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同人)琼觞 物是人非,不复碎琼觞 by 玖酒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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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同人)琼觞 物是人非,不复碎琼觞 by 玖酒99
虐恋情深 · ·文案·业火相识,堕尘共沦亡· 朱砂不忘,相思泪沾裳· 垂杨裁柳,念玉念成殇· 物是人非,不复碎琼觞··内容标签: 虐恋情深· ·搜索关键字:主角:桓弄玉,温采 ┃ 配角:桓雅文,白琼隐 ┃ 其它:· ·楔子。
 ·我知道翻过那几座白皑皑的山,有一片海,海边的岸堤上·有一座小小的房屋,那儿有一场火,正焚烧着小屋·每一根木块,每一块青瓦··可我不知道的是,蜚蠊血王还没有死,除了弄玉之外他最想杀的人就是我。
我不知道的是,尽管身体早已支撑不住,拖着那样的身体,明明那么痛苦,可弄玉仍旧在为了我奔波··一个月后,重火境··弄玉脸色苍白地站在重火境口,山顶处仍旧云雾迷蒙,蹙白如素雪。
已快到了深冬,他仍旧只穿着单衣,颀长的身影在雪地中缓缓前行,还是那浅绿色的衣裳,粹白色的轻纱·似乎是堕入凡尘的仙子,那么优雅脱俗,也那么……单薄。
山顶的风吹着他衣袂猎猎作响,狂风中夹杂着雪粒砸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苍白的近乎透明,甚至可以皮肤下细细的血管·可他似乎什么都没感觉到,仍然迈着沉稳的步子向重火宫的大门走去。
一个身材瘦高的男子坐在正殿上,身上披着紫色的狐裘,慵懒的斜躺在椅子上·白玉般的鼻梁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右耳上两颗银莲耳钉正闪烁着冰寒的芒彩,白皙的颈项上,一朵娇红的芙蕖郁然绽放。
狭长的眼睛泛着紫罗兰的色泽,他缓缓抬起双眸,媚眼如丝·待看清了来人,他眨了眨眼睛,笑的异常妩媚··朱唇轻启,声音空灵的不似凡人·“堂堂梅影教主最后的日子里不陪着你那个宝贝温采,反倒来我这里作甚,莫不是……”重莲状似为难的样子,秀美的眉毛轻蹙,狡黠的光芒在那双美得不可方物的眼中流动。
弄玉轻轻蹙起眉毛,却没有将不悦表现在脸上,眼角一颗朱砂娇似火,艳欲滴,宛若一道灵秀的风韵正在朱砂中流溢,孤傲,清冷,凄绝·他开口,柔软清冷的声音却掺了一丝沙哑。
“蜚蠊血王还没死·”·重莲轻轻挑眉“那与我何干”·“我知道你想要芙蓉心经,杀了秦印月,派人保护采儿,我便将芙蓉心经给你。”
“哦我为什么要帮你,你死后我直接去取岂不更好你死了,一个小小的温采自然不足为惧·”·弄玉冰冷的眸中瞬间迸发出浓浓的杀意,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我若是不愿,你以为你能拿到芙蓉心经呵,笑话。
只要我在一天,你休想碰采儿一根毫毛·”·重莲故作委屈,泫泫欲泣“梅影教主这么凶做什么,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秦印月交给我,至于保护温采,你何不自己守着他。”
弄玉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莲宫主莫不是糊涂了,你也是练了莲神九式的人,我修炼芙蓉心经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是啊是啊,这是修炼芙蓉心经的后果,可若是你没了武功,芙蓉心经的反作用还会在吗”·弄玉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随后却又平静的开口,“什么条件”·重莲微眯起眼睛“我要你的十成内力,这样你自然没了武功,至于能不能撑下来,便看你了。
当然我这是在帮你,我还有一个条件·”·弄玉只是直勾勾盯着他紫色的瞳眸,示意他说下去··“我要你修炼青莲花目,为我所用·”说罢摆了摆手,朝内殿走去,“梅影教主自己考虑吧,我先回去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重莲身行顿了顿,脑中浮现了另一个人的脸,似是思索了一阵,才缓缓开口,“我不是在帮你,各取所需罢了。”
 ·再别碧华· ·初春··迎春花开满了京师,四处都洋溢着花朵的芳香·一直恍如仙境般宁静的碧华宅,却传来一丝嘈杂··“九灵,你不要再哭了,我没事的。
咳……”我一说话便止不住地干咳,猩红的血落在素白的手帕上·九灵扁扁嘴,大颗大颗的眼泪仍从她肿的像核桃一样的眼中滚落“臭温采,还说你没事,你又咳血了,呜呜……你有点出息,公子就要带着白公子回来了,我……我不要你死,呜……大公子下手真狠。”
我费力地牵了牵嘴角没答话,可我心里明白,根本不是那根墨梅银针的原因,我知道自己离作古不远了··玉,你走慢一点,我就来陪你了,我不怪你骗我,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再也没有。
“桓雅文,你慢一点,急什么,那小兔崽子死不了呢·”远远的就听见白琼隐吵吵嚷嚷的声音·片刻,桓雅文就带着白琼隐出现在了我的房门口。
“白公子,采最近病得越来越重了,我知道你能救他·”一向沉稳的桓雅文脸上难得的出现了慌乱的神色·白琼隐撇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我治不了他。
我白琼隐不治死人,”他撇了撇嘴“桓公子另寻高明吧·”桓雅文身上的冷静消失的无影无踪,眼眶红了一圈,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白公子,你还想要什么尽管说,你救救采,你救救他,我……”他红了脸“你……要是想……我,我可以……”说到这他已经红着脸说不下去了。
“桓雅文,不是我不愿救他,你看看他,他自己不想活谁也救不了他·”说完还斜斜的撇了我一眼,我像是被说穿了心思,慌乱的低下了头避开桓雅文带着明显伤痛的目光。
白琼隐一脸玩味看了我们许久,才缓缓开口“桓雅文你们先出去吧,我跟温采这小王八蛋说几句话·”桓雅文脸色一黯,点头允下便出了门···虐恋情深“温采,你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用吗既然你想死你怎么不早点死,死在他前面,他还能活下来。”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慌乱的为自己辩驳“我没有,我……我是因为伤的太重了,所以才……”我越说越心虚,后面的话大概只有我自己能听清。
白琼隐却似乎没看到我的窘迫像个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温采,他说得没错,他养了九年就养出一个废物·你看看你,跟以前一模一样,软弱,自卑,虚伪,懦弱,口是心非。
还是这么爱给自己找借口,你自己心里其实清楚的很,你无非就是想陪他一起死,想在他死后证明你是爱着他的,之前你跟桓雅文在一起都是意外,你愿意为他去死,不是吗” “我……我没有。”
我瞪大了眼睛越说越着急,又捂着嘴干咳了起来··白琼隐却没有在意我的反应,自顾自说到“温采啊温采,你以为你还有什么资格去死吗,你的命是他的命换来的,他放弃了唯一挽回自己- xing -命的机会就为了让你活着,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对得起他吗,你就这样作践用他的命换来的东西他伤你何尝不是在伤他自己,他在你的肩胛骨穿了一支墨梅银针,便是在他自己的心头穿过了千万支,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你恨他,想让你能好好活下去,你真的不明白吗。”
他顿了顿,一瞬的时间却让我觉得隔了几个世纪,他才缓缓开口“况且,万事都没有绝对的,万一,我只是说万一,万一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你怎么去面对他,你……”他话还没说完便被我打断了,我像疯了从床上跳下来摇晃着他的肩膀,我想若是我看到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会被吓到吧,我眼睛里写满了希冀,我就那样看着白琼隐,几乎是吼了出来,“他没有死,你是说他没有死,对不对你们都是骗我的,你救了他是不是他一定还活着,他恨我,所以他不想见到我是不是。
那好,那我不找他了,不缠着他,他活着就好,他活着就好·”·我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有白琼隐的话“万一他没有死呢”我松开白琼隐跌坐在地上,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我的脸上滚落又砸到冰凉的地板上,我不想哭,我不想哭的。
弄玉他不喜欢我哭,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全然麻木·可接着白琼隐冷冷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温采,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没有救他我也救不了他,我说的只是万一,况且……” “你不要说了他没死,他还活着,你们都在骗我,他一定还活着,一定活着的。”
我眼睛疼的像要裂开一般,不等他说下去就打断了他,我怕,我怕听到我不想听的,我像痴呆了一般一遍遍重复他还活着,仿佛只有这样,自己才敢相信他活着··白琼隐蹙着眉,突然轻蔑地笑了“呵。
温采,你看看你自己,没了桓弄玉的你什么都不是,就连自己的- xing -命你都保不住,还要靠桓雅文每天的参汤吊着,就算他活着,你能怎么样你拖着这副身子去找他还是让他看着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自己掂量掂量·喏,这有瓶鹤顶红给你留这了,想死就趁早,别再耽误了桓雅文·”·说罢,他就转身走出了房间·我一个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很快在地上洇出一小滩水迹。
若不是桌子上还留着一瓶鹤顶红,我几乎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对我来说太美好,也太虚无的梦··那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我的周围什么都没有,四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那是一片无尽的雪原,我拼了命想要走出去,可我怎么走都还是会回到最初的地方,甚至连脚印都不曾留下。
白雪映着阳光反- she -出强烈的光芒刺痛了我的双眼·绝望和疲倦铺天盖地向我席卷而来,我终于忍不住坐在地上抱住双膝呜呜哭了起来,可远远的,我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缓缓向我走来,那么虚幻不真实,在茫茫的雪原中赤黑的发起就像他的步伐,轻盈得像一只兀自飞舞的蝴蝶。
一个少年走到我面前,他生的好漂亮·他的笑容如仙子一般脱俗·他轻抚着我的脸,念出那首我早已倒背如流的词,声音温柔得能将我溺死·他顿了顿,在我面前摊开另一只手,手心里正静静躺着一只破碎的琼觞。
他突然笑了,说你知道这只琼觞代表了什么吗·我就那样痴痴地看着他,阳光照- she -在他血红的泪痣上,似乎一颗血泪马上要顺着他白玉般的脸颊滚落下来。
我含着泪用力地点点头,他往后退了几步,张开了怀抱,就在我马上要抱住他的时候·他的脸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刻满了冰冷与杀意,我想启唇唤他,他却突然伸手扼住了我的咽喉,声音明明那么好听却冰冷地不带一丝情感,你给我滚,我不认识你,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想死就离我远一点。
说罢就将我摔在雪地上,砸起四溅的雪花·我发了疯一样爬到他脚下抓住他的衣摆,问他为什么··他回头,我却看到他哭了,晶莹剔透如宝石般的泪珠顺着脸庞滑下,从那颗朱砂痣上划过。
他突然离我好远,我爬起来拼命跑向他,可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筋疲力尽摔倒在雪地上,他的声音却久久徘徊在我耳边··采,你怎么这么傻,我没事的,你不要管我,你快走,你走。
“不,不要我不走,你别赶我走,你回来”我从惊叫中醒来,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在碧华宅,却又捂住嘴不停的干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我勉强撑起身,收拾好包袱,便一个人去找白公子离开了碧华宅·只是没想到,等我再次回到这里,那个一直温和笑着的人却再也没有回来··第二天一早,桓雅文一如往常端着药碗出现在温采的房门口。
“采儿,该……”可他瞪大了眼,已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屋里空无一人,什么都没留下,只剩床铺上有一张宣纸在风的吹拂下轻轻滑落。
旋转飘舞,轻轻落地·纸张已经稍稍泛黄,边角已经变得粗糙,上面还有许多圆形水印,看得出来有人时时拿着它摩挲·雅文认出来那是弄玉留给温采的最后一封信,上面哥哥的字迹笔锋苍劲有力,似乎写尽了一世的爱恨情仇。
在弄玉那首词下面,却俨然多了几行小字,字体隽秀却看得出执笔人的题字时的微微颤抖,似是已掩不住痛入心脾的情感·这几行小字,却像是耗尽了一世的爱恋,烙上了这一世所有的晴天泪海:·虐恋情深·业火相识,堕尘共沦亡。
朱砂不忘,相思泪沾裳··垂杨裁柳,念玉念成殇··物是人非,不复碎琼觞·· ·重回江湖· ·桓雅文径直走到温采的床上,伸出颤抖轻抚着每一件东西,上面还留着那人的气息,他轻柔地将脸贴在枕头上轻轻摩挲,似乎倾注了对那人的所有柔情。
