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同人)(靖苏)汉广+番外 by 有子不如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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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琅琊榜同人)(靖苏)汉广+番外 by 有子不如无(2)
·梅长苏躲不开他抵在腰间的手,又因被他挠得忍不住笑,只得使了十分力气去推·但萧景琰如何能叫他推开,却见他笑得喘不过气来便也停了手,却仍是揽着他道:“知错没有”·梅长苏强自正色,却因为被萧景琰揽在怀里而显得声音有些沉闷:“陛下此言差矣,倘若错了陛下定罪就是,如何要臣知错”·事到如今竟还是在反驳......萧景琰着实忍不住笑将起来放开他。
而在放开梅长苏后却看见看清了他因着方才的笑而颇显红润的脸色和那温润清俊的眉眼,不由心中一动,继而亦是故作正色道:“哦既如此,苏卿是认罚了”·梅长苏想不出萧景琰要如何罚自己,却被他这古怪的问话治的气- xing -上来,遂颔首道:“认罚。”
萧景琰眉目间隐隐有了几分得逞的笑色:“那朕便留宿一宿,左右明日也是休沐·”·梅长苏下意识地接口道:“怎会有两日休沐”说完便恍然知觉,忍不住哼了一声别开眼去。
萧景琰到底是不惯玩笑的,只同他说了这么几句便觉自己似是过分了,见梅长苏别开眼去便笑着拉了拉他的衣角,轻声唤道:“长苏·”·帝王的声音低沉,听在梅长苏耳中便又是另一种意味。
那其中的情意清晰几可辨出,梅长苏虽仍是不去看他,却到底也不曾抽出衣袖··情有独钟原著向·萧景琰见此,眼中笑意愈深:“我送你的那把金错刀呢”·听到此处梅长苏眼中戾色一闪而过,显然是想起了前日柳澄来访时的话,回头时却是平常含笑的模样:“我还想问呢,既然是你送我的,为何要劳烦柳中书”·萧景琰哼了一声,抱怨道:“我等不及给你,却又无暇□□,你御史台怎么就得不着一个面圣的机会”·他这话几可算是无理取闹了,梅长苏叹了口气:“无赖......”见萧景琰眼睛又有危险之色,连忙补充道,“无赖刘邦主未央。”
萧景琰笑着摇头:“也不是什么好话·”·梅长苏却正色道:“‘主未央’如何不是好话”·见他断章取义到这等程度,可知是被逼急了随口混说,萧景琰难得见他这般高兴,便也由他去了,只是有一件事却不可不说:“母亲的那块玉佩,我给皇后了。”
梅长苏闻言也不多说,只“嗯”了一声·然后便听见萧景琰继续道:“那把金错刀是当年皇长兄送我的,以后就是你的了·这金错刀......便是咱们的事了,长苏,你应了我,我心里是很欢喜的,以后我一定好生待你好。”
梅长苏先是还有些怔怔的,后来竟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是很简单的话,从萧景琰口中说出来却仿若有千金之重·梅长苏便向着他笑道:“我也待你好。”
说着从袖中拿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的玉蝉递给他,“这是黎崇老师给我的·”·萧景琰接过那玉蝉,正要开口便见得梅长苏笑道:“美人赠我金错刀,何妨报之以琼瑶”说完不待萧景琰反应过来便躲了开去。
然则萧景琰何等身手,倘若当真想追到他又能费的了多少功夫·只是梅长苏存心要同他玩闹,便等萧景琰追到近前便伸手止住了他笑道:“美人便只是美人么这便是你不读书只过了。”
萧景琰见他如今竟隐隐有昔日还是林殊少年时的本事,心知在口舌上胜他绝无可能,便也不去理他的歪理,只向他笑道:“方才你答应我留宿,如今怎么还不让人去收拾”· · ·第24章 二十四·【二十四】·夜深更寂,苏宅主院的卧房烛火未熄。
映着南窗外的树影婆娑,凉风拂过哗哗作响,倒是隐去了室内的轻微动静··“明日我须早些起来,陆齐怕是还在养居殿侯着·我听说你向来浅眠,如此可会扰着你”萧景琰歪着头向身侧闭着眼目的人轻声笑问道,“方才......你累不累”·“既如此说......”梅长苏轻轻向他靠了过去,柔软干燥的里衣让他更觉困倦,模模糊糊的应道,“那陛下不如现在就去罢。”
萧景琰笑着伸臂揽过他道:“都这么晚了,你要我去哪里可再没有这样的道理·”·梅长苏也不免好笑起来,那困意竟是稍去了些。
却是仍旧阖着眼目道:“陛下明明方才还说我不讲理,如今怎的又跟我论起道理来了这才是没有道理·”·萧景琰笑意更深,附耳过去向他道:“怎么忽然想通了,倒叫我吃惊。
还疼不疼”·梅长苏依然不曾睁眼,心内却恨恨的想起白日里萧景琰尚未来苏宅时蔺晨的一番混比·比什么不好,非要比出春秋里的景公羽人来·心下虽如此想,可又如何肯说出来,只恼羞成怒后冷笑一声道:“分明是你迫我,等我得了空便跟静姨告你一状。”
萧景琰闻言静了片刻,而后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靠在他颈侧的人,怔怔的出了回神,良久方问道:“长苏,那- ri -你进宫的时候跟母亲说了什么”·梅长苏道:“就是之前我命人刺杀先帝的事情,本来想着怕是你要降罪,便特意告诉太后让她先不要告诉你。”
然后声音渐渐弱了下去,“静姨似乎很难过,虽然她不说,我却也能看出来·从前我从来不曾想过她会为了先帝难过,我还道她......”·还道她恨极了他。
知道梅长苏语意未尽之处,萧景琰却也低声叹气,揽着他的手臂又紧了紧,低声道:“我真害怕·”·梅长苏闻此言语终于睁开眼睛,撑起身子就着烛火,凑上去仔细打量了他许久才轻声问:“景琰,你怕什么”·烛火映衬下,萧景琰的眼睫微微覆上了些许- yin -影。
他抬手示意梅长苏躺下,缓缓出了口气才道:“母亲既然能察觉出异样,会不会也有旁人能察觉到你那日同我说已经处置了那个滑族女子,动手动得可利落长苏,咱们如今内忧外患,着实是一步也错不得。”
