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环爷+番外 by 苍白少女(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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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环爷+番外 by 苍白少女(上)(2)
·贾小环捏着袖子,拭了拭额上的汗水·他虽然已经开始锻炼了,可如今到底时日尚短,不过是扎马小半个时辰,便已经累出一头汗水·不过,好在让他等到了要等的人。
“环儿见过大伯父·”整了整衣衫,贾小环迈着小短腿来到贾赦跟前,深深地施了一礼·当然,以他如今的岁数和形象,这礼虽看得出其中的恭谨,但看出来更多的,却是可爱和逗趣儿。
是以,赦大老爷当场便笑开了,也不说什么免礼,一弯腰便把人给抱进怀里·甚至,他还将人抛起来颠了颠试试分量·感觉到那压手的分量,大老爷才寻了块平坦些的石头坐下,将小家伙儿放在自己腿上,“说说吧,身子到底如何啊”·人生在世两辈子了,贾小环还从来不曾受过这样的逗弄,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微微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从来,他都不知道大伯父是个这样的,竟然会抱着孩子笑嘻嘻地哄逗··大伯父的两个儿子,贾琏是否经历过,贾小环他不知道,但他却知道,堂弟贾琮却是从来不曾承受过的。
他与贾琮,算是一起长大的,常常混在一起嬉戏玩耍、逃学淘气·自来听贾琮提起父亲的时候,总是一副怯怯的心有余悸的模样··“怎么了瞅着我,一脸的目瞪口呆,我抱一抱你就这么叫你吃惊”赦大老爷心里叹了口气,仍旧笑着捏一把贾小环的下巴。
他心里明白,这也不怪人家孩子受惊,实在是他平日里的形象塑造得太好了·唉——·贾小环回了神,腼腆地向着贾赦笑了·他并不知大伯父为何对儿女都是漠然冷落的,但想必有他自己的苦衷。
这事与他并无甚关系,他也不必去弄个清楚,倒是哪日见着了贾琮,可以跟他提一提,说不定能让他们父子之间改善改善··“大伯父,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贾小环怯怯地揉着两只小手,偷眼打量了一番四周有没有人,方凑到贾赦的耳边,小声儿说道:“我的病已经好了,就是不愿意每天去给老爷、太太他们请安,才一直都在装病呢。”
“哦为什么啊身为人子,每日晨昏定省乃是侍奉父母的日常礼节,为何你竟不愿意呢环儿啊,这可不是好孩子的作为,你跟大伯父说说,到底是为何”赦大老爷听了,倒也不立时跟小家伙儿翻脸,反语气平和地详细问道。
许是有话不知该怎么说,贾小环吭吭哧哧了半晌,方赌气似的道:“不、不怨我的·去给老爷请安,回回都见不着面儿,被那小厮训两句话,就被撵走了;轮到太太时,总得在院子里等好久,夏天总是热得长痱子,冬天冻得手脚都肿了呢,等到能进去了,又得给太太抄佛经……可,大伯父,环儿根本就不认识那些字,抄得不好还要被骂。
还有、还有老太太……”·赦大老爷本正安静地聆听着小家伙儿的抱怨,心里对政老二夫妇两个颇为看不上·老爷他虽是个不怎么过问孩子的,可每当孩子们来请安的时候,也是立刻就叫进来的。
若是赶上天气不好,抑或是心情不好,也会命人传话过去,叫孩子们不用来了·无论如何,却是不会像那两个似的··此时,忽然听小家伙儿提起了老太太,赦大老爷不由怔了怔眼神,再顾不上鄙视政老二夫妇。
耳边仍能听见腿上小家伙儿的抱怨,思绪却早已经飘到了几十年前,自个儿还是小家伙儿的时候··“老太太那里也是进不去门,每回都是走到上房外面,跪着磕个头便叫回去了,连上房的院门都不叫进去。
大伯父,我知道装病不去请安不好,可我就是不想再去了·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喜欢他们·”说到最后,贾小环已经是红了眼眶,大眼睛里噙着水光。
隔着眼睛里水光,他定定地注视着大伯父贾赦,见他果然面容带上了怅然·他贾环不过是个庶子,还是个家生奴才生养的庶子罢了,有如此待遇倒也寻常·可大伯父却是长子嫡孙,听说当年在父母处也不比他强上多少,却是不同寻常了。
赦大老爷确实想到了自己当年,在小家伙儿这个年纪的时候,每当要去给老爷、太太请安,他好似也是万般不愿的··毕竟,在老爷处,他得到的总是训斥,甚至从来不曾得过一句夸赞,到如今他记得老爷最清楚一句话,便是“看看你弟弟政儿如何如何”;等到了太太处,也跟这小家伙儿差不多,多是在门外磕个头,连个面也见不着。
说起来,他倒是该庆幸自个儿当年,好歹背后有祖父祖母撑着,倒是没人敢让他在外面承受那严寒酷暑··“傻东西,装病能装到什么时候呢,早晚都有要好的一天。
再者,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若是叫老太太和老二他们知道了,你还不知道得受多少罪呢·到时候可就不是手脚被冻肿了,怕是得被板子打肿了才是·”·赦大老爷暗自长叹一声,一低头正对上小家伙儿水汪汪的眼睛,心中登时便是一软。
他刮一指小家伙儿的鼻头,不赞成地道:“环儿,你还小,许是不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况且,一旦被揭发出来,名声必定会受损,对你的将来没有半点好处。”
当年,便是他有祖父祖母疼爱,却也从来都是对他又哄又劝,却从不曾叫他装病躲避请安的·而如今轮到这环哥儿,身为庶子又碰上那样的父亲嫡母,一个弄不好怕是会被逐出家门的。
“可是,我就是不想去嘛……”贾小环听了也觉得害怕,小身子软软地瑟缩着,将脸埋进赦大老爷的怀里··大老爷听他嘴上仍然倔强,可心里已经知道害怕了,不由得放下心来。
他把人揽在怀里,轻轻地在背上拍了两下,方将人从怀里挖出来打量·这一看,不由得又笑了··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大概是因为要装病,小家伙儿的脸上涂了许多脂粉,方才瞧着不过是白花花的。
这会儿心里一害怕可不就掉金豆豆了,又在老爷他怀里胡乱蹭了两下,一张小花脸可是没法儿瞧了·好生笑了一会儿之后,赦大老爷才摸出自己的帕子,将小花脸儿给擦个干净。
“这样吧,我虽没办法叫你不用请安的,也没法去跟你那对父母讲理,倒是不好给你出主意·不如这样,赶明儿等你病好了,我便答应一个愿望,你看如何啊。
只要是环哥儿你提出来的,大伯父定然会帮你实现·”赦大老爷说话颇为大包大揽,左右一个小娃娃能有什么大愿望,就不信老爷他还弄不成的··贾小环一听,眼睛便是一亮,忙抱住大伯父的胳膊,仰着小脸儿,一叠声问道:“真的么,真的么,大伯父真的什么都答应什么都能答应……”这可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大伯父是个好人啊·“额……当然,当然答应。”
话虽是如此说,可赦大老爷心里却忽然有些不托底了·对上这小家伙儿这样的眼神儿,老爷他怎么就觉得要有事呢· ·☆、第017章· ·将小家伙儿送到二房院外,赦大老爷晃晃悠悠地回了自己书房,怔怔地坐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直到外面丫鬟进来问“是不是摆膳”了,他才回过神来··方才,小家伙儿跟他提了一个愿望,倒是没什么艰难险阻的,不过是叫带着他到城外庄子上耍一回罢了。
这让原本心中隐约有些不托底的大老爷松了口气,亦不免暗自嘲笑自己想的太多了·那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娃娃,整日里想着的也不过是个“玩”字,还能有什么宏图大志不成。
说起来,过几日便是九九重阳之日,正是登高踏秋的日子·他原本说,等那日带着小家伙儿到小汤山的庄子上去走一走,那里的温泉还是颇为稀罕的··只可惜被人家拒绝了,反倒是问了许多问题,最后选了个近郊的农庄,说是平日里只吃过那些鸡鸭牛羊猪什么的,这回想要去看看活的长什么样。
赦大老爷好笑之余,自然也是一口答应下来·这个年岁的小孩子家,倒也正是对这些小动物感兴趣的时候··待到饭菜用得差不多了,赦大老爷端着杯酒轻呷,不由便又想到了那小家伙儿。
只是,酒品到一半,大老爷忽然就“咦”了一声·却是为何呢·因着答应了大伯父贾赦,贾小环渐渐地“病”就好了·到了九月初八那天,环三爷的病终于大愈了,可以去给长辈们请安。
这也算是他们伯侄两个的叫唤条件,贾小环去请安,赦大老爷就带他去玩儿··一大早起来,贾小环便在小吉祥儿地伺候下穿衣洗漱,然后用昨晚剩下的糕饼垫了垫肚子。
他小小年纪的,跟偌大的荣国府里请安一圈,还不知得多长时候·以前的便算了,现在环爷可再没打算委屈自个儿的肚子··至于娘亲赵姨娘,则早已经带着小鹊出了门,到王夫人跟前儿等着伺候了。
做人家小妾的就是这样辛苦,甭管头天夜里有没有辛苦,翌日早上总是要辛苦的··收拾好了自己,贾小环也没有带人,独自往贾政的外书房梦坡斋走去·当然,即便他想带人,如今身边儿也没个小厮可带。
大概要等到他明年该进学了,娘亲的内侄钱槐才会到他身边来··从他所住的小院儿到梦坡斋并不算太远,但贾小环仍旧走了一刻钟还要多些·重生回来这些天,他一向都呆在自己的院子里,只除了那几日往花园去等大伯父贾赦。
这条他曾经日日都要走上两遭的路,此生却还是第一回踏上·若有可能,他真希望这能是最后一回··方到了梦坡斋的门前,对上的便是门口小厮隐含轻蔑的眼神,以及不加掩饰的敷衍态度。
曾经的他也许会心生怨愤,可如今的贾小环却并不在意这个,只站直了身子,道:“我来给老爷请安,你去通报一声·”·他经历过的已经太多了,早已经将自己牢牢地包裹起来,哪里是这等小人物能够伤到的。
这一回倒是出乎贾小环的预料,小厮不过进去了片刻,便出来说老爷叫他进去·贾小环原本还以为,今儿又是得白耗一阵工夫,然后便能甩袖走人呢··暗自在心里不耐烦地皱眉,贾小环跟在小厮身后缓步进入院门。
以往,他总是为了跟上小厮的步伐,慌乱踉跄地捯着小短腿儿;可如今,贾小环丝毫都没了跟上去的意思,气定神闲甚至是刻意放缓了脚步。如此一来,自然被小厮落下来挺远。·待贾小环走到书房门前,果然见那小厮在等着,不敢独自进去·本来嘛,他一个做奴才的,不顾忌着小主子的步伐,反自个儿一径地迈大步,这可不是为奴之道·收到小厮一个气怒的眼神,贾小环却不吝于给他一个微笑··“给老爷请安。”
重活一世,这还是第一回见贾政,贾小环却没有什么心情澎湃之感·动作规整地见了一礼之后,便垂首立在贾政面前,等着听他训话·这个人,他是一眼都不愿意多看的。
而贾政也没有让他失望,面目整肃地端坐在书案后方,声音严厉地道:“一日之计在于晨·如你这般一大清早便浑浑噩噩、拖拖拉拉,那便是浪费大好光- yin -,小小年纪便如此顽劣,简直不可饶恕。
今日若非为了等你,耽误了不知多少公务,真是不成体统·”·“老爷是要上早朝了么”贾小环微微抬起脸,满是天真地问道:“我听琏二嫂子说,当大官的每日都要上早朝呢,所以早上才会那么忙,老爷也是大官吧我知道错了,以后一定会早早过来,不敢再耽误老爷的早朝。”
屁的公务当了半辈子的官,也不过是从正六品爬到了从五品,甚至一辈子都没能摸到上早朝的资格,一大清早的能耽误什么公务还没人说他胖呢,这都已经喘了起来,还要脸么·本来正准备对庶子大加训斥的政二老爷,猛然间就被噎得说不下去了。
旋即,他便颇有些恼羞成怒地斥道:“整日里也不知都跟那不学无术的学了些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上进,反跟那歪门邪道上下功夫·好在这个家不用指望你,不然就真是家门不幸了。
还不赶紧滚出去”·终于能走人了贾小环痛快地答应一声,留下气得胸闷气短的贾政贾存周,自个儿脚步轻快地走了·他就说贾政今儿怎么赏脸见他了呢,如今听着那些指桑骂槐的话,大概是大伯父跟他说了什么,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有了这么一回,日后他若是再来请安,大概仍旧是要吃闭门羹的吧··一大清早的,气着了一个贾政,贾小环不由便觉得真正神清气爽起来。
便是接下来要去见王夫人,也觉得没有那么不耐烦了··……·心情愉悦地从梦坡斋出来,贾小环迈步往西北方向走,王夫人日常起居的院子就在那边。
虽然此时也只是朝阳初升,荣国府的下人们已经忙活起来·贾小环这一路上,没少有丫鬟婆子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却鲜有哪个同他打声招呼的,更别说给他这个三爷见个礼问声好了。
若是当年,贾小环自然是又是生气又是委屈,少不得就在王夫人面前带出来,然后就免不了要受她的训斥、处罚·当然,更多的时候,是要带累他的娘亲··王夫人的院门,比贾政的书房难进得多。
贾小环叫小丫鬟进去通报之后,足足立在院门处等了将近一刻钟,方才见有个二等丫鬟出来,将他叫了进去·可即便是得以进了院门,想要进到房里去给王夫人请安,仍旧还是要被晾在门外等一等的。
好在,如今乃是九月初,早晨这时候不冷不热的,贾小环倒是没受罪·若是再晚一阵子,怕就要吃苦头了··见到王夫人的时候,她已经打理停当了,面色整肃地端坐在正当中的主位上,捧着一碗热羊奶.子慢呷着。
即便是听见了贾小环进来的声音,也没有递个眼神过去的意思·在她的身周,高高矮矮地立着十数个丫鬟婆子,这其中便有周、赵这两位姨娘··贾小环向着王夫人见礼,就如方才向着贾政见礼一般,并没有跪下磕头。
当然,按照日常礼数来说,他也并无失礼之处,毕竟男孩儿家的膝盖和头颅其实还都比较金贵,用不着每日请安都跪着磕头的·不过,以往都是行跪拜礼的,如今这一变换,又怎会不引人侧目·旁的丫鬟婆子们便不说了,便是那正专注于自个儿热奶.子的王夫人,亦是飞快地扔了个眼神过来。
她自然很是不满,这小贱种许久不来给她这嫡母请安也就罢了,今日既然来了,却连个头也不知道磕,可见是这阵子把心给养大了啊·不过即便心里再不痛快,王夫人面上也未表露出来,只是愈加放慢了呷饮热奶.子的速度。
她如今有正经事忙着,却是瞧不见眼前不相干的人,且叫那小贱种等一等再免礼吧·太太既然都当看不见了,边上的丫鬟婆子自然不会多嘴去提醒她,下面的环哥儿还弯着腰呢。
赵姨娘虽也诧异于儿子的不跪,可此时见太太她们竟都将儿子晾在了那儿,不由得就将诧异丢到了一边,心里就只剩下心疼和恼怒了·就当她忍不住了,想要觍着脸上前提醒太太一声时,刚要抬起脚就不由得又收住了,好悬没让她趔趄一下。
为何呢·她那没人理会的儿子哟,根本就没用太太招呼,竟然自个儿就直起了腰·赵姨娘只觉得眼前一黑,真想就这么晕过去,不管这倒霉儿子了。
这太太本就不喜欢环哥儿,又爱找由头挑他的错儿,更是隔三差五地就要罚一罚·这回这么明显的不守规矩之处,还不得让太太狠狠地抓住,待会儿不知道得怎么罚环哥儿呢。
一想到这个赵姨娘便满嘴发苦,儿子犯了挨罚,她又怎么能逃得过,还不是得替他撑着,好歹能让儿子少受些罪··果然,王夫人终于正眼看了看直挺挺立在她面前的下贱.种子,心中气恼之余,也不免觉得好笑。
这不过几日工夫,也不知是谁给他吃了什么药,胆子倒是大了起来,只可惜啊……脑子却是越来越不清楚了··当即,只见王夫人将手中的小碗随手递给一丫鬟,又接过另一人递上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接着便是有丫鬟递上茶盏来,她接过来饮了漱口,然后吐到丫鬟端着的漱盂中,最后又净了手才算完事。
也是待到此时,她方才开口说话,语气亦是十分平淡··“环哥儿如今年纪一日日大了,于规矩上却是愈发不如往日·赵姨娘,老爷信任你,才将哥儿交给自己教养,你便是如此教养的待来日哥儿再大一些,可还成什么样子,我看你到时如何跟老爷交代。
往日几番几次的我都不同你理论,你倒是越发得了意,让哥儿越发不成体统了·”·赵姨娘听了面上便是一苦,上前一步跪倒在地上,忍气吞声地听着王夫人的教训。
一大早上的便要受这样的恶气,且等着她回去的,非得打这孽障几巴掌屁股不成··王夫人却不管她心里如何想,缓缓说道:“赶明儿等我回了老太太和老爷,给环哥儿也得配上几个教养嬷嬷。
咱们这样的人家,成不成器的且先不说,这规矩却是万不可废的·如今哥儿年纪小还不显,等日后成了人在外面行走,若是再这样不懂规矩礼数,那丢的便是整个荣国府,整个贾家的脸,那罪过可就大了,谁都承受不起的。”
“至于今日的事,却也是不能放过的·”王夫人睨了一眼仍旧稳稳站着的贾小环,心中万分的不痛快,微微阖眼挡住如冰的眼神,“我这里有本佛经,环哥儿这便去抄写一遍,也好能陶一陶- xing -子。”
她自然知道贾环尚不会识字写字,说是抄写经文,不过是照着描罢了,能陶什么- xing -子再说了,又有哪家的太太会叫小孩儿整日里抄写佛经的,难道不怕还没陶冶了- xing -子,倒是先移了- xing -情,闹着要出家·王夫人当然不在乎这些,这跟她又有何干呢若是可能,她倒想这下贱.种子能早早儿出家当和尚去,也省得在她面前晃荡着惹人烦,日后怕是还要跟她的宝玉起纷争。
贾小环仰起了脸,并不如方才在贾政处的故作天真,只面色平静地说:“还请太太容后片刻,我还要到荣庆堂去,给老太太请安,待请了安之后,再来给太太抄写佛经。”
他心里自有算盘,且叫王氏等着吧,今儿她若还能瞧见小爷才怪··孙儿去给祖母请安,王夫人自然是不敢拦住的,当下便宽容大度地应了·只是,为防着贾环偷跑什么的,还叫了身边大丫鬟金钏儿跟着。
名义上,说是怕哥儿没人跟着,路上有什么事不方便··“环哥儿,你今儿的胆子可真是够大的了,病了这一回莫不是吃错了什么药我可是瞧见了,太太方才叫人去取那本最厚的佛经了,想来便是给你准备的呢。”