他闭紧了双眼,却仍阻止不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滚落··采,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走,你会去找哥哥,我早就知道你和哥哥的感情已经融不进任何一个人的插足·我是那么希望我最爱的人和我最喜欢最崇敬的哥哥能幸福地在一起,这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可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我想要的都将要实现了我的心还会像撕裂一般痛·采,好好活下去,不管有没有找到哥哥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我要的不多,我只希望你能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有一个人会一直喜欢你,一直守护你,即便要他付出全部乃至- xing -命都在所不惜,对我来说,你只需要记住这点,也就够了。
·半年后,莲香谷··“温采,你真的要走了才把病给你治好你就要走,可真没良心·” 白琼隐懒懒的靠在椅子上,手上还把玩这一个刚买回来的面人 ,还用故作幽怨的表情瞪着我。
“你也知道我必须要走,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要找到玉·” “唉,想想你上次离开弄玉一个人闯江湖,发生了什么来着才一个月不到就进了牢。
想你这样,还没等找到他,自己就先在牢里安度晚年了·” 我悻悻的笑了笑“那次这个意外,这次绝对不会了,我保证·”说着我还伸出两根手指以示诚意。
然而白公子并不买账,只是赏了我一个大大的白眼·“温采,你过来,我有事给你说,凑近一点·”谁知我刚走近他,他便闭上眼睛把唇凑过来“那你亲亲我,亲亲我我就原谅你。”
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这半年里隔三差五就有一次这样的戏码·明明一次都没有成功,谁知道他还是这么乐此不彼· “算了算了,白少爷我今天心情好,不逗你了。
跟我过来,这次真的有东西给你·”·跟着他走出了小宅,又来到当初那个小岛·莲香谷什么都没有变,终年不凋的水红色芙蕖依旧铺满了整片池塘,草木扶疏,暗影流动。
我又想起了当时和弄玉正是在这岛上才心意相通,想起那个温柔缠绵的吻·只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那人也不知去了何处,看着这周遭的一切,我眼里却浮起了淡淡的水雾。
玉,你在哪,我真的好想你,采儿好想你……·跟着白琼隐绕过蜿蜒的暗道,一堵灌木修成的矮墙挡在我们面前,只见白琼隐拿出一直白玉簪插入矮墙前石像的口中,那些灌木都像长了脚一样自动分了开去,不过多时,前方便多了一条青砖小道。
我本以为白琼隐要给我看什么遗世宝藏,可到了地方,眼前却是一小片马场· “我在这住了半年多了怎么从不知道这还有片马场·” 白琼隐得意地挑眉笑笑“那是,这可是我白少爷设计的地方,自然什么都少不了。
算了算了不是来给你看这个的,过来,看它·” 我说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有一匹白马正悠闲地吃着食槽里的草料,红帛金边的马鞍,纯白的色泽,连马鬃都是没有一丝泛黄的冰白,亮而大的眼睛如黑玛瑙一般晶莹剔透。
我就那样望着它,眼前出现了一个绝美的少年,他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柔声问我,喜欢吗熟练地说着名马的名字,风华绝代,脸上掩不住自信的芒彩。
我忍不住伸出手去想抚摸他的脸,可就在我要摸到他的时候,幻影却破碎了,我眼前只剩下白琼隐和那匹倾采·倾采……倾采……倾采倾愁肠。
若是那时的我便知道不是自己想歪,不是自己自作多情·恐怕也不会再生出诸多事端吧·当年出了江湖的我活的越久便越是自卑,被表象蒙蔽了双眼,不敢用自己的心去揣摩他的心。
“温采,你又在发呆了·”白公子的话将我拉回现实,他嘟了嘟嘴“当时桓雅文来找我,说让我遇到你便把它还给你,还说他从前也不明白这匹马名字的含义,直到遇到了你才明白哥哥的心意。
后来又出了那么多事端,我也一直没机会把它给你·也亏得这马好养,这么多年就在这小小的马场也还是跟原来一样·现在好啦,可以物归原主了·” 我眼眶发红,硬是咬牙憋回了眸中的水汽“白公子,谢谢你,你对我们的恩情无以为报。”
白琼隐装模作样搓了搓胳膊“行了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突然这么正经我都不习惯了,要走就快走吧,再过一会太阳该落山了·”·夕阳的余晖洒在大地上,将一人一马的影子拉的老长,只是不知为何多了一抹苍凉,还有……孤寂……·温采离开碧华宅一年后,江湖上传来消息,说梅影教主弄玉的养子温采在其死后一年半左右也抱病而终。
碧华宅··九灵慌慌张张的冲进桓雅文的书房·“公子,我今天上街听到他们都说……都说……”说到这,九灵眼眶里已经含着摇摇欲坠的泪。
“九灵,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九灵似是终于忍不住了眼泪一颗接一颗的从眼角滑落·“江湖上的人都说,都是温采死了呜呜呜……” 桓雅文不禁噗嗤一笑。
“公子你笑什么,温采死了你还笑得出来呜呜呜……” “好了好了,九灵你别哭了,采儿他没有死,哥哥若是没死,采他不会舍得死的·”说着,他神色一黯,随即有恢复了原样。
“只是如此一来,江湖上抢夺芙蓉心经的人又要蠢蠢欲动了吧,也不知哥哥将它放到哪了·采儿,他应该应付的来吧·”·重火宫··重莲依旧斜斜地躺在莲榻上,右手支着头,无需言语,也美得让人窒息。
他轻轻启唇,“朱砂,去把大护法叫来·”·片刻一个身穿浅绿色衣裳的少年走来·轻盈的步伐带动衣袂发丝翩翩飘舞,漆黑如墨的发丝被一根木簪简单松散地挽起,却黑得要将人吸进去一般丝毫未反- she -光彩,溪流般顺着肩头蜿蜒而下,却一根不乱。
白玉般的脸清冷如雪,一双丹凤眼像是敛尽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美得不可方物,却又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眼角一点红艳的朱砂如缀在白雪上的红梅,令人心惊·削葱般的素手上,无名指绽放的一朵墨梅更显得异常妖异。
即便是在重莲身旁,少年的美也毫不逊色··虐恋情深·来人正是重火宫五大护法之首琼玊,又或是说……弄玉……·“琼玊,听说温采死了,你去查查罢。”
少年开口,声音却如薄冰一般冰冷“芙蓉心经已在宫主手里,还如查他作甚·” 狡黠的光在重莲的紫眸中流转“你真的一点都不好奇嘛,那可是温采诶,当初梅影教主最爱的人。”
“与我何干·”冰冷的声音依旧不带一丝情感·重莲眼中流露出晦涩难辨的神色,“罢了罢了,不必查了,你下去吧·” “是。”
说罢他便退了出去,大殿中传来不知是谁的叹息,在空荡的殿中久久回荡··同年,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名曰施玉丑的人··有人说,他貌似潘安,年纪轻轻,就在武学方面颇有造诣。
有人说,他其貌不扬,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余一匹白马与其相依为命··有人说,他行侠仗义,却一直寻寻觅觅居无定所,从不肯为任何事停留··有人说,他恨极了梅影教主,只要得到过他帮助的人,他必然会打听梅影教主的消息。
·然……这都只是传言,恐怕唯有他自己才能明白施玉丑这名字的真正含义吧·· ·恍然若梦· ·转眼又到了冬天,零陵的街头又开满了凝霜傲雪的红梅,孤傲,清冷。
可我告诉自己,那不是梅,那是在那人眼角悄然绽放的朱砂,那是……那人一直温柔凝视着我的眸子··我一个人到江湖上闯荡也有一年多了·我总算完成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行侠仗义闯荡江湖,即便还没成为我爹那样的大侠,起码也混出点名堂了吧。
但是我一点都不开心,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没有弄玉的一点消息··有人说,他一个人偷偷躲起来修炼《芙蓉心经》去了··有人说,他因为走火入魔,自残而死。
有人说,他带着自己的情人归隐山林,自此不再过问江湖中事··有人说,在那一场大火燃烧的同时,他也在火中得到了永生··可我知道那一切通通都是假的。
我知道弄玉他一定还活在某个地方,他在等我,等我去找到他,等我去告诉他我有多爱他··我想,也许最后的最后,他是有一点怪我的吧·我每夜每夜不敢入睡,既怕梦到他,又怕梦不到他,梦里的他泪水不断的顺着他的朱砂痣滚下,梦到他哀怨地望着我,质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为什么不信他,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他。
尽管哀怨的后面是掩都掩不住的深情·我怕看到他哭,可那有是我唯一能看到他的时候··零陵··这日我独自一人走在小巷中,正打算去弄玉宅看看,却感到身后有凛冽的杀气。
不等我转过身,身后就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我回头便看到那是一名女尼和赫然插在她眉心的那枚……墨梅银针··我努力压抑了一年多的情感终于在看到墨梅银针的那一瞬间全部爆发,·“玉是你吗,你出来,你不要躲着我了,你出来,你看看我,哪怕只是告诉我你还活着也好……”·我哭着跪倒在地上,这将近两年来的思念,担忧,恐惧,一齐涌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就在我哭的不能自已的时候,我感觉有人落在了我面前·我满怀惊喜抬眸,可看到的却不是那张我日思夜想的面孔,一张嬉皮笑脸的面孔撞进我的视线,是闵楼··“温大少爷,你看见是我就这么失望吗,我可是在这等了你好久了。”
“等我”·“是呀,教主……教主他在离开前就吩咐我跟天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你的安危,我们又找不到你就只好在这等着了。”
我喉咙干涩,只得哑着嗓子问他,“那……那你有没有他的消息,或者有没有人见过他”·我眼里写满了希冀,冲着他悲凉的笑了。
闵楼的嬉皮笑脸也从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瞒你说,这两年来我跟天涯一直都在零陵打听着他的下落·也不知可不可靠,只听说有人看到他一个人向着登封的方向去了。”
嵩山……我上次的嵩山之行还历历在目,弄玉他,莫不是去了重火宫……·“闵楼大哥,谢谢你,我这便启程去嵩山·”·“唉你这就走了,不在这待几天吗。”
“不了,既然他不在这,我待在这也没什么意义,不管他在哪,即便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他·保重,后会有期·”·“温采,你一路小心啊。”
我加快了脚劲,不过半个月便到了嵩山·又是秋天,这么多年过去了嵩山还是没有丝毫变化·从山脚下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山腰处有一片魏红色,似是枫叶也被秋意渲染。
我内心却隐隐有一丝担忧,弄玉他真的会在这吗,他不愿见我怎么办,他不在这里又怎么办··玉……你到底在哪啊……·我轻车熟路地跳过了一棵又一棵的树,跃到了重火境的入口。
我正欲向前走去,一道清冷的音色却从我身后传来,·“这位公子,我这重火境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我听到那人嗤笑一声,·“要么……你现在离去我也不追究了,要么……留下你的命。”
浓烈的杀意从他的身上迸发出来·我僵在原地不敢回头,那么熟悉的声音我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我怕那是他,他竟想杀我··我慢慢的转过身,似乎要耗尽全部的力量。
我看到他慵懒地靠在一棵树上,长发顺着肩膀滑下垂在臂弯处,妩媚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眼角一颗殷红如血的泪痣在阳光下煜煜闪着光芒·我就那么痴痴的看着他,看着那张我日思夜想的面孔。
是了,是他,是弄玉··只是……不再是我的玉了……·虐恋情深·我直勾勾地盯着他,从前看到他的眼睛我就想哭,因为那双眼睛里藏了太多往事。
可是此刻,他眼里什么都没有,唯有冰冷与杀意·那明明是我死都忘不了的面孔一切都是我最熟悉的模样,此刻却那么的陌生··好像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我的眼眶溢出来,顺着脸庞滚下,模糊了我的视线,让我再看不清他的脸庞。
我明明就站在他面前,我们明明离得那么近,我甚至伸手就能触碰他·可他分明离我那么遥远··我们之间的距离……咫尺天涯··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他仍脸上带着疑惑似是不明白我为何这么做,眼里却闪过一丝厌恶飞快地闪了开来,风从我的手心拂过,一直凉到了心底。
我颤抖着声音唤他“玉……你怎么了,我是采儿啊……你看看我……我是你的采啊,你不会……”·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便被他打断了,他脸上的厌恶越来越明显就那样蹙眉看着我,好像在看一件垃圾,·“这位公子,我是重火宫护法琼玊,不是你的什么玉,你搞错了。
你现在还是那两条路,离开,或是死·”·弄玉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怎么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隐隐荡漾,若是平时的自己,他恐怕没有机会说这么多话便早已变成尸体了吧。
他刚说完我便神色慌乱地摇着头歇斯底里地大吼起来,·“我没有搞错我怎么可能搞错,你是我的玉是我的弄玉,我没有搞错……我没有我没有你仔细看看我的脸啊,你看看我,呜呜……”·他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杀气,接着突然一根墨梅银针带着凛冽的杀气向我极速飞来,我只得慌忙躲避却碰被擦烂了衣角。