梅长苏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你虑的是,可这世上又哪里有万全之策·我当日所为确实是失于冒进,但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如今正经的是该防备献州的献王和北燕慕容氏才是。”
“上善伐交·”萧景琰沉声向他道,“我预备年下给献王加封·”·梅长苏便微微笑起:“那拟个什么名目呢”·萧景琰轻声道:“越氏的疯病越来越重了,前日连献王递的请安折子都撕了......太医说,她大概活不过年去。”
梅长苏心下隐隐一动,只觉有一股不知名的失落,遂轻声问道:“倘若能活过年去呢”·萧景琰的眉眼安静,语调亦是平缓:“虽说事无必然,但想来太医说的话,那便大抵是不会错的。”
沉默片刻,梅长苏也低声附和道:“也是·那这次加封便算是抚恤了,等过年献王进京时,你打算怎么加”·“封号为‘襄’,便赐九珠冠。”
萧景琰想了想,又轻声笑道,“献王爱醇酒美人,再赐他些美人罢·”·“说起美人,从前献州传来的消息说,献王似乎很是宠爱一个叫夜来的舞姬。
传闻中那舞姬很是善妒,你可别把好好的姑娘往火坑里推·”梅长苏含笑道,“初次听闻那夜来的名字,我还道那是个善女红的姑娘呢·”·情有独钟原著向·萧景琰不由亦笑:“姓薛的姑娘么”·梅长苏笑叹道:“我如何知道。”
然后萧景琰渐渐收了笑意·寂了半晌,等到梅长苏以为他要睡过去时他才轻轻开口:“长苏·”·却是在唤梅长苏的名字··梅长苏低低应了一声,尔后便听得萧景琰语气郑重的问道:“你想过娶妻么”·话音方落,梅长苏便觉得萧景琰方才已然松开的揽在腰间的手臂再加几分力道,竟是要将自己紧紧箍入他的骨血中的意思。
不免心下也微微好笑起来,却不肯轻易回答,只缓了口气向他:“你说呢”·萧景琰闭了闭眼睛,等到再睁开的时候已是含着浅笑:“便是真的要娶妻,也得问了我的意思。”
梅长苏忍着笑问道:“倘若我不问呢”·萧景琰沉吟片刻,轻声笑道:“那便送我一张喜帖罢,也让我瞧瞧你的夫人生的是何等人间殊色·”·梅长苏翻过身去,口中犹道:“这可越发不像话了。
且趁早睡罢,明- ri -你我还要上朝呢·”·一夜将罢,待得翌日夤夜时分萧景琰果真悄悄起身,也不曾惊动梅长苏便离去了·此后数月朝局渐渐平顺,虽偶有波折,倒也无甚大事。
献州又先后往金陵递了十三道请安折子,先是寥寥几句明显的塞责之语,尔后便尽是询问越氏近况··萧景琰早在即位之初裁撤官员之时便将左右中丞尽数撤去,将权责收归复又重新划分。
那原左中丞东方峙在他如日中天之时尚敢冒险往内宫传递消息,如今朝局繁复萧景琰自更是不肯轻放了他去·反复思之,又问了柳澄史元清等几位重臣,权衡之下便将他调至中书门下。
皇后有孕转眼已有九个月的日子,阖宫都在看着这个注定身份最尊贵的生命降生·皇后很是喜欢萧典伉,闲下来时还会考教他的学问·萧典伉虽是开蒙晚,但因着勤奋,对皇后的问题竟是答上来的时候多,偶有几次答不上来,皇后也是含笑耐心着解答。
如此,秋去冬来,金陵风起,年关将近··献王入京·· · ·第25章 二十五·【二十五】·元佑七年冬月二十七日,献王入京·萧景宣甫一入京便递了奏折,里面的内容尽数是思母情切,欲将母亲接至献州,即便不可却也望陛下怜臣孤苦,赐母相见。
似这样的言辞往日里也曾数次出现在他从献州递到金陵来的请安折子中,萧景琰自是不允··然则此番献王入京不过欲见母面,要再如往常一样拒绝却也着实不能·更何况萧景宣这份奏章的姿态放的如此低,萧景琰不由恻隐之心微露。
其时他正在正阳宫内同皇后说话,正殿内的地龙烧的极旺,且皇后怀中还抱着一个手炉,如此便更觉暖和·她于半月前诞下一子,如今正是养身子的时候·萧景琰因着对皇后心存怜惜,又深觉她于史书国策的见识竟不亚于那些当廷之臣。
故而在闲谈时便询问道:“近来越氏疯魇之症愈甚,献王又再三恳请,皇后以为如何”·皇后盛极的眉眼不由微挑,旋即无奈摇头笑叹道:“陛下也太老实了。
那献王不过是要求看望母亲,至于怎么看,看了说什么,难不成便也由着他么”·萧景琰亦是叹息道:“你说的我如何不知·只是越氏的病症发作起来连她身边的宫人都止不住,我又如何敢叫她在众人面前出现呢”·闻言,皇后便又是嗤的一声笑,低声道:“当日越氏是怎么疯的,又是怎么治不好的,臣妾虽不敢妄自揣测,却也听了个十之八九。
陛下可知这口舌之乱,往往生于毫末却又能溃千里之堤的·”·萧景琰不由变了脸色道:“皇后的意思是......”·皇后安然望着萧景琰,然后徐徐向他道:“臣妾不过是点微末见识,也未必做的了数。
况且就算臣妾料对了,那也未必是件坏事,陛下早先来跟臣妾说起献王的事,难不成只是闲谈么”·她的语调平静,面上还带着如往常一般清冷的笑意,恍然不觉自己已经逾越了本分。
可萧景琰却亦是罔顾她的僭越,继而问道:“所以皇后以为,献王此举为何”·皇后双眉微蹙,缓声道:“臣妾不知·但无论他此举为何,终归他身在金陵而非献州,在咱们的地界上,便是他再有不臣之心,难不成还能学季君么”·萧景琰闻言不由笑起,轻声道:“皇后的比方甚好。”
·皇后的脸微微一红,别开眼去道:“陛下还肯打趣臣妾,想是心中已有对策,臣妾不过是白费心罢了·”·见皇后似有羞恼之色,萧景琰便止住了玩笑,继而道:“宗儿的名字也该定下来,我先前命人拟了几个,皆不好。
不如皇后亲自给宗儿取”·皇后这才回过头来,看着萧景琰温和的笑意,忍不住自己也笑起来,果真细细想了想,随即掩口笑道:“臣妾也取不好,倒是中大夫给典伉取的名字臣妾就听着甚好,不如宗儿的名字也由他来取倒也免得陛下寻不到机会去见中大夫,自己在养居殿闷着。”
萧景琰一怔,颇觉不好意思道:“果真么”·见他竟当真问起,皇后倒是愈发好笑起来,面上仍是含笑应道:“臣妾如何敢扯谎欺君呢太史公说上古公孙氏修德振兵,抚万民,度四方。