金钏儿走在贾环的身边,却偏要比他抢先半个身子,说话间语气也是颇为随意,听不出有多少恭谨··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她见贾环只埋头走自己的也不理她,便越发活泛起来,又道:“你今儿倒是耍了回威风,待会儿自己受罪就不说了,你就不替赵姨娘想一想她这会儿啊,可还跪在那儿呢,也不知道太太什么时候才叫起。
即便是叫起了啊,还不知接下去要挨什么罚呢·啧啧……”·贾小环听了这话,方才看了她一眼,却仍旧没有理会·这丫鬟说话的语气若不那么幸灾乐祸的,他说不得倒要感激一二了,只可惜……想到了娘亲赵姨娘,他不由得握紧了拳。
从王夫人的院子往荣庆堂走,贾小环穿过后廊上的东西角门,途径了珠大奶奶李纨和兰哥儿的院子·曾经,这地方他倒是来过几回,都是来寻兰哥儿玩儿的··出了西角门便是一条南北宽夹道,道北是一面粉油大影壁,道南则是倒座的三间小抱厦。
北面的粉油大影壁后面就是贾琏的院子·这地方因有着一头母老虎,又没有什么年龄相仿的玩伴,是以他虽在荣国府生活十几年,却是从来不曾踏入过一步的··南面的三间抱厦,日后当会是那几位姐妹的住所,如今却还是空着的。
这三间抱厦,贾小环倒是曾经踏足过一间,只那间抱厦的主人却并非他的同胞姐姐··再往前走是一处东西穿堂,贾母的荣庆堂便已然在望了·· ·☆、第018章· ·穿过南北夹道,贾小环又向南绕到荣庆堂的垂花门外,方才算是正式踏上了老太太贾母的地盘。
穿过垂花门,又过了穿堂、花厅,便被看门的小丫鬟拦住·再往里便是贾母的上房了,他贾环是没资格直接进门的··被晾在上房的院门之外,贾小环也并不在意,索- xing -两边的廊下皆悬挂摆放着许多花鸟,倒也不让他无聊。
至于跟随顺带监管的金钏儿,则早已经进到了上房的院中,叽叽咋咋地同不知谁闲话起来··待到被去通传的小丫鬟叫进去的时候,贾小环内心还是有些诧异的·毕竟,自来他过来向贾母请安,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见上十回都算难得。
而这可怜的区区几回,还要将逢年过节以及贾母的寿辰算进去·如今,他这不过是报病月余而已,可不会认为是贾母想他了··心中的疑惑,贾小环也不过是一闪便将之抛到了脑后。
他对贾母那老太太有什么想法并不在意,两人从来都不过是个面子情·甚或,连面子情也不过是虚的罢了·重活一辈子,贾小环没打算再配合她,去演什么祖慈孙不孝的把戏。
如今已经时入九月,荣庆堂上房外的竹帘已经换成了锦缎的,上面绣着富贵满堂的图案,分外的花团锦簇·门边的一个丫鬟一掀门帘,也未扬声通报便叫贾环进去。
贾小环进了房门,还未绕过外间儿的屏风,便听见里面有那祖孙两个的说笑声·当下心中不由又是一奇,身边都有了那凤凰蛋一样宝贝的贾宝玉,贾母为何竟还允他这猫嫌狗厌的进来了·“老祖宗,您就再派人去一回吧,定要将林家妹妹接过来才是。
我总听您说林妹妹如何如何,心里不知道有多喜欢,早就盼着见林妹妹一见了·只可惜,林妹妹跟着林姑父和姑妈,一直都住在南边儿·如今正好姑太太没了,林妹妹孤苦伶仃地一个人,不知道得受多少委屈呢,您可不得赶紧将她接到咱家来,一则能让林妹妹安然长大,二则也能圆了孙儿我的心愿啊。
老祖宗,求您了,老祖宗……”·“好、好、好,你慢着些,当心摔着了……放心吧,宝玉·老祖宗已经往你林姑父那里送了信,这时候怕是已经该到扬州了。
待你林姑父看了信,想来用不了多久,你林妹妹就该到咱们家来了·到时候,就让你好好见一见·不是我夸奖,我那外孙女只要有你姑妈八分,那便是天下都少有的呢……”·只听这一番对话,贾小环便能想象得出,贾宝玉是如何腻歪在贾母怀里撒娇打滚的,贾母又是如何对他宠溺有加、搂抱爱.抚的。
说起来,曾经的他对此不知道有多羡慕嫉妒,总是恨不能以身代之·无他,贾宝玉还比自己大了两岁,却能那样毫无顾忌地同祖母撒娇,而他贾环呢呵呵,连见一面都难。
明明同样都是孙子,不过是一个嫡庶之分,那便是天壤之别啊··好在,他如今已经想开了,亦明白长辈的这般宠溺,是福是祸还在两可··耳边听着里面的闲话,贾小环脚步缓缓地出现在贾母面前,顺带的还看见了坐在一旁,百无聊赖的大伯父贾赦。
看到了他,贾环心里才有些明白,今儿自己能进到这上房来,怕就是沾了这位大伯父的光··仍旧是想着贾母躬身施礼,贾小环又扭身向着赦大老爷见礼,也省得去等贾母免礼。
果然,待他已经被大伯父叫起身时,贾母才仿佛瞧见了他,给了他一个正眼·为此,贾小环难免心中委屈,偷偷递给赦大老爷一个带着水光的眼神··戏,还是得演下去啊·赦大老爷收到那小眼神儿,好悬没笑出来,连忙端起茶水呷了一口,掩住自己上翘的嘴角。
这小家伙儿倒是上瘾了,竟还跟他装可怜儿,也不怕挨了老爷他的揍·唉,若非那日想到这孩子对一水儿长辈的称呼,他怕也琢磨不出这小家伙儿的心思··你瞧瞧,这还是当着许多人的面呢,叫祖母就是老太太,叫他却就是大伯父了。
这说明什么赦大老爷不愿再往深里想,但这小家伙儿怕是没将老太太看得太亲啊·只是……贾赦抬眼瞧了瞧上首的贾母,又扫一眼四下里的丫鬟婆子们,心中暗自摇头。
只是,这个家里面,怕是没人会在乎这个吧·毕竟,一个贱妾教养长大的庶子罢了,谁又会在意他有什么想法呢就好比……·贾赦的眼神蓦地一暗,就好比当年的他一样,即便是嫡长子又如何只要不是在他们夫妻两个膝下长大的,那便好似不是他们亲生的一样,该如何冷落就如何冷落,该如何作践就如何作践,谁会在意他的想法呢·“你如今既已经病好了,日后便该注意着身子。
小孩子家家的,整日病怏怏地成何体统·说起来也是你姨娘不管用,整日里也不知胡乱个什么,连个小娃娃也养不好·那三丫头与你是一母同胞的,看她的身子多康健,从小到大便没叫过两回大夫。”
贾母本就不喜贾环,方才又见她不待自己发话,便去给贾赦行礼,不免更加不待见他·是以,皱着眉头便是一番数落··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贾小环不愿意与她打缠,只缩着身子垂着头,装出一副怯懦小家子气的模样。
他的这副做派,尤其能让这老太太看了放心的·只是赦大老爷大概是有些同病相怜之感,却是有些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说话了··“老太太,那怎么能一样。
咱们不说宝玉屋里有多少人伺候,就咱家那几个姑娘身边,也是自幼多少丫鬟婆子、奶.妈妈、教养嬷嬷伺候着的·可我怎么听说,环儿身边连个支应事的大丫鬟都没有哦,当初倒是有个奶.妈子,后来好像还给辞了。”
“环儿还这样小的年纪,身边也没个丫鬟小厮,全凭着他姨娘,带着两个小丫鬟伺候,能顶什么用”赦大老爷说着,面上不由痛心疾首起来,“老太太,以往总听您说,老二家的是个好的,比我那邢氏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可她就是这么对待庶子的,连个丫鬟都不给配我怎么瞧着,她比邢氏可是差得远了,起码我那琮儿身边儿该有的丫鬟、嬷嬷可一个不少·”·贾母本就打算再数落几句,就叫贾环回去了,免得让他在这里扰了她同宝玉取乐。
只此刻贾赦这一番话说出来,登时将她噎得不轻不说,心中也不由得不多想··这贾赦他是什么意思逮着这屁大一点的小事,莫非要为邢氏谋权不成还是说,贾赦的心里还有别的企图莫非,他还打算败坏政儿的名声不成·没错,贾小环这个孙子没人伺候,就是屁大点的小事;没错,贾赦方才那番话也绝不会是为了贾环,定是别有图谋的;没错,在贾母的心里,贾赦贾恩侯——赦大老爷就是这么心怀不轨。
“胡说些什么你一个男人家,这后宅女人家的事情又懂得了什么环哥儿身边没人伺候,还不是他那个姨娘作的孽,多少体贴细致的丫鬟都给撵走了,怪得了谁你也别说他环哥儿如何,琮哥儿又能好到哪里去镇日里黑眉乌嘴的跟个活猴儿一样,你倒说你那媳妇顶用,不知要多少人笑掉大牙了。”
贾母数落起大房这夫妇两个的时候,向来是不怎么留情面的,当下便说得赦大老爷面上无光·贾小环在一边立着,只当是看戏一样,心中也不免替这大伯父心酸。
哼,贾母如今这般看不上大太太邢夫人,那当初又是谁死乞白赖地定下了这么个大儿媳妇的呢若说是大伯父自己,贾小环是十万个不信的,他能看得上姿容平平的邢夫人才怪。
那这个荣国府里,还有谁能左右得了大伯父娶妻也就是贾母他们夫妇两个了··明明这么不待见的一个女人,却又偏偏要让大儿子将她娶进门当继室,贾母图的又是什么难道她是脑子有些问题,有些自虐倾向呵呵,那答案简直不言而明好么·贾小环正暗自腹诽,又听见贾母不耐烦地道:“罢了,罢了,你既懒怠往扬州跑一趟,那便回去好生歇着吧。
左右都是我那敏儿命苦,到了最后也没能见上亲人一面不说,身后连个祭奠的亲人也没有·便是我那可怜的外孙女,也不知要怎么进京来·唉,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啊,怎么就生下那么个不孝的,叫我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疼死我了……”说到最后,又悻悻然抹起眼泪来。
以往她使这一招,贾赦不管情不情愿,总是要把她的吩咐接下的·毕竟,她乃是他的亲娘,若是他胆敢不应,那本就败坏殆尽的名声,怕就再也不能要了·可今儿的赦大老爷,却是出乎了贾母的意料。
“老太太既如此说了,那我这便告退了·原本嘛,我虽不曾任了实职,但到底头上顶着爵位呢,老二一个小员外郎出京都麻烦得紧,更别说是我了·难得老太太体恤老二的时候,也能体恤我一回,真是叫我都快摸不着北了。
环儿啊,还不快点过来扶着大伯父,省得大伯父待会儿在自家府里迷了路,万一走到了荣禧堂可怎么好·”·贾赦说罢,便拽着贾小环的手,将人拉出了这间上房。
倒也不是老爷他多事,今儿他这么顶撞了老太太,她还不知得发多大火儿呢·若是把这么个小家伙儿留下,指不定得被迁怒成什么样子·大老爷他心地善良,对这个恐将受无妄之灾的侄儿看不过,干脆将人给带走。
只给那老太太留下贾宝玉那宝贝蛋,祖孙两个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第019章· ·贾小环满心诧异地被大伯父贾赦拉着走出了贾母的上房,紧捯着小短腿儿方跟上他的步伐。他仰着脑袋望着赦大老爷的背影,发现自个儿越发有些看不明白这位大伯父了。·整个荣国府,上上下下主子奴才约千余口人,最最在意这个家的,大概也就是他这位大伯父了·别的暂且不说,单说孝顺这一点,便是贾政那贾母的宝贝儿子怕也是比不上大伯父贾赦的·不说他有多没出息,有多浪荡纨绔,有多不务正业,他至少听了贾母的吩咐,偏居在荣国府的一隅。
如今,贾母都已经使出了眼泪大.法,嘴上也是软硬刀子齐出的,这便是出大招了·按照以往的惯例,贾母不管有什么吩咐,这位大伯父不管情不情愿,都应该一口答应下来的。
可今儿却是怎么了·同样的疑惑,也溢满了贾母的心中,但同时充斥着的,还有不可置信和愤怒·这可真是反了天了什么时候她这老太君说话竟这么不管用了,又是什么时候老大那孽障竟然敢对她这亲娘撂脸子、甩袖子走人了·贾母心里恼怒异常,却又摸不着贾赦出气,有心迁怒身边之人吧,跟前儿又只有个宝贝儿宝玉,她哪里舍得迁怒。
可胸中堵着的这一团气,若是不发出去,她大概几天都睡不好觉··“鸳鸯,给我吩咐下去,我这阵子身上不舒坦,日后便不要环哥儿来请安了·”舍不得贾宝玉,好在方才屋里还有个贾环,贾母理所当然地选择了迁怒对象。
况且,这贾环今儿对她也是无礼极了,来了不知道跪下请安,走了不知道躬身告退,端得是个上不得高台盘的··而不叫贾环再来请安,这便是向阖府上下表情,她这位老太太算是彻底厌弃了贾环。
可以想见的是,这本来就不起眼小冻猫子一样的贾环,日后怕是更是不会被府上的主子、下人们放在眼里,有的是罪给他受呢··当然,这也不能怪她这当祖母的不慈祥,要怨也该怨他自个儿跟那贾赦。
什么玩意儿嘛,怎么贾赦一拽就给拽走了,难道就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不知道这府上是谁说的算·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贾母的这一吩咐,贾小环并不知道,知道了也只会鼓掌欢呼一声。
他刚随着贾赦出了上房的院子,便见金钏儿便上前了两步·她不敢在大老爷面前放肆,只好冲着他使眼色·那意思便是,让他赶紧跟赦大老爷告退,然后随她回去给王夫人抄佛经去。
贾小环对那殷切的眼神视而不见,反对着金钏儿漏齿一笑,压根儿没有随她回荣禧堂的意思·他本就打算到过荣庆堂之后,便去大伯父那里躲一日的·什么抄写佛经,环爷他没那个兴致。
至于躲过这一日之后怎么办,那便要看明日农庄之行顺不顺利了··眼看着贾环越走越远,金钏儿急得直跺脚,强忍着心里的不情愿,快走两步追到了大老爷身后。
以大老爷的名声,凭她这个长相,她是真不愿意往他跟前凑合,可谁叫这环哥儿作死呢,竟然敢将太太的吩咐当耳旁风·害得她不得不出头,不然看丢了环哥儿,她又该如何跟太太交代·“回大老爷,太太那边儿还等着环哥儿回去抄经呢,您看……”金钏儿生怕被大老爷惦记上,将一张小脸儿埋得深深。
她虽是个有心思的,可大老爷却不是个好选择,更何况……宝二爷不还在那儿站着嘛··赦大老爷却没在意这小丫鬟,压根儿也不知道老爷他已经被嫌弃得不要不要了。
他心里本就不痛快,此刻又听见什么抄经的话,不由更加有气·冷着眼睛扫一眼金钏儿,大老爷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斥道:“抄个屁的佛经,谁家的少爷四五岁就抄佛经,老二家的吃撑了是吧”·说罢,便不再理会金钏儿,一把拎起贾环抱在怀里走了。
这小家伙儿也是可怜见儿的,那日便跟他说过给太太抄佛经什么的,他原还没当真,却没想到啊·金钏儿被那一声“滚”吓得不轻,嗔目结舌地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却只瞧见一张白皙的笑脸儿,那是趴在大老爷肩上的环哥儿。
登时,心里的惊吓便去了大半,只剩下被嘲笑了恼羞成怒·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她好歹是太太的一等大丫鬟,竟然被环哥儿给嘲笑了,简直不能忍··不说自觉受辱的金钏儿如何回去跟王夫人告状,单说赦大老爷同贾小环两个。
问清楚这小家伙儿还没吃早饭,大老爷便带着他去了大厨房··厨房里已经过了忙活的时候,但有大老爷在那儿站着,厨子们也不敢怠慢,手脚利索地准备出几样粥菜。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食,贾小环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待遇的差别啊·不说上辈子如何,他环爷重生回来这些天,这还是头一回吃上了刚出锅的饭菜··饱餐一顿之后,仍旧是在花园的那处角落里,伯侄两个排排坐着晒太阳。
“大伯父,您不想去祭奠姑妈么,为什么”对于那位从不曾见面的姑妈,贾小环心中并无多少怀念,如今不过是找话说罢了··赦大老爷倚在一块山石上,眯着眼镜望着不知什么地方,神情颇有些茫然,口中却清楚地回答道:“那哪里是要我去祭奠你姑妈,不过是为了不跟林家断了关系而已。
哼,可这如今的荣国府,又不是我的荣国府,我犯得着去给政老二跑腿儿么”·“况且,本来我去一趟也没什么,可看见宝玉那副样子,我便不打算跑这一趟了。
什么叫正好姑妈去了,合着我妹妹死得正好还是怎的再说,林家又不是没人了,把闺女送过来寄人篱下的,还不知往后是个什么结局呢,我可不去做那恶人。”
事实上,赦大老爷他这次回了贾母,更多也是一时冲动·若非有个贾小环在那儿,让他亦颇为有感于自己的遭遇,说不得他一瞧见老太太哭天抹泪,他便答应南下扬州去了。
事后,大老爷原本以为自己会后悔,却没想到……后悔虽然有,更多的却是一股轻松痛快之感··贾小环颇有些惊奇,他向来都认为,这位大伯父虽是个顾家的,却并非是个眼明知事的主儿。
如今听了这一席话,倒是很让他刮目相看了·只是,他既然不是个昏聩愚昧的人,到后来又为何会落得个充军边城的下场呢·这个疑问并无人为贾小环解释,他亦不知道自个儿在其中起到了作用。
在跟着大伯父贾赦黏糊了一天之后,第二日便是九月初九重阳之日·一大早天还未亮的时候,伯侄两个已经坐上了前往城郊农庄的马车··在路上,贾小环方才知道,这回他们要去的农庄,并非是荣国府公中的产业,而是他大伯父的私产。
也是这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荣宁二府最有家底的,并非是老太太贾母,而是这位深藏不漏的大伯父·只是,太过深藏不漏了也有不好的地方··至少,如今荣国府上下便都知道,大老爷是个很能花银子败家的主儿,阖府的主子加一块儿都比不上他能费钱。
成日间不是寻摸些古玩字画,便是搜罗些漂亮姑娘做妾,嘿,这哪一样不得成百上千的使银子也就是太太会持家,不然这整个荣国府还不得给他败了·只是,又让贾小环疑惑的是,到了日后荣国府抄家的时候,大房似乎也并没有抄出多少家产,难不成都让他大伯父给败光了还是说,这其中尚有什么内情尽管心中疑惑,但贾小环也并没问出口,况且如今什么都还未发生,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农庄离得并不近,尽管早早便出发,可还是时近晌午方才到了·因已提前通知过庄上,早有管事的候在庄外,恭恭敬敬地将两人迎进去·庄子有一处前后三进的宅院,乃是主子们过来时起居的,如今正厅里已经摆好了酒饭。
一顿地道的农家菜,贾小环却是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地便往窗外、门外张望,显然是对农庄的乡野风情颇为好奇向往·赦大老爷看着他那坐立不安的模样,只觉得好笑,干脆也不再拘着他,命两个小厮跟着,又叫农庄管事的儿子领着,让他到外面疯去。