银针一波又一波向我袭来我只好不停地躲避,可我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既然我欠他一条命那还给他也罢··这么想着,我停止了躲避痴痴地笑了起来 ,·“潇湘雪幕,倾采倾愁肠……呵呵呵呵……”·不知为什么他动作一顿,一支直向我- she -来的墨梅银针被他强行收回内力,却还是刺入我体内,只是并不严重,弄玉……哦不琼玊他自己却被内力反噬,鲜红的血顺着他的嘴角滑落,流过白玉般精致的下巴滴溅在雪地上,如一朵朵在雪地上盛开的红梅。
我咬着牙强行忍着痛苦一步步向他走去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只是这次他没有在躲避,我轻轻开口,“玉……看吧,你就是我的玉,你不忍心杀了我,身体的本能是骗不了人的。”
弄玉强行忽略心底异样的感受·危险地眯起眸子,却又突然向我露出一个颠倒众生的笑颜,“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我愣在原地,可下一秒,浓烈的杀意从他的目光中透露出来,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便伸手扼住了我的咽喉,我感觉到鼻尖空气稀薄了许多,呼吸也变得珍贵起来,我的肺部用疼痛提醒着我它要更多的空气,我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接着,我看到了火,熊熊烈火燃烧着,猩红的火光照亮了整片苍穹,这是远远的一个绝美的少年向我走来·可就在我快要看清他的脸时,弄玉像丢垃圾一样把我摔在了雪地上,雪粒砸在我的脸上,可我却感觉不到,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源源不断的空气涌进肺里才稍稍缓解了疼痛。
我伏在地上,凛冽如冰的声音从我的头顶传来,·“你给我滚,我说了我不认识你,这次暂且放过你,以后不要再踏上重火境一步,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想死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说罢,便转身离去,我慌了神,也不顾身上的疼痛,爬到他脚边紧紧抱住他的腿··“玉……不要走,不要再离开我,你别走……”他丝毫没有动容,将我一脚踹开,鲜红的血液从我口中喷溅出来,落在弄玉的留下血迹上。
多么熟悉的场景呵呵呵,上次他也是这样,也是这样把我踹开然后废了我的琵琶骨··我无力地躺在雪地上,只能看着他一点一点离我越来越远,最后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刺骨的寒冷传到我的身上,却不及心底的十分之一,我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身陷炼狱· ·将我唤醒的,不是料想中的温暖,却是浑身的刺痛和冰冷。
我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自己在一间封闭的密室里,手脚都被麻绳绑着··意识在瞬间回拢到我的脑海·这间密室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扇石门,和一小扇窗子,墙边还隐隐约约看得到早已干涸的斑驳血迹。
身上的- xue -道我早就解开了,自从上次黄龙洞- xue -的发生后,再次见到桓雅文的时候便立刻央着他教我解- xue -七重,如今我身上的- xue -道几乎是片刻就能解开。
可现在在这里即便是我解开了- xue -道,在受了伤的情况下我决计不可能一个人逃出去,弄玉那一脚可是毫不留情的踹在我的心口,如今我稍一运功便是钻心的疼·想到弄玉,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着撕扯着,被撕裂一般的疼痛从心底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嘎吱一声石门被打开了,我警惕地盯着门口,一个满面怒容的女尼走了进来,我认出了她,她就是那日在冥神殿带头说要给离空师太报仇的女弟子··我双眼一闭,心道自己这次恐怕又是凶多吉少了,罢了,温采早就死了,所有人也都知道,施玉丑无牵无挂。
我唯一放不下的,就只剩玉了,现在我知道他还好好活着,既然他不记得我了,玉……也总算可以重新开始他自己的生活了吧·我释然一笑,不怕死的人无牵无挂,也是最令人生畏的吧。
那女尼冷笑一声,·“温公子可真是难找,为了请你来,我们还真是废了一番功夫呢,若不是一路跟着你,你那心爱的梅影教主又打伤了你,我们还捉不到你呢·你如今在这,还真是得拜你的梅影教主所赐呢。
哈哈哈哈哈哈·”·虐恋情深·说罢,她大笑了起来,尖利的笑声刺得我耳膜生疼·我不禁蹙起眉头,看样子她们已经知道了弄玉没死,若是让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了,怕是又要引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吧。
她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走上前来拍拍我的脸,“你放心,我们不会让别人知道你的梅影教主还没有死的,况且他现在在重火宫,若是其他人都知道了,我们更不好动手不是”·我厌恶地闭上了眼别过头去,这一细小的动作却让她恼羞成怒,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我脸颊火辣辣地生疼,一股腥甜在我口中漫延开来,猩红的液体顺着我的嘴角滴在地上,生出一朵朵红艳的花。
那女尼怒到,“温采,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大侠了呵,别看高你自己了,你不过就是个被桓弄玉上完就一脚踹开的娈童·”·我在心底冷笑一声,如今再也没有人挑拨得了我,我怎么可能不信他,他是我的玉,他把命都给我了,我怎么可能相信他不爱我。
那女尼见我并无太大反应,却怒极反笑冲着门口喊道,“薰少爷,你进来吧,温采这小贱蹄子醒了·”·薰少爷莫不是小薰他怎么会……很快,来人便打消了我的疑虑,那少年还是一袭月白衣衫,如宝石般璀璨的面庞却带着邪佞。
“小薰为什么会是你·”·我不愿相信事实,可小薰的嘴角挑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为什么是我呵,温采,若不是你他怎么会让我走,他明明那么宠我,他怎么会”·他越说越激动歇斯底里地尖声叫道“我明明那么爱他都是你的错若是没有你他不会练芙蓉心经,他不会想把我送给万沫昂,不会让我离开我那么爱他,你说若是你死了,他将来会不会爱上我我会一直陪着他,至于你……”·他的眼神转瞬间变得暴戾,“就此消失吧。
不过我怎么会让你那么痛快地就去死呢,我还没有好好招待你呢·”·他话音刚落,门外便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他们每个人都拿着不同的刑具,上次被须眉捉住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我知道我即将面临的,定是非人的虐待。
只是这次,我并没有什么恐惧,只是平静的等待着风暴的袭来··可他们似乎并没有立刻折磨我的意思,只见一个壮汉绑着一个人进来,一会又有人抬进来一个笼子里装了几只生- xing -凶狠的山鹰,那些人将他放进了一个铁笼子,点了他的笑- xue -,密室里立刻充斥着诡异的笑声。
小薰从一旁拿过一颗夜明珠放到他嘴口中,明珠就在他的喉头不停地滚动·我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想要警告我吗·小薰盯着我眼里一道寒芒闪过,他突然邪魅一笑,缓缓开口“温采,你知道什么是笑佛呈珠吗”·我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见他一挥手,那些人便把山鹰放进了铁笼子里。
“这些可都是我饿了很久的宝贝,看到食物就会立刻扑上去的·”小薰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银铃般地笑声此刻却那么邪魅诡秘··只是他说话的这点功夫,那人头以下的部位就只剩一个骷髅架子,可他仍在大笑着,那颗明珠在他喉头发着璀璨的光芒。
我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恶心,胃部一阵紧缩,伏在地上不住地干呕起来·小薰刻意用甜美得要将人溺死的声音柔声说道“你看啊,他像不像一尊弥勒佛啊,死了都笑的这么开心。
不过你放心,我可舍不得让你这么快就死·”·我不禁后背一凉,有人来抓住我的手臂将我绑在了柱子上,他们动作太突然我又几天没有进食一阵眩晕向我袭来。
可突然手上一阵剧痛传来,我低头看到那人正拿着一把大镊子把我的指甲·十指连心,我疼得浑身颤抖,我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来,很快,我嘴里便尝到了一股的腥甜。
“噗”地一声轻响,我感觉自己已经要昏死过去,嘴唇早已被我咬的破碎,殷红的鲜血不住地往下流··小薰把镊子上的指甲狠狠地甩在我脸上,“温采,看到了吗,这是你的指甲,总有一天我会把你的心也挖出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癫狂地大笑着··我却怎么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能让当初那个少年变成如今这般模样·手指痛的钻心,但想到玉,身上的剧痛便再不及心底·既然他还好好活着,那即使我现在死了也无憾了吧。
可白琼隐的话又在我脑中浮现,是了,我如今还有什么资格去死,我的命是弄玉换来的,我没有资格不珍惜··可显然,小薰并没有给我太多时间思考,接着他又去拔另一根手指的指甲。
接下来发生的是我今生最痛苦的回忆,一个时辰后,我低下头看着光秃秃血肉模糊的十指胃部一阵翻滚,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便再不省人事··此时已是深夜,远在重火宫的弄玉却从噩梦中惊醒,他看到一个浑身是血伤痕累累的少年在唤他,哭着让他去救他。
他想去救他,可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就连他的话语都隐隐切切听不清楚,自己只能那样看着他,没有一点办法··弄玉呆坐在床上,脑中全是那个看不清面容的少年一阵风吹过,弄玉浑身一凉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周围一丝声音都没有,漆黑的夜空如浓墨一般就连星辰都不知隐到何处了··弄玉不明白只是一个梦而已自己为何会这么慌张,心口一丝不安在缓缓流淌,除此之外,心底一抹不易察觉的揪痛也隐隐扩散开来。
 ·辱身败名· ·我原以为对这便是对我最狠的折磨,可到了第二天我才知道是我错了·他们似乎是每天掐好了点来到这间密室,又或者是说这间牢房。
第二日,我还在睡梦中或者可以说是在昏迷中,便被浑身的冰凉强行唤醒·我费力地抬了抬眼皮,还是一脸邪佞的小薰,身后站着几个肌肉发达的壮汉··他手上拿着一根泛着金属光泽的银鞭,隐隐还能看到上面的倒刺,我不禁一哆嗦,有些惊恐地向后缩。
小薰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带着笑扬手就是一鞭抽在我的背脊上,鞭子上带着辣油渗入裂开的肌肤里,疼得我几乎咬碎了牙龈··他- yin -毒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看到了吗,就这样抽,一刻也不要停下,我要他生不如死,但是听好了,谁都不许碰他这张脸。”
虐恋情深·那几个大汉唯唯诺诺地在他身后点头,望向我时又目露凶光·接着便是一鞭又一鞭毫不留情地抽在我的身上,我隐约也明白了,他就是想看到我这张能被弄玉带去医治的脸上痛不欲生的表情,我偏偏不愿让他得逞,只是紧紧咬住牙关,几欲被打死也没有发出一声。
我愈是这样他便愈发狠戾,我甚至能感受到血液在从我的背部缓缓流出,银鞭上的倒刺刺入皮肤,又连血带肉地拔出,能想象到森森的白骨□□在空气中·中途我昏倒了十几次,又被冰冷的盐水泼醒,盐水混着辣油渗到早已皮开肉绽的肌肤中,又是一番彻骨的疼痛。
一天下来,我甚至怀疑自己身上还有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身上的衣服也早已变成破碎的布条,只能堪堪遮挡住□□的身体,伤口处白嫩的肌肤向外翻卷着,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隐约记得最后一个大汉豪气地说,“是条汉子·” 他似乎也动了恻隐之心只是更惧怕小薰的手段,轮到他时仁慈地让我好过了几个时辰··伤口没有及时处理,很多地方发炎甚至化脓。
第二日我就发起了高烧,我梦到自己被熊熊的烈火包围着,我逃无可逃,这次再也没有人来带我走,火舌迅速地向我席卷而来,很快我就被大火吞没,消失在熊熊火焰中··似乎有尖利的声音从远方传入我的脑海,渐渐的声音好像清晰起来,“你们必须把他给我就活了我不可能这就样让他死如果他死了你们这些庸医都去给他陪葬” 我转了转眼球,眼皮上好像压着巨石沉重地我根本撑不开。
我感觉伤口处凉凉的,似乎有人给我敷了药·但疼痛丝毫没有减退,也仅仅只是止了血消了毒··尽管知道不可能,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幻想对我的折磨可以到此结束。
谁知好日子没有几天就结束了,我又被送到了那间小小的还散发着血腥味的房间·我知道一定还会有什么残酷的刑罚在等着我,我也只是淡然视之·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小薰会那么狠心废了我的双手。
那天,我正坐在地上痴痴得望着窗外树上那只乱蹦的画眉,回忆像潮水般涌来,我约盯着它,就越觉得它像那只死在弄玉手里的画眉·明明是那么残忍的动作,却被他演绎的那么优雅。