可依臣妾看着,全不如陛下得一臣与其同心,而至四海咸服来得快意呢”·萧景琰笑道:“当不起,皇后如今竟也会取笑人了·”·皇后正色道:“陛下此言差矣,焉知此不是臣妾心里的话呢”·她面上的笑温和而宁静,仿佛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隐全不存在。
可她大约不知,这一切只会让萧景琰内心的愧疚愈加深重·他曾试图在别的地方补偿她,可皇后只是用温和而疏离的语气道谢,然后眼目中的冷静更甚,辞色愈和·萧景琰时常在想,他还是不能理解那些法家之论,对君臣之分永远不能像史册上的任何一个开疆拓土的君王那样看的分明。
皇后察觉了萧景琰的情绪,却只做不见,笑道:“让中大夫取名也另有一宗好处,他日宗儿开蒙拜师,岂不算早有一桩情分在这自然只是臣妾的一点小见识·若是陛下另有打算,臣妾就不敢说了。”
情有独钟原著向·萧景琰见她兴致难得的好,便不肯违了她的意思,只道:“好·”·皇后眼睛一转,随后轻轻一笑道:“这次陛下得见中大夫,可是臣妾的功劳呢。”
***·“便叫典泱罢·”梅长苏立于苏宅新翻修好的内院廊下,手中拿了一本《说文》含笑道,“很好的意思·”·萧景琰站在他的身侧,接过他手中的书放到怀里,然后握住他已然冰冷的手:“虽说身子好了,也不能这么不注意保养,倘若病了......”·梅长苏迅速接口道:“倘若病了,我也不会耽误御史台的事。”
萧景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哪怕从此你日日都耽误了呢”·如此,梅长苏只觉这人的混话愈发多了,想要再辩驳,面上的笑意却是忍不住的,索- xing -也收了那些礼数责任,只笑着向他道:“我明白。”
萧景琰将他的手握的更紧,和声道:“你不明白也没什么,我说给你就是了·”·梅长苏笑道:“陛下仗着那刘覃老先生不在,便愈发胡言了。
纵然陛下敢说,臣也是断断不敢听的·”·听见他这样的言论,萧景琰不由失笑·随后从怀中拿出那册《说文》道:“那好,容我问大夫,大夫博古通今且著有经典,为何事到眼前却又要去翻圣人言”·那算什么圣人言......梅长苏被他噎了一下,竟忘了方才要同他理论何事,只道:“陛下此言何意”·萧景琰忍着笑道:“我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要大夫少学你手下的那些监察御史,整日里拿那些故事典故来教训我。”
梅长苏这才反应过来,夺手便转身向卧房走去,却被萧景琰拦住··“大夫素日里待人是极好的,如何不过两三句便恼了”萧景琰笑着又握住他的手,“况且此时宫门怕已下钥,还望大夫再留我一夜罢。”
 · ·第26章 二十六·【二十六】·萧景宣离京几载,递到金陵城的请安折子中十有八九流露出的俱是思母情切,即便不得返京,也望圣上能恤臣反哺之意。
内里诸如但只容他与母亲见上一面,自当退避献州再不问庙堂之事云云更是不知几数·然则此类奏章,递到萧选的案前亦不过只能得他一声冷笑罢了,遑论萧景琰待这位兄长全无好感,更是连看也不愿再多看一眼了。
是故萧景琰从咸安殿见到萧景宣时不免暗暗惊诧于他的变化··萧景宣盖因多承了越氏的容貌,虽有些- yin -忌冷刻的气色,却也面目极好·但如今的萧景宣身形消瘦,面上的冷毒- yin -忌之色愈重,更兼他似乎是懒得掩饰的样子,一场年宴下来,就连坐在他身旁执壶倾酒的宫人亦是面露苍白之色。
好在少顷宴罢,萧景琰便命宫人引着萧景宣至昭仁宫见越氏·因着昭仁宫份属内宫,故此皇后亦随行于献王侧·她步履从容且面色平和,分毫不曾失了皇家气度。
萧景宣冷眼看了许久,临近迈入昭仁宫正殿时忽然笑了一声,斜了眼目向着皇后幽幽叹了口气,而后笑道:“倘若是本王做了皇帝,定然不会叫皇后斜倚熏笼·”·“放肆”·皇后静静地立在一侧,神情平静地听着那清凌凌的女子声调在身后响起。
可萧景宣从来就不是肯在明面上吃亏的主儿,更何况还是叫一个身份低贱的宫人呵斥·然则他正要发作便见得那宫人上前一步,向他行了礼而后抬头正色道:“奴婢以为,王爷思母情切,必不致因奴婢的卑贱之身而误了正经事。
如今太妃尚且候着王爷,如何不先入殿”·萧景宣适才被这宫人言语激起- xing -子,如今如何肯任她三言两语便躲了过去·冷笑一声道:“你这贱婢也不用拿这等托词来哄本王,如今这金陵城都是萧景琰的,本王的话又算得什么”·“王爷这话差了。”
皇后终于淡淡地接过了话,“王爷身份贵重,是陛下的兄长,比之旁的几位宗室皇亲更亲近一层·如何说出这番失于计较的话来便是方才清屏言语有失......”话至此处,皇后的神色终于冷了下去,不闪不避,抬着那双黑琛琛的眼眸冷冷地看向萧景宣,语气更是冷淡清疏:“那也是王爷无礼在先的缘故。”
“皇后这话说得极好·”萧景宣似是不曾觉察皇后几欲迸发的怒意——又或者他本就不甚在意·只见他偏了偏头,唇畔噙了一缕冰寒笑意,轻声细语慢条斯理地向着皇后道,“可本王偏偏就是欲待无礼了,你当如何”·话已至此,皇后与献王周围的宫人尽数敛声屏气,皆不敢出一言。
萧景宣冷眼见此不由大是得意,哈哈一笑抬起下巴向清屏道:“你这贱婢来带本王去见母亲,倘若本王高兴,说不得便开恩带你回献州·”·清屏闻言也不惊慌,展颜盈盈含笑行礼道:“婢子素来最是个愚钝不堪的,且又不似献州处的夜姑娘那般聪慧温良,怕是伺候不好王爷呢。”
萧景宣闻言眉峰立时蹙了起来,方才的得意之色转瞬间便去了十之八九·哼了一声道:“还不引路”·清屏回首看向皇后,眼目中有询问之色,皇后微笑道:“去罢。
本宫同陛下还有事商议,等王爷与太妃说完话你再回正阳宫就是了·”·等清屏应声引萧景宣入了昭仁宫内殿,皇后望着那朱红的砖墙,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向着身侧的陆齐和声道:“陆公公,本宫尝闻昭德有劳曰昭,克己复礼曰仁。