这个年岁的小家伙儿,正该是这副模样才对呢·得了大伯父的话,贾小环便再也坐不住了,把筷子一丢便跑走了·他来这农庄,心里是挂着事的,若是不先了却了那心事,是如何也安不下心来的。
“哎呀,原来活的鸡是这个模样·小五儿,你不是说庄子上还有鸭子、鹅、猪和驴吗,它们在哪里,快带我去看·哦,对了,还有牛是不是你会不会放牛啊,有没有骑过牛我想骑啊……”·听着小家伙儿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赦大老爷的笑容慢慢敛下来,端起了就被呷饮。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 ·☆、第020章· ·“不就是骑了骑牛嘛,至于傻乐成这样么”回程的马车上,赦大老爷忍不住戳了戳小家伙儿脸上的酒窝,“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子,玩儿起来便野得不行,今儿要不是我叫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回城了”·“恩,好玩儿”因找到了心中所想,贾小环一路上都笑意盈盈的,被人戳了酒窝儿也不生气。
不过,他却没有在农庄久留的心思,巴不得快快地回到荣国府去,让自己的计划开始进行··赦大老爷觉得好笑,便连心中的那一点郁愤不甘也抛到了脑后,索- xing -同小家伙儿闲话起农庄的事来。
他当年如贾环这样年纪的时候,也是常常被祖父祖母带着到处玩儿的·那时候的时光,真是美好得……让他都不敢轻易去回忆··因路上的耗费,伯侄两个回到荣国府时,已经是九月初十的半下午了。
这两日虽没在府上,贾小环却也大概能猜到,娘亲赵姨娘怕是要受些罪的·果不其然,他才方一跨进院子里,便听小吉祥儿说了,娘亲昨日被罚了跪,跪的时间有些长伤了腿,怕是得两天下不来床呢。
贾小环闻言不由心中一紧,加快了脚步往赵姨娘床前来·说起来,也是他前日任- xing -了,才叫他娘受了这无妄之灾,被王氏那女人逮住由头,好好地欺压了娘亲一番。
临到赵姨娘门前的时候,贾小环略顿了顿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方才踏进去··娘亲,也只是这一回了,往后儿子再不会叫那女人在你面前作威作福··“你个不着家的野小子,倒还知道回来。”
赵姨娘本歪在床上唉哟着,一见着儿子了便就忘了疼一样,探身伸手将人抱住,窃窃地问道:“快跟我说说,都随大老爷去了哪儿,饿没饿着累没累着,得着什么好东西没有真是,也不知道你哪儿投了大老爷的缘,这府上那么多爷们儿,他自个儿的儿子就有俩,却偏偏带了你去踏秋。”
·贾小环见她这样,却闭口不提自己遭的罪,只拉着他问东问西的,不由得鼻头发酸眼眶泛红·这让他赶紧一低头,将脸埋在赵姨娘的怀里,闷着声音说着自个儿这两天是怎么玩儿的,见到了多少新奇的东西。
只是,说着说着便有些说不下去了,贾小环抬起那双泛红的眼,抱着赵姨娘低声道:“娘,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受苦了,再也不会了·”·儿子这么贴心孝顺,赵姨娘哪曾受过这个,当下便掉下泪来。
她却偏偏嫌自个儿丢脸,用力抹了抹脸,又拧了儿子脸蛋儿一把,故意恶声恶气地骂道:“你这没脸的种子,老娘受这些苦哪是因为你,还不是那边看着老娘得老爷的宠,心里嫉妒的罢了,又关你什么事……”·打从农庄回了荣国府,日子还是要那么过的。
因着目的已经达到了,贾小环便又忍不住病了,不再每日去向贾政和王夫人请安·这么着三两日也就罢了,可时间略长一些,王夫人便不干了·她且等着寻贾环的不是呢,上回重阳节前就叫他躲过去了。
怎么,这还打算躲一辈子不成·这一日,王夫人又叫赵姨娘去一边跪着捡佛豆,另将周瑞家的叫过来,吩咐道:“去,请个大夫去瞧瞧环哥儿,这三天两头地便病得起不来可怎么好,且得让大夫给好好诊治诊治。”
若是胆敢装病,那可有的那孽种受的··周瑞家的答应一声,斜眼瞥了瞥赵姨娘,见她果然僵了身子,面上便露出不屑之se·便是爬上了老爷的床又如何,还不是连她这个陪房都比不上。
哼,也不看看自个儿是个什么德行,就想着要当主子,如今还不是连个奴才也不如当年若是换成了她……·王夫人擎等着周瑞家的将人给自己带过来,却没想到这人回来的还挺快,且是吱哇乱叫着回来的,这便叫王夫人的脸色不好看了。
一待周瑞家的进到屋里,便冷声斥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太太,太太啊,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啊……”周瑞家的却是没心思主意自家主子的脸色,一进门便冲到王夫人面前,惊慌失措地一张脸已经惨白,口中语无伦次地道:“天花,天花……太太……出天花了啊……”·“啪”地一声,王夫人失手摔了捧着的茶碗,猛地瞪大眼睛指着周瑞家的鼻子,“你在胡说这什么,什么天花,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得到天花的,真是胡说八道。
不过,王夫人旋即又想到了贾环,莫非是那个孽种得了天花不成·周瑞家的此时也缓过来些,腿一软跪在王夫人面前,颤抖着声音道:“回太太,是天花,是赵姨娘身边的小鹊,是她得了天花呀。
方才我已经叫大夫看了,大夫说小鹊脸上已经出了皮疹,他不敢诊治,已经告辞了啊……哦对了,临走前说是这病传染得很快,要赶紧将人隔离起来·”·“真的是天花”王夫人听了也是脸色大变,拨弄着佛珠的手指猛地一挣,让她不由地呼痛起来。
但这疼劲儿也让她醒过神来,蓦地将眼神儿转向了傻愣在一旁的赵姨娘·王夫人再也维持不住,神色慌乱地尖声吼道:“快,快把这贱人拉出去,关到他们那院子里,谁也不许再出来。”
天花是个什么毛病,王夫人却是清楚的·凡是染上那病的,便是个九死一生的下场,便是能熬过来的,脸上也得落下一堆麻子·更可恨的是,那病太容易传染了,稍不注意便会祸及全城,更别说他们小小一个府邸了。
而如今,赵姨娘的贴身丫鬟得了天花;而她,却整日里叫赵姨娘来立规矩·她的老天爷、佛主菩萨啊——这可怎么得了若是赵姨娘也染上了天花,再传到自己身上,那、那……·想到此处,王夫人的眼睛翻了翻,好悬没有一口气厥过去。
但她挺住了,如今这么紧要的时候,可轮不到她昏阙了万事不知的·一面命人将赵姨娘拖拽着带走,王夫人一面又命人拿着荣国府的帖子去请太医·这种时候,还是得请太医来看看,她才能放下心来。
目送走了惊慌失措的周瑞家的,贾小环伸了个懒腰从床上坐起来·他那日去到农庄上,特意挑的便是牲口多的庄子,为的就是那长在牛身上都痘痘们·也算是他的运气不错,还真碰上了一头刚生下崽子的母牛,手头上便有了那两卷沾着牛痘浆液的帕子。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没错,贾小环之前刻意与大伯父贾赦碰上,又借重阳踏秋之机去到饲养牲畜的农庄,为的便是这牛痘了··当年,他是被师父种过牛痘的,是以知道人若染上了这个,发病的时候同天花是十分相似,很容易便会混淆。
只不过牛痘的症状却轻了许多,并且不会有- xing -命之忧,反还能因祸得福,再不会被天花那等恶疾侵扰··在农庄寻得牛痘之后,他回来便给小鹊那丫鬟种上了,为的便是能从荣国府脱身。
以他对贾母、王夫人等人的了解,知道他贾环身边有人染上了天花,必定会毫不留情地将他们这起子人都撵到哪个犄角旮旯的庄子上去,免得遗祸整个荣国府··小鹊还仅仅是个开始,很快娘亲赵姨娘也会病倒,然后……呵呵,也不知道那王夫人该受有多大的惊吓。
这么会儿工夫,大概周瑞家的已经将天花的事禀报上去,想来他娘亲也该被送回来了··事情也确实不出贾小环所料,他刚从床上下来,就听见小院门外的嘈杂声·然后,不过眨眼工夫,赵姨娘便已经被两个婆子推进了院门。
紧接着,那两个婆子便好像沾了什么秽物一样,满是嫌弃地甩着手,嘭地一声将那院门给摔上·贾小环站在房门口,尚且能听见那哗哗啦啦的铁链锁门声··赵姨娘的面色已经惨白,顾不上自个儿被推倒的疼痛,踉踉跄跄地爬起来,三两步便抢到了儿子跟前,一把将人紧紧抱住。
但旋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儿子拉开一些,揭领子捋袖子地好一番检看·待到没瞅见儿子身上有痘疮,才仿佛松了口气异样,半软着身子委顿在地上,抱紧了儿子痛哭失声。
“呜呜……我的儿啊……谢天谢地谢谢佛祖菩萨啊,没叫我儿染上那恶疾……”小鹊那倒霉催的娼.妇蹄子也是伺候环儿的,如今她被查出来得了天花,这叫赵姨娘如何不担惊受怕。
生怕那小蹄子自个儿倒霉还不算,还要连累了他们母子·好在如今瞅着儿子倒还无碍,让她心里略送了些··“娘,您这是怎么了我这不是没事,大夫也说没什么大碍呢。”
贾小环被他娘亲哭得也红了眼眶,一双小手在赵姨娘背上轻拍·他知道这是娘亲在担心他,有心想将实情相告,却又怕她藏不住话露了马脚,也只好暂时瞒着,只等哪日离了荣国府再说。
·赵姨娘正哭着,也不知怎的,忽然瞅见了立在一旁耳房门口的小吉祥儿,登时便止住了鼻涕眼泪,也顾不上用帕子抹一抹,便急声问道:“你站在那儿做什么……难道小鹊还在那屋里”问到最后,赵姨娘已经霍地站起身来,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
那些天杀的呀难道竟没有把小鹊给移走她可是染了天花的呀·况且……况且,她的环儿还在这院子里,她的环儿也是这府里的少爷·这怎么行,这可怎么行啊· ·☆、第021章· ·不说赵姨娘如何在小院中拍打门扉,扯着嗓子嚎叫、哀求、咒骂,单说惊闻了天花之事的荣国府众人们。
王夫人是最早知道此事的主子,却压根儿没顾得上去跟贾母等人亲自说一声,只打发了几个丫鬟到各处报信儿去·特别是儿子宝玉那里,更是吩咐了只许隔着门传话,绝对不许同里面的人接触。
宝玉,那是她的命根子,若是染上了天花,那可就是要了她的命了··而王夫人自己,则是命人准备了热水,好好地搓了回澡,又换上了新作的从未上过身的衣裳。
至于那些被赵姨娘碰触过的东西,则都命人趁着她沐浴的时候拿出去·另外,所有那些常与赵姨娘同处一室的丫鬟,则统统地都暂时靠边站,都等太医诊过脉再说··因着日常起居的院子常常被赵姨娘涉足,王夫人干脆都不在那儿呆了,换到了荣禧堂的正房里,这也算是她因祸得福了一回。
毕竟荣禧堂的正房由她住着,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不然她也不会委屈自己窝在那东院里··荣庆堂贾母的上房中,此时已是老老少少地坐满了人,上到老太太贾母,下到重孙少爷贾兰,荣国府的女眷们再加上贾宝玉都在这儿了,只除了邢夫人和王夫人两个。
邢夫人是住得偏僻,又不得贾母看重,没人去知会她;而王夫人,则是贾母特意吩咐了,叫她好生在自个儿房里呆着,等确定没事了再出来··听了这样的吩咐,王夫人恨得牙根儿都是痒痒的,手帕子都不知道撕了多少。
那老虔婆这是嫌弃她,生怕她也被染上了那等恶疾,然后再传到荣庆堂去呢·恨着贾母的同时,她更是将赵姨娘恨了个入骨·若不是因为那贱人,她哪会担这个惊受这个怕,遭这份嫌弃。
王夫人叫人拿了帖子去请的王太医,刚进了府门就被请到了荣庆堂,一屋子的人都等着他诊脉呢·屋子里那么多人却是寂静无声的,甭管主子还仆从皆是面色沉凝,轻易不敢动作。
贾母怀中抱着一脸懵懂的贾宝玉,仍在仔仔细细地寻摸着他身上可有痘疮,尽管她已经看了无数遍·这可是她的宝贝疙瘩,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她也不用活了·好在她的宝玉有那宝贝护着,想必不会有事的。
嗯,是一定不会有事的·李纨则是紧搂着儿子贾兰,眼睛里已经在掉泪了,心中不禁哀叹自个儿的命苦,怎的什么倒霉事都能碰上·可怜她李纨李宫裁,方一嫁人便没了父亲,方一有孕又没了夫君,如今难道连个遗腹子都不给她留了么老天爷啊,您就可怜可怜这苦命的人吧·平日里最会说话讨贾母欢心的王熙凤,今儿也是一言不发的,时不时便要往门口张望,一双丹凤眼都快要瞪红了。
她如今心里别提有多懊悔了,平日里她也总往太太那里去,没少跟赵姨娘照面儿的,谁知道那娼.妇有没有染上天花,再传染给她呢··此外,还有迎春、探春、惜春三个也是坐立不安的,一个个皆是小脸儿煞白。
她们虽然尚且年幼,却都听奶娘或嬷嬷们说了,那天花可是会传染的病症,且只要染上了即便不会送命,那也要留下一脸的麻子·她们这样的女儿家,若是成了一张麻子脸,哪便还不如死了呢。
即便是年岁最小、不懂事的贾惜春,见着姐姐们害怕,心里也怕得要命··而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最苦的,怕就该是年方六岁的三姑娘贾探春了·她虽然年纪不大,可因为自幼便是养在贾母和王夫人身边,寄人篱下的苦不知尝了多少,容不得她不早早长大。
如今,她的生母姨娘身边有人得了天花,可算是叫她无地自容了··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也许,她也不知道这事该怨谁,那也就只能记恨起“罪魁祸首”来。
阖府上下上千口人,大大小小的丫鬟不知道有多少,为什么别人丫鬟都没有得天花,就唯有她的丫鬟得了可见就是她那个做主子的错,不知道得罪了哪位神仙,降了惩罚到她身边人的身上。
可怜她贾探春一个小小的姑娘,每日里在祖母和嫡母的手下讨生活,少不得要想法子讨好她们,本就已经那么不容易了,却偏偏还有这样赶着拖她后腿的生母,就像是看不得她好似的。
她,她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姨娘啊·这上房里,主子们也就罢了,有些丫鬟的脸色却是更不好看·原因无他,那染了天花的丫鬟小鹊,平日里是最爱到处跑着玩儿的,因她总是嘴甜会讨好人,她们这些体面的丫鬟便爱听她闲话、奉承。
就是前两三日,她们中还有人同小鹊一块儿打过络子呢··那天花她们也是听说过的,不是当时染上便会发作,起码要十来天才会出症状·可是,只要是染上了,那病就会传染。
照着小鹊那蹄子前些天跑法,她们间怕是有不知道多少人都被她给传染了呢·这可真是……真是要命的啊·也正是因为听说了这个,贾母等人这才如此的重视,生怕这天花传得阖府都是。
而太医院里,接着信儿的王太医也不敢怠慢,一听说荣国府有人染了天花,不单是他自己来了,还带着几位同僚·毕竟,天花这病症可非同小可,若是一个不注意传染开来闹成了疫症,那整个京城说不得都得遭殃。
况且,自本朝立.国以来,京城里可是很发几回天花的疫情,每回都要死上不少人·更有甚者,便是那皇宫里的主子们也未能幸免·想当年,堂堂的开国太.祖,多么英伟绝伦、武功赫赫的男人呀,还不是倒在了这天花之下。
便是当今的圣上,嘿,那也是一脸的麻子··现如今,别说是普通勋贵了,即便是皇宫大内,一听说“天”花这两个字,那也立刻便会风声鹤唳起来的··匆匆赶来的太医们,除了留下两人在荣庆堂给贾母史太君等人诊脉,剩下都皆去往了赵姨娘的小院儿,他们尚要将那患者的病情确诊。
若真的是染上了天花,那便要上禀大内,怕是这整个荣国府都要被隔离起来一阵子了··小院儿里,赵姨娘早已哭得双目红肿,却还是不停地拍打着门板,哪怕手都已经磕得出血了。
她不是不愿意喊人,实在方才太过用力,伤着了嗓子,什么声儿也发不出来了·可她却不敢停下,定要让人把他们母子俩放出去·实在不行,也得把她的环儿给弄出去啊。
·可惜,大铁链子锁了门之后,便再也没人愿意靠近他们这院子了·老天爷呀,里面可是有个染了天花的,光是从门前过一过,她们都怕染上了恶疾,更别说把那可能染上的给放出来了。
这阵子环哥儿的病,说不定就是染上了天花呢··贾小环被他娘这样子吓得不轻,跟在一旁直跳脚,嘴上不停事地劝着,想要娘亲放宽心,他没事的·可儿是娘的心头肉,他如今身处险地,赵姨娘又如何放得宽心。
这会儿她也是发了狠的,见拍门无用,便想着要寻地方架桌椅翻墙了··眼见着娘亲披头散发地拽桌子拉板凳的,贾小环心里感激之余,更怕他娘一不小心再伤着了自己,正有心将实话跟她说了,却听见那边门上有了动静。
贾小环忙抱住他娘亲的腿,大声喊道:“娘,娘,你听,门上有声音,她们、她们开门了·”·赵姨娘猛地向门口看过去,便见那铁链锁着的院门果然开了,且打从外面进来一行人来。
这些人皆是全副武装的,一个个口鼻上蒙着几层的布巾,手上还缠着白色的布条,将整个手掌包裹住··当先的一个人似不喜院内的情景,给了赵姨娘一个嫌弃的眼神,皱着眉问道:“那病人在哪里”·赵姨娘却是不管这些,一看见那院门开了,他们娘儿俩算是有了活路,当下便将贾小环往肩上一扛,闷着头就向院外冲去。
贾小环趴在他娘亲的肩上,双手环住娘亲的肩,将脸埋在娘亲的颈窝,抑制不住地掉下泪来·自打重生一来,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愿意再当个会哭的孩子,可今个儿他忍不住了。
娘亲,这就是他的娘亲啊·虽然只是家生子出生的姨娘,虽然- xing -情泼辣、言辞粗鄙,可这是爱他、疼他,愿意为了他豁出一切的,娘亲啊·可惜,上辈子他直到娘亲将要去世,才真正明白娘亲对他的好,对他的疼爱,才想要好好回报娘亲;可惜,上辈子他明白的太晚了,子欲养而亲不在,他没有机会去好好孝顺娘亲;可惜,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也只是替娘亲完成一个小小的愿望……· ·☆、第022章· ·处在这查验天花的紧要关头,赵姨娘即便是奋起了全力,也是无法踏出院门一步的。
将将只跑出去两步,她便被拦阻下来,甚至还不知被哪个狠狠地给了一下,登时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而让贾小环又要掉眼泪的是,他分明听见了娘亲摔倒的沉闷声响,自个儿却没有感受到分毫疼痛。