我现在才恍然惊觉,从认识弄玉到现在十余载,他的一颦一笑,甚至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被我深深得刻在脑海里,从不曾忘却过·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确是我此生最痛苦的噩梦。
一阵掌声将我拉回现实,“好好好,温公子还真是好兴致,落到这种地步还有功夫赏鸟回忆往昔,我今天可是要送你一份大礼的·”·话音刚落,就有人来将我绑到柱子上,用铁链固定住我的双手,小薰命人拿起身边的夹棍,“夹,给我狠狠地夹,我要把他的双手废掉你以前就是用这双手抚摸我的玉的吧呵呵呵呵。”
那几个大汉似乎可怜我的遭遇,但更忌惮小薰的手段,只能低头狠命给夹棍上力,不去看我早已面如死灰的脸·我原以为过了这么些天我的痛觉神经已经迟钝了,可十指上传来的痛处依旧痛彻心扉,我再也忍不住痛楚,喷出一口鲜血昏迷过去。
“噗·”又是一声响动,小薰知道那是他手指骨碎的声音,再斜睨了一眼早已昏迷不醒的温采,冷笑一声转身出了密室··重火境··重莲正在莲榻上假寐,海棠急匆匆冲进来在他耳边耳语,重莲倒吸一口凉气突然睁开了眼睛,秀美的双眸睁得浑圆,声音也提高了些许,“什么消息属实吗,怎么会……”·海棠咬咬唇,“是我们安插在峨眉的线人传来的消息,说是人在他们手里已经有些时日了。”
重莲揉揉眉心“去吧琼玊唤来吧·”·“是·”·不一会,弄玉走进大殿“宫主你找我·”语气还是那么冰冷不似一个活人。
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强装出来的冰冷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异样,从心底传来的不安与悸动··“我听说峨眉近两日又声称说要讨伐邪教,你去查查吧,多留心他们有没有关押什么人,尽可能多留些时日,你就说是重火宫跑了丫头罢。”
弄玉尽管心底疑惑也还是点头应下,“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能结束,我真的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有时候也想若是死了便不用再承受这些痛苦了,可我不甘真的不甘。
我不愿好不容易找到玉还没让他想起我就死去·这些时日我几乎尝尽了人间所有的酷刑,每次在我几欲死去的时候他们就为我救治,一旦没了生命危险就又是新一轮的折磨。
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只剩下一张脸完好无损·二十多天过去了,我甚至不再奢望着有人来救我,只盼着自己伤的再重一些,只有快死掉的时候才能稍微好过一些。
想到弄玉为我承受的那些,可能现在在我身上遭遇的,只是老天让我还他的吧··我一个人兀自绝望着,并不知道那个我心心念念的人儿正在赶来救我路上,他会带我走,保护不让我再受一丝伤害。
 ·虎口逃生· ·那天我从疼痛中醒来,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折磨,果然没过一会小薰拿着刑具又来了,这段时日我痛觉神经早已麻木了,也无所谓他今天又会怎么对我。
可谁知道他刚狞笑着走向我,外面就急匆匆跑进来一个女尼在他耳边稍稍耳语了一会他脸色骤变,只是狠狠在我身上抽了一鞭子扔下银鞭转身走了出去·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少一点折磨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峨眉派门口··一群女尼提着剑警惕得盯着来人,那人却风轻云淡好似什么都不曾发生,只有他身后的几具尸体能证明他方才做了什么··这时一名女尼走上前来,就是那个和小薰一同折磨我的那弟子,她道貌岸然地缓缓开口,“我是峨眉现在的掌门静空师太,阁下来我峨眉大开杀戒是否该给我个解释。”
“重火宫护法琼玊奉宫主之命前来执行任务·我重火宫做事想来不需要解释·” 静空眼中一抹寒芒闪过却不得不客气着说,“那大护法先住下吧,你随我来。”
虐恋情深·入夜,弄玉隐了气息悄悄来到静空房门口,隐隐听到里面的低语声“薰少爷,你放心吧,那密室跟牢房还在相反的方向呢,再说那桓弄玉什么也不记得,谅他有天大的本事也找不到那的。”
“我知道了·呵,温采,就算死你也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发誓一定叫你生不如死”·桓弄玉温采这两个名字像巨石一般砸进弄玉的脑海,带起了心底异样的感受,可在记忆里却怎么也找不到,接着只有石沉大海,再激不起一丝波澜。
等等……他又想起了在嵩山那个少年字字诛心的话语,那个奇怪的梦·莫非这一切真的跟自己有关系也许这就是宫主让我查的事情罢。
接着,没有更多的思考,身体已经先意识一步向着牢房的反方向飞奔·隐隐的看到远处有一间小小的石房·越靠近,就能闻到愈发明显的血腥气·弄玉不禁蹙了蹙眉加快了脚劲。
走近了却发现那石房除了一扇门一扇窗户再无其他·即使隔着门浓重的血腥味也令人作呕,也能想出里面应当是一番什么景象·弄玉运功劈开了石门,却不知道门上的机关早已让静空得到了消息,在静空房里的小薰狠狠瞪了她一眼,两人便急匆匆赶来。
石房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儿,他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抽打地破碎成了布条,衣不蔽体·他浑身都是血污和盐渍,辣油辛辣的气味也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弄玉轻轻走近他,小心翼翼地拨开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一张白净的小脸,只是满脸的血污,深陷的眼窝,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发紫的嘴唇,再看不出平日一分“姿色”。
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弄玉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像被一直大手拧着,痛的他几乎不能呼吸·想也没多想,轻轻地伸手将他带入怀中想将他带走,可没想到这么轻柔的动作却让他痛的嘤咛出生,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看到是他,是玉,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再也控住不住肆意流下的泪水,泪水顺着我的脸颊落到身上,流进伤口里痛的我牙关发颤·压抑了这么久的情感冲塌了拦住眼泪的堤坝。
我刚想开口唤他,他却蹙着眉点了我的哑- xue -··真的是他,我的玉来了,他来救我了,还能看着他的脸,还能靠在他的怀里,哪怕让我现在就死掉我也甘愿··弄玉加大了脚劲飞速向前奔跑着,心乱如麻,丝毫没有注意周围的环境。
小薰提着剑突然让我们冲来,我想让弄玉小心,可我说不出话来·弄玉终于发现了他,可已经来不及躲了,他想用身体挡下这一剑,可我不知道突然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强撑起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伏在他身前。
“噗……”冰凉的剑尖刺入我的身体,我似乎能听到血肉撕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弄玉掷出一颗扣子废了小薰周身的大- xue -泻尽了他的内力。
“采儿”弄玉赤目欲裂,一声迟来了许久的呼唤脱口而出·被尘封许久的记忆也接踵而至,冰凉的泪水大颗大颗地从他眼眶滑落划过凄绝的朱砂滴到我的脸上我费力地扯出一丝微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可我毫不在意,“玉……你终于喊我的名字了,我怎么……可以让你再为我受一丝伤害,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我抬起手想要抚摸他的脸,他抓住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采儿……采儿,我都想起来了,别怕,我不会在离开你了,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我能感受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声音俨然带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哭腔··我感觉身体越来越冷,眼前一片模糊让我看不到他的脸·弄玉再不复平时的镇定,声音带着慌乱和沙哑,“采儿,你再坚持一会,我就带你去治伤。”
温暖的真气不断从我背心流入我的身体,流转过我周身经脉·可眼皮越来越沉重,我只得最后告诉他莲香谷,就再也只撑不住,眼前一黑昏了过去··最后的最后,在一片黑暗中,我仿佛听到有人说“小采,对不起,我没那么恨你,我只是嫉妒,嫉妒的要死,我只是想再见到他。
小采,对不起,原谅我……”· ·重见弄玉· ·我几乎要掏空自己所有的内力丝毫不敢停歇,我的采儿就在我的怀里昏迷着,我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慌乱和恐惧紧紧地擒住我的心脏,他是我的采儿啊,我怎么可以忘了他,怎么可以……我为什么要忽略自己的感受在嵩山那样对他,我怎么可以允许自己那样做。
他可是我的采儿啊,我宁愿不要自己的- xing -命都不忍他受到一分一毫的伤害,但如今这一切竟都是拜我所赐··我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我的采·我的头痛的快要裂开一般,大脑中还是有一片空白怎么都填补不全,我到底为什么会在重火宫,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跟采儿离开小屋后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究竟为什么。
弄玉的手在不断颤抖·他咬紧牙关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但还是阻止不了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只是还来不及落地便被风干在脸颊··向来镇定冷静的梅影公子又一次乱了阵脚,这是桓弄玉此生以来第三次感觉到慌乱和恐惧,·第一次是温采从零陵离开再也没有回来,弄玉到处都找不到他,以为他彻底离开了他再不愿回来。
第二次是温采在桓雅文离开后那样决绝地毁了自己的脸,第三次便是现在,温采的身体在他的怀里越来越冷,弄玉将手搭在他的颈间,几乎感觉不到他的脉搏··眼下根本来不及直接赶去莲香谷,弄玉只得在最近的城镇停下,随意找了一家客栈落脚。
将温采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就伸手去脱披在身上的外衫··身体触及被褥,还在昏迷中的温采闷哼出声,鲜血很快染透了被单·密室里光线昏暗他根本看不清温采身上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番光景。
此刻脱去了外衫才看到竟是如此触目惊心·心脏抽搐地疼着漫延到了全身·温采身上薄薄的里衣早就破碎成布条,碎布混着血污却与血肉纠缠在一起紧紧地贴在身上,要脱下来无异于扒一层皮。
虐恋情深·浓烈的咸辣味扑鼻而来,弄玉颤抖着双手不知该从何下手,眼眶发红眼球像染了血却极力忍住,生怕泪水落在温采身上会痛·上次那叫青鲨帮主送的衣服他不是没有脱过,只是这次……他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
点了他周身几个大- xue -,弄玉终归还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狠下心伸手揭去了他身上仅剩的几块布料·温采呜咽几声又陷入了更深的昏迷··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他也还是没想到温采身上竟然这般地破碎不堪,身上有四五处烙铁的烫伤,后背满是深可入骨的鞭痕,四肢还有细密的刀痕,光秃秃的十指软绵绵的垂着,胸口的伤口还汩汩冒着殷红的鲜血。
哆嗦着,弄玉试探地将干净的药布伸入长长的伤口,带出了还沾着血丝的残存的辣油·心痛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将他吞没··伤口的辣椒必须清除,弄玉用医用小刀一点一点将辣椒油刮出来,血口又太深,清理起来极其费力。
弄玉额上隐有汗迹,却不得不克制自己的手不再颤抖·在剧烈的疼痛的刺激下,温采抽痛着醒来,身子条件反- she -地后缩,弄玉急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唯恐一个不小心再伤了他,声音沙哑却带了一丝极力隐忍的哭腔,“采儿,别怕,我在这,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听话,千万别动了。”
身上的伤口太多,大部分又被风沙所染,都化脓发炎了·未结痂的伤口又太多不能直接用水清洗·弄玉麻木地给他处理着伤口,神情似乎比温采还痛了千倍百倍。
温采疼醒了又疼昏过去·弄玉整整换了六盆水才算将他身上清洗干净··弄玉缓缓起身拿过剪刀,曾经漆黑入墨的青丝,如今枯黄暗淡的杂草,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发丝纷纷落地,仅留到肩部,端了水洗净他剩下发丝,反复梳理才算梳顺。
又用温水已经他脏兮兮的脸庞,弄玉蹲在床边仔仔细细地看着他··遍体鳞伤,伤痕累累,他的采儿何时受过这样的苦··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那个清冷如雪谪仙般孤傲的人伏在床前,只有剧烈颤抖的肩泄露了一切秘密。