依你看着,昭仁宫的这位,可能做到其一么倘若不能,为何又要继续叫她住在这里呢”·陆齐不由含笑应道:“娘娘说笑了,须知那书上也曾有‘辟地有德曰襄甲冑有劳曰襄’的说法,但您瞧瞧眼前的事,又以为如何呢”·皇后不由莞尔道:“本宫不过白说一句,倒不意引得公公发了这等牢骚,当真新鲜得紧。”
陆齐微微躬身,等皇后从他身侧走过时才笑着续道:“奴才本就是凭借口舌邀幸的贱人罢了,幸得还能讨娘娘欢心,方不负了奴才这不要- xing -命的疯话呢。”
情有独钟原著向·须臾,皇后轻轻叹了口气道:“虽是笑话,然则细细想来,越氏先前也必定有过当得起昭仁二字的时候罢·”·陆齐见皇后语调中感叹之意更甚,便收了之前的笑意,轻声道:“谁知道呢。
须知便是那王巨君在篡汉之前,也是谦恭下士的第一等人物呢,可后来如何呢倘若那时候便死了,那方是于国于己的大幸事呢·”·皇后不由复笑出声来道:“陆公公好见识若依你所言,倘若那周公亡于恐惧流言之日,想来也是于国于己的大幸事了”·陆齐忙道:“可不敢混比,娘娘可饶了奴才罢。”
说笑间已到了正阳宫,萧景琰从殿内步出,面上含笑道:“说什么说的这样高兴,说出来也叫我听听·”·皇后佯正色道:“说的是圣贤书,且只是陛下年少时学剩下的,臣妾可不敢班门弄斧......”一语未必便止不住的看着陆齐笑了起来道,“这陆公公当真是个妙人,怎么臣妾之前便没瞧出来呢”·萧景琰摆手命他们退下,方坐于矮榻上亲自倾了一杯酒向皇后笑道:“若是皇后喜欢,明儿打发他来服侍你便是了。”
皇后摇手笑道:“本是陛下的人,臣妾要来做什么·倒是献王......”·不待皇后说完,正阳宫正殿门外匆匆闪进一个高挑的女子身影,正是清屏。
只见她面色苍白,见了正殿喘了几口气方平静下来,只是面上仍旧无血色,她的唇颤了几颤,终于开口道:“启禀陛下,娘娘,昭仁宫的太妃薨了,是......是自裁而亡。”
 · ·第27章 二十七·【二十七】·一岁除后,风雪将尽·萧景琰下诏改元,是为绍圣元年·绍圣元年正月初七,有零星细碎的小雪自灰蓝如湖潭的天宇降落。
萧景琰踏雪出行,在苏宅的议事厅见到了已然受封为襄王的萧景宣··其时梅长苏正坐于下首同萧景宣对答,神色恍惚似有不属·等属下门人通报萧景琰到了,方拥裘围炉言笑晏晏,且见他进门也不起身行礼,只神色温和的看着缓步走来的帝王,轻声笑道:“方才还与襄王谈及陛下,不想随后陛下便来了。”
萧景宣却是起身轻轻抬了眼目,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景琰道:“是啊,中大夫博古通今又长于行事,本王很是敬服·且本王以为,陛下当好生同中大夫修习扩土封疆之事。”
萧景琰闻言倒也不恼,只轻轻一笑,上前坐在了主位上方慢条斯理地道:“方才在宫里正与皇后商议越太妃的丧葬之礼,不想二哥竟有闲情逸致来同中大夫研讨行事。
如此,二哥请坐罢·”·梅长苏闻得萧景琰异于平常的口吻,不由转首看了他一眼·果见萧景琰面上显出了带着几分冷淡的笑:“至于越太妃的丧葬之礼,便由朕代劳罢。”
厅中的炭火噼啪作响,烧起来虽是暖的,可梅长苏却不知为何忽觉寒意侵骨·但他仍旧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地拥紧了怀中的手炉,神色深沉辨不清是何种意味。
而出乎意料的,萧景宣对萧景琰的语气并不曾现出恼怒之色,却是只轻轻一笑,继而轻声道:“连皇后殿中的一个奴婢都知道本王在献州的动静,想来本王的一举一动更是瞒不过陛下的耳目了。
且本王素来便不喜谢玉的那一套,不如陛下先说说,打算治臣个什么罪过呢”·话音落下,厅中有片刻寂静·萧景琰显见得不意萧景宣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样的话,以至于在萧景宣携着讥诮的笑意看向他时,尚未来得及掩饰面上的怔忪。
然后便愈发冷笑得厉害,而后上前几步拂袖缓声道:“陛下引而不发,倒叫臣下惶恐·不义不昵,厚将崩......陛下可也是如此想臣下的如今这般作态,莫不是盼着臣下尽早的多行不义”·在梅长苏的印象里,萧景宣少年时便是个懦弱却- yin -冷的人,那时少年林殊- xing -烈如火飞扬跳脱,自然不喜欢萧景宣的- xing -子。
而重回金陵之后的梅长苏与其更是不曾深入交流,虽以争夺太子之位为翻案的手段,然则梅长苏终归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谢玉身上·可如今......·萧景琰到底不比从前,况且他虽拙于口齿,却也断没有被人驳得哑口无言的道理。
故而只沉默了一瞬,便起身笑道:“二哥何必动这样大的气,且又有什么动静值得认真来说便真有风声传到金陵,左不过是些市井流言,哪里就当真了”·萧景宣的面上又露出了那副似笑非笑地讥诮神色,道:“既如此,臣下当得复闻鹤唳华亭了”·萧景琰闻言默然良久,终于叹息道:“二哥言此,究竟是打个什么主意朕虽大德无颇,却也知道兄弟外御其侮的典故,眼看如今大梁外忧未除,如何有先治罪亲王的道理”·萧景宣冷笑一声,抗然道:“陛下打得一手好算盘,臣下素来愚庸,也不敢以亲王之位自恃。
至于方才所言,孰知不是陛下的心里话呢外患非一日之功,陛下枕侧果真能容臣下酣睡,倒是臣下未想之福了·”·梅长苏先时只默然坐于一侧,听至后来面色却时渐渐苍白了下去。
而萧景琰并无觉察,只望着萧景宣冷笑地模样和颜悦色道:“二哥一味如此想朕,朕也不同二哥辩驳,等二哥启程离京时,朕再亲自相送罢·”·**·等萧景宣离去,梅长苏长叹一声:“我错看了他。”
萧景琰看着他的眼神柔软,全不似方才那般刻意做出的温和,偏头笑道:“哪里能事事如你所料·御史台的事务可还好”·梅长苏应了一声,却不答话,只是望着议事厅的门口出神。
萧景琰见他如此,索- xing -走上前去含笑问道:“怎么,还在想襄王方才”·“嗯·”梅长苏低声问道,“景琰,你有没有觉得,襄王的言行很是奇怪我虽与他接触不多,可从来也没见过他方才的那种模样。”