即便是这样的时候,娘亲依旧紧紧地护住了他,没让他受到一丁点儿伤害··“赵姨娘,你还是老实在里面呆着,待太医们检查过了是否染上了天花再说·你可要想清楚,那可是要命的症状,又会到处传染的,若是因你乱跑害了主子们,可就不是你这一条命能抵了的。”
说话之人一身管家的打扮,被布巾遮挡严实的脸上,只露出一双细长- yin -郁的眼睛·这并非旁人,正是王夫人身边的红人——管家周瑞,也就是周瑞家的丈夫。
他这会儿也是恨毒了赵姨娘母子的,方才摔倒赵姨娘那一下,便是他踹出来的一脚··天花啊,这种要命的事谁又愿意沾若非他那婆娘已经沾上了,这倒霉的差事也轮不到他。
固然,他那婆娘可恨,但更可恨的就是这倒霉催的母子两个·明明身边儿有人染了天花,竟然不知道及时禀报,这可不就是作大死呢·如今更是害得他也得沾一沾,谁知道会不会倒霉染上。
他可是听说了的,年纪小的染上天花还说不定有救,可这年纪大些的若是染上了,多半都是十死无生呢·他周瑞如今可也是不惑之年了,哪里经受得起··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几位太医想是见惯了世家内宅的事,抑或是被天花占了心思无心他事,尽皆仿若没瞧见这情形一般。
其中一个询问了病人的所在,又认真地检查了自己的装束,确定都已经包裹严实之后,方进到耳房里去给小鹊诊脉··而另外两位太医,则是给周瑞递了个眼色,示意其将地上的两人弄起来,好方便他们查看。
这两个据说也是整日与患者接触的,那么感染的几率就十分大了,能不碰的话还是不碰的好··贾小环被赵姨娘抱得紧紧的脱不开身,只好趴在她怀里,轻缓地抚着娘亲的后背,想让她先放松下来。
如今事情进展得十分顺利,可是他心里却已经开始后悔了·娘亲被吓成这般模样,皆因担心他的安危啊··周瑞也并不想去沾碰那母子两个,可惜他即便是荣国府的管家,那也只是一个奴才。
上面太医既然有命,他是绝不敢怠慢的,只好强忍着心中的厌恶和胆怯,往前凑了一步的距离,大声道:“赵姨娘,还不赶紧起来见过太医们,这可是太太特意请来的。”
“太、太医”赵姨娘本是抱着儿子失神,却是被周瑞这一嗓子惊动了·事实上,旁的话她也没听见耳朵了,唯有‘太医’这两个字,犹如振聋发聩一样,让她猛然回过神来,向着两个身穿官袍的人看过去。
于是,贾小环还没反应过来呢,就已经被他娘亲给按着跪在地上,耳边也响起娘亲急切恳求的声音,“大人,求求大人给我儿看看,他才这么点儿大,可不能染上那杀千刀的天花啊……”伴随着这恳求的,便是那重重的磕头声。
贾小环很想拦住他娘亲,可赵姨娘的力气实在不小,他即便练了个把月的功夫,却还是难以动弹·好在那两个太医本就是为了诊脉而来,又不想在这小院里多耽搁,是以也不用赵姨娘多求便答应下来,当即便为贾小环诊起脉来。
两位太医分别给贾小环诊了脉,又在他颈项、手臂等处仔细查看一番,又叫过赵姨娘诊了诊脉,方才对视一眼略松了口气·这两人皆没有感染天花的迹象,乃是个好消息。
不过,却也不能太过大意,毕竟天花感染之后,会有十来天的潜伏期才会发作呢·而在发作之前,即便是感染了也不好确诊··正在这时候,前去给小鹊诊脉的太医出来了,面色颇为沉重,看得院中几人皆是一惊。
“周兄、李兄,你们且也过来看看·”·那太医将两位同僚招过去,三人便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他们声音虽小,但贾小环耳聪目明,还是隐约听了个大概。
却原来,那太医在对小鹊诊脉并察看之后,并不能确诊是否是染上了天花·这让他很是不得其解,需要有同僚一起会诊才行··贾小环趴在喜极而泣的赵姨娘怀里,不为人知地扯了扯嘴角。
太医院里虽然也有混日子的太医,但他却不信他们连天花和牛痘也分不清,是以在让小鹊感染之前,在那牛痘里动了些小手脚,为的便是让这些太医们似是而非,不能轻易确诊。
·而赵姨娘却不管这些,在确定她们母子没染上天花之后,她便霍地松了口气,一颗悬到脑门儿的心算是放回了原处·在抱着儿子痛哭片刻,宣.泄了心中的惊惧和喜悦之后,方才找回了脑子。
只见她重又抱起了儿子,冲到周瑞跟前,撒泼打滚、据理力争地想要离开这院子·虽然这会儿是还没染上天花,可若是再呆下去,谁又能保证不然染上呢·她今儿是一定要将儿子带出去的·可周瑞却没那么容易就放他们出去。
一则,周瑞对自己的不幸遭遇深感气愤,在无法针对下令之人的情况下,那就只能迁怒于人·这如今他还没能离开这院子呢,又怎会便宜了正被他迁怒着的母子俩·二则,究竟该如何处置这院子里的人,也不是他一个小管家能定的,还得要荣禧堂、荣庆堂那边发话才行。
荣禧堂里,王夫人被太医诊了脉,确定没有感染天花,又听说荣庆堂那边传话,说是贾宝玉也没染上,才算放下心来·不再担心身体之后,心里便满是怒气了,尤其是恨贾母不许她去荣庆堂。
可与周瑞是同病相怜的,她对荣庆堂里的那位祖宗也没法子,那就只好也跟着迁怒了··毕竟,有什么样的奴才便有什么样的……呃,不,应该是什么样的主子,调.教出什么样的奴才·她这会儿虽然不能去荣庆堂,但打听打听里面的消息,或者说往里面传个话什么的,却还是没问题的。
于是……·贾母的上房里,已经没有那么些丫鬟、婆子了,除了贾母并李纨、王熙凤妯娌二人,也只有其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在一旁侍立·只不过,三位皆是面色- yin -沉的,就仿佛都被染上了天花似的。
方才,王太医一一为荣庆堂的主子们诊了脉,皆未发现有感染天花的症状·就待他要往小院儿去的时候,却被个经不住胆怯的小丫鬟拦住了,哭求着他给诊脉·也是那时候,荣庆堂一屋的主子们才知道,那叫小鹊的丫鬟有多能耍,荣国府那么大的地方,都快叫她跑遍了。
为了这个,贾母是大发雷霆,连她维持了近二十年的仁慈亲善面容也不顾了,命人将那些爱同小鹊玩耍的丫鬟们,一个个都抓到柴房关了,且等着事情过了再做处置·便是她身边的八个大丫鬟之中,也有两个爱受奉承的在其中呢。
至于最后她们是个什么结果,想来是不会好了··待到王太医重又回了上房,贾母也顾不上旁的,眼神迫切地盯住他,急声问道:“如何,可确定了是不是见喜”满府之人都未有症状,这让贾母有了一丝期盼,也许之前的大夫是个江湖医生,误诊了呢。
毕竟,若真是确诊了荣国府有人染上天花,那便不是件小事·即便阖府上下只那一人感染,她这偌大的荣国府就得被隔离·说不定,便连隔壁的宁国府,甚至整条荣宁大街都得受连累。
到时候,旁的且不说,岂不是要耽误政儿的公事··她这一问,让王太医有了些尴尬·毕竟,方才他也去看了那病人,他们几位太医也会诊过,却仍然无法确诊那到底是不是天花。
患病的那丫鬟发着高烧,身上冒出红se斑疹,四肢酸疼等等症状,皆是染上天花的表现·只是,从脉象上来看,就让他们这些太医们琢磨不定了·有些认为可以确诊,有的便说要再看看,毕竟天花并非小事,理应郑重万无一失才是。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但其实叫王太医来说,这样的症状已经算明显了,即便尚不能确诊,但也应该按照天花来对待·仍旧是那句话,毕竟天花并非小事,理应郑重万无一失才是。
不然,万一出点什么事,他们这几个可是哪个也担不起··“老夫人,基本已经可以确认了·”王太医只略一提病情,紧接着便说道:“下官这便要上报,毕竟此病极易传染,丝毫不能大意轻忽。
另外,贵府也该当尽快将那染病之人,并同她多有接触之人隔离起来,以免病情传染,酿成大疫才是·至于后面该如何处理,便该当听候上头吩咐·”·贾母虽约略上了些年纪,可心思却是极明透的,立即听出了王太医的隐约其辞。
什么叫基本上能确认了,那就是还不能确认啊·不过,她也没打算跟王太医多做什么分辨,只略一使眼色,命两个孙媳妇回避了··“王太医,老身即刻便会将那院子里的人,并同阖府上下与那奴才接触过的,统统都发送到城外偏僻的庄子上。
这事情,是不是便不用说得那么严重毕竟,你们方才也诊了脉,老身这府上并无人染上那东西·您说呢”说着话,贾母目光灼灼地望着王太医。
 ·☆、第023章· ·王熙凤不知道老太太是如何同王太医交涉的,又是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反正太医院的人走前,并没有再提起天花的事·只是留下了话,说是回去会再命人过来,在府上留驻几天。
这意思便很清楚了,这起子太医们不会上报天花的事,但又怕真个酿成大祸,是以会让人过来盯着,一旦荣国府有了什么动静,他们也好尽快采取措施,免得真出了事,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要说起来,太医们也是担了大风险的,就是不知老太太现如今有多肉疼了··不过,这与她并没什么相干,有个太医在府里坐镇也好,最起码让她心里能松泛些,免得整日为了个天花提心吊胆的。
现如今让她着紧的,便是姑妈叫人传来的吩咐了··赵姨娘那儿好端端地弄出这么档子事儿,不光是老太太、姑妈她们心里不痛快,便是她也是怒火中烧的·为了那么个贱蹄子,让她凭白受了多大的惊吓,便是到如今也不能彻底放下心来呢。
是以,即便是姑妈不发话,她也不会叫那娘儿俩好过的··王熙凤回到了贾母上房,就见那老太太正面沉似水地坐在当中,大丫鬟鸳鸯立在一旁,脸色苍白噤若寒蝉的样子。
这鸳鸯是今年初才到了老太太跟前儿的,如今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大概也是被老太太的脸色吓着了··见屋里如此情状,琏二奶奶瞧着心中便是一凛,看来老太太怕真是伤筋动骨了,不然脸色不能这样难看。
她本有心说笑两句,缓一缓老太太的心情,如今却是不敢了,只垂着手站到贾母的面前儿,等着她的吩咐··沉默着端坐了良久,贾母方才放缓了些面色,向着王熙凤吩咐道:“你去,叫人备上车辆,把那些跟那祸头子接触过的蹄子们,通通都在城外寻个偏僻的庄子送走。
且告诉他们暂且也不必回来了,就在那庄子上守着·但凡发现一个有丁点儿症状的,一律都灌了药下去,一把火烧干净了了事·便是那些没事的,也不用再留她们,都给我灌了哑药发卖了去。”
不是贾母不想着干脆一把火都烧了,一些个奴才丫鬟罢了,她还不至于为了这个心疼·只不过王太医那边有话,想要看看那些丫鬟们有没有发病的,以确认这回的痘子到底是不是天花。
他也是个有心往上的,这回贾府奴才的痘子有些蹊跷,若是能让他在天花上钻研些什么出来,必将受到两位圣人的重用··王熙凤听了赶忙应了一声,可心里却免不了发寒。
那可是好几十个丫鬟啊,里面更是还有贴身伺候老太太多年的,可如今却……唉,这都是命啊·琏二奶奶的一点小小的唏嘘感叹,若是叫贾小环知道了,怕是要笑疼了肚子的。
这女人现在也就是还年轻,又尚未经历过荣国府的衰败,贾琏也并未对她失了新鲜离了心·若是到了几年之后,便是不用贾母吩咐,她怕是也会对这些丫鬟们更狠毒上三分的。
见贾母处置完了这些被带累了的丫鬟,王熙凤偷偷瞅了贾母一眼,方才面带迟疑地问道:“老太太,那……环哥儿同赵姨娘他们,您看该如何安置呢”那母子两个是离着天花最近的,这些丫鬟都是那么个下场,王熙凤不禁期待老太太会如何处置他们两个。
一听她提到那两个倒霉催的,贾母就抑制不住地磨了磨牙,心里简直很毒了他们·也不怨贾母如此,实在是这回她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些,她恨不得王太医等,又懒得恨个惹祸的奴才,可不就剩下贾小环同赵姨娘两个可恨了。
若非是那两个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想她荣国府这样的积善人家,又怎么会惹上这样的糟心事来·好吧,这又是赤果果的迁怒了·“我记得在北边儿有个庄子,把她那一院子的人,甭管有病没病的,都给送到那儿去。
那奴才就不用留了,送到了就一把火烧干净她,也省得再惹是非·”说到最后,贾母又吩咐了一声,“今儿府上的事多,用一辆车送他们便是了·”·王熙凤先是为老太太的狠心暗暗咂舌,那环哥儿可是没染上天花的,却要跟个染上的同乘一车,这上车的时候好好的,可谁又知道还能不能安稳下来了。
老天爷呀,这可还是亲孙子呢哪怕就是庶出的,那也是二老爷的骨血啊··不过,这倒也合了她姑妈的心思,更省得她再费口角·王熙凤便答应一声,又问了贾母没了别的吩咐,方才急急忙忙往外走。
老太太可是下令了,今儿是必须要把人送走的,她若不赶紧安排下去,怕就要落个不利落的名声了··就在王熙凤要走出上房的时候,身后又传来贾母的声音,让她连忙止住了脚步,回过神来恭听。
“送那祸头子的事,就叫周瑞两口子去办,也是叫他们就在那庄子上守着·但凡是有丁点儿征兆的,甭管是哪个,都是一样的办法·”贾母说话间颇为轻描淡写,丝毫没将贾小环这孙儿放在心上,言语间就差没说要周瑞一视同仁了。
这话听得王熙凤心惊不已时,又听她吩咐道:“另外,那奴才不过是起了水痘,二太太就那么大惊小怪的,将阖家老小惊吓了不说,还惊动了那么些太医们,实在是有失体统。
你去将府上内库的钥匙要过来,暂且保管着,让二太太先好生休养一阵子吧·”·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王熙凤闻言便是惊喜莫名,登时就顾不上什么心惊胆寒了,当即那一双凤眼便亮得灼灼逼人起来。
如今荣国府看着是她管事,整日里也是被大小管事妈妈们围着奉承的,可真正手握大权的却还是她那姑妈·看她手里连个库房钥匙也没有,就知道她只是个表面光··谁承想,今儿倒是因祸得福了,非但没染上那病症不说,连带的还将内库的钥匙拿到手了。
从今日之后,她琏二奶奶的腰板儿啊,可就更硬了几分呢··欢天喜地的王熙凤出了荣庆堂,平儿已经在穿堂处等着她了·主仆两个对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一同回到王熙凤平日里理事的屋子,待她将要紧事一一吩咐了,已是近一个时辰过去。
平儿见屋里已经没了旁人,便手脚利索地给二奶奶奉上一碗茶,然后立在她身后为其捶背·待到王熙凤舒服得哼了一声,方低声地问道:“奶奶可是遇上了什么喜事我怎么瞧着您可比方才高兴得多呢。”
“还是你个蹄子的眼睛尖,奶奶我有点什么心思,都能叫你瞧出来·”王熙凤心情确实雀跃得很,当下也不叫平儿伺候了,将她按在脚踏上坐下,神采飞扬地道:“老太太已经吩咐了,叫我去跟太太要内库的钥匙,说是让她好生休养休养呢。
哼,等我拿到了府库的钥匙,看谁还敢说我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荣国府的下人里,颇有几个对自己多有非议的,即便从没人当着她的面说,但王熙凤却是知道的。
可即便是心里不平,王熙凤却也不能发作,只因那都是老太太、太太跟前的体面人,便是她也要礼让三分的·可往后就不一样了,她有了府库的钥匙,那便是得了名正言顺的当家奶奶,谁还敢说她个“不”字,可就别怪她琏二奶奶不讲情面。
“这可是好事,恭喜奶奶了·”平儿听了也是高兴,她们这些做奴才的,靠的还不都是自家的主子·如今她家奶奶更进一步,那她自然也更体面三分。
王熙凤也是得意,拉着平儿私语了半晌,方又叹了口气,低声道:“原我还当姑妈的心就够狠的了,却没想到啊……”说到这儿,她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看,才接着小声道:“却没想到啊,真正狠心的还得说是老太太。
不说旁的,那环哥儿可是她亲孙子啊·”·“奶奶,这话可不敢乱说·”平儿闻言忙起了身,先去到窗边看了看,又走到门外巡视一眼,方才松了口气地回到王熙凤身边,道:“我的奶奶哟,那话是能随意说的,若是传到了老太太她们耳朵里,您可该怎么处啊”·“不妨事,这不是瞧着没人,我才同你说道说道的。
要不然,总憋着我心里,我也不痛快得慌·再说了,这话也只你知我知,还能叫外头的谁知道呢·你,我是知道的,不是那等多嘴多舌的人儿·”王熙凤此时也觉得自个儿言语有些不妥了,便笑盈盈地瞅着平儿说道。
平儿是个有心的,自是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当即也不敢怠慢,忙道:“罢了,罢了,这也就是您说给我听听,还能叫谁知道·”·王熙凤也不跟她再多说,起了身边往外走,边又说道:“方才老太太说北边儿的庄子,我起先还没想起是哪个呢,这不才想起来,竟是都快到了密云的那个,这一路上下来,怕不得大半天的工夫。
可得好好敦促着周瑞两口子,让他们利索点收拾了,赶紧上路才是·”· ·☆、第024章· ·噩耗传来的时候,周瑞方才洗了三遍热水澡,一身皮子又烫又搓,那是通红通红的啊。
好容易重又抖擞了精神的周大管家,一听见幺儿传来的噩耗,登时就将一碗茶浇到了裤裆上,整个人也瘫在椅上厥了过去··这可真是要把命赔进去了哟·同样得到传话的,自然还有贾小环母子两个。
赵姨娘起先硬是被周瑞关在了小院儿里,本就又气又恨的却又毫无办法,无奈之下就只能抱着儿子掉眼泪了,哭得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都肿成了一条缝儿··如今听说要和小鹊一起被送走,那更是悲从中来,强自挣扎着也要站起来。
她可不能让那小蹄子连累了儿子,她的儿子好好的,根本就用不着离府·今儿她便是豁出去了,也得让儿子平平安安的,不然……不然就别怪她狠心,干脆闹着同归于尽算了。
而贾小环听闻能借此离开荣国府,不由得心神一定,总算是让他心想事成了·如今正是他需要时间、空间的时候,整日里身处荣国府,却让他有诸多的不便·要不然,他也不会弄出这牛痘来,为的就是借机离开这是非纷乱之地。
只是,待到看见娘亲的脸色时,贾小环不敢再隐瞒下去,忙一把抱住赵姨娘的脖子,凑到她的耳边悄声道:“娘,娘,你别着急,听我说……小鹊那并不是天花,不过是跟天花很像的痘症罢了。