次日,我被胸口剧烈地疼痛唤醒,刚一睁眼便看到一人伏在我的床前,几乎是条件反- she -地向后缩,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疼得我牙关打颤··几乎是同时,细微的动作惊醒了床前的人,他突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是极致的温柔“采儿,别怕,是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吗”·我愣愣地盯着他,他脸上布满的喜悦却也掩不住眸子里心痛,眼睛里的血丝,眼下的青黛。
记忆逐渐回笼,早已刻入骨血的面庞就在我面前,我想触及这幅熟悉的面庞,想感受他的温度是否真实,想伸出的手骤然停住··我想起从前那些酒醉孤独的夜里,曾经出现过的幻觉,又一股脑儿浮上脑海,每当我想伸手去触碰,幻影就如泡沫一般破碎,独留我一人在夜月下不知该何去何从。
我是不喜欢喝酒的,但是从那以后,好像也明白了弄玉嗜酒的原因,多半是因为孤独罢,醉了即便在孤枕难眠的夜里也能睡过去罢,只有喝醉的时候才是我唯一能看到他的时候。
“采儿……采儿,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你……”·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来冷静镇定的梅影公子竟也会有语无伦次的时候。
我张了张嘴刚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如同被沙砾磨过,干涩而疼痛,一牵动就痛入骨髓,弄玉急忙早已端来一旁早已晾凉的茶水递到我唇边,动作轻柔的像是怕摔碎什么珍宝。
我的目光就胶在他脸上,一瞬也不肯移开,·他却对着我眨了眨眼突然冁然一笑,眼角的朱砂就像一只翩然欲飞的蝴蝶流转着光华·他伸出手揉了揉我发顶的头发,眼底尽是无尽的温柔,“呆采儿,你又在发呆了。”
突然听见熟悉的称谓,我鼻头一酸就要落下泪来,我忙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不想让他看到我的泪水,可声音还是无法避免地粘上一丝哭腔··“玉……”·“嗯”·“玉……”·“什么”·“玉……”·“我在……”·“玉……”·“嗯我在……”·一直都在,不会离开。
 ·莲香幽谷· ·仅是说了几句话,温采又陷入了昏迷,身上细密的伤口单单只是止了血,眼光又移到了他绵软无力的十指,弄玉的心被狠狠揪着·这剩下的伤,怕是只有白琼隐才有办法了罢。
一连几日,随着马车的吱呀作响,温采在弄玉怀里昏昏沉沉睡着,一日里堪堪有一两个时辰是醒着的·怕旅途颠簸他的身子又受不了,马车足足走了半个月这才到了莲香谷。
月上中天,小榭里刚准备睡下的白琼隐看到来人竟是讶地连嘴都合不拢,目光缓缓下移,看到了弄玉怀中的温采一张小脸登时变得煞白,红了眼眶就要落下泪来··“呜……臭温采,你才从我这走了不到两年,怎么就变成这幅模样,呜……我就说不该放你出去的。”
可弄玉心底却升腾起一丝疑惑·两年从他和采儿离开小屋究竟过了多久,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这样··一连几日,一碗接一碗的药晾凉了又送到我的屋里,白琼隐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名贵的药材,他也毫不吝啬几乎全用在了我身上。
不出十日我身上的伤也基本上全数结了痂好好的七七八八,只是一双手怎么也好不了,也是,指骨都被废了的手还能有什么用··直到那日,我终于忍不住还是把所有的疑惑都一股脑说了出来“白公子,我的武功还能恢复吗,还有……我的手……”·白琼隐凉凉的斜了我一眼,“温采你这兔崽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你那点三脚猫的武功,别担心了你武功根本就没有被废。”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冷涩“至于十指……虽然难办,但是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怕你不一定忍得下来……”·虐恋情深·我蹙了蹙眉,正待开口,就听身后一道清冷的声音柔柔的响起“怎么个受不住法。”
白琼隐低叹一口气,“他指骨已碎,只是经络未断,唯一的办法就是再次打碎指骨和掌骨,而且……必须保证经络是活跃的就不能用一丁点麻药,断骨也必须一点不落全部敲碎,否则就会导致碎骨长得不均匀留下遗憾……而且这种方法我也只是在古书上看到,以前从没有见过成功的案例,大多数人都因为受不了极致的痛苦要么半途而废,要么……活活痛死过去。”
我脸色煞白,一想到又要经历这种痛苦就从心底里感到恐惧·我能感到玉倏地收紧了环着我的双臂,指尖不住地颤抖,我回头看着他的脸,他脸上神色晦涩难辨,低垂着眸子卷翘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如同破碎的蝶翼在微微颤抖,他的脸色并不比我好到哪去,我只道他大概不忍我再受这样的苦吧。
却不知道他的感受比我能想象到的还要再痛上千倍万倍,心脏抽搐的痛几乎让他不能呼吸··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声音好像不是自己的了“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白琼隐似是不忍,“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其他的任何办法都只能接上指骨却导致生长不均匀甚至不能弯曲,而且你只有最后三天考虑的时间了,三日之后,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回这双手,你们……好好考虑吧。”
话音刚落他就转身欲出房门,他还没走出房门,一个喑哑又冰冷的声音从我头顶响起,像碎了一地的薄冰··“我们不治·”仅四个字却好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勇气。
“玉你说什么呢怎么能不治” 他半晌没有说话,我却觉得过了几个世纪,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启唇,只是不是对我说“白公子,你先出去吧,我们……自己商量……”·白琼隐刚出了房门我就忍不住对玉吼了起来“玉为什么不治为什么为什么我可以忍得了的”·他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一般沙哑淡淡的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我说了不治就不治。”
我以为离开他这么多年我可以变得成熟一些,可到了他的面前就又变回了曾经那个无理取闹的男孩,我涨红了脸想都没想就大声吼了出来,“凭什么我自己的手我自己说了算你凭什么管我”·弄玉脸色一变,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对他说这样的话,眸子里写满了惊愕,他扬手就想扇我耳光,我闭上眼,感觉掌风已经到了我的脸颊,可料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他的手掌就生生停在距离我脸颊一寸的地方。
可他却痴痴得笑了起来,“呵呵呵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就凭我不想让你再受一丝伤害不可以吗以后我做你的双手还不够吗”·他轻轻拿起我的手覆在他的心口,声音又突然变得无比温柔“采儿,别再说这种话了,采儿,你知道吗,我这儿疼。
以后我照顾你,我做你的双手,这还不够吗”·我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但是我不想当个废物,不想一直在你身边拖累你,我不能忍受自己以后只能是个连吃饭喝水这样的事都做不好的废物”·“乖采儿,你不会是拖累我,我的采儿不会是废物。”
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忘记了流泪,他慢慢地向我靠近,绝美的容颜就在我眼前,卷翘的睫毛刷在我脸上痒痒的,接着是两片炽热的唇瓣贴在了我的唇上,我大脑一片混沌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吻,他的舌尖轻轻撬开我的牙关。
全身像被电流击中,酥软地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再没有一丝力气,我听到自己的如雷的心跳··我鼓起勇气启唇回应他温柔炽热的吻,他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舞,将我抱得更紧了,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透过层层的布料,两个心紧紧的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来。
·莲香谷水红的芙蕖还在月色下悠然绽放,随着微风微微摆动,风吹着树梢沙沙作响·月亮因为羞赧稍稍钻到云彩后面,只余一地晶莹的碎玉··【生命的大和谐】· ·碎骨疗伤· ·第一抹晨曦刺破苍穹,暖融融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小榭,窗棱的雕花倒映在地上。
一室旖旎,满室温馨·眼前就是我早已刻入骨血的面孔··我想,若是能让此刻永恒,哪怕是倾我所有,让我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只是……可那时的我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代价竟来的如此沉重。
我紧盯着弄玉的脸庞,阳光在他玉雕般的脸上镀上一层金光,映出脸上细细的绒毛·黑而密的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片浓密的- yin -影,如蝶翼一般微微颤抖·眼角下朱红的泪痣熠熠生辉。
他平日里浅色的唇此时却泛起一层樱粉·我情不自禁在他唇上映下一吻,唇下柔软的触感让我心下一荡··门外却突然响起了突突的叩门声,我一惊,忙把脸埋在他怀里装睡,心下却暗自腹诽,我又不是大姑娘,在羞什么呢,这种事一片又不是没做过,真是没出息。
我正懊恼自己的行为,一道戏谑的声音却从头顶传来:“我还不知道原来采儿你有装睡的习惯,”·我努力假装自己睡着了,可我听到了自己的如雷的心跳声·“你趁我睡着偷偷看我,我以为你看一会就会起来了,谁知道你竟然还忍不住对我施暴了。”
我抬头大叫:“施暴我……我哪有”·他唇边划过一抹狡黠的笑,神情突然变得泫泫欲泣,抚了抚唇角“那你方才……采儿莫不是要学那些负心汉,才做过的事转眼就不承认了……”·“我才没有” 话一出口我才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知道自己一定又脸红了,·因为我感觉到自己两颊烫的能煎熟鸡蛋了。
我忙打着诨转移话题“有人在敲门呢,你不去看看吗”·他更紧的把我搂在怀里,双手紧紧的扣住我的腰,像是恨不得把我揉碎了融入他的骨血中去。
温柔又带着魅惑的声音在我耳边柔柔的响起,“嗯……不管他,天还早呢,闭上眼睛再睡一会,乖·”·虐恋情深·门外的白琼隐看着两人如交颈鸳鸯般紧抱在一起倒映在窗户上的身影,却把他独自晾在门外,顷刻间炸了毛。
拍着门大叫:“你们两个不要睡了臭温采该起床喝药了啊你到底还要不要治手了啊”·我心下一紧,翻身就要下床,还没爬起来就被弄玉按住整个人裹到被子里。
他揉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只披了件外衣便起身下了床·突然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我的额角,就让拂过一片柔软的羽毛··才喝过药,白琼隐就告诉我今天就可以治疗我的手,我背脊爬上一丝凉意,“今天……就要治了吗。”
“是啊,再不治你这双手可就真的算是废了,不过……”他斜斜的瞥了一眼弄玉,“你若是真的害怕,不治又有什么关系,你的梅影教主又不会不要你。”
“我当然要治我怎么能当一个废物”当时的我只忙着回答,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弄玉的异样··他秀丽的眉尖微蹙,心下疑惑,他字梅影不错,可这梅影教主又是怎么一回事,这白琼隐跟采儿看起来又颇为熟捻,采儿何时又认识了这样的神医·看我这样坚定,白琼隐神色难得的严肃,“温采,你可想好了,这碎骨之痛可不是一般人承受的住的。
我先前说的,你真的仔细听了吗,不能用一丁点的麻药,麻沸散都不可以·”·我低头看了一眼绵软无力的十指目光灼灼看着他,“我不怕”·“那便开始吧。”
他从随身的医药箱中拿出工具,一柄小巧的小金斧,一块最乌黑的玄铁板,每拿出一样我的心就凉了一截··他突然又从一旁的药箱中拿出一根药枕,递给一旁的弄玉,“一会让温采咬住,不然他一定会咬伤自己的。”
弄玉蹙着眉神情凝重点了点头··白琼隐拿着消过毒金斧突然却有些不忍心了,斧子一直停留在温采十指上面晃动,他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给人敲碎骨头疗伤过,只是这一次他真的不忍下手。
“白公子,动手吧·”弄玉的声音紧绷的像一条随时会断掉的弦··白琼长舒一口气,坐在了我的侧面,举起了手中的斧子,在我右手小指上来回轻敲着,突然斧子遇到了一块比较硬的地方。
手中的力度开始加大了,小心翼翼又很用力的敲起来了,寝室里静的只能够听到斧子敲碎骨头的声音··我眼睁睁地看着白琼隐用斧子把手指的骨头敲碎,额头上的冷汗不断的往下掉,牙齿狠狠咬在早已残破不堪的嘴唇上。
痛……痛彻心扉的痛,我的意识开始涣散,我仿佛又回到了峨眉密室中,我潜意识的想躲避,想逃离,丝毫没有注意弄玉几次递到我嘴边的药枕··随着白琼隐敲骨的手法加快,我的身子不断颤抖着,可我忘了自己究竟置身何处好像回到了密室中,不愿让他们看到我的脆弱硬是忍着没有发出一声。