萧景琰面上笑意渐收,轻声道:“或许吧.....可那有什么关系”·梅长苏一开始还不曾理解萧景琰的话,等反应过来时,只觉心头似乎有碎雪裹挟着火焰落下。
只觉又是欣慰又是不安,可两相比较下,终于还是欣慰更多些,然后梅长苏将心底的那些不安缓慢而坚决地按下,抬头轻轻地笑道:“正是这话了·”·情有独钟原著向·绍圣元年正月十一,襄王萧景宣离京。
及至献州回到府邸,绛红衣衫的丽人笑盈盈地迎上前来,柔声道:“王爷一路车马劳顿,怕是劳累了,妾身已预备好了热水,不如先去沐浴”·萧景宣一路寒着脸,只携着丽人的手进了内室,一路上未发一言的人静静地坐于内室屏风后的榻上,怔怔的望着那绣着云南烟草风絮的锦屏。
那丽人察言观□□知不妙,便上前轻声道:“这是怎么了”·“夜来,母亲死了·”萧景宣抬眼看着那女子,声音中略带颤抖,眼中斗大的泪水滚滚落下,“我还是没能带她回云南。”
夜来缓步上前,拿出帕子轻轻拭去他萧景宣眼角的泪,低声问道:“那王爷此番,仍旧不改从前的选择么”·萧景宣仰头,须臾咬牙道:“是。”
 · ·第28章 二十八·【二十八】·绍圣五年三月初九,至尊下诏授中大夫梅长苏太子少师一职·令初下,苏宅门庭若市,梅长苏不堪其扰后索- xing -闭门谢客,唯有在蔺晨上门来讨酒喝的时候命人悄悄地给他开了角门。
“倒也奇了,依你这闲云野鹤的- xing -子,无事竟会上金陵来讨酒喝,这儿可没有照殿红·”其时三月草长,梅长苏一袭长衫斜斜倚在摇椅上,闲闲地抬着眼目看着飞流在花树间纵越,清和笑道,“难不成又有什么烦难了么”·蔺晨扬起脸来,蓦地长笑一声道:“是啊,还是件极丢面子的事。”
正在庭院里浇花的宫羽闻言不由偏了头去看那白衣的蔺少阁主,只见他虽仍是一贯的潇洒任意,眉眼间却到底带了几分抑抑之色·美人见此只星眸一转,而后便在安然含笑行了一礼后退下。
梅长苏见院子里只他二人,便也收了方才嘲弄的笑,正了正的神色方道:“怎么了”·蔺晨转身靠在庭院中的梧桐树上,眼也不抬的道:“我跟未名提亲了,她不愿意。”
“哦·”梅长苏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也不再多说,只怔怔的看着方才宫羽浇的那棵西府海棠出神,许久才道,“这于你也是意料中事......”·“喂......”蔺晨反驳了一句,想了想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道,“果然的,本少阁主自负已修成了太上忘情的本事,却不过是痴人说梦罢。”
梅长苏笑道:“咱们都是凡俗之人,便是那庙里的和尚,也未必能净了六根,你一个风月中的人又来学什么太上忘情”·蔺晨嗤笑道:“你可别来哄我,你跟大梁的至尊两情相悦的久了,自然见什么都是好的。
哪里知道我们这等求不得的苦楚”·听了他一番酸话,梅长苏不由蹙了眉,而后笑问道:“你果真是琅琊阁的蔺晨蔺少阁主”说着将手中拿着的一册经书递了过去戏道,“依了我的话,竟是多看看这些经书才好,于你确是有助益的。”
蔺晨自然不会去接,却笑道:“既如此,你却看来作甚,难不成也是同我一样”·梅长苏一笑收回手去,叹息道:“这些年我造的杀孽未免太多,回想起来始终后怕。”
“哦·”蔺晨学着梅长苏刚才的口气应了一声,却又笑道,“那你不如止了这杀孽,想来胜过读经·”·梅长苏但笑不语,却又继续读了那册《楞严经》,不再理会蔺晨。
等到夜里,萧景琰一如往常的踏月而来,梅长苏在榻上同他闲谈时说起蔺晨的事,最后笑道:“故此我可放下一桩心事·如今未名连提亲都不肯答应,想来便是先时我不去北境,她也是不会应下蔺晨的,如此可算不得我坏了他的好姻缘。”
萧景琰初时见他丝毫也没有为友人扼腕的样子不由奇怪,但随即想到便是他当真作此姿态亦是无用便释然了·然后全然是不在意的问了一句:“我与蔺姑娘总算也是有一面之缘的,看她为人很是温和随意,待蔺晨也似是有些与众不同,却为何不愿应下这门亲事”·梅长苏心知萧景琰此问并非真心存疑,只是为了应和自己罢了。
但将此问在脑海中过了一过,竟又颇有些莫名之意,细细想去不由先叹了口气,道:“景琰,你于男女之事不通的很,我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萧景琰闻言不由伸手揽过他道:“那听你口气,倒是明白的紧了,不如少师好生与我讲解讲解”·梅长苏不由笑出声来,拨开他的手臂向里躲去悄声道:“陛下自有熟读经史子集精通故事典故的博士在侧,何必来为难臣下呢”·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揶揄之色,萧景琰收回了探出去的手臂,在黑暗中转过首去向他轻声道:“你也知道了”·梅长苏静了会儿,方才轻声笑了笑:“这有什么不知道的,那上奏天听的中丞到底是我御史台的人。”
萧景琰哼了一声,转而又笑:“那仿佛是个新人,你从哪里提上来这么个不经事的,竟将那折子直接递到我的案上,那折子里且又还翻出了‘是故诸候之博大,天子之害也;群臣之太富,君主之败也’的典故来,我将这折子给皇后瞧,你猜她说什么”·梅长苏先时还吃吃的笑,听到后来也好奇起来,忍不住接口问道:“什么”·萧景琰笑叹道:“她说,幸而她尚且算不得软弱,否则不慎也引出主妾无等的故事来还了得呢”·梅长苏亦笑:“这便是我先前几年同你说的道理了。
你瞧,皆是你不学术的缘故,才引得我也受那中丞的白眼·不过那新来的中丞倒不是我提上来的,是数月前柳中书荐过来,我瞧着办事伶俐且又有几分不畏朱紫的- xing -情,虽说这到底也不是好事,却究竟比那些尸位素餐的人好的多。”
萧景琰先时还静静地听着,听到最后一句时沉沉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并非不学术,我也知道你所指为何,况且为君者也断没有不看那管子韩非的道理......可是长苏,虽说有慈不掌兵的本事,我却当真不喜那法家之术。”