而且,患了小鹊那个痘症之后,往后就再也不会被染上天花了呢·”·因这院子除了他们母子两个,也就剩下小鹊和小吉祥儿两个丫鬟,一个病在床上下不来,另一个早不知躲到了哪儿去,屋子里也就剩下他们母子俩。
是以,贾小环的声音虽低,却也让赵姨娘听了个清清楚楚··“什么,你说什么她不是……”赵姨娘登时如闻天籁,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满是惊喜地就要嚷嚷出来。
她心里盘算得好,只要小鹊那蹄子不是天花,那他们母子两个不会染上那病,也就不用到庄子上去,可不就什么都好了,她得赶紧去跟人说明白了才是啊··贾小环是深知他娘亲的,是以及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仍趴在娘亲的耳边,悄声道:“娘,这事你即便是往跟谁说去,他们也不会信咱们的。
所以,咱们也只能听话地到庄子上去,不然他们怕是不会让咱们好过,说不定就正趁了那边儿的心思,叫咱们去死呢·”所谓的那边儿,正是指的王夫人处··“好在,这回小鹊并不是天花,总有能痊愈的一天。
咱们娘儿俩也不用担心会染上,即便是染上了,也不会送了命,还能日后不惧天花呢·等到小鹊好了,咱们不还是能回来的,不用怕的·”贾小环安慰着赵姨娘,并给她许下了回京的大饼,又道:“那我现在把手放下来,娘你可不能再乱喊出声哦。”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赵姨娘勉强眨了眨一双红肿的狐狸眼,待到贾小环把手拿下去了,冲他呲了呲牙,先是把儿子按在腿上拍了两巴掌,才又向他瓮声瓮气地嗔怪道:“你个小崽子,还不赶紧跟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知道小鹊不是天花的怎么知道染上了就不会再染天花的快说”·“我做梦,有个老爷爷告诉了我的。”
贾小环避着娘亲转了转眼睛,信誓旦旦地道:“娘,你可别不信·除了这个之外,老爷爷还教了我好多旁的东西,说是要收我为徒呢·我本来是不信他的,他便教了我这个专防天花的痘症,说是让我试一试,若是管用的话,就得拜他为师。”
“真的”对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赵姨娘是信的,却又有些担心儿子胡诌,是以狐疑地瞅着贾小环的小脸·在看见儿子猛点头后,又似想到了什么,扬声怒道:“那……”·但她也知道不能叫人听见,忙又止住了声音,向着四周看了看,方才压低声音问道:“好你个小混账种子啊,竟然敢跟我胡说如今那小鹊可还在床.上躺着呢,你怎么就知道她能没事,你怎么就知道那什么痘症能防天花”说着似乎不解气,又在儿子屁股上狠狠给了一记。
贾小环揉着生疼的屁股撇嘴,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不喜欢编故事的·每回编完了一个故事,都需要持续不断的编下去,实在是太伤脑筋··好说歹说,贾小环抹着汗将娘亲安抚住了,母子两个开始收拾自个儿的行装。
这一回还不知要在那庄子呆多久,别的暂且不说,手上的私房可都得带上·到了那等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知道是个什么境况,手里有些银两总是有些底气的··赵姨娘其实对儿子的说法仍是半信半疑,但她心里头也清楚,这回不想走怕是不行的。
有着天花这个祸根,老太太、太太甚至是老爷都不会让他们母子留下,毕竟那东西传染起来太过吓人·若是旁的事,她还能舍着身子求一求老爷,可这关乎生死的事……唉·如今,她也只求着儿子没跟她瞎说,小鹊那真的不是天花,还是能防天花的痘症才好。
荣国府后街的一处角门外,发着高热的小鹊已经被抬上了马车,两个抬人的婆子宛如倒粪似的,将人扔到车上便跑,生怕多耽搁一瞬便多一分危险·看门的婆子更是躲得远远儿的,却又要藏在树后面偷眼张望,也不知她到底想看些什么。
周瑞两口子皆是全副武装,尚不到十月的天气,便已经穿起了大厚袄子,头上捂着毛绒的帽子,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手上也缠得结结实实不露一点儿缝隙·对着赵姨娘他们时,也不张嘴说话,只支支吾吾地比划着,让他们都赶紧上车。
贾小环斜眼瞅着这两口子,嘴角漾起嘲讽的笑来·若是有可能,这俩人怕不是连眼睛都想蒙上了吧·只可惜啊,再怎么小心翼翼的,环爷他都没打算让这两口子活着回来。
不过,想来那庄子也该是山清水秀的,做个葬身之地想必美得很··贾母把周瑞两口子派过来,倒是有些出乎贾小环的意料·本来嘛,若是王夫人处置这事,怕是不会将自己的心腹陪房派出来,也免得出个什么差错,让她损失了得力臂膀。
可贾母却不管这个,她恨周瑞家的将“天花”二字嚷嚷得满府皆知,自然要狠狠地惩治于她·至于周瑞嘛,谁叫赖嬷嬷那日跟她抱怨,说是周瑞有些不知轻重了呢。
看着那透风漏雨的马车,赵姨娘便又想哭·她好歹也是老爷的姨娘,她环儿更是老爷的幼子,怎么就这么苦的命呢这马车破破烂烂也就罢了,更是得跟小鹊那蹄子一起,这哪是送他们去避痘,这是送他们去丧命啊·她心里恨得要命,可却又无力反抗,再加上有儿子在一旁看着,也只好忿忿不平地爬上了马车。
只盼着儿子说的那个老爷子真有其人,能教她的宝贝儿子许多本事,日后也好能给她也挣个诰命,好让她也能扬眉吐气,再好好地回报回报这起子瞧不起人的鳖孙儿们··马车上还有个小鹊,赵姨娘瞅着哪能不膈应,隔着被子将人踢到了边角上,方才把儿子给抱上了车。
即便有了儿子的说法,但她根本不能放心,生怕儿子上了什么老头子的当,被这蹄子给祸害了,那她可往何处说理去啊··另一角还有个小吉祥儿,小丫头才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一个天花闹出来,早就被吓得手软脚软了。
再又听说要跟小鹊姐姐一起被送到庄子上,那还不得吓得魂飞魄散了,昏过去之后到这会儿也没醒呢··眼瞅着那几个人都上了马车,周瑞的眼睛- yin -鸷非常,死死地盯了那车厢一会儿。
直到媳妇拉了他一把,才算将目光收回来·可他的眼神儿却没变,反更是- yin -鸷地瞥了自家媳妇一眼··周瑞家的心里本就惊惧交加,如今被他这么一眼看过来,立刻便软了腿,险些没摔个跟头。
她哪里还不明白,男人这是连她也恨上了啊·这可真是,可真是……周瑞家的别提有多委屈,却也知道这当口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好暗暗把赵姨娘母子俩记恨住。
都是这两个惹的事,不然她也不会受这份罪,担这份惊,受这份怕,吃这份委屈·都且等着的,看这回还能不能回来·一行两辆马车,随着鞭响便驶离了荣宁街。
贾小环趴在车窗上,最后望一望那屹立着的敕造府邸,心中说了一声“再见”··等到下回咱们再见的时候,便是环爷他弄清楚当年事的时候·到底是什么缘故,阖府上下都好好的,偏唯有他贾环被卖去了戏班子·上辈子他都没能弄清楚的事,这回可不能再当个糊涂蛋了。
 ·☆、第025章· ·马车从荣国府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时分了,待出了京城天色便暗了下来··今儿这一天,从一早开始便慌张忙乱,赵姨娘又惊又吓的,也就忘记了午饭这件事。
这会儿总算是略微平静了些,难免就感觉到了要造反的肚子··贾小环耳聪目明的,自然听见了他娘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不由得勾着嘴角想笑·说起来,他这娘亲虽出身低,也没什么阅历见识,谈吐更是没一点内涵,但论起适应能力来,娘亲却是一点也不差的,就宛如当日……·又再想起当年的事情,贾小环敛去了笑意,在身旁的包袱里摸了几下,掏出一个油纸包来。
他本就坐在赵姨娘腿上,此时一抬手便将纸包递到了娘亲的面前,“娘,给你吃,我特意把屋里所有的点心都带上了呢·”·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他们那小院儿里的点心,不过都是些放了两三天的劣质货,都是别的主子不要的,才会被拿到他面前的。
但也好在还有这么些点心,也才能让娘亲在这当儿垫垫肚子·早两三天的时候,贾小环就记着这个事,留了不少能存放住的点心下来·这不,如今就派上了用场。
自打给小鹊用了牛痘,贾小环便算定他们娘儿俩怕是在荣国府呆不久了,却不知会被送到何处,又是由谁押送的·但是,以贾母和王氏以及荣国府那些下人们的尿- xing -,想必没有哪个会将他们母子放在心上,更不会有哪个在这时候还在意他们的饥饱。
所以,这会儿必得要自力更生才行··赵姨娘一看见这几块点心,登时眼泪就下来了,一把抱住了儿子,脸朝着身后的马车,呲牙瞪眼地骂道:“一对的狗.屎娼.妇,都这会儿工夫了,也不知道问问哥儿同姨奶奶饿不饿,作死的狗奴才们,都且等着的……”·待她扯着嗓子骂了一通之后,仿佛心里的气顺了些,也顾不上自己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反拿起块点心就往贾小环的嘴里塞,口中仍兀自嘟囔着,“既有这点心,你还不赶紧吃,今儿这都一天了,也没用上一顿正经的饭,你这才多大的身板儿,饿出个好歹可怎么好哟……”·贾小环险些被塞进嘴里的点心噎着,这点心已经放了两三天,干巴巴硬邦邦的,这样塞着吃可是很噎得慌。
可他的脸上却是带着笑的,只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一边费劲儿地嚼着嘴里的点心,一边也拿起来块,举着凑到他娘亲的嘴边儿··这边马车上,母子两个你一口我一口的垫肚子,那边那车上的周瑞夫妇两个却是愁得双双食不知味了。
周瑞家的到底是个女人,又是能在主子跟前儿伺候多年的,心细·即便今日慌乱惊惧异常,但该有的准备倒是没忘·虽然出府的消息来得仓促,又是那样一个噩耗,但到底是带上了干粮的。
她家厨房新烙的大饼同酱肉,比起贾小环母子两个的干巴点心要强得多··只是,即便大饼卷肉就摊在眼前,这夫妇两个却又哪里有胃口··虽说,人都有走背字的时候,可他们也不能背运到这等地步吧平日里都是好好的,这突然的晴天霹雳就砸了下来啊,可怜他们只能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老太太的一声令下,光是把人送到庄子上还不行,竟然还得要看着他们·老天爷啊,那可是天花啊,谁知道会不会一个倒霉就染上了他们夫妇虽然不待见赵姨娘同环哥儿两个,可也没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啊。
另外,即便是走运没染上那个,可老太太那话说得也太……只说叫他们看着,却也没给个期限,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府等到能回府的时候,谁又知道府上会成什么样子,他们在府里的差事,主子对他们的倚重等等,又还都在不在呢·“呸,这天杀的秧子,怎么不知道死”周瑞恨恨地攥住一张卷饼,一口气就往嘴里塞了半张,却是什么味道也没尝出来,只被噎得翻眼睛。
这若是平常,周瑞家的早该端了茶水给他,并揉抚胸捶背地伺候他·可今儿周瑞家的也是遭的打击太重了,压根儿没注意到自家男人的状况·直到被周瑞一巴掌扇醒,才柳眉倒竖地瞪眼看过去。
见她还敢冲自己瞪眼,周瑞心里更是气得不行,连自个儿的难受都忘了,又是一巴掌扇过去·他可是问过了,老太太之所以派他们两口子办这差事,为的就是这娘儿们嘴上没个遮拦,把天花的事情弄得阖府皆知。
自个儿闯了这么大祸,竟然还敢瞪眼,眼睛不想要了是吧·周瑞家的本还yu发火,可那一丝火气眨眼便被周瑞的巴掌和脸色浇熄了·她强自忍住心里的委屈,忙前忙后地伺候好自家男人,待见他不再噎着又填饱了肚子后,方才挨到其身边,道:“当家的,咱们还是得赶紧办完了正经事儿,尽快回府上才行啊。”
这话不是跟放屁似的周瑞没好气地乜斜了媳妇一眼,挑起车帘眯眼瞅了瞅前面的那车,狠声道:“且等到了庄子上,先给小鹊那蹄子灌了药,再一把火烧了。
这么着,至少咱们该不会染上那病·这人呐,还是得有命在才能盘算别的·”·“本就该这样的,身上染了那样要命害人的病,就该一把火烧了干净。”
周瑞家的对此十二分的赞同,连忙又道:“其实,又何必将她弄出城来,早早就一把火烧了,岂不更干净,也不用再……”害得他们两口子担这要命的差事。
·“那可是天花有太医院看着,谁又敢在城里弄这个个没见识的娘儿们·”周瑞都已经不愿去看他媳妇了,语气轻蔑地道。
原瞧着她还像那么回事,又有二太太给撑腰,算是个不错的婆娘,可这一遇上事就原形毕露了,娶了这么个货色,他今儿开始后悔了··天色已近很晚了,是以周瑞家的并没能瞧见男人的脸色,但她却能听出他的语气来,心中自然是又恨又怨又委屈。
当年,她可是太太的陪嫁大丫鬟,周瑞才是什么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长随罢了·若非是娶了她,他能谋得上管家的差事才怪呢·这会儿可倒好,竟还敢嫌弃起她来了。
可今儿这事是她理亏,周瑞家的也不敢使- xing -子,只得仍旧忍了,小意道:“还是你看事情明白,我个女人家的,就是没见识得很·那、那赵姨娘同环哥儿两个呢”·说到这儿,她下意识地往周瑞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出来之前,太太可是有话交代,那病非同小可,叫咱俩仔细照看着环哥儿呢。
我想着,太太的意思大概就是,那两个既然都已经出去了,若是能不回来就菩萨保佑了·”·黑暗中,周瑞是将话都听进去了的,却并没有急着表态·若单只一个赵姨娘倒还罢了,可这里面还有个环哥儿,这便让他有些踟蹰了。
毕竟那也是主子,谋害一个家生子出身的姨娘,同谋害一个主子,这罪过的大小可是天差地别的·他周瑞,并不想沾这个手··再者说,即便是留着环哥儿又如何呢二太太有衔玉而诞的宝玉在前头,环哥儿那样的出身,又已被赵姨娘教歪了- xing -子,他即便活到长大成.人了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越得过宝二爷去那不是开玩笑么·周瑞在心里嗤笑,这二太太也是个眼界浅的小家子气。
两辆马车连夜赶路,也是直到翌日晌午才赶到密云的农庄上·因之前并没有通知,农庄的管事是一脸懵登地迎出来的·他们这处农庄地处偏僻,地方又小,出产又低,常常三两年都没京里的人来一回。
可今儿却是怎么了,竟招来了周大管家·要知道,这可是专管两季地租的啊··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也没理会避得老远,小声儿说话的周瑞同农庄管事,贾小环手脚利索地从马车上蹦下来,又回过身来伸手去扶赵姨娘。
赵姨娘则是被他吓了一跳,同样利索地下了马车,点着儿子的脑门儿教训,“个小混蛋,这多高的车,都还没停稳呢,你也敢跳,若摔着了,可没人给你揉……”·母子两个一边闲话,一边打量着这处农庄。
他们倒也没有刻意离着马车远些,毕竟都已经在一起窝那么久了,这会儿再保持距离哪还来得及,若是会染上那病早也染上了··……·荣国府里,赦大老爷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天,直到该用晚饭了才出来。
也正是这个时候,他才知道今儿府上竟还出了一档子天花事件··“咱们这边儿,一直都没人过来知会么不单是老太太那边,便是琏儿媳妇也没派人来”贾赦坐在饭桌上,问对面脸色难看的邢夫人。
“可不就是如此,不然……”邢夫人狠狠地揪着帕子,不然她也不会又惊又怕,连带也气得不轻··赦大老爷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却没再多说什么,只道了一声“用饭吧”。
邢夫人即便心里再不痛快,也不敢再多话,食不下咽地陪着大老爷用饭·待饭后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赦大老爷已经飘然而去,只留下个王善保家的陪她掉泪··“去叫人准备,咱们明儿到庄子上去。”
派身边人去问明白今日都发生了何事,赦大老爷沉吟半晌,方吩咐道·· ·☆、第026章· ·“小人给小爷儿磕头,给姨娘磕头·”前来见礼的妇人年约三十上下,穿着举止但皆是农家妇人的做派,上来就先给贾小环母子行了大礼,却又不等人发话便又站起身来。
起了身之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缩手缩脚地站在那儿··他们这个地方实在偏僻,自打被荣国府划成自家农庄,几十年了也从不曾有主子踏足过·妇人乃是农庄管事的媳妇,庄上人称刘三娘子,正因她男人——这庄子的管事便叫刘三。
刘三娘子就是这地方土生土长的人,对上国公府来的主子,似乎心里当先就怕了几分··贾小环同赵姨娘如今呆的地方,乃是庄子上的一处别院,当时供来的主子们歇脚的。
但说是别院,其实也不过是三间青砖的瓦房罢了,一明两暗的三间·这会儿,赵姨娘便坐在明间的椅上,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四下··这里怕就是日后他们的住处了,可跟在荣国府时比起来,那真是天差地别的。
虽然他们母子俩在府里也不过是住着个偏僻简陋的小院儿,但比起这地方来却也好得太多太多·坐在这地方,赵姨娘便不禁想到自己的院子,心里的委屈和恼恨就别提了。
况且,他们来得仓促,这地方又是许久不曾住过人,虽定时会有人打扫,可总是不那么上心的·是以,便是赵姨娘如今坐着的椅子,也是前后擦了不知多少遍,才能让赵姨娘坐得下去。
“娘,我看这里怕是得好生打扫一番才行,这会儿又已经是晌午时分,不如咱们想到厅上用了午饭,下午再叫人好生整理整理这儿,晚上也能有地方歇息·”贾小环偎在娘亲的身边,拦住她要出口的牢骚话语。