我感觉有什么液体顺着我的嘴角开始往下流,口中溢满了腥咸的味道··突然两片柔软的唇瓣覆在我的唇上,我睁眼看到弄玉的眸子里盛满了心疼·他伸出舌细细描绘这我的唇形,温柔的吻去了我唇角的鲜血。
我全身所有的触觉仿佛都汇聚在了唇上,手指钻心的疼痛离我远去,我沉浸在这个略带血腥的吻中,任由他在我口中攻城掠地··白琼隐拭去了额头上的汗水,又用金斧在我的十指上逐一敲了一遍,直到完全确认所有的骨头全部敲碎了,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从药箱中拿出镊子和药棉,细心的把我手指上的鲜血清理干净,这才从身上摸出一只洁白的瓶子··拔开瓶塞立刻有一股奇异的幽香在室中的飘散开来··我就知道这药膏绝对不一般,他给我的十指涂上药膏,冰冰凉凉的又用纱布逐个包裹好,最后拿了很多个细小的竹篾,一个一个固定住了裹住纱布的手指。
“好了,一个月不要碰水,也不要用力好好养着,一个月之后拆掉纱布换药,保守估计的话,三个月就能够恢复如初了这期间手指可不能再受伤了再受伤的话,可就连我也无能为力了。”
我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冷汗浸透,他话一说闭,我就再也支撑不住昏死在弄玉怀里·· ·甜蜜如斯· ·有弄玉在身边养伤的日子也不算太难熬。
除了起初做什么都不方便外也再没什么不适·我原以为经历了这么多自己早就够成熟了,只是没想到,只几个月光景,我身上的小孩子的心- xing -就又让弄玉养了回来。
这些日子我身子也还没有大好,武功什么的也算是荒废了一段时间,双手还不能拿重物,也不能练剑·百无聊赖的日子过久了,人也愈发懒散起来··莲香谷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水红的芙蕖几十年如一日,日日与弄玉的耳鬓厮磨日子让我忘却世间的纷纷扰扰。
只是我却忘了,外面还有一双带着血色的眼睛在盯着我们,弄玉也不可能一直陪着我,他不只是我的玉了,他还是重火宫护法,琼玊……·午后的阳光正好,我躺在花园的软榻上午睡 ,暖融融的阳光倾洒在我脸上,和煦的微风把荷香送到我的鼻间,柳絮吹到脸上痒痒的。
我正睡得酣熟,突然感到眼前多了一大片- yin -影,我不禁嘤咛出声·刚一睁开眼,眼前就是一张放大的俊脸,眼底藏着一抹狡黠,我吓得大叫一声,往后退去,谁知手一扶空,竟跌下了软榻。
弄玉在一旁捧腹大笑,我羞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我窘迫不堪,只得鼓着腮帮子朝他大喊,“你……你干嘛啊”·他忙勾住我的项颈把我抱起来还故作心疼:“采儿,摔疼了吧。
我不过是看你睡得熟,想帮你遮遮太阳让你睡得舒服一些,你怎得这么大反应·”·我知道他是故意的,近些日子他又像从前一样喜欢逗弄我,每次都把我气的要吐血,这次更是恨得牙痒痒,“你你明明是故意的”·他蹙着眉一副委屈的样子,“采儿你近日脾气愈发暴躁了,还这么嗜睡都没什么时候陪为夫……”·虐恋情深·说着他还装模作样擦了擦眼睛。
“你谁是你娘子啊”·“嗯……谁答应就是谁咯·娘子,你这样莫不是……有了”·我被他问的一愣,“有什么”·他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眼睛有意无意地瞄着我的小腹,凑近我的耳朵在我耳边吹着热气,轻轻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然是……我们的孩子啊。”
我脸涨得通红,一把把他推开,“谁是你娘子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又不是女人什么孩子不孩子的,你是不是想当女人啊,你自己去生好了”我一股脑气吼道。
弄玉也不动怒,只是在我耳边悄悄的说“嗯……采儿,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若是真的能生孩子也要看你的意思不是何况我们两个每次在……嗯,交好的时候,当女人的,好像是你吧……”·我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刚想反驳,就听到远处一道欢快的声音传来“呦,温采你想生孩子啊,我虽然没见过男人生孩子,若是你真的想,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帮你研究一下·”·“白” 可恶,我几乎要被气昏了,竟然联起手来欺负我,我跳起来就去追着他打,没办法,谁让我打不过弄玉呢。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海边小屋,这都是一场梦罢·我们从未分开,从未有过误会与伤痛··随后,所有的一切都宁静一如以往··跑累了我就大大咧咧往草坪上一躺,扬起了漫天的蒲公英。
我伸手挡住刺眼的光线,看着弄玉在我方才躺过的软榻上看书,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光,他嘴角微微上扬,整个人仿佛被柔和的光晕笼罩着··长长的黑发溪流般倾泻下来,随着肩膀滑下,随意铺在软榻上,在阳光下反- she -出铮亮的光。
原本山峰般分明的棱角此刻却如玉般温润·眼角一点朱砂仿佛红艳的梅缀在白雪上,流转着典雅的风韵·远处的倾采轻轻打着响鼻,我不禁看痴了,谪仙般的人儿就在我眼前,怕是神仙过得日子也不及我罢。
白琼隐悄悄走到我身前,踢了踢我的脚,撇着嘴脸上写着嫌弃两点打字,“啧,小温采,你是越发的没出息了,看了这么多年还没看够吗·” 我无赖的摇摇头“没有,看不够的。”
他无奈叹了口气,“不过温采,你再这么懒下去他们没有废了你的武功,也要被你自己荒废了,你现在体质弱练不了剑,不过鞭子倒是个很好的选择·”·我一听就来了兴致,眼睛瞪得浑圆“真的” 他扶额,“是啊是啊,你可以让弄玉教你,反正你家那位什么都会。”
当天傍晚我就去找弄玉说了这件事,他紧抿着唇也不言语,我就满怀希冀盯着他看,我想若是我能看到自己的眼睛,定能看到自己的双眸星斗似的闪闪发亮·只见他无奈地摇头,终是败下阵来。
回过身从行囊中拿出一条同体金黄的鞭子,如蛇般盘旋,缠绕,金子似的闪着光泽·俨然正是秦印月的金蛇鞭,心里想到了,口中便不自觉念了出来,“金蛇鞭”·弄玉身形一顿,倏地邪魅一笑“怎么采儿认得”·我又想到了秦印月,我的“义弟”,只是不想让弄玉以为我还为从前的是耿耿于怀值得讪讪笑道,“嘿嘿,没……没有,是我娘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才会知道。”
次日卯时,还在睡梦中的我就被弄玉从被窝中拖了出来·星斗还在天空中熠熠闪着光,参天古木下,清晨的露珠打- shi -了我和弄玉的单衣,我紧握着手中的鞭子挥动,这鞭子形若其名,如蛇一般游动。
我脑海中一遍遍念着弄玉交给我的口诀“直如剑,弯如弓;绕如蛇,腾如龙;挥如雨,舞如风;快如电,慢如空……”我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皑皑白雪中练剑的少年,不远处的梅影下绝美的男子坐在石桌旁,手中是一尊华美的琼觞,衬着他无名指上黑色的梅花幽幽泛起淡紫的光芒。
在弄玉的魔鬼训练下,半个月下来,又因为本身就有功底的情况下,我的鞭法虽不及弄玉,倒也算小有所成··某日下午,我正向往常一样练功,弄玉突然说要跟我过招,我心下疑惑,倒也还是照做了。
令我没想到的是就算没了芙蓉心经,这一年多来弄玉的武功早已登峰造极,甚至不亚于当年·他身法极快,我把速度提到了最大努力挥舞着鞭子,却还是只能堪堪碰到他的衣角。
我不禁有些泄气,正打算收鞭,却被他拽住鞭子使劲一拉,我整个人一个踉跄跌到了他怀里·还不等我起来,他的手就环上了我的腰··他唇角勾起一个邪魅的弧度,眼眸中满室笑意,接着头顶一道戏谑的音线划过,·“呆采儿,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路都不会走了。
还是说……你是想主动投怀送抱”·说着他用指节顶住秀丽的鼻间故作为难说道,“呀……难道说采儿是在嫌我近日里未曾与你亲热吗,唔……这倒是我的不是了。”
尽管我气得满脸通红,他身上幽淡的清香还是争先恐后钻入了我的鼻腔,让我不禁心神荡漾,背脊一阵酥麻·我几乎是咆哮着吼出来,“你,你怎么这般不要脸,分明是你拉我我才会跌的说得我好像欲求不满一样”·一边说着我一边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我不断挣扎着,他却把我抱的越来越紧。
他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紧绷得像一根快要断裂的弦,在努力压抑着什么,“采儿……你真的不知道在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怀里这样扭会发生什么吗”·我大窘,赧然低下头后知后觉发现发现腿间已然顶着一个炽热的硬物。
“你……唔……”我才一开口,滚烫的吻重重地落在我唇上,辗转厮磨,他的舌尖仔细地描绘着我的唇形,我的意识越来越混沌·眼前的一切都仿佛变成了虚浮仙境,四周紫色的丁香开的正艳。
我抬眸看到近在咫尺的弄玉俊秀的脸,稠浓修长的睫毛,紧闭的眸,微微上挑的眼角,没有一丝瑕疵的肌理,和那一点凄绝红艳的朱砂··虐恋情深·我眼中再看不到其他,心跳连自己都无法负荷,我仿佛要溺死在这绵长而饱满的吻中。
倏地,天旋地转,我被人打横抱了起来··花团锦簇中,身形修长的男子小心翼翼抱着怀中的少年,似是抱着一块绝世珍宝缓缓向小榭走去··【大和谐】· ·念玉倾采· ·次日醒来,天气意外的- yin -沉,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整片天空。
浑身酸软无力,想到昨夜的旖旎我不禁勾起唇角,迷蒙中我习惯- xing -地向身边蹭去,伸手想要抱住弄玉的腰,触手却是一片冰凉··我当即清醒过来,只是身旁的弄玉早已不见踪影,就连被褥的余温都没有留下……我心下凉了半截,往日不论何时我醒来弄玉总会在我身边的,他今日去了哪·兴许是上次他的离开让我再不敢正视分别,我怕,我怕他又会离开了再不回来。
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将我吞没··转瞬又安慰自己,兴许他只是去准备早餐或者早些起来有别的事了,我没必要大惊小怪的·自已穿好衣服出了门,就看到白琼隐懒懒的坐在花园里看书,他抬头看到我竟笑了起来,还时不时瞟一眼我的脖颈。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细嫩的脖颈上赫然印着一枚紫红的印记,我涨红了脸,清了清喉咙正欲解释,他就接着开口了,“呆子采,你怎么没束发就跑出来了·”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已竟披头散发就跑了出来,我一阵怅然,垂着头问他,·“对了,弄玉去哪了我今天醒来没见到他。”
“怎么,这么快就想他了他啊,一早接到一封信就出去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一听这话,我的第一反应便是他又离开了,他又一次不要我了罢,好不容易唾手可得的幸福就又离我而去了,负面的情绪将我灌了满腔,我又开始发呆了。
看我这幅样子白琼隐忍不住把我拉回现实,“喂喂,呆子采你又发什么呆呢,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对啊他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何必那么敏感··这一日里我都心不在焉,整个人像是失了魂一般,无论是练武还是做其他事情。
到了傍晚,我的忍耐几乎到了极限,甚至想着若是天黑了他还不回来我便去找他··残阳如血,夕阳一寸一寸像山下爬去,也一同带走了我的耐心和希冀·我走到马场,正准备牵上倾采出谷去,倾采却突然焦躁不安,挣脱了我,疯了似的向谷口跑去,跑的没了影。
我只得追着它拔足狂奔,到了谷口,看到的是远远的一个人影,步伐轻盈如谪仙,他的手中牵了一匹通体纯白的马,与倾采一模一样,眼瞳也是黑玛瑙一般的晶莹剔透,不同于倾采身上的红帛金边马鞍,那马的马鞍是红帛银鞍,还缀着小小的铃铛,走起路来叮铃叮铃清脆动人。
看着一人两马缓缓走来,倾采与那匹马耳鬓厮磨格外亲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看不清面容,只余下一道剪影·我莫名红了眼眶冲上前去,扑进弄玉的怀里,弄玉错愕的接住我飞奔过去的身影,柔柔的声音缓缓开口道,“这是当年和倾采同一批的那匹马,当年没能带走,我知你喜欢便寻了来,”·我的头埋在他怀里,不知自己为什么会哭,只是怎么也止不住情绪的宣泄,我努力不发出声音,只是身体的微微轻颤还是暴露了我。
弄玉把我拉开一段距离,看到我满脸泪珠,不禁一怔,轻柔的拭去我的泪珠,柔声问到,“采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哭了”·听他这么问了,我哭的越发厉害,“我……我以为你又走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我好怕。”
他把我紧紧拥进怀里,轻抚我的发丝,柔柔的声音抚平了我的情绪, “不会的……我怎么会抛下你,好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再哭会不吉利的。”
“嗯……”夕阳下,两人两马的影子被拖得那么长……那么长……·夜深了,漫天的繁星在黑黑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在黝黑的穹顶下化为倒影,点亮了整片荷塘,月影也在水中荡漾,银白色的月光眷恋星辰的陪伴,繁星和映在水中的那轮明月交相辉映。
我想若是此刻我掬起一捧水,怕是会有数不清的星子从指缝滑下吧,亿万星辉倾泻而下,无穷浩淼,美到极致·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叶子和花上,荷塘里浮起一层淡淡的青雾,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般,笼着一层轻纱,恬静,淡雅。
