修发觉自己失言,但已于事无补,阿尔扔下他向苏/联领事馆赶去。
苏/联领事馆里,阿尔一拳打在伊万白皙的脸颊上,那里登时青了一大片,不久便肿得老高·旁边的警卫想拉走阿尔,伊万摆手阻止··“我知道会这样,”伊万苦笑,“王耀已经走了吧”·“是你们把他逼走的你们让他自寻死路”阿尔吼道。
“阿尔,你错了·离开你是王耀自己的选择,而且,”伊万肿着半边脸依然能笑得很平静,“欺骗他的是你,王耀对你的计划一无所知,难道这对他公平吗从第一次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是个有尊严的人,他不会接受任何人的摆布。
我所做的只是告诉他真相,其后的选择完全是他自己的意志·”·阿尔的气焰灭了,他第一次意识到,他可能彻底失去王耀了··“回美/国去吧,别辜负了他。”
伊万失落地笑着离开房间,只剩阿尔自己在原地发呆·· ·第十一章· ·混乱的码头,阿尔和马修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前行,来送行的弗朗西斯也保持不了他一向的优雅华丽,不得不使劲按着帽子。
“好了,快上船吧,再不跟你们说再见我就要被挤死了”弗朗西斯笑着对二人说,“我搭下周三的船回法国,到时候我们都与这个迷人的城市‘远隔大海重洋’了,像小亚瑟家的歌唱的那样”说到这里,弗朗西斯从不知愁为何物的眼睛里忽然有那么一丝失落与惆怅。
“《友谊地久天长》是苏/格/兰的歌吧”马修提醒道,亚瑟明明是英/格/兰人··“无所谓,反正哥哥我一听到这首歌就想起小亚瑟,”弗朗西斯笑着拍拍两人的肩,“快上船吧,小伙子们,跟美丽的上/海说再见”·阿尔闷闷不乐地上船,看着这片他即将离开的、曾令他深深迷恋的土地,弗朗西斯仍在人群中向他们挥手,高个子的法/国人很显眼。
其他涌动在码头上的都是黑头发的脑袋,所有的中/国人看上去都很相似,可是有一个中/国人阿尔绝不会认错,但那个人却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或许已经安全离开上/海了吧,阿尔安慰自己,一个中/国人在中/国的土地上要比混在一群洋人中间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阿尔,别难过了·”马修声音轻柔地安慰道··阿尔最后一次望向渐渐远去的码头,一群穿着粗布衣服的搬运工人正在忙碌,这是最真实的中/国平民图景。
船驶远后,一名身穿藏蓝褂子的搬运工压低自己的草帽,隐在人群中,一绺没束好的长发滑落肩上,帽檐蔵起他那双发出锐气的黑眼睛·他脚步稳健有力,像要赶去做一件重大的事情。
平静地看着阿尔的离开,王耀压抑着哀伤,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去哀伤,这个时代不需要眼泪,只相信力量·他看到阿尔用眼神寻找什么,他在找他,但是他只能更深地隐藏。
让阿尔平安离去是对他自己最大的安慰,他不必再为阿尔顾虑,而接下来他要做的事阿尔也不用再担心··是的,他还有事要做·他学着阿尔曾经的话:“我杀不了所有日/本鬼子,但我至少能杀这一个”·悄悄回到戏班子,王耀的出现让大家惊讶无比,有人惊喜、有人害怕,而龙班主则是怒发冲冠,一拳把王耀打趴在地上:“王八蛋你还知道回来”尽管气愤,龙班主还是没打王耀的脸,这是这些年养成的习惯——当家花旦的脸不能打。
王耀捂着肚子站起来,赔笑道:“班主,我可能要让你更生气了,我要走了,跟诸位弟兄道个别”·龙班主一把扯过王耀的领子:“你又要惹事是不是你小子听好了:你去杀汉女干也好,找鬼子的女人也好,别想再瞒着我你有什么事,我跟你一起担”·王耀吃惊地看着这位中年班主,旋即释然地笑了:龙班主过去是个土匪,姓什么谁也不知道,只因为身上纹着一条走了样的大青龙(参见耀的龙上司),大家都叫他龙班主。
这些年龙班主待他不错,有什么大事小情都替他挑着,把他当儿子一样··忽然门外一阵吵闹,纠缠的两人放开手,和大家一起向门口望去:进来一位打扮入时、如花似玉的年轻女郎,乌黑的长发上饰着一朵梅花状发卡。
“湾湾”王耀惊呆地看着林默娘··“她是女特务”龙班主忽然叫起来,“你来干什么快滚”·林默娘没理龙班主,径自走向王耀:“今天上午阿尔弗雷德·琼斯先生一离开,本田大佐就下令立即拘捕你,没想到你还真愚蠢地回到这”·“本田让你来抓我吗”王耀苦笑着看林默娘。
“菊哥哥的人已经开始全城搜捕你了·”林默娘避开王耀的视线··“既然你来送我上黄泉路,那我心甘情愿·”王耀微笑着说,温柔而霸道地将林默娘拥进怀里。