日后,他们母子俩怕是要在这庄子上呆些日子,少不得要跟这刘三夫妇两个打许多交道,没必要这会儿就为了点小事得罪人家·他们若是和善老实的也就罢了,若是那等窝藏坏心的,他也总有法子对付。
“得,还能怎么着呢,就照你说的办吧·走,咱娘儿俩可得吃顿好的才是,这打从昨儿就没好好吃一顿饭了·看看你这小脸儿,眼瞅着可不又瘦了一圈儿。”
赵姨娘撇了撇嘴,拉着儿子站起身来,向刘三娘子吩咐道:“你也别傻站着了,还不赶紧寻个地方给我们摆饭,都这工夫了,想饿死个人不成·”·听见主子吩咐了有事做,刘三娘子才松了口气,连忙带着母子两个往外走,口中还道:“我们当家的说了,这边儿的屋子先叫您瞧瞧,等会儿便会叫人打扫整理呢。
还有啊,听说周管家领着您和小爷儿来了,当家的还特意叫人准备了饭菜,都是新做的,没人碰过呢·”·“什么叫他领我们来的,明明是我们环儿要出门,老太太叫他陪着供使唤罢了。”
赵姨娘听了很不高兴,给了刘三娘子一双白眼,又道:“我们这当主子的要吃饭,本来就该是精心准备的饭菜,怎么连这也要拿出来说,难不成你原本打算让我们吃那剩下的我说你这可不行,得知道规矩……”·贾小环被赵姨娘拉着,心思却并不在那一对女人身上,任由他娘亲絮絮叨叨,刘三娘子唯唯诺诺。
他更关心的,是这处庄子的所在,周遭又是个什么环境··在他的盘算里,他们娘儿俩少说也要在这处农庄里呆上两三年,自然就少不得要好好摸摸环境了·另外,在这远离荣国府的日子里,贾小环也没打算闲下来,正该为自己同娘亲好好谋算谋算。
事实上,他是不打算再让娘亲回到荣国府的,等到手里有了积蓄底子,他便准备同娘亲好生商量商量,让她能彻底离了荣国府同贾政·以他对娘亲的了解,能不能劝解她的关键就是银钱,以及……他那位三姐姐贾探春。
不管如何,贾小环是定要好好劝一劝娘亲的·在那府邸里,再如何娘亲也不过是个家生子出身的姨娘,美其名曰是半个主子,却连些个稍有些体面的奴才也看不起,整日里还要被王夫人磋磨着,贾政又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男人……留在那等日后会抄家的倒霉地方,何苦来的呢。
可若是有朝一日,娘亲能够脱身出来,他贾环定会让娘亲翻身当一当主子,好好过一过那吃香喝辣、穿金戴银、使奴唤婢的日子·别觉得这有多肤浅,对他娘亲来说,那样的日子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边母子两个去用饭,那边厢周瑞也正同刘三在用酒饭·而周瑞家的不愿靠近赵姨娘等人,干脆就赖在自家男人一旁坐着·另外,她也想听一听,她男人是如何跟刘三交代事情的,有没有把太太吩咐的事放在心上。
“……事情呢,大概就是这么个样子·日后,我们少不得要在庄子上叨扰一段时间,还请刘兄多多包涵·另外,那生病的小蹄子,也请刘兄尽快寻个避讳的地方,咱们一把火将她烧了,也省得她身上那样的病传染开来,倒叫这整个庄子倒霉。”
周瑞说到此处,举起手中的酒杯,向刘三示意敬酒·但他也没等着刘三举杯,径自就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想他周瑞乃是荣国府专管地租的管家,平日里这些小庄子上的管事们见着他,哪个不是低头哈腰、谄媚讨好的,生怕他有个什么不满意的,寻个地方为难他们。
不单是如此,每年两季送地租时,府里能收个大头,他周瑞却也能收个小头,当的是个肥差··不过……周瑞不着痕迹地睨了睨刘三,眼中闪过十分的不耐与厌烦。
这个刘三却是个例外的,每回都是憨头憨脑不会说话,更是从来不曾记起他的那一份儿来·每回收租的时候,周瑞都得跟他生一回闷气,却偏偏又没什么法子··原因无他,密云的这处庄子实在是太偏、太小、太贫乏了。
周瑞有时候真是想不明白,当年老主子们是为何在这地方弄了这么个农庄的,简直就是个累赘啊·就是因为这个,荣国府里里外外千余号奴才,就没有哪个愿意来这儿的,哪怕是来做管事都没有愿意的。
累得他也只好忍着这刘三,年年都要跟这厮生回气··“嘶——天花呐,这可真是件大事,了不得呢·我说您方才怎么不叫碰那闺女,原来竟是这样的病症。”
刘三也没碰酒杯,霍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恍然道:“周管家,您既然吩咐了这事,也不用您再插手,我这就叫人把她抬到山坳子离去,一把火烧了赶紧·”·“嗯,老刘,这事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周瑞对刘三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又呷了一盅酒下去·他并不担心刘三会阳奉- yin -违,亦没打算亲身督促什么,恨不能离得十万八千里才是·毕竟那可是天花啊,难道这老货还敢留着那蹄子,就不怕祸祸了他这庄子不成·“还有环哥儿他们两个,安排他们住下之后,也得找人看着些,可别叫他们出门乱跑。
要知道,那蹄子可是贴身伺候他们的,谁知道有没有给他们染上·老太太叫把他们一同送来,那就是为了将他们隔离起来,等上一阵子看看再说的·这事你可得上点儿心,你这庄子怎么这也得有几十号人口,一个疏忽大意,弄不好可就成了……”说到这儿,周瑞伸手沾了沾酒水,在桌上留下一个‘死’字。
“不会,不会……”刘三仿佛被吓得不轻,忙不迭地摆着手,一张满是纹路的脸皱在一起,“您放心,放心,有老太太的吩咐,我们定当安置好了环三爷同姨娘的。
定然不会出事的,不会出事……阿弥陀佛,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呀”·眼瞅着他这副怂样儿,周瑞只觉得心中多年憋的气都去了大半,看着刘三的眼神满是不屑与鄙夷。
若早知道这老货是这么个不禁吓的,他早就好好惩治他了,哪还会憋屈这么几年··此时的周大管家却是全然忘记了,自个儿得知有天花时,又是何等的战战兢兢、怛然失色。
心中充满了优越感,又交代出去一件差事,周瑞不由得酒兴渐高,也不用刘三劝酒,自个儿便干掉一壶去·他正待叫刘三添酒时,桌案下的腰带被拉了下,于是不耐烦地看过去,只见媳妇正冲着他打眼色。
周瑞家的早就填饱了肚子,这庄子上的饭食虽不如府里的精贵,但胜在一个新鲜,偶尔吃上这一回,倒也不损她的胃口·不过,连夜赶路来到这里,她可是累得要命,这会儿又已经填饱了肚子,她可不就盼着有张床供她好好睡一觉。
可这都半晌了,也不见自家男人接着说这个,她不免有些着急,就拽了拽男人的腰带·待看见她男人看过来了,连忙张嘴比划了个“住处”的嘴型·她实在是累得不行了,甭管有什么大事,都还是等到睡醒了再说吧。
兴许,等她歇一觉起来,那要死的小蹄子就真的死了呢··周瑞家的不提,周瑞倒还不怎么觉得,可她这么一提醒,倒是把周瑞的懒筋也给撩起来了·原本还正盎然的酒兴,瞬间就被睡意打击得无影无踪。
“老刘,不说旁的了,先给我们安排个住处,让我们好生歇歇才是正经·你是不知道啊,连夜赶了这一路,又是走在这山里头,坑坑洼洼的颠来颠去,我这一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子了。
不瞒你说啊,我虽也是当个奴才的,可还没受过这样的罪呢·”一边说着,周瑞一边伸着懒腰打哈欠,微眯的眼睛却灼灼地盯着刘三··周瑞的意思很明白,这是提点刘三要给他们夫妇两个安排个“合适”的住处。
就比如说,庄子上预备给主子的别院就勉强合适,虽远比不上他们在荣国府后街的宅子,但至少比旁的那些土坯房子要强一些··至于原该住那别院的母子两个,就别白瞎了那青砖绿瓦的房子了。
身上染没染病都还不清楚呢,正该拣偏僻的地方,关到一间屋子里,好好地观察个十天半月的才对·想来,即便刘三这老货再不机灵,为了防着那天花,也应当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您看,倒是我忘了说这事,住处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这就叫人带您过去歇息。
这一路上辛苦了,您且先歇息着,临时匆忙准备的地方,若是您有什么不满意,待明日我们再给您添置·”刘三听了忙站起身来,从外面叫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子,命他带周瑞夫妇到住处去。
刘三站在门槛处,目送着周瑞夫妇被带走,待到他们拐了弯不见了影子,方才挺直了腰板背上了手·只见他紧皱着眉头,也不知在思忖着什么,良久才叹了口气,摇摇头回了屋子里。
屋里,他媳妇刘三娘子已经在了,正弯着腰收拾着桌上的杯碗盘碟·此时见自家男人过来,便憨然一笑,问道:“怎么样,这回到底是为什么来的,动静倒是不小。
一位哥儿,一个姨娘且不说了,怎么连周瑞那两口子都派过来了·还有,那马车上的丫鬟,我瞅着可像是……”·没等刘三娘子说完,刘三便哼了一声,道:“没错儿,就是天花。
那丫鬟是赵姨娘的贴身丫鬟,得了这个病,可不正好就趁了二太太的愿,这不就把环三爷给弄来了·那丫鬟是会不去了,谁知道那母子两个是个什么下场呢说不定,也是个有来无回哦。”
刘三娘子将手里的托盘放下,不由气闷地啐了一声,“呸,也不知道犯了哪路的神仙,怎么就叫他们把这地方给想起来了·平日里不闻不问的,这有晦气事的时候,倒是对咱们这儿念念不忘的了。
这都躲到这地方了,怎么还是有这等烦人的事找上门·当家的,你说该怎么着,还真的让那两口子把咱们这儿当成坟场啊”·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尽胡说些什么呢。”
刘三闻言便是一瞪眼,他这媳妇哪哪都好,就是这嘴上没个忌讳,什么话都敢说·好在,她也是个有分寸的,也只有在自个儿跟前儿,才会这么大鸣大放地说话。
“噗嗤……”刘三娘子却不怕自家男人吹胡子瞪眼,笑了一声后才又道:“方才,那母子两个我也看了,倒不是多难相处的人·尤其是那姨娘,虽则说话没遮没拦的,人也看着算盘精细,实际上却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
就是方才,还打算教我绣花儿呢·”·“还有那环三爷,可不像往常传说的那样,什么相貌丑陋、行为猥琐,举止粗糙的,我可是一点儿也没看出来·反倒是觉得那小爷儿懂事得很,面貌也是一团清秀,可招人儿得很呢。
而且……”·刘三娘子的声音略一沉吟,又道:“我总觉得吧,那环三爷镇定得太过,仿佛一点儿也不担心染上天花似的,却又不像是普通小孩儿不懂事,不知道天花有多严重。
即便是赵姨娘,一个没见识的普通妇人,那神情也不是太过惊恐的样子·当家的,你说这是为什么”·“我哪知道为什么,大概是觉得离得太近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吧。
要知道,他们娘儿俩可是跟那丫鬟乘一辆车来的·荣国府那么大,难道说连多辆马车都寻不着,竟然让小爷儿跟天花在一辆车上,这可真是……唉,就连周瑞那两口子,也还是另乘了一辆车呢。”
刘三说话间,语气颇为失望··“罢了,先不管旁的了,你先去给那丫鬟安排个屋子,你同二丫照看着些·且看看她的命如何罢,若是能挺过来,咱们也算是救人一命,回头给安排个庄户嫁了;若是挺不过来,那就是命不好。”
却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谁命不好,丫鬟小鹊,还是没能娶上媳妇的庄户·刘三很清楚,不管小鹊能不能挺过来,她在荣国府都已经是个死人了,是绝对回不去的。
正好,他这庄子上的汉子娶媳妇也难,若是小鹊能挺过来,再养上两三年,就能寻个庄户配了,可不就是皆大欢喜··“我就知道,你又得支使我们娘儿俩·”刘三娘子睨了丈夫一眼,没好气地将托盘又端了起来,向着屋后面走去。
二丫正是她的女儿,两年前是患过天花的,万幸的是那孩子挺过来了,只是如今鼻子上还留着几点小坑儿·当然,女儿得天花的时候,便是她日夜不休地照顾着,正是因为当年她也是得过天花的。
用过饭的赵姨娘,亲自领着两个庄户家的女人并她的丫鬟小吉祥儿,捋起了袖子包着头发,热火朝天地打扫着那三间屋子·为了怕灰尘呛着宝贝儿子,一吃过饭她就将贾小环打发了出去,叫他自个儿寻地方玩儿去。
这倒是正中贾小环的下怀,来到前面院中,随手揪了个看见他就想跑的小娃子·在塞过去两颗冰糖之后,小娃子登时就不琢磨着跑了,跟在了贾小环屁股后头当上了跟屁虫。
这小娃子名叫壮壮,正是农庄管事刘三的小儿子,今年六岁了··“环哥,你想去哪玩儿,我都带你去的·不过,你不能跟我爹说啊,不然他非得打我屁股不可。
我爹方才还叮嘱我,说你是京城里来的主子,不能跟你跑着玩儿,那是不懂规矩·”壮壮撇了撇嘴,嘟囔道:“什么规矩嘛,连玩儿也不让玩,环哥你也怪可怜的。”
这小娃子明明比自个儿还大一岁,更是高出自己半个头,却偏偏一口一个环哥的叫着,贾小环听在耳里也没去纠正的意思·他只是心道,你爹那是心疼你,生怕爷给你染上了天花,这才教你了个不是规矩的规矩。
他静静地看着壮壮把一颗冰糖放到嘴边舔舔,然后就把手放下去,可大概是没忍住又举起冰糖舔了两下·如此两三回,这小娃子到底也没能彻底将那冰糖收起来··若是自己不曾有过这浴火重生的经历,这会儿大概会很看不上这小娃子吧。
贾小环勾了勾嘴角,踮着脚尖拍了拍壮壮的发顶,从怀中摸出一只小小的荷包递过去,“吃了吧,这里面还有好多,足够你拿去给旁的人尝了·”·壮壮一听就高兴得不得了,接过荷包来小心地打开瞅瞅,便咧着嘴向贾小环笑个不停。
待他将荷包藏好之后,拉起贾小环的手便往外跑,“走,环哥,我带你去小溪边儿上,那儿有我们藏的栗子,我给你烤栗子吃·跟你说啊,我们这儿的栗子,可甜可好吃了。”
贾小环跟在壮壮的身后,随意地打量着这农庄的景致·庄子上似乎并没有多少田地,倒是有两个山头,上面立着不少树木·听壮壮说,那上面种的是栗子和李子。
每当七八月份的时候,便会收获李子,而等到了九月之后,便会收获李子·如今这个时节,正是栗子丰收的时候··被壮壮带着将庄子逛了个遍,贾小环也大致看明白这地方了。
农庄并不大,除了两座山头之外,也就不到百亩的田地,又因是在山里头,田里的出产也不高,大概刚够庄户们度日·是以,每年庄子上交租,靠的都是那些李子和栗子。
·好在,据说这里的李子跟上贡的是一个品种,栗子也是甘甜味美,都是能买上价钱的果子·贾小环赶得算是时候,被壮壮带着尝了他的烤板栗,当真还是从未品尝过的美味。
想来也是可笑,他贾环好歹也是荣国府的少爷,却连自家庄子上的栗子都没吃过·这也不知道庄上每年送的那些年货,都便宜了谁的嘴··大致了解了这农庄之后,贾小环看着天色已经不早,便赶着玩得欢脱的壮壮回去,一路上边走边忍不住笑。
明明是这小娃子说的,不能告诉他爹跟自己玩儿了,可偏偏也是他,死活都要拉着自己的手,蹦蹦跳跳地全然都将他爹的嘱咐抛到了九霄云外··还没等贾小环回到庄子门口,便听见有人唤他,“环儿”· ·☆、第027章· ·一声“环儿”的呼唤,贾小环还没看见人,便已经听出了是谁。
突然而来的一种莫名感觉,让贾小环摸了摸脑门儿,有些不知所措的意味·上辈子暂且不说,这辈子他对这位大伯父,似乎颇有些孺慕的意思··贾小环不能否认,他听见那声“环儿”时,心里是十分愉悦的。
赦大老爷也是赶了大半天路的,且是骑马奔波而来,到了这庄子便险些没能从马上下来,身子骨那叫一个酸啊大老爷早知道自个儿是个吃不得苦的,却也没想到赶着一趟路竟会这么辛苦,心里别提多后悔了。
且等那小家伙儿回来的,看老爷他不拍那小混蛋几记屁股··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大伯父”心中有着抑制不住的雀跃,贾小环不禁笑开了脸,连蹦带跳地向着赦大老爷窜过去。
待跑到大老爷的跟前儿,他却又止住脚步,仰着脸去看他大伯父,嘴里一连地问道:“您怎么到这里来了,一路上可辛苦,用饭了没有呢”·还不是因为你个小家伙儿·赦大老爷虽是如此想的,却没打算如此说,毕竟老爷他是个要面子的,不能在侄儿面前丢了矜持。
贾环这小家伙儿本就是个鬼灵精怪有主意的,万一再知道老爷关怀他,这小子还不得被惯得上天呐·“我要到附近去办些事,这不是时辰晚了,便到这里歇一晚上。
到了这儿才听说,你这小家伙儿也在·”赦大老爷没好气地瞪侄子一眼,扬声朝外面吩咐道:“去,把张太医请进来,让他来给环儿把脉看看·”·贾小环一听便明白了,大伯父这哪是什么到了才知道他在,分明是特意为了他而来的。
不然,即便是顶着个一等将军的爵位,有哪有出门办事还带着太医的道理·他大伯父可不是宫里的那位,微服出巡有太医跟随··张太医的年纪并不算大,四十上下的模样,眉眼平常,唯有一把须髯保养得颇为飘逸潇洒。
想来也是赶路累着了,张太医的气色不太好看,对着赦大老爷也没什么好脸色·倒是对上年幼的贾小环,太医大人自认慈祥地笑了笑,方才为小孩儿把脉··“嗯,小郎君的身体很好,并没染上什么杂乱的病症。”
半晌之后,张太医方收回了诊脉的手,然后站起身来便往外走,同时不忘向赦大老爷下个通牒,“没我什么事儿,睡去了啊,不准再打扰,不然扎得你不能自理。”
贾家的这只猴子,今儿天还没亮呢,就把他从家里揪了出来,然后就是马不停蹄地赶到这山坳坳里的庄子上·自打当了太医,他多少年都没骑过马了,出门不是坐轿就是马车,哪还受过这等罪啊。
他这一身骨头都快颠散架了好么·“呸,个江湖郎中,能的你”赦大老爷向着张太医的背影咧嘴呲牙,若非还有个小家伙儿在,他都想比出个中指给那厮。
还救死扶伤的大夫呢,医德在哪里不过是跑远点儿出诊罢了,竟然还出言威胁,奶奶.的球··“大伯父,您被太医扎过么,什么样才叫不能自理啊”贾小环觉得有趣,不由歪着小脑袋,满是好奇地问道。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满都是一睹为快的期盼··得,被这小家伙儿看了笑话了··赦大老爷没好气地拧拧他鼻子,觉得手感良好,不免又多拧了两下,方道:“想知道啊,左右他明儿还在这庄上呢,且让你亲身体会一回也无妨。