情有独钟原著向·闻言,梅长苏一时无话,许久才道:“大梁此时内忧外患,襄王已然蛰伏五载,眼见起事在即,景琰,如今可实实容不得心慈了·”·夜深更寂,梅长苏支起身子,借着月色轻轻吻上萧景琰的唇,低声道:“景琰,别怕。”
梅长苏最后的声音清和坚定,一如从前··***·绍圣五年四月十五日,九安山春猎一毕,圣驾方至金陵,便有一封自陵州发出的文书送至金陵·那文书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襄王萧景宣以清君侧为由起兵献州,欲兵发金陵,此刻已夺了沧,景,清,莫四州,陵州求援。
 · ·第29章 二十九·前文戳这·————————·【二十九】·“仲父,为何阿娘不许我明日再听您讲学啊”午后,朱红蟒袍的太子仰面向立在东宫书房内的书案前写字的人询问道,“阿娘还说咱们要跟襄王叔打仗了,果真么”·梅长苏闻言搁笔,回头看着手持书册的孩童,轻轻放过了第一个问题,只笑问道:“殿下不喜兵戈么”·萧典泱歪着头想了想,脆生生地问道:“《诗》里说‘何草不黄何日不行何人不将经营四方。
何草不玄何人不矜哀我征夫,独为匪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哀我征夫,朝夕不暇·有芃者狐,率彼幽草。
有栈之车,行彼周道·’可襄王叔是好人,他怎么会打仗呢”·梅长苏见他如此不由失笑,上前跪坐在萧典泱的面前,含笑缓声道:“殿下于《诗》倒是很通,只是要想列典立论却也无须这般长篇大论。
臣下且问殿下,方才殿下所诵之诗,其中警句为何”·萧典泱孩童- xing -情,果真被梅长苏牵引了思绪,歪着头思索了半晌,方才恍然拍手笑道:“我知道了,是‘哀我征夫,朝夕不暇’”他说罢又暗了神色,难过道,“难道襄王叔不知道么”·听了这般天真的问话,梅长苏却觉得心底缓缓冷寂了下去。
他想起昔日的自己,也曾这般是非黑即白的看待世间诸事·可那时的自己却仿佛比这孩子还要大许多··许久,梅长苏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耐心解释道:“殿下,书上还有‘兵加而不服,恩厚而愈骄’的故事,皆因中央未能制服地方。
须知倘若应了那则本事,那便不仅是‘哀我征夫’了·”·萧典泱怔了怔,玉琢般的面目微微恍惚,似乎从梅长苏的只言片语中窥得了另一个世界他良久轻声道:“可是倘若不问因果便擅自揣测,非但背离了孔孟之道,便是法家也无此诛心之论。”
梅长苏摇了摇手中的书册笑道:“殿下还小呢,不过读了几册书,哪里就能知道法家无诛心之论了况且那书里的机锋殿下此刻亦未能尽解,还是好生修习的好。”
经他一番戏谑言辞,萧典泱不由红了脸,低下头去嗫嚅道:“是典泱卖弄了,仲父可别笑话我·”·梅长苏拱手道:“臣下岂敢·不过殿下方才所言也非全然错误,且已有了自己的注解在里面,想来也是殿下勤思之故。”
“那么,比典伉哥哥如何呢”萧典泱仰面而笑,问道,“阿娘经常同我说典伉哥哥的学问好,可我前日问典伉哥哥的书,他可没指点我呢。”
梅长苏怔了怔,旋即含笑道:“景王殿下的学问与殿下又有不同,再者殿下如今年纪尚小,怎就要同景王殿下比”·萧典泱神色认真地问道:“《论语·述而》里有‘三人行,必有我师’的话,为何学问不同便不能指教了呢”·梅长苏笑道:“那殿下询问的是什么问题呢”·萧典泱果真仔细想了想,而后亦笑道:“我问的是弥暇的故事。”
梅长苏面色一白,轻声道:“是么”·萧典泱应道:“是啊·我问典伉哥哥,那个弥暇以色见幸,为何不在色衰之前引身避匿仲父,你说为何呢”·梅长苏看着孩童纯粹的疑惑之色,指节弯曲用力,终于轻轻笑道:“那殿下以为何如”·萧典泱使劲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梅长苏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汉书,翻至一页缓声读道:“初,李夫人病笃,上自临候之,曰:“夫人弟一见我,将加赐千金,而予兄弟尊言·”夫人曰:“尊官在帝,不在一见。”
上复言欲必见之,夫人遂转乡歔欷而不复言·于是上不说而起·”·萧典泱听的懵懂,怔怔地道:“这个李夫人的胆子可真大·”·梅长苏微笑道:“倘若弥子暇在色衰之时同她一样,何如”·萧典泱道:“大约也能全身而退罢。”
“这便是了·此非不能也,实不为也·”梅长苏笑道,“至于为何不为全在一念之间,殿下须知人心素来难测,又岂是局外旁人可知”·见得萧典泱又欲开口,东宫书房门上的竹帘被宫人挑开,一个清凌凌的女子声音响起:“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看您来了。”
萧典泱闻言也忘记了前面要问的问题,起身便扑向从书房外走来的凤袍女子,开心道:“阿娘,您可许久没来瞧宗儿啦”·皇后扶住孩童欲倒的身子,嗔道:“早先跟你说的都混忘了不成还是这么个急- xing -子。”
萧典泱将脸埋在皇后杏黄的衣襟里,乖巧地道:“宗儿原本是记着的,可一听清姑姑说阿娘来了就全忘啦·”·皇后笑啐了一句道:“越发贫嘴了。”
说着进了书房将手中的羹汤放在书案上,回身笑着向梅长苏道:“宗儿- xing -子顽劣,让中大夫费心了·”·梅长苏拱手行礼道:“坤及言重,此不过食君之禄罢了。”
情有独钟原著向·皇后低头向萧典泱道:“宗儿,你父亲在养心殿休息,你跟清姑姑去寻他,将今日学的文章讲给他听好不好”·萧典泱看了看皇后,又回头看了看梅长苏,便笑问道:“阿娘,典伉哥哥也在父亲那里么”·皇后笑道:“在呢。”
萧典泱去后,东宫书房内除了侍从便只剩下皇后和梅长苏·皇后将那尚温的羹汤拿起递了过去,笑道:“大夫尝尝”·梅长苏避退一步道:“臣下不敢。”
皇后也不坚持,闲闲拨弄了一下自己的戒指,而后方缓声笑道:“襄王起兵献州,打的名头是清君侧,还专门写了一篇讨伐先生的檄文·旁的也就罢了,我不明白的是那檄文里因何有‘弑君不厌,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的言语。