弄玉带着我翻身坐在房顶上,就在这穹顶之下,就在满天的星斗之中,身旁是一壶桃花酿,只是再不见那只绝美的琼觞··我们并肩坐在一起,荷塘中悠悠的莲香似有似无的飘来,萦绕在鼻尖。
弄玉柔柔的声音响起,“采儿,给那匹马取个名字吧·”·我看着不远处马厩中相依偎的两匹白马,装作沉吟一会的样子,唇角划过一抹狡黠,“嗯……就叫念玉吧,刚好跟倾采是一对呢。”
·弄玉挑眉,眸子里像是住满了星辰,“嗯念玉……倒是个好名字,不过采儿,这名字有什么含义吗”·我装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含糊着说,“哪有什么含义,不过就是觉得好听罢了……”·他也没再回答,只是一直盯着我看,嘴角啜着一抹笑意。
我被他看得心跳如雷,只得转头去掩饰脸上的红晕··倏地,叶笛声悠然而起,清脆与柔和相映,宛如溪水玎玲··我回头望着弄玉,他黝黑的眸子仿佛一块绝美的墨玉,泛着光亮要把人吸进去一般,刻满了柔情。
那笛声仿佛诉说着吹笛人无尽的痴念,笛音袅袅,穿过了悠悠的岁月,依然如昔·绮叠萦散,飘零流转··和着笛声,不知从哪里飞出成群结队的流萤,点点银白灵动的光在草丛中漂浮,在迷茫的夜色中穿行,分分扬扬的流萤绕着我和弄玉飞舞,似乎是繁星洒落人间,化作无数细碎的流星,它们熠熠的光辉照亮了我们彼此的脸庞。
我想,天神释出流星的时候也是这样子吧,点点光芒划破夜幕·我想起小时候娘亲给我唱的歌,天神同他眷恋的人,站在星河之中,就像这一样华丽璀璨··虐恋情深·一曲毕,弄玉眼睛晶亮亮的,一瞬不瞬盯着我,像是装进了漫天的星斗。
忽的,他向远处吹了一个口哨,霎那间,远处腾空而起无数绚丽的烟火,点亮了半边天空,连群星也逊色于满天的星火··“火树银花不夜天”说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吧,烟火源源不断地冲向天空,又转瞬即逝,在瞬间迸- she -出璀璨夺目的光彩。
我看痴了,我以前从未想过会有人为我如此煞费苦心·弄玉扳过我的身子让我看着他,身后烟火的声音还不绝于耳,光芒照亮了他的脸颊,还是我熟悉的面孔,是我熟悉的眉目,只是有一些东西变了。
从前的弄玉脸上是绝计不会出现这样温柔的神情的·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我总觉得弄玉把眸底曾经的纷繁复杂通通藏了起来,仅留给我一泓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深情与眷恋。
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一头长发松散地用一根桃枝绾着,一点泪痣也似乎少了一点凄绝多了一丝温润··薄唇轻启,却是我此生听过最好听的声音,温柔的声音像一泓清泉直直留到心底去了,“采儿,生辰快乐。”
我不觉红了眼眶,“玉……”我紧紧抱住他,用力汲取他身上的幽香,仅这六个字,就足以让我记一辈子··他反手扣住我的腰把我紧紧锁在怀里,恨不得把我揉碎了融入骨血中去,衣衫下的两颗心紧紧贴在一起。
生辰啊,算起来也有十多年没有过生辰了,自从……自从没了爹娘……到现在我几乎忘了自己的生辰,我从不知道还会有除了爹娘外的人记得我的生辰,心里像灌了蜜一般被幸福填得满满的好像随时都会膨胀迸裂开来,我想这世上大抵再也没有人比此刻的我更加幸福了吧,我深爱的人就在眼前,而碰巧他也恰恰深爱着我。
可一想起爹,心里升腾起的幸福又被击的七零八落·我确实是个不孝子啊,当初一声不响离开了京师这一走就是这么久,爹会很担心吧,不只是爹,还有……雅文。
我知道不该破坏此时的气氛,但心念所致,我还是开了口,我把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小到我自己都几乎听不清楚,“玉,我们……我们回京师看看我爹……和雅文吧……”·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注意他比方才僵硬许多的身子。
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头顶传来,空灵缥缈··“采儿是倦了吗,这么快就想到外面去了吗,我们这样不好吗”·我抬头看着他,不知何时他神色暗淡了许多,眼里仿佛盛满了往事,看得直教人想哭。
我慌张的摇摇头,“不是不是,这么久没回去了,他们也不知道我是死是活,我总有些过意不去……”·他牵出一抹微笑揉揉我的头,“采儿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收拾收拾我们过几天就启程。”
 ·重回碧华· ·我和弄玉两人两马,一路游山玩水,等终于到了京师,也已临近七月··七月的京师还是格外热闹,雪白的栀子花开满了街头,青碧的花蕾和洁白的花朵交织在一起,撒下满地的芳香馥郁。
我们走到碧华宅门口时,天已经暗了下来,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攀上了枝头·朱红的大门紧锁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透过围墙的上当可以隐隐看见点滴光晕,却也是微弱至极,在四处华灯璀璨的京师却显得格外萧索凄凉。
我轻轻走上前叩响大门,弄玉只是静静地站在我身后紧盯着"碧华宅"三个走笔游龙的大字,眸底神色晦涩难辨··时间过了很久,久到我觉得时间都停滞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九灵探出一个脑袋,苍白的皮肤在微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没有生气·她瞪大了眼睛,伸出惨白的手在我脸上轻轻摩挲着。
她微启略有些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嘴唇,眼里涌动着的,是若有若无的泪花,"温采……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说着她大哭起来,一拳一拳的捶着我的胸口"温采你这个王八蛋呜呜,一声不响就走了,半点消息也没留下来,我们甚至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温采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过分啊呜呜呜,你知不知道公子有多担心你,我有多担心你啊"她把头俯在我胸前,泪水沾- shi -了我的衣裳,曾经那双充满灵气和活泼气息的眼睛此时竟变成了这样一潭死水。
我也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任由她发泄着自己的情绪·突然她停了动作,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弄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九灵喃喃道,“大……大公子……”我看她愣怔着一副芒刺在背的模样还是觉得好笑。
她不禁缩缩脖子,哆嗦着说道,“先……先进来吧……外面热……”·进了大门我才发现,比起我走的时候此时的碧华宅竟冷落了许多,只堪堪几间房内透出微微的亮光,花园内原本馥郁芳香的花竟死了大半,只有那几棵梅树被打理的井井有条。
原本淡雅恬静的碧华宅竟只剩下一片死寂··我寻遍了雅文的书房,密室却都没有雅文的踪影·问过九灵才知道这些日子雅文早就把所有案牍文书都搬到了我的卧房,我缓缓走到自己住了近一年的卧房,透过窗子我看到灼灼燃烧的青藜灯晕出微弱的光芒。
看见了里面俯在桌案上熟睡的桓雅文·他手下还压着那本《论语》·看着此刻睡得毫无防备的雅文我心下一酸,愧疚几乎要填满我的心脏,他眼下有一圈厚厚的青黛,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红润的唇也失去了光泽。
·我轻轻走到他身边提起内力用掌风扑灭了桓雅文身边的灯,没想到我轻微的动作却惊醒了他,他睁开双眼,原本惺忪的睡眼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瞪得溜圆。
他紧紧攥住我的手,好似生怕我再次离开一样·他缓缓伸出手抚上我的脸颊,我甚至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微微颤抖·他红着眼眶,嘴唇哆嗦着语无伦次,“采……采儿……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这些日子我很……我很担心你……”我看到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我只是低头抿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我狠下心想将手抽出来却发现他力道大得我竟挣脱不开。
虐恋情深·突然我看到他惊讶的张开了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我看到弄玉似笑非笑倚在门框上·“哥……”雅文用他那双清澈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弄玉,弄玉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眸底的神情。
这间小小的屋子里似乎在这一瞬间连空气都凝结了,弄玉突然轻轻启唇,“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采儿跟桓公子也这般熟稔了·”·他眼神似有若无地从雅文依旧紧紧握住我的手上滑过。
雅文慌忙松开了手,我还在疑惑弄玉今日怎么奇怪,又听到雅文略有些失望的声音,“哥……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没有真正原谅我吗”我有些着急望向弄玉,我不知道他们两个今日怎这般奇怪 ,弄玉接收到我的目光,压下眸底的情绪,低低地开口,“罢了,不说这些了,天也晚了,早些休息吧。”
 ·七夕之夜· ·碧华宅的日子还算安稳,我照常每日一早就被弄玉揪起来习鞭,如今已经能接下弄玉三十余招了,当然,不排除他放水的可能·除了练功,每日里我最乐此不疲的还是和九灵斗嘴,不知是我段位高了还是这丫头心- xing -愈发急躁,我总能把她气的面色涨红。
只是不知为何,弄玉对雅文的态度还是忽冷忽热,甚至能看出明显的讥诮·我并不知道弄玉只有一半的记忆,我一直以为他还为从前的事心有芥蒂,我若是知道,那后来我怎么也不会让他走的。
那日我看到一只雪白的隼从天空俯冲下来落在了弄玉手臂上,腿上还用红线绑着一张纸条,我并没有看到信的内容,只远远看到了落款是一朵红莲·我猜想可能是重火宫要召他回去了吧,但弄玉始终对这事一字未提,他大抵是不愿离开的,我知道只要他不愿,那便没有人可以强迫他。
一晃日子过去了半月有余,转眼已经是七夕了,城里早开的桂花已逸出幽幽的甜香·街边的曼珠沙华倒是已尽数开放,此花又名彼岸花,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这个七夕我等了太久太久,怎么说我也算死过一次,说是生前的夙愿也不为过··傍晚街上的少男少女手执荷灯,遇到心仪的异- xing -便送给对方,对方收下荷灯便意味着愿意接受你的心意,这便成了一对佳偶。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紧紧跟在弄玉身旁,生怕被他身边围绕着的莺莺燕燕挤散了,街边卖荷灯的小贩今日也吆喝地格外卖力·弄玉只是紧紧牵着我的手微蹙着眉头紧抿着唇一语不发,狭长的凤眸中似乎正酝酿着一场风暴。
我轻轻俯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调侃,“小玉儿,没想到你这么招蜂引蝶呀,不然我替你看看”不出我所料,弄玉的脸又黑了一层,我佯做沉思的样子小声开口,我分明能听出自己声音中的幸灾乐祸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醋意,“唔……你看那边那个,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漂亮还文静,含羞带怯的。
将来定……唔……”我倏地嘘了声,瞪大了眼睛愣愣地望着那张突然放大了的俊脸,将未说出口的话尽数吞进了肚里··温热的唇在我的唇上吮吸,贝齿轻咬着我的唇,似是在惩罚我方才的行为。
弄玉勾起唇角意犹未尽地又在我唇上啄了两下才心满意足离开·华丽的音线加上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邪魅地在我耳边响起,“可我想招的蝶只有你呀,呆采儿。”
说罢他含住我的耳垂激起一身战栗,我知道我定是又不争气地脸红了,脸上仿佛要烧起火来,“砰砰砰”响起了如雷的心跳,那颗心好像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样。
周围的少女们一看这情形,都羞红了脸叽叽喳喳地一哄而散,其中似乎还夹杂了几个少年的嬉笑,只有几个胆大的还恋恋不舍地回头望去··弄玉牵着我落在河边一艘无人的船上,河道里莲形的河灯缓缓飘荡着,在一株株淡雅的菡萏中穿梭,点亮了一片水域。
我倚在弄玉肩上望着漫天繁星,那一瞬间就想一直这样看尽世事繁华·弄玉指着天上两颗越靠越近的星,带着一丝蛊惑声音空灵不似凡人,倒像是九天之上的仙人悠悠地对我说,“采儿你看,那两颗越靠越近的星就是牛郎星和织女星。
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七夕,娘亲就给我讲过牛郎织女的故事,那时我还羡慕过牛郎和织女矢志不渝的爱情,现在想想,他们一年只能见一次面,我们倒比他们幸运的多……”·我听到他这话有些微微动容,把脸埋到他怀里不想让他看到我发红的眼眶,闷闷地问他,“玉,你信命吗”他轻轻地吻了吻我的发顶,才缓缓开口,“命啊,在遇到你之前我是向来不信的,那时我总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
但若是命中有你,信了又又何妨·”·河面上水光潋滟,街市上仍旧一片嘈杂,唯有小舟圈出的一方小小天地静谧如斯,任是何人看了都会不忍心破坏这里的美好,岁月静好。