林默娘猝不及防,只觉得自己被包裹在强壮的臂膀与厚实的胸膛间,一种说不出的安全与温暖,这种感觉多少年没有了她感到泪水溢上来,拼命挣扎远离王耀的身躯:“你走你走再也别在我面前出现”她说着将一张纸摔在王耀脸上:“通行证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的”·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王耀捏着通行证,温和地笑了:“湾湾,你还是从前的你”·“耀哥哥……”林默娘捂着脸,轻声嗫嚅。
突然门被撞开,一队持枪的日/本兵鱼贯而入:“统统不许动”随后,女人一样漂亮的本田菊迈着规整的步子进来··本田菊扫视屋内的人,目光定格在林默娘明显有异的脸上:“默娘,你怎么会在这”·林默娘惊惶地看着本田菊:“菊哥哥,我……”·不等林默娘话说完,王耀忽然冷笑道:“你养的汉女干狗腿你还不了解她不是就给你带路来的吗少在这里装蒜”说着他粗暴地拉过林默娘,狠狠扇她一耳光,把她推向本田菊。
王耀没留力,林默娘被打得半边脸失去知觉,眼冒金星,但她感觉到王耀把一团纸塞进她手里·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刚才她给他的通行证··“搜”本田菊下令。
戏班子里所有人都被彻底搜查一遍,什么也没发现··“如你所见,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违法的东西”王耀抱着胳膊冷笑道··“窝藏逃犯,重罪”本田菊冷冷地说。
“我们冤枉啊我们跟王耀啥关系也没有”一名戏子喊道··“巡捕房的大人能作证,我们说过他一回来就把他交官的”另一个戏子喊。
很多人开始七嘴八舌地喊冤,但也有人沉默不语··本田厌烦地挥挥手,让人们安静下来:“自认为没罪的,出去吧·”·立刻有几个戏子跑出去,本田一使眼色,外面响起枪声和那几个戏子的惨叫声。
正准备跑出去的人吓得脸色煞白,全都定在屋里·王耀一阵心痛,他害死了自己的伙伴··“都带走”本田下令··“等等”王耀喝止他,“今天晚上本来有一台戏,座儿都在台下等着看呢,你就不能让我们唱完这一出再走反正这么多拿枪的守着,我们谁也逃不了。”
本田转向王耀,慢慢逼近,冷笑着说:“我不知道你要耍什么花招,但我可以告诉你,你的伎俩对我没用·”他说着命两个士兵制住王耀,将王耀的左手按在桌上。
“我知道王先生是个神枪手,而且是左撇子·”本田笑着打量那只修长漂亮却皮肤粗糙的手,忽然拔出自己腰上的胁差猛地刺向王耀的手心··“唔——”王耀只感觉痛得钻心,紧咬牙关不叫出声来,表情却扭曲了。
本田拔起带血的胁差,残忍地笑着说:“现在,去唱戏吧,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装女人来诱惑男人的”他说着用手指轻佻地划过王耀冷汗淋淋的脸。
王耀弯着腰捂着伤手笑了:“我得上了妆才是女人,你不用化妆也是个十足的女人”·本田大怒,一脚踢到王耀腹部,喝令道:“去唱吧像个女人一样唱戏取悦我”说着将胁差在王耀衣服上擦擦,收回刀鞘。
王耀不知死活地回嘴:“你那玩意留着将来捅自己肚子吧”·日本人出去了,龙班主扶起受伤的王耀:“耀,咱不给日/本人唱要死一块儿死”·“不,”王耀忍着伤口的疼痛,笑得诡异,“咱们要给他们演一出好戏”·这是今生最后一台戏,王耀打扮得很仔细,今晚他要扮演虞姬——将死在戏台上的美人。
龙班主演楚霸王,他心疼地帮王耀包起流血的左手后才去拾掇行头·要开场了,王耀拿起手边的剑,踮着女- xing -一样轻盈的步子上台··《霸王别姬》,多美的故事王耀每次演这一出时都是最投入的,而今天他特别入戏,像要把自己的生命全部倾诉到舞剑之中。
本田就坐在台下最前排,他飞舞的裙边离本田的脸不远··自刎那一刻的虞姬是最美的,如怒放的鲜花瞬间凋零·王耀将闪着寒光的剑逼近自己的喉咙,真这么一下子倒是一了百了了,但是他现在要做的不是这个。
在剑刃就要触上他的皮肤时,他忽然一甩手,剑尖直指座下的本田··本田震惊了,他这时才发现王耀手里是一柄真剑·本田精通日/本剑道,他知道中/国剑术早就沦落成供人取乐的花架子,因而很瞧不起中/国功夫。
但那无用的中/国剑术让他忘记了剑的本质:冷酷嗜血的兵器·中/国千年的历史中,剑下的亡魂不计其数,只要还有锋镝,它就是杀人的工具··眨眼间,王耀的剑已经刺进他的身体,由于本田的躲闪,那剑未能正中心脏,而是偏向下方,碰到一根肋骨滑到一边。