且中大夫又是饱学之士,当明白积羽沉舟众口铄金的话·我最是个浅薄之人,中大夫如今被人诟病之处不少,我虽知道中大夫大约是被冤枉的,可到底也不能再让宗儿听中大夫的教诲了。”
“父母之爱子,人之常情·”梅长苏轻声道,“坤及不必如此·”·“不·”皇后淡淡地道,“或许是我小人之心,但还是想提醒中大夫一句。
既然中大夫也知道人心素来难测,不如学一学陶朱留侯,否则君恩难受,早晚是要吃亏的·”·一语既罢,皇后转身离去··***·绍圣五年五月初八,襄王萧景宣兵败,携宠姬夜来自焚。
与此同时,一封书信悄无声息的送至武英殿的案前·萧景琰阅毕神色大变,下诏辍朝五日··三日后,陆齐青衣简从将一个长形礼盒送入苏宅·梅长苏在书房打开后,看着盒中之物怔了许久,最后轻轻笑起来。
然后他抬眼望向霍州的方向,长长出了口气··那盒中除了一方玉盘,别无一物·· · ·第30章 三十·【三十】·绍圣五年五月十二,岁在南陆。
太后下旨命中大夫,太子少师兼银青光禄大夫梅长苏入芷萝宫··梅长苏已经五载不曾再见太后了,等入了芷萝宫正殿,只见太后早命人在自己身侧设座·太后眼角微红,见梅长苏身着紫色官袍缓步踏入,抬手向他勉强笑了笑道:“小殊,过来。”
设若是平日里的会见,这样的称呼自是不妥·然则如今形势已改,梅长苏只是轻轻一笑便依言上前,挨着太后坐了··太后目光黯然的打量了他许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去了也好,金陵本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静姨,你可还记得我在五年前跟你说的话”梅长苏低眉浅笑,见太后面露不解之色,遂轻声道,“堵不如疏·我有法子让陛下去了这念头。”
太后面色一白,心内蓦地涌起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推测,翻来覆去揣测了几次,终于试探开口问道:“你......一直在等这一天么”·梅长苏也笑,直欲笑出泪来:“所幸,景琰没让我等太久。”
言至最后,他语声缱绻,那个名字唤在口中似有千分情意,“景琰......”·意料之中的,太后怔怔的看了他许久·面上渐渐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开口已是掩饰不住的哽咽:“那你......”·“静姨,不必为我难过。”
梅长苏轻轻止住了她的话,微笑道,“‘人心好恶苦不常,好生毛羽恶生疮·’我不过早几年比景琰看清这个道理罢了......好在如今景琰也已然明白,能得如此结果,却该多谢襄王爷才是。”
他语气郑重,提到萧景宣时神色复杂,神色变换几次,终于长叹一声:“襄王爷,是我错看了他·”·这话跟五年前一般无二,可语气却是已经千差万别。
太后听闻,亦是默然不语··襄王萧景宣与北燕慕容氏使臣周旋数载,以数州百姓及自己的声名,换得一封详细记载北燕兵马秘要的书信,最终携宠姬自焚,却命心腹将那封书信送至君王案前。
终于,梅长苏轻声道:“之前襄王爷打的那清君侧的名头,他曾经也跟我说过·那时越氏将死,我本以为是他诈我,可后来却觉得似乎他当真有些依据·”·太后轻声道:“景琰在养心殿,你去同他说罢。”
梅长苏应声退下,退至门前似乎想起了什么,回首向她含笑道:“静姨,好生珍重自己的身子·方才我看着您鬓边都有白发了·”·太后微笑道:“知道了,快去罢。”
养心殿内寂无人声,梅长苏被陆齐带进去时只听见萧景琰翻阅奏折时带出的轻微声响·他忽觉心中一恸,几乎要落下泪来··萧景琰见他进来,手中用于批阅奏折的笔立即放下,面沉如水,张了几次口皆不曾发出声音。
于是梅长苏便走上前去拱手行礼:“陛下·”·萧景琰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终于开口道:“你们都下去,朕有要事同中大夫谈·”·陆齐闻言,连忙领着那些侍从退出养心殿。
最后殿中只剩得三人,萧景琰揉了揉眉心,疲倦道:“刘起居,你也出去·”·端坐于下首的刘覃面不改色,避席起身应道:“启禀陛下,臣掌修起居注之事,未敢有一刻擅离。”
萧景琰便不再理他,向外扬声:“来人”立时便有两名执金吾入内待命,萧景琰咬牙道,“把刘起居带出去,一并将他所书的起居注也带出去。”
刘覃终于面色大变,将自己所书的起居注抱人怀中,起身斥道:“此非帝王之事,陛下怎敢”·萧景琰冷声道:“等刘起居离开养心殿朕再同你理论帝王之事,出去”·梅长苏站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刘覃被执金吾强行带出,其中未发一言。
等殿内终于只剩他们二人时,他才轻声笑道:“陛下如今火气愈发大了·”·萧景琰也不回答,起身离开座位,上前两步便将梅长苏狠狠地揽入怀中,涩声道:“我管不了他们了,长苏,我是真的想过要同你好好过下去。”
情有独钟原著向·梅长苏任他揽着,许久才道:“那你就别让我走,我就在金陵陪你好不好”·萧景琰闻言身子一僵,轻声道:“别招我。”
梅长苏笑了笑,亦伸臂回抱住他道:“那便是了·等我到了霍州,你有空也可以来看我·”·“嗯,那时候,你大约还会有个孩子。”
萧景琰轻声应道,“我该谢谢襄王兄,幸好他让我早点明白这个道理·”·说着,萧景琰放开了他,低声道:“从前皇后说你怕是要做陶朱,竟是一语成谶。”
“胡说什么·”梅长苏笑道,“我就不能是严子陵么”·“你什么时候走”·“大约明早便走。”
梅长苏道,“我将几个后进拟了单子,已然给了柳中书,想来明日上朝他就会给你了·”·“好·”萧景琰应了,又道,“我不能去送你了。”
梅长苏笑道:“送什么我去了·”·等梅长苏到了苏宅,意外的见到中书令柳澄正在他的书房等他·梅长苏一怔,继而笑着迎了上去:“柳中书来得巧,可没有棠棣纹样的茶盏待客了。”