放心吧,小家伙儿,张太医虽然鲜少出手,但这个面子他总会给伯父我的·”·尤其,那货从来最愁的都是没人给他练手针灸,若是有了个现成的靶子,不知道要高兴成什么样了呢。
“呵呵呵……”贾小环讪笑了两声,一转眼就趴在赦大老爷腿上蹭蹭,似乎完全忘了自个儿的好奇心,“大伯父,你一路上赶过来,一定很辛苦吧,饿了没有,侄儿先陪你用饭好不好”·“先吃饭。”
赦大老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果然已经到了晚饭的时候,便利索地命人摆饭·事实上,他方才来的时候已经垫过肚子,这会儿不过是陪着侄子吃饭罢了·免得他不动筷子,让这小家伙儿也得跟着饿肚子。
庄头刘三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这庄子十年八年不见来个人,可这一来人就是接二连三的没个完·上午刚接着那环三爷并周瑞两口子,下午就迎来了荣府的大老爷,他这是冲撞了哪路的神仙啊·周瑞两口子心里也不痛快,可当着赦大老爷的面儿,又不敢发作。
他们本还打算住瓦房呢,可那刘三就是个听不懂人话的,愣还是将他们安置在了土坯房里,又- yin -又暗又潮的,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本来他们正打算发作一二呢,谁知竟偏赶上了大老爷过来,真是冤孽啊·赦大老爷却不管他们这些,领着贾小环吃罢晚饭后,伯侄两个仍旧坐在一起叙话。
只是,这回便不是大鸣大放的了,而是命贴身的长随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靠近的··“环儿,你且同我说说,这天花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府上有些人手底下不干净另外,我听说,你竟然是同那患病的丫鬟坐一辆马车过来的”赦大老爷的脸色- yin -沉下来,目光湛然地盯着贾小环问话。
他并不以贾小环的年幼为意,反直截了当地问道··“大伯父,那不是天花·”贾小环也是目光灼灼地回视着赦大老爷,半晌后才缓缓地答道:“小鹊染上的那痘症,并不是天花,而是牛痘。
人染上了牛痘也会发痘症,症状同天花几乎相似,都会发热、起痘等等,但是却几乎不会有生命危险·而且……”·他注视着赦大老爷变换的面容,接着道:“而且,染上牛痘之后痊愈的人,日后即便接触到天花病人,也不会再染上那病症。
所以,牛痘,应该是防治天花的良药·就如那小鹊一样,大概再有一两日,她便会逐渐好转,待到痊愈之后,就再不会染上天花了·”·“嘶——”赦大老爷猛地抽了一口凉气,对着侄子目瞪口呆起来。
他原本还认为,这天花乃是某人容不下这侄子了,想要让他一命呜呼而下的毒手·却是没想到,这侄子竟给他抛出一通什么牛痘的说法,让他怎能不震惊莫名··况且……这小家伙儿对此这样熟稔,那显然便是他自己动的手脚。
可是,要知道,他可还不到六岁呢·这么点儿个娃娃,又怎么懂得这些东西又怎会想着去做实践他的牛痘又是哪里来的·不对……·“环儿,你,你的那什么牛痘,是从我那庄子上得的所以,重阳那一日,你才叫我带你到庄子上。
你也并非是为了什么玩耍踏秋,而是专门去找那牛痘的·所以,你才撇着小汤山的温泉庄子不愿意去,反要到个多饲养牲畜的农庄上……”·贾小环已经起身站在了赦大老爷的面前,仰着脑袋去看他,却被灯光的- yin -影挡住了大老爷的脸色。
耳中听到的话语颇为沉重,不由让他抿住了嘴唇,一双小手也紧紧握成拳头··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大伯父似乎……伤心了呢·赦大老爷木讷着脸色,缓缓地蹲下身来,让自己与贾小环齐高。
伯侄两个面面相觑,一时间皆是无言,一个眼神惆怅,一个目泛水光··“噗……哈哈哈……”赦大老爷猛地一巴掌拍在贾小环的屁股上,然后狂笑着将人抱起来,接着就是一连几下的抛弃了接住,口中还大叫着,“我就知道,你个小家伙儿精得很,不是那么容易被算计的。
果然,你就是小鬼头·哈哈哈……”·贾小环从那一声喷笑入耳起,整个脑子都是懵着的,一双大眼险些都没转了圈·直到被抛了几下,环小爷才算癔症过来,仍旧握着拳头磨了磨牙。
呵呵,他果然就不该对这大伯父抱有幻想的,什么深沉、内敛、受伤害,根本就跟这老纨绔沾不上边儿想他贾环,当年也是名满京城的角儿啊,今儿居然被个半吊子的戏给蒙住了,惭愧啊惭愧·赦大老爷闹了半晌,才喘着气将侄子放下,却也舍不得让他离开自个儿,干脆就将人放在腿上。
他双手扯了扯贾小环的脸蛋儿,方道:“让老子白担那么久的心,真该打你一顿屁股·你说说,我该怎么罚你个小混蛋·”·贾小环摇头晃脑地救回脸蛋儿,噘着嘴揉了揉,道:“大伯父,我都把这方子送你了,还要怎么罚我啊当今圣上方才登基,正是需要气象更新的时候,你若是将这方子递上去,解决了困扰皇室几代的天花问题,那还不得弄块免死金牌回来。”
“哟,你倒还- cao -心这些事情呢·”赦大老爷点了点他脑门儿,略微收敛了笑容,说道:“这方子,自然是个好东西,可如今却并非是献上去的好时候。
况且,即便是献上去了,你伯父我怕是也得不着什么好处·”·赦大老爷探出根手指,指了指天,“要知道,那上面可是挂着两颗太阳呢·”·当今圣上乃是年初登基的,可他并不是那座宫城里唯一的主人。
在那做金碧辉煌的宫城里,尚且还有一位禅位给他的太上皇·· ·☆、第28章· ·庆朝立国至今,不过八十余年,经历了四代帝王·当今圣上乃是今年初刚刚登基继位的,正是大年初一那一天,太上皇举行了禅位大典,将皇位禅让给了当今圣上。
当然,那位老圣人升格为太上皇也并非自愿,如今看似整日窝在大明宫里享乐,实则大概满心都是不甘罢休,暗地里窥伺着当今的一举一动,盘算着如何再能卷土重来·而在朝中,亦有许多积年老臣,念念不忘老圣人当朝时的境况,甘当这位老圣人的支持者。
登基尚且不到一年的当今圣上,虽已渐渐在朝中打开局面,又大力提拔了诸多心腹重臣·可毕竟时日尚短,又有亲爹在旁擎肘,一些方面便迟迟无法展开手脚·就比如,那鱼米之乡,盐商荟萃的江南,当今虽已派遣了得力心腹,却仍旧需要时间。
这也就导致了,早已反目成仇的天家父子两个,却又不得不如戏子一般,每日里都要上演着父子情深、慈孝相得的把戏·不管内心里两人再不耐烦,也不管围观者再感觉腻歪,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所以,现时祭出防治天花的办法,并不合时宜··本朝太.祖的驾崩便是天花作的怪,死得别提有多憋屈了;当今圣上幼年时也遭过天花的折磨,至今脸上还留着几个麻坑儿;朝中的几位年长的王爷,当日都是出生不久便被送出宫,为的便是避痘……对于天花这个要命的魔鬼,皇室自来都是惊惧有加的。
“太上皇刚刚禅位,今上方才登基,正是互相多摩擦的时候·咱们若是这时将防治天花的法子呈献上去,又该呈到哪位主子爷跟前儿呢”说起正经事来,赦大老爷便收敛了面上的嬉笑,向着贾小环缓缓而谈。
对这个人小心却不小的侄子,他愿意说一说这其中的道理··“老圣人他老人家心里可不见得会高兴,大约只会怨你不早早拿出来,也好让他在位时能得益其中,在青史上留下传世的一笔。
当今圣上陛下大概就会很高兴,把这个当成是上天的恩赐,拿来同老圣人时做比较,下老圣人的体面·可是这么一来,咱们这呈献防治方子的人,便成了那两位博弈的棋子,谁知道最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贾小环闻言不禁点头不已,目光钦佩地注视着赦大老爷,心里却是惊讶得不得了··这不对劲儿呀在他的认知里,或者说是在所有人的认知里,他这位大伯父就是个三不着两、无知昏聩的纨绔膏粱,根本就不是个能顶门立户的明白人。
可是自他重回幼年,几次相处下来看,大伯父却绝非是那等德行,反而颇为明晰世理,内有城府··只却是不知,为何到了十来年后,他老人家竟会变得……·“还是大伯父懂得多。
左右,这防治的法子还没经过实证,到如今也不过是在个丫鬟身上试了试而已·既然大伯父觉得此时上不是呈献方子的时机,那便暂且放着它吧·大伯父只管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将之呈献上去便是。
反正,我是不再管了的·”·对于这上呈牛痘方子的事,贾小环确实没打算掺和在其中·一则,他如今不过几岁的年纪,便是说了什么怕也没谁会信;二则,那方子他本也并不在意,更没打算凭着它如何如何。
重活一辈子,他环爷只打算安安生生、富富贵贵地过一辈子,没打算让自己混进朝堂,叱咤风云、位极人臣什么的··赦大老爷神色莫名地盯着侄子,沉默了良久方才道:“你个小家伙儿倒是舍得。
要知道,他日待朝中那两位分出个高低来,甭管是谁将那方子呈献上去,不说赏赐爵位什么的,最要紧的便是有了一张护身符·往后只要是自己不作死,荣华富贵不敢说,至少能平平安安的。”
“环儿,你虽然出身咱们荣国府,但毕竟乃是庶出,这点便是硬伤了·再加上,老太太同二房那两口子都是眼皮子浅的,将那也不知道怎么衔玉而生的宝玉当成个宝,对你就更加看不上了。
日后你若是想活得自在舒坦些,可少不了要有些底牌的·然而,只要有了这个方子,正是你所需要的底牌·所以,你真舍得将这个防治天花的方子送给我”··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无功不受禄,赦大老爷目光深邃地看着贾小环,对这个小侄子更加地琢磨不透。
心中充斥着诸多疑问,首当其冲的,便是这防治天花方子的来源·想他贾环不过是个五六岁的小家伙儿,这样能普济天下、造福百姓的方子,又是如何到了他的手上呢·若是换个人,哪怕就是自己的儿子贾琏,赦大老爷恐怕都会嗤笑一声“这孩子疯了”。
但是此时此刻,大老爷却并不觉得贾小环是个疯子·当然,他亦没有认为,贾小环在说谎欺骗于他··下午刚到的时候,他便已经请老张那江湖郎中看过,那传说中染上天花的小丫鬟已经好转,而且好转的颇为迅速,根本没有生命之忧。
正常染上天花的症状,根本不该如此的·赦大老爷虽然总是跟老张拌嘴,可对他的医术却是十分信任··除此实证之外,赦大老爷还有着一种直觉——贾环这个侄子,有些不同寻常。
将大伯父探究困惑的目光视若无睹,贾小环顶着一张天真无邪的脸蛋儿,将先天的优势利用得彻底,“这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东西给了大伯父,当还能早日得其所,可若是放在我的手里,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天日,未免太过可惜了些。”
说到这儿,他眨巴了眨巴眼睛,又道:“另外,我也不是凭白就给了大伯父的·正如您所说,我们母子两个在荣国府的处境堪忧,往后说不得什么时候,便会有要摆脱大伯父的时候。
到了那时,我也只希望您能看在咱们这样的情分上,能对我们伸出援手·”·贾小环的声音略一停顿,压下胸中涌上的那丝感动,“就仿佛是今日,您能在听说了天花之后,不顾风险和劳累赶过来。
大伯父,不瞒您说,我贾环虽然生父尚在,可却也从不曾在他身上感受过丝毫关爱·反倒是在您,大伯父是第二个让我觉得父辈疼爱的呢·”·赦大老爷闻言心中便是一动,盯着这小家伙儿的眼神便不由愈加柔和,唇边也漾起淡淡的笑意。
他当爹也有二十多年了,膝下儿女双全,一嫡二庶两男一女,却也还从不曾听儿女们这样评价过自己··而且,据他所知,自家的三个儿女别说是感觉到他的疼爱了,恐怕一个个都很不能躲他躲得远远儿的,能早日没了他这个爹才觉得舒坦呢。
这倒也不怪儿女们,老爷他自个儿确实做得不好,让儿女们失望了·在这点上,赦大老爷并不埋怨儿女们,反倒是心中满是愧疚··只是,他并不清楚同儿女们这样的境况究竟是如何而来,同样也弄不明白又该如何补救。
是以便只好一错再错,每况愈下起来·到如今,用破罐子破摔来形容,那可真是再恰到不过了··反倒是同这个鬼灵精怪,又有主意的侄子贾环,伯侄两个见面虽然不多,却难得相处得来。
说起来也是蹊跷,赦大老爷仍旧是想不明白,他们伯侄两个到底是怎么看对了眼儿的··就好比这回,只是听说了贾小环被撵出了京城,便不顾天花和奔波,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密云的庄子上。
偶尔心念电转间,赦大老爷都觉得被自己给震惊了呢··不过……·“第二个为什么是第二个,第一个是谁你可别跟我说,第一个是你那假正经的爹啊。”
赦大老爷心中有感,却不愿让个小家伙儿看了笑话,一翻眼睛便揪住贾小环的鼻尖,故作凶恶地问道·当然,他也是真的好奇,到底是谁把老爷他给挤到身后去了。
“第一个,第一个当然我师父·”贾小环摇头晃脑地抢回鼻尖,一边揉着一边回道,眼睛里闪过淡淡的思念·他这倒是不曾说谎,只不过拜师那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还不曾有那个机会罢了。
上辈子,他是近十年后才遇见师父的,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早日寻到他老人家··师父啊……赦大老爷闻言沉吟一下,便不再往下追问·他当然对小家伙儿的这个师父很好奇,但想来这时候并不适宜刨根问底,且等等再说吧。
不然,这侄子的眼睛,都要将他给瞪穿了··“好了,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早点歇息·明儿一早上,我还得赶路·我明天往上回的农庄去,你小子想不想再去玩儿。”
事情说得差不多了,赦大老爷便打算洗漱睡觉了,顺便把小家伙儿给安顿好··他们伯侄两个是睡在庄上别院里的,因赦大老爷的到来,赵姨娘今儿就只好委屈一些,暂且挪到庄头家去歇息,由刘三娘子陪着。
而庄头,则随意寻个庄户家凑合一夜··“我不去了,我要在这里陪着我娘·她初来乍到的,又有周瑞两口子在,一个人定是会吃亏的·”贾小环对那农庄并不感兴趣,上回若非为了牛痘,也不会那么老远地奔去。
“那两个狗奴才,用不用我帮你一把”听他提起周瑞夫妇,赦大老爷不免问道·有他这大老爷在,周瑞夫妇即便心里再不恭敬,面上总是要服服帖帖的。
可若是明儿他走了,谁知道那两个奴才会仗着老二家的势,如何为难他这侄子呢··“不用的,对付他们我自有办法·大伯父,你就且等着吧,他们这回既然出来了,若是不乖乖听话,那就没命再回去。”
贾小环本也没打算放过那两个,此时不过是先给赦大老爷打个预防针罢了··“哟,那我可就要看你个小家伙儿的能耐了·”一番洗漱之后,赦大老爷躺在了炕上伸着懒腰,闻言不由笑了一声打趣道。
“得,不去不去吧,那庄子也没什么好看的·只是,日后你若是再想找牛痘,怕就得另寻地方了·”待到伯侄两个俱都躺好了,赦大老爷忽低叹了一声,语带怅然地道。
“为什么”·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们,求订阅,求收藏,求评论啊·有亲问方才放的是什么文,那是苍白很久之前写的四四,但,只有个开头。
·· ·☆、第29章· ·“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贾小环的心里是咯噔了一下的·同时,顺带的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早在重阳日到那农庄的时候,贾小环心中就曾有些疑问·为何日后荣国府抄家的时候,大房并没抄出什么财产来,反倒是贾政的二房,抄出来的财物便连荣国府公中都比不得。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这会儿听到大伯父唉声叹气的,难道说大房产业就是这时候败掉的·赦大老爷原本也就是随口一叹,却没想到被小家伙儿追问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跟他说。
毕竟小家伙儿再如何不像小孩儿,到底也才五六岁的年纪,跟他说那些陈年旧事不太合适·旁的暂且不说,能不能听懂都还是两回事呢··但是,也不知是不是这晚的月光太亮了,屋子里明明黑灯瞎火的,赦大老爷却分明看见了小家伙儿瞅着自己的眼睛,那可真是目不转睛啊。
被侄子这样盯着,赦大老爷不禁有些汗颜,讪讪地笑了声,道:“也没什么,就是……当年咱家欠了人一笔银子,这不是人家里如今缺银子使了,就催着咱家赶紧还了嘛。”
还银子贾小环听了有点摸不着头脑,当年好似并不曾听说过有这等事啊·即便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懵懂顽童,可也不该一点风声也不曾听过。
毕竟,他娘亲可是个爱打听事儿的,荣国府又不是个什么能藏事的地方,若是知道了总要跟他提几句的··再者说,贾家欠了人银子要还,那肯定也该是公中筹银子还债,又怎么会由大伯父独个儿想法子,以至于得要典卖产业的。
该不会是……·虽然光线很暗,但赦大老爷发誓,他分明从侄子眼里看出了质疑·小家伙儿那双斜斜睨过来的眼睛,分明就是在说“是你自个儿欠的账吧”。
嘿,赦大老爷这就把持不住了·好个小家伙儿啊,这是啥眼神儿老爷他要不是顶着这个闲散爵位,才不会犯这个愁呢,连祖母留下的念想都豁出去了,知道他有多心疼么如今可倒好,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银子没了,连名声也得赔进去。