王耀心叫不好,他知道这一下没给本田造成太大伤害·剑身很长,如果想再收回刺出第二下,需要充足的距离·王耀放弃这种选择,直接就势把剑压向本田的脖子。
中/国剑都是柔韧的,刚与柔完美地结合在这种利器上,这令本田想到王耀,他现在终于体会到王耀自绝境中创造机会的能力··本田的脖子血流如注,但喉咙未断,也未伤到颈动脉。
他奋力推拒王耀,这时本田手下的日/本兵也纷纷冲向这边援救,由于两人纠缠在一起,士兵们不敢开枪·最终王耀被几个人按住,本田捂着流血的脖子,用□□对着王耀:“戏散场了,支那猪”·突然一个身影冲过来,这人刚才坐在戏院最后排的- yin -影里,看到前方有变,他立刻赶上来,现在终于及时喝止了本田:“住手”·“琼斯先生”本田吃惊地看着顶着一头- shi -漉漉金发的人。
阿尔吊儿郎当地笑:“又见面了,本田”他在船开离码头时就后悔了,可是船长拒绝无缘无故地返航,于是他不顾马修的劝阻纵身跃入水中,一路游回来。
阿尔推开那些压制王耀的人,将王耀紧紧搂在怀里:“天堂太无聊,我陪你下地狱”·王耀看着阿尔那沾了水却依然灿烂的金发,还有那总是温柔看着他的蔚蓝色眼眸,忽然鼻子发酸:“阿尔,谢谢你”·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阿尔不耐烦地摇头:“都要死在一起了,说句我想听的”·王耀贴到阿尔耳边说了什么,阿尔立刻开心地笑起来,大声回应道:“我也一样啊我也一样爱你啊”·本田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妒恨,他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下令将两人拉开,咬牙切齿地说:“很可惜,我不会让你们死在一起”· ·第十二章· ·昏暗的审讯室充满铁锈与鲜血的味道,令人窒息。
陈旧的刑架上缚着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被迫展开的身体呈现一种殉道者的姿态,结实的肌肉上伤口纵横,鲜血滴答而下,竟有雕塑般的美感·但最令人惊奇的是他的脸,明明已虚弱不堪,表情却放松、坦然。
本田菊感到一股莫名的怨忿,这个支那人已经如此狼狈邋遢,为什么还能显得伟岸他大步走到王耀面前,揪起王耀的头发:“感觉不错吗”他比王耀矮,此时不得不抬头。
“没什么不好,”王耀沾着鲜血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你的手段只能教训女人”·本田菊抬起女- xing -一样白皙漂亮的右手,狠狠抽王耀两巴掌,王耀的身体止不住地左右摇摆,带得铁镣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很好,你也只有现在还能逞口舌之快,”本田菊冷笑,他笑容冷艳,十足的蛇蝎美人,“明天凌晨你将被秘密处决”·“劳你大驾特意来通知,我可真有面子”王耀嘲弄地笑。
本田菊冷哼一声:“我不跟你这将死之人一般见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就让你说个痛快·”·王耀抬起脸,盯着本田菊漆黑却空洞的双眼问:“湾湾和你是什么关系你打算把她怎么样”·本田菊讽刺地笑着说:“果然放心不下自己的妹妹吗我可以告诉你:默娘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精心培养的特工人员,她将是我们优秀的帝国之花,在大/东/亚/圣/战中,一个她这样的支那人起的作用将超过十万大日/本/皇/军。”
看到王耀坦然的脸上升起- yin -霾,本田菊满意地笑了:“如果你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么再见了”·“等等”王耀喊住本田菊,“你打算把阿尔怎么样”·“一个快没命的人还有闲心替别人着急”本田菊讥讽地看着王耀。
“是的,我替别人担心,”王耀不屑地笑了,“现在日/本并未同美/国开战,如果你杀了阿尔,只会给自己带来大麻烦”·本田菊怒瞪王耀,他知道王耀说得有道理,以他现在的身份这么做很不理智,但他不想输得太彻底:“琼斯先生会平安地离开的——在明天看过你的死刑之后”·王耀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你真这么干,那他一生都忘不了我的死,也会把对你的恨带进棺材。”