柳澄笑吟吟地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看着梅长苏道:“到底是关系更近一层的贵人,如今衣锦还乡,总是要比将来难测的君恩好许多·可笑老叟还盼着中大夫多照应家里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孙,更是卖了老脸上门来求。”
梅长苏但笑不语,那些心照不宣的旧事就此揭过·柳澄起身拱了拱手:“苏大夫,你我同朝为官数载,虽偶有龃龉,却也算是相互照应,明日大夫离京,老叟就此别过。”
“是·”梅长苏含笑回礼··绍圣五年五月十三,中大夫,太子少师兼银青光禄大夫梅长苏去职致仕,以白衣之身离京·去时仅带了几名随从,无人相送。
一如来时··(完)· · ·第31章 番外·【番外】八苦·01.·元佑七年二月十二日献州·绛衣美人将消息传给萧景宣时,献王府的梅花开的正好·美人夜来轻言细语的将一桩秘辛娓娓道来,不时轻轻抬眼偷觑着男人的脸色。
“你说......”萧景宣似乎不能理解美人口中逻辑清晰的语句,苍白着脸色重复了一句,“父皇其实是被毒害的,指使者是梅长苏”·“是。”
美人夜来应声道,“千真万确·”·萧景宣道:“你又是如何知道的”·美人夜来屈膝跪倒,仰面道:“妾身是滑族人,但并不奉命于公主璇玑,而是听从公主玲珑,故此得以在梅长苏的清剿中幸存下来,但妾身那姐妹却因奉命于公主璇玑而身遭屠戮,在死前用我们滑族的法子千里传信给我。”
话至最后,美人眼中厉色愈盛:“殿下,新帝之位来得不清不楚,绝不能就此俯首”·“不,夜来,你先出去·”萧景宣神色变了几变,轻声道,“容我想想。”
02.·元佑七年八月十五 献州·越氏狂迷之症渐渐不治的消息传到献州献王府,萧景宣下令将王府庭院中的梅花尽数伐去··北燕慕容氏的密使来此见到如此场面不由失笑:“看来王爷对那梅长苏恨之入骨啊。”
萧景宣掩去眼中的厌恶之色,真心实意地笑道:“是啊,我对梅长苏......直欲除之而后快·”·03.·绍圣元年正月初七金陵苏宅·“王爷特意来跟臣下说这些话,有什么意思呢”梅长苏垂眸浅笑,“臣下便是不认,难不成王爷便信了么”·“当然不信。”
萧景宣冷冷地看着梅长苏,- yin -冷沉郁的眉眼隐在热茶水汽的氤氲雾气中,他轻轻笑了,语调却是- yin -寒,“梅长苏,你杀我父亲,害我母亲,萧景琰被你迷惑不加置喙,可我,终究要你付出代价。”
“是么”梅长苏微笑着抬眼看他,“臣下拭目以待·”·萧景琰不久便挑帘而入,叹息道:“二哥言此,究竟是打个什么主意朕虽大德无颇,却也知道兄弟外御其侮的典故,眼看如今大梁外忧未除,如何有先治罪亲王的道理”·兄弟外御其侮......萧景宣暗自冷笑。
这是已经承认兄弟阋于墙了么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谁稀罕··04.·绍圣五年三月初九 琅琊阁·绯衣女子远游归来,入阁记档。
琅琊阁的少阁主忘穿秋水,终于盼得蔺未名归来·却事到临头反而踟蹰,终于在琅琊阁从事的鼓励下进了内阁,看着那正在低头写字的绯衣姑娘,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蔺未名不是瞎子,自然早就察觉蔺晨进来了,只是忙于手中的事务没去理他,见他如此便搁了笔道:“怎么了”·“等整理完这里的事,你是不是又要出去”·“嗯。”
蔺未名点了点头,“我从南疆回来时见到一种奇毒,只是那时没带取毒的器皿,这次想去取来·”·蔺晨揉了揉眉心,苦笑道:“未名,你有没有想过要在琅琊阁长住”·蔺晨是真的在苦笑,他从蔺未名十五岁时就问过她这个问题,如今十多年过去,蔺未名却仍旧不停远行,从来不曾在一个地方长久停留。
蔺未名闻言沉默良久,终于开口问道:“蔺晨,你是想......”·“我想娶你·”蔺晨道··蔺未名低下头去:“我不想嫁·”·蔺晨其实明白蔺未名拒绝他的原因,只是觉得那原因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他深知蔺未名的感情十分淡薄,甚至时常觉得所谓她待自己与旁人的那一点不同也是自己臆想出来的··情有独钟原著向·不过他显然多虑了·蔺未名看着他,轻声道:“蔺晨,我是喜欢你的,只不过不像你那般喜欢我就是了。”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几日后蔺未名收拾行装离开琅琊阁,蔺晨心中抑郁难解,愤而离开琅琊山去往金陵向梅长苏讨酒喝··05.·绍圣五年五月初八献州·萧景宣命属下将北燕慕容氏的密使缚起。
那密使情知难逃一死,也不求饶,只咬牙不住冷笑,道:“我从北燕曾听说梁帝之前的太子纯孝仁厚,以至被誉王步步紧逼·如今看来,胆小如鼠罢了”·听得这话萧景宣也不生气,拔出长剑刺入那密使心口,笑道:“萧景琰和梅长苏再不好,那也是我们国内的事,怎么就轮到你们北燕来得利了”说完也不将那剑抽出,转身看向绛衣美人,柔声道,“夜来,我是活不得了,你怎么办”·美人朗声长笑:“大王意气重,贱妾何聊生”·06.·绍圣五年五月十三金陵·是夜月华如镜,萧景琰五年来第一次在正阳宫留宿。
将女子抵在身下时,萧景琰轻声道:“梓潼,再为我生个孩子·”·皇后似乎是害羞,侧过脸去,良久才道:“好·”·07.·元符元年金陵·皇后诞下一女,后七日,绝食而亡。
帝大恸,辍朝三日·举国缟素,谥号明懿··08.·元符十五年霍州·“修实录”·“是·”萧景琰含笑道,“绍圣元年至绍圣五年的实录,我属意你来修,旁人一字不可擅改。”
梅长苏道:“好·”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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