不行,这事儿得说明白了·“得,这事儿跟你说说也无妨,免得你个小家伙儿胡思乱想,跟那有些人似的,把老爷的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赦大老爷起了谈兴,也顾不得身上的疲乏和明天要赶路了,抱着被子半坐起来,靠在床头上将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那还是本朝开国没多久的时候,恰逢南边方才平定,□□爷便有意南巡,视察民情顺带安抚南方民心·那时候,咱们贾家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一门两国公啊,祖籍又是在金陵,那是南边儿的关要之地,是以太.祖爷便有意南巡途中,于咱们家驻跸,召见一些南方的士绅士族。”
“但是,大概是你太.祖父他们不愿意- cao -心,所以便推说没有银子什么的·结果呢,太.祖爷就说了,去跟户部借去,那你太.祖父就去了·就是这么着,咱们家就在户部留下了一张欠条儿。
原本吧,太.祖爷同你太.祖父都没当回事儿,权当是个玩笑·可是如今时过境迁,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听到这儿,贾小环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就是祖辈们接驾时,从当时的户部借了笔银子,欠银子的没想着还,借银子的也没想着要,就当是南下的开销了·可这事毕竟是留下了案底的,是以如今可不就出了波折。
大概,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发现太上皇给他留的是个烂摊子,户部国库里空荡荡的,手头上十分不宽裕,可不就得想法子弄些银子使·于是,昔日的欠条子可不就被翻了出来。
追讨百官的户部欠银,一则能充实国库,开展他心中抱负;二则也是为了整饬吏治,清理朝局,以便他真正的执掌大权··要说到今上追讨户部欠银的事,贾小环是有所耳闻的,但他却不知道荣国府竟然也在其中。
毕竟,上辈子他从不曾听谁提起过这个·可想而知,荣国府早已不是开国之初的境况了,若是要还银子的话,还不知得怎么发愁呢,又怎会一点风声也没有··“大伯父,那为什么还银子不是公中出钱,倒是让你典卖私产还债呢”这也是贾小环的疑惑之一。
是,他是发现这位大伯父其实颇为重视家族,但也没无私到了独自破家还债的地步吧··不管怎么说,当年祖辈们借的银子,那就该整个荣国府来还·如今他们两房又还没有分家,凭什么就让大房独自作难,而堂皇住着正堂荣禧堂的二房却能置身事外呢·赦大老爷好玩儿地挠挠小家伙儿肚皮,解释道:“按理说,确实该是公中还债的,只不过这其中又有点内情,所以我便打算尽快先将那笔银子给还了。
这若是等老太太并政老二他们点头,谁知道就得拖延到什么时候,哪还能得着便利呢·”·“宫里头可是已经发了话的,只要咱家年前还了银子,便不会对外公布。
这样一来,咱们就不会成为那出头鸟,既不会得罪了当今圣上,又不会被同僚勋贵们摒弃·要知道,今上可是已经有了打算的,定会逮着几个刺儿头好生收拾,咱家可不能惹上这麻烦。”
贾小环闻言不由点头,大伯父并没有说错,当今圣上的确借着追讨户部欠银的事,收拾了不少前朝的老顽固,狠狠地打击了太上皇手下的势力·只是……·“那,大伯父就不担心,您把这笔银子掏出来了,日后老太太、老爷他们却没打算还您更有甚者,他们日后若是知道了,还得怪您不跟家里商量,做出违背众多勋贵利益的事来,让您不但讨不到好处,反而弄得人人喊打”·这样的问题一出来,赦大老爷并没有回答,皆因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都是他不曾想过的,或者说是不愿去想的,若是此时小家伙儿不提起来,他大概就会全当自己不知道吧·甚至,即便这会儿被提出来了,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干脆仍旧选择了沉默。
没有得到答案,贾小环也不太在意,心中却已经明白·这应该就是他不曾听说归还户部欠款之事的缘故吧·不用多想他便能笃定,这事定然是大伯父典卖了私产,还掉了户部的欠款,然后这事……就那么不了了之了,老太太、老爷太太自然将之抛在了脑后,就仿佛根本不曾发生过一样。
至于险些倾尽私产的大伯父,大概也只能和血往肚里吞,日后越发地败家纨绔起来·遥想日后的荣国府,隔三差五便会提一提大伯父的大手大脚,大概便是大伯父的含恨报复了吧。
典卖私产为祖还债的事情没人提起,倒是将那一笔笔小账算得清楚,可悲啊·“大伯父,那欠条上写了多少银子呢”贾小环被挠得肚皮有些痒痒,翻了个身在被褥上蹭蹭,向着没了闲话心思,打算重新窝回去睡觉的赦大老爷,道:“您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给大伯父想想法子呢。
我跟大伯父说哦,师父可是教了我许多本事,其中也有很多能赚钱的哟·”·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看把你能的·”赦大老爷闻言不由好笑,伸手轻点小家伙儿的脑门儿,“那可不是笔小数目,在当年也许不算什么,可如今却是能叫咱们家举步维艰的,还你给想办法。
行了,你就赶紧睡吧,老爷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得,这是被看不起了呀·贾小环冲着他大伯父撇撇嘴,自个儿又翻了翻身,背对着赦大老爷了。
待到身后听不见什么动静了,他才转动着眼睛,仿若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本来还打算跟大伯父合作挣点银子呢……唉,真是白瞎了我这烧制玻璃的法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得见天日啊……”·本以为身后会立时反应大作的,偏偏贾小环等了半晌也没个动静,不免心中有些疑惑。
难道是大伯父已经睡着了,抑或是他的声音太小,没听见他说的话贾小环虽然重活一世,但上辈子也没能活到弱冠,兼之本也不是太过沉着的,当下便有些按耐不住了。
他有心翻个身凑到赦大老爷耳边再嘟囔一遍,可谁知道刚一翻过身来,就对上了他大伯父那双微微眯着的闪光桃花眼·哇咧,这是方才听见了·“你方才说玻璃,跟我知道的那个是一种东西吧”赦大老爷的语气颇为平淡,并没有贾小环想象中的欣喜若狂。
而且,在见到他点头之后,便不再多言,点点头就闭上眼睛睡去了··“……”这是,什么情况贾小环心中困惑难当,却又不好将赦大老爷弄醒了追问,只好揣着一肚子疑问,躺在床上苦熬。
没办法,心里的事情太多,他即便也是累了一天一夜的,却也难以入眠··那烧制玻璃的方子,乃是当年师父给他的,除此之外还逼着他背了许多·但却从来都不曾实践过,毕竟一直也没有机会。
这次重活一辈子,他本来也是打算靠着这位大伯父试一试,如今却是机会来了··正好大伯父缺银子,又没有赚银子的办法,他们伯侄两个当能合作一把··可是,为什么身边这半老头子一点都不惊喜呢·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有亲说前奏太长了,苍白其实也在考虑这个事儿。
毕竟,这篇文的成绩比起之前差了太多太多·也想问问亲们,是不是觉得前奏不太好,还是还有别的问题,求告知啊·另外,还有CP和攻受的问题。
苍白的文呢,大多时候都是主受的,这篇大概也不例外·至于CP……其实还没想好,人选有两个,就是卷一中忠顺王那边的青年和少年,二选一吧·· ·☆、第030章· ·“啊哈哈哈……哦呵呵呵……嗯……嘿嘿嘿……”·早饭的餐桌上,贾小环黑着一张小脸儿,目光沉沉地盯着面前的粥碗,压根儿不肯施舍个眼神给一旁的半老头子。
明明都那么大年纪了,笑得七倒八歪跟没骨头似的,也不知道像什么样子·在赦大老爷小声的伴奏下,贾小环紧抿着嘴唇,拼命抑制住想给他大伯父一汤匙的冲动··昨儿晚上,他还当这半老头子多有定力呢,却原来跟这儿等着他呢。
本来他昨晚就是一肚子心事,大半夜才睡着的,却没成想天不亮就被吵醒了·从睁眼到现在,起码一个多时辰了,那嘿嘿哈哈的声音就一直萦绕在耳边,让他想把耳朵戳聋了。
事实上,赦大老爷也不想这么着的,他到这会儿还没吃下饭呢,很饿了好么·但是老爷他真的是控制不住,想笑得停不下来啊·即便是换个人,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本来都已经打算好了倾家荡产的,却忽然之间有了新出路。
不但用不着祸祸自己的银子,眼瞅着还能大把大把地往家里赚,那得是多么幸福,多么惬意,多么小人得志的一件事啊··昨儿晚上他当然听见小家伙儿的话了,不过大概是身心太过疲惫,只是确认了一下便去会了周公。
但是,半途的时候,周公便把他撵回来了·要知道,若不是小家伙儿睡得沉,老爷他半夜就已经把人笑醒了·也就是老爷他自制力强些,忍到了天都放亮了才笑的。
终于,在贾小环忍耐不住,扔下手里的汤匙时,赦大老爷也是笑得没了力气·虽然仍旧咧着嘴角抱着肚子,但好歹是没有了那魔音一样的笑声··贾小环木着脸长出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揉揉发涨的脑门儿,眨眨隐隐有些发直的眼睛,从椅子上出溜下来,打算回去再睡一觉·环爷他已经后悔了,他就不该昨晚跟半老头子说正事,这不是纯粹给自己找罪受嘛。
“环儿,你这孩子”见散财童子要走人,赦大老爷也不顾上把气喘匀了,连忙扬声道:“来,来,来,快到伯父的腿上来,咱们爷儿两个好好商量商量那、那烧东西的事情啊。”
说着,大老爷还拍了拍自个儿的大腿··他们伯侄俩吃饭的地方并不隐秘,是以赦大老爷并没有将玻璃的事情讲明·不说这庄子上的人如何,至少周瑞那两口子老爷他是信不过的。
那等金光闪闪的法子,若是叫不相干的人知道了,可就毁了他们伯侄俩赚银子的门路了啊··“呵呵”贾小环顶着黑眼圈的一双大眼,异常厌弃地乜斜乜斜赦大老爷的腿,一点没有被他所动的意思。
这半老头子的心是真大,他怎么就那么相信爷这半大孩子呢为了这个竟然就干笑了一个早上,也真是让他开眼界、长见识了··要知道,就连环爷他自个儿,也不确定真的能按那方子烧出玻璃来啊。
这庄子实在偏僻简陋,光是笔墨纸砚就寻了半晌才找到,贾小环便趴在桌子上开始写写画画·方子的内容他记得很清楚,便是重活一辈子也没有丝毫以往·毕竟,当初为了把这东西背下来,他不知挨了师父多少揍,每每提问时,但凡错了一点儿便会有深刻的痛的领悟。
大概是此时的年纪太小,手指握起笔来并不合适,贾小环吭吭哧哧地写了半晌,直到都快中午了也没把方子描写齐全·赦大老爷在一旁看着,急得又是搓手又是踱步又是拽头发的,强烈要求以身代之。
可惜,贾小环是个有原则的好孩子,必须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就算是把半老头子急吐血了,那也不能行未竟之事··“早跟你说了,你念着我写着,哪还用得着你费这么大劲儿。
看看,这小巴掌都写成黑的了,有没有伤着手指头啊还有这脸,你是把他当抹布了不成,一道一道的丑死了·”赦大老爷惊喜地接过那方子,却并未急着察看,反对着贾小环开腔嘲笑。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不过,老爷他好在还是个慈祥的,丢给贾小环自己的帕子,嘴上却仍旧不依不饶的,耻笑道:“对了,你个小家伙儿不是说自己不认字吗,这就叫不认识字虽然……这字儿的确写得跟狗啃的似的。”
“嫌是狗啃的就扔”贾小环对着自己手上的墨汁也是皱眉,想来脸上也有不少墨渍,光用这干帕子擦怕是不顶用的·他不耐烦地哼道,啥叫得了便宜还卖乖,就这半老头子这样的。
曾经,他是多么敬佩这位大伯父啊,认为他虽内敛不善表达,- xing -情又颇为纨绔不修,但终归是位慈祥和蔼的长辈·但事实上呢呵呵,小爷都快被这半老头子折腾死了。
“哼”赦大老爷也不生气,弯着手指刮一下小家伙儿的鼻子,低下头去看那方子·贾小环如今的字迹确实,呃……稚嫩,大老爷皱着眉连认带蒙的,总算是将全文给看了下来。
只见他眨巴了眨巴那双桃花眼,眼神里满是不解与迷茫,怔怔地问了贾小环一句,“环儿,这么着真的能烧出那东西来”材料未免太过简单了些,也就是工序上有点复杂,但这……·这方子里的烧制材料和方法也太过简单了些,若如此真的就能烧制出玻璃器物的话,让国朝的工部和匠人们情何以堪啊·自打西洋的玻璃器皿流入,同这边儿的玻璃大不相同。
他们也是钻研了多少年的,可终究是落后得多,烧制出来的玻璃透明度差且易碎·也正是因此,造成了玻璃器物的价值居高不下··可按照小家伙儿这方子上来看,烧制那透明无色的玻璃器物并非难事,所用材料也不难寻摸,这未免有些骇人听闻。
难不成,小家伙儿叫他那什么师父给糊弄了·终于还是问出来了啊·赦大老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却也让贾小环心里一松·这种应有的疑问,若是半老头子一直不问,他就总觉得有什么没着落似的,七上八下的不放心。
“我哪知道,我自个儿又没烧过·”即便是说着没底气的话,贾小环仍旧嘟着一张小脸,语气里的理直气壮就别提了·反正,他师父说是能行的,那不管到底行不行,弄起来试试呗。
不过,依照贾小环以往的经验,他师父留下的东西还是比较靠谱儿的··“呵呵”满腔的激动险些被浇灭了,赦大老爷真想狠拍一顿小家伙儿的屁屁。
都不知道方子能不能行,就敢这么理直气壮地,老爷他果然是太娇惯孩子了··用罢了午饭,赦大老爷就骑上了马背,也不管张太医怨气如何,一行人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大老爷还是要到农庄去,那边安置着不少工匠,正好让他们试一试这方子·若是成了的话,那自然皆大欢喜,老爷他也用不着倾家荡产了;若是不成……不成再说吧。
小家伙儿可是说了,他手里的宝贝多着呢·站在庄子门口,目送大老爷迤逦而去,周瑞揣着手勾起了嘴角·总算把这不速之客给送走了,也该他好好改善改善生活才是。
这两日住在那破土坯房子里,又脏又潮的,都快把他憋出毛儿来了·可偏偏又有个大老爷杵在那儿,弄得他也不敢便宜行事,真是受罪得很··不过,往日倒是不知道,那环哥儿什么时候竟然扒上了大老爷。
这可真是有意思得很,放着自己亲爹不知道亲近,反倒对个不顶用的伯父献殷勤,这可果真是奴才生的啊··对于贾小环亲近赦大老爷,周大管家是十分不屑的·荣国府虽说是大老爷袭了爵,可当家做主的是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再加上还有个宝二爷在,不仅衔玉而诞还深受老太太宠爱,这日后是个什么结果,谁又能知道呢··“老刘啊,你看咱们接下来,是不是按着上回商量的来办”往回走的路上,周瑞向着庄头刘三道:“天花啊,可毕竟是非同小可的,咱们可万万不能大意的。
便是不为旁的,也该为这庄子上的十来户想想·若是万一哪个染上了,岂不是咱们的过失·”·“之前有大老爷在,那就是位不听人劝的主子,咱们就已经耽误了不少工夫。
若是再耽搁下去,若是酿成了大祸,可是谁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啊·”看着刘老三依旧不吭声,周瑞不免有些不耐烦,皱着眉加重语气,道:“我看,这便把环哥儿同赵姨娘他们移到个妥帖的地方,叫人看着才是。”
把那两个挪走了,他们两口子也才好住进那小别院里啊··刘三这才向着周瑞憨笑一声,道:“不必如此了吧·大老爷不是请了太医来,给环哥儿和姨娘都诊了脉的,说是都没染上。
周管家,那毕竟是府里的少爷和姨娘,都是主子来的,咱们不好放肆啊·”·周瑞一听就急了,当即便瞪起了眼睛,颇有些疾声厉色地说道:“啧,这又怎么会是放肆呢来之前,便是老太太亲口吩咐的,必要将他们给看好了,不能有一点松懈的。
我说刘老三,这若是出了什么事,上头可是照着我的头呢·我不管那么多,你今儿必须把人给挪走了看起来·刘老三,你可别忘了这庄子该听谁的·”·“你说,这庄子,该听谁的”· ·☆、第031章· ·“你说,这庄子,该听谁的”·这句话响起的时候,刘三同周瑞两个皆是一惊,齐齐地抬头看过去。
正看见环哥儿背着手,渊渟岳峙地立在那儿,一时间震惊不已··好吧,其实这只不过是贾小环的认知·事实上,刘三和周瑞两个,就听出了那话音里的奶声奶气,自然知道是谁在说话。
更兼之,一个尚不足三尺的五寸丁儿,背着手站着只会让人觉得小娃作怪,丝毫不可能有什么渊渟岳峙的气势··至少,周瑞看到他这副做派,便有些气歪了鼻子的感觉,眯着眼盯着贾小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想来也是,他周大管家本是好端端地在国公府邸里当差,每日里不说是锦衣玉食的,但最起码也好吃好喝住得舒坦·哪像是如今这般,住的是- yin -暗潮- shi -的土坯房,里面连件像样的家具也无;吃的喝的也全都是乡野之物,偶尔用一回还能当成个新鲜,可若是顿顿都吃那个,哪是人过的日子。
重生前世今生红楼梦·若不是因为他们母子主仆闹出个天花来,他周瑞也用不着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还得担惊受怕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京。
这可真是,多少年吃过的苦都没这两日得多呢·想他周大管家招谁惹谁了,他的心里又有多冤枉·就这,这小哥儿还要跟他摆主子的威风能得他·“环哥儿,看你说的这话,也着实有些好笑了。
这庄子该听谁的”周瑞眼中含着轻蔑,并不打算给这个招嫌的哥儿留脸面,“这庄子乃是贾家的产业,自然是要听主子们的·而如今咱们府上,最能当家做主的是哪位主子呢那当然是老太太,她老人家说的话,谁都得乖乖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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