“你——”本田菊气得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王耀乘胜追击:“你是喜欢阿尔的,要是还想得到他,就别把他伤得太深·”·本田菊懊恼地重重打了王耀一拳:“他会坐今晚的船离开上/海。”
“然后呢”王耀谨慎地追问··“然后安全回到美/国”本田菊说完,怒气冲冲地快步离开审讯室。
“很好·”王耀得意地笑了··阿尔,我欠你两条命,可是我只有一条来还··送阿尔去码头的是林默娘,她一路上一言不发,心事重重。
到码头上,林默娘把船票交给阿尔,催促他尽快上船··“王耀呢”阿尔焦急地问··“他死定了,你快走”林默娘冷冷地说。
阿尔转身要往回走,被负责押送他的日/本兵拦住·阿尔用力甩开日/本兵的手:“如果要走,那我要和他一起离开”·林默娘叫日/本兵放手,走近阿尔,一字一句地说:“他是为你死的,如果你像个傻瓜一样回去送命,那他就白死了”·“可是……”阿尔还想说什么,林默娘挥手让士兵把他推上船。
她远远地冲阿尔喊:“记得要活着,你的命是耀哥哥换回来的”·船在黑夜中起航,水腥气扑鼻而来,阿尔看着远去的上海,却没有勇气再一次跳进水里,黑夜就像那个人眼睛的颜色,让他感觉王耀在看着他,阻止他再回来。
这趟航行的目的地是香/港,阿尔从香/港再到美/国是许多天后的事了··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残忍地拉开日/军侵华战争的序幕··1937年8月13日,淞沪会战爆发,“东方巴黎”上/海被卷入战争。
1937年11月12日,上/海沦陷··回国多年,阿尔仍然常常想起在上/海的日子,战争已经结束了,但中/国还是一片混乱·这些年他跟过去的朋友们联系不多,但一直未断。
从大家的来信里,他断断续续知道他们的经历:·亚瑟的房子在伦/敦遭受空袭时被毁,幸好他和港仔及时躲到地下室,只是这样他不得不搬到一座属于柯克兰家祖产的城堡里去,这对骄傲的亚瑟来说很有失颜面,但至少比露宿街头好得多。
后来港仔进了牛津,亚瑟说这个中/国男孩聪明得令人难以置信,现在的港仔除了相貌以外就是个彻底的英/格/兰贵族青年,但要比所有的贵族更有头脑··弗朗西斯在巴/黎沦陷后杳无音信,连亚瑟都收不到他的片纸只字。
阿尔一度以为弗朗西斯死了,可就在战争刚结束的时候,阿尔收到一只漂亮的信封,里面是用华丽的花体字写的信:“勇敢的美/国小伙子救了法/国,哥哥我又可以尽情喝红酒了”·甚至以前最讨厌的伊万也还和阿尔保持联系,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话题。
伊万很少来信,但每次必会提到中/国的情况,提到王耀·天皇宣布投降以后,本田菊剖腹殉国,美丽的帝国之花林默娘则不知所踪··强强因缘邂逅民国旧影·王耀也没有下落。
自从阿尔离开上/海后,没人再见到王耀,有传说他被本田菊秘密处死了,也有人说他越狱逃跑了,更有甚者说一个穷苦的中/国青年代替王耀上刑场,但这一切都是道听途说。
中/国陷入内战,也许还要再打上几年,即使王耀没死,在这战火燎原的土地上也很难找到他··耀,你跑到哪去了阿尔经常问,但是没人能回答他。
从相识到离别不过短短几个月,可他用八年也无法忘记·好像王耀真的是个狡黠的炽天使,在他生命中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在一个怀旧风格的咖啡馆里,阿尔坐在靠窗的位置,有一位年轻的乐师用小提琴演奏《友谊地久天长》,悠扬的曲调含着淡淡的忧伤,阿尔跟着节奏无声地念歌词:“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never brought to min\' Should auld acquaintance be forgot, And days o\' lang syne”·一位服务生端来阿尔的咖啡,阿尔不去看他的脸,而将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现在的阿尔养成一个习惯,每次有服务生为他上菜或倒咖啡时,他总会仔细看那人的手·这位服务生有一双修长柔韧的手,看肤色应该是亚/洲人··阿尔微笑着问:“你经常使枪吗”说着慢慢抬起头,越过服务生笔挺的制服,整齐的领结,再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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