 ·突生变故· ·七夕一过,中元节很快也到了,我又想起了娘·我那命途多舛,生着跟弄玉一样的绛红色泪痣的娘··我坐在弄玉身边,听着弄玉抚琴,一曲《凤求凰》是对心上人表达爱慕之情的曲子,弄玉就坐在我身边,面如冠玉,淡若春山。
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柔情,轻挑慢剔,声响悠柔;一段之后,散泛相错,其声渐脆;两段以降,吟揉渐多,绰注滞回,融入无限相思·先觉风轻云漫,天地邈然;后感春雷滚动,莺飞草长;再听便缱绻缠绵,如醉如痴。
我咬着唇不知接下来的话还怎么开口,弄玉还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意,轻吻上我的额头柔声道,“采儿,怎么了,有话就说吧·”我拉着他的衣袖把脸埋得低低的,“玉,今天是中元节,我想和爹去看看我娘……顺便去万安寺祈福。
但是我爹他……” 弄玉轻柔一笑,“我明白的,你爹不愿见我,你自己去吧,注意安全·”·雅文一早就被司徒雪天叫出去- she -猎了,我走后空荡荡的碧华宅就只剩下弄玉和家仆。
弄玉只是一个人在屋子里手里拿着一小块木头不知在雕着什么,只雕了一半,但也能看出是个人形,少年身材偏瘦,脸颊清癯,眉目清秀,弯弯眼角,光芒四- she -,木雕的背后两个苍劲有力的小字:温采。
·虐恋情深及至傍晚,九灵敲了敲门,贼溜溜地探出个脑袋,“大公子……方才门外有个小厮说呆子采,啊不,温公子在万安桥等您……”弄玉一挑眉,含着笑意,“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弄玉刚赶到万安桥便看到温采一个人在树下踱步,勾起唇角正要走上前去,却看到一个人影走到了温采面前,不是别人,正是桓雅文··温采一见来人便扬起笑脸便走上前勾住他的手臂,弄玉危险地眯起了眸如玉的脸庞上笼罩着一层- yin -霾。
桓雅文似乎还有些顾虑,低声道,“采,你先放开,一会哥哥来了看到就不好了·”眼前的温采却笑了笑,“不会的,我吩咐过那小厮,晚一点再去送消息,玉不会来的。”
说着就要踮起脚去吻雅文的唇,弄玉咬紧牙关,努力忍住自己要冲上前去的冲动,他眼睁睁看着桓雅文搂住温采的腰俯身下去把温热的唇覆在了温采的唇上·两人就在桥上旁若无人地接吻,不一会又绕到了一旁的林子里。
弄玉耳力惊人,不一会就听到了林子里传出的靡靡之音·弄玉脸色惨白再无一分血色,哆嗦着唇不住地摇头,仿佛一朵即将凋谢的花·指骨被他握紧的拳捏的咯吱作响,指甲深深地嵌入血肉之中,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滑落,绽开一地鲜红的花。
弄玉再不敢多留,紧咬着唇转过身落荒而逃··我回到碧华宅,像往常一样想要腻在弄玉身旁,却发现弄玉脸色- yin -沉,漆黑的眸中正酝酿着一股风暴··我惊诧,“玉……你怎么了”·弄玉面如寒冰缓缓开口,“采儿,你今天去了何处”·“万安寺……”·“有没有去过万安桥”·“万安寺就在山顶上,是要路过的……”·“有没有见过雅文”·“回来的路上是碰见过……”·弄玉突然勾起一抹冷笑,面色冰冷得仿佛换了一个人,“呵,那在桓雅文身下的滋味如何”·我瞪大了眼,惊诧道,“玉你说什么呢”·弄玉的脸色突然- yin -鸷起来,握紧了拳头大吼起来,“我说什么我说的都是我亲眼看到的”·我愣住了,只是慌乱地摇着头“怎么可能……”·弄玉突然把我摔到床上,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我的唇上,他粗暴地咬着我的唇,撕扯着我的衣服,近乎疯狂得说着,“温采,我还满足不了你吗你一定要背着我出去找男人还是我的亲弟弟嗯”我紧皱着眉用尽全部力气把他推开,心下却凉了半截。
弄玉一拳砸在床拦上,鲜血四溅··我慌忙抓住他的手大吼起来,“玉你这是做什么”·弄玉眼眶发红,“我做什么你先问问你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我不知该怎么解释,只能不断重复,“我没有……我没有……”·弄玉的突然扬起了一抹妩媚的笑,十分轻柔地说道“你没有我亲眼看到你挽着他的胳膊,看到他吻着你的唇,看到你们一起进了小树林,你却说你没有”·突然他伸出手抚着我的唇,柔声道,“温采,这里也被他吻过吧,他的吻是什么味道”·话音刚落,一个火辣辣的耳光落在我脸颊上,一片灼痛,我喉头涌起一股腥甜,我努力压下了喉间的血气。
可撕裂的嘴角还是汩汩淌着鲜血,殷红的血珠顺着我的嘴角滑下,滴落到床上,洇出一个个圆形斑点··我紧蹙着眉不适得扭了扭身子,却见弄玉突然俯下身来将我唇角的血珠尽数吮尽,强烈的刺痛痛的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弄玉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温采,这种时候你还想勾引我吗你怎么这么下贱。”
我怔了怔,那句“你怎么这么下贱·”不停地在我耳中回想·我感觉眼中升腾起雾气,我努力不让泪水滑下来,可张口声音还是隐隐带了一抹哭腔,“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跟雅文早就没有关系了你知道的啊……”·“噗嗤”弄玉突然笑出了声,“温采啊温采,这么说以前真的有过关系咯”·我看着他的笑颜,不知什么时候泪水从眼眶中滑落出来滴落在床上。
弄玉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眼眶微微发红,“哭温采你觉得很委屈吗我哪里说错了你有什么资格哭,该委屈的人该是我”·我不知道我还能说什么,只是一边哭一边摇着头不停地说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弄玉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脸颊,“你没有你的意思是我胡说咯”·我终于受不了弄玉这样的语气,歇斯底里大吼了起来,“玉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你都忘了吗你为什么不肯信我为什么”·弄玉浅笑着手顺着我的脸颊滑下,抚到我的脖子上,渐渐收紧。
我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捏碎我的喉骨,鼻尖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肺部剧烈的疼痛提醒着我我需要空气,可我不愿再挣扎,缓缓闭上眼睛任由他摆弄,温热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滴在他如玉的手上,我看到弄玉突然惨白的脸色,他仿佛被火舌舐到一般又狠狠将我砸在床上。
新鲜的空气灌入鼻腔,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弄玉顿了顿,佯作沉吟的样子,半晌才- yin -恻恻开口,顿时百里冰封,“温公子,真抱歉,你说的那些经历我确实不记得了。”
话毕,竟转身就要离开··我急了,连滚带爬冲下床去,跪坐在他脚边紧紧抱住他的腿,“不要……不要再离开我……”·弄玉静静看着我,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突然一脚踹到我的胸口挣脱了我向前走去,走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下,我心底燃起一丝希望以为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他连头都没有回,只是从袖口掷出了一个小小的木雕,木雕在地板上“格楞楞”滚了几滚,与地板摩擦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与刺耳··虐恋情深·我怔怔地瘫坐在地上,望着眼前弄玉离开的背影,那么的单薄,孤寂。
他离我越来越远,背影慢慢变作一个黑点,终于消失不见··我心尖疼得发颤,泪水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随着他的离开,我心底仿佛空出一个大洞,冷风呼啸而过,心里除了冰冷再无其他。
 ·又见重莲· ·重火宫··弄玉回到重火宫,才发现重火宫早不复当年光景··白色的楼宇于数重花内起,如雪国一般··清溪楼环绕,水潺潺兮生烟。
只是楼宇间不再有灯火,石回桥上不再有侍女··重火宫大部分人都被遣散了·如今的重火宫冷落萧条,空空如也··弄玉走了半晌才碰到提着双刀的朱砂。
朱砂一见弄玉,双眸通红,尾音也隐隐带了一丝哭腔,“大护法……”·弄玉蹙眉,“宫主呢我不在的这些日子怎么了”·朱砂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通通讲了一遍,无非就是林宇凰想起了一切,刺杀重莲,而后又跳崖而死,可她越说却越叫弄玉心惊。
“宫主他……时间已经不多了,他知道林宇凰死后,一心求死,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才勉强撑到现在……”朱砂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见弄玉瞪大了眼睛,“大护法……不对,梅影公子,宫主猜到你这么久没回来定是想起了什么。
宫主他就在房里,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随我来吧·”·进了心莲阁,弄玉看到重莲斜躺在莲榻上,抚摸着圆滚滚的小腹,可脸色苍白憔悴,唇角的一抹笑意看得人心碎。
绝美的紫眸刻满了孤寂与苍凉,像水晶一般脆弱··看到这副情形,弄玉也心底难受,紧着嗓子轻唤出声,“宫主……”·重莲抬起眸看他,绝美的面孔瘦弱不堪,勾起一抹笑缓缓开口,“你回来了啊,我知道你定是想起来什么才会回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弄玉张了张嘴,还不等他开口,重莲就继续说了下去,“当年你知道自己时日不多来重火宫找我,求我保护温采,我要了你十成内力,让芙蓉心经的副作用不再起效,作为条件我要你修炼青莲花目为我所用。
只要得到了芙蓉心经与莲神九式,青莲花目就可以让错乱的魂魄恢复,并且功力迅速提升·”·“其实前些时日我一直派人关注着你们的动向,你以前修炼过芙蓉心经,所以并不需要得到芙蓉心经,心上人的心头血就能让你恢复部分记忆。”
“莲神九式在这,想知道什么就自己去后山莲池看吧,但是你毕竟不是因为拿到芙蓉心经才恢复记忆,副作用是两个月内没有一丝内力·”·“以后你不必再唤我宫主了,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罢了,想走你便也走罢,梅影教主。”
说罢,重莲从怀中掏出一颗琥珀抛到弄玉手中,闭了闭眼外没有看他·有关自己的事却只字不提,可任谁也忽略不了他周身染发出的孤寂和绝望·· ·记忆恢复· ·弄玉缓缓向瑶雪池走去,庭院一片空旷寂寥。
红莲凋零,满院落叶··他走到莲池旁,却发现莲池旁不知什么时候种上了一棵小树··小树旁的石头上,刻着一行小字: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著相思。
字体飘逸俊秀,就如重莲的人一样,却无法让人忽略字里行间的绝望··弄玉低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才把琥珀抛入池水中,水渐渐发热,琥珀上方泛出了金色的字。
是莲神九式的招式进阶解释,可弄玉却无心研究·他面无表情,直至最后几个银色的字显现才微微瞪大了眼··自修成之日,及至一年之后,命数归结··弄玉掌心紧紧攥着琥珀将它归还给重莲,看着重莲痴了一般只是不停轻抚着圆滚滚小腹,人却瘦削不堪。
心下难受却什么也不能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通通化成唇边逸出的轻叹··晚上,弄玉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一个桓弄玉和温采的梦··梦里除了他和温采还有许多人,桓雅文,天涯闵楼,莺歌燕舞,秦印月,须眉,酿月……·过往的一切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与记忆一同回归的还有早已刻入骨髓的情感。
曾经的记忆走马灯一般一桩桩走过,最后定格在他眼前重火宫朱红的大门··弄玉惊叫着醒来,太多的记忆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紧捂着胸口,泪水大颗大颗落下。
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样对温采,他怎么能说出“他不记得了”这样的话,他怎么能不信他,他怎么能……又一次甩手离开··弄玉深知现在重火宫的情况不容乐观,但他一刻也不想停留只愿早日回到他的采儿身边去。
弄玉正埋头整理着包裹,叩门声却突兀地传来··“进来·”弄玉声色清冷不带一丝感情··待看到来人却着实叫他吃了一惊,来者不是旁人,正是刚刚分别不久的白琼隐。
弄玉微微蹙起眉头,“白公子”·白琼隐还是一样没心没肺笑着,“是我是我,我是被他们请来来给莲宫主调理身子的·你……要走了”·“嗯。”
“唔,看来你记忆都恢复了嘛,那么你现在试试用用内力”·弄玉不明白他是何意,却还是照做了,然而却并没有感受到体内的一丝内力,丹田处只觉空空如也,更别说一身武功。
弄玉微微睁大了眼,又想到重莲曾说两个月内武功全失便也心下了然··白琼隐还倚在门框上,懒懒的开口,“喂,你现在武功都没了还要离开吗外面想要你命的人可多了。”
弄玉微微摇摇头,“我不能再让采儿失望·”·虐恋情深·“罢了罢了,要走你就去吧·”·白琼隐再没说一句话转身便走了。
 ·支离破碎· ·碧华宅··弄玉离开的第二日我就染了很重的风寒·可风寒算得了什么,我若是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的事,知道我们差点经历了生离死别,便是拼上我这条命也断断不会让他离开,可当我知道这些的时候,却已经迟了。
他离开的那天夜里便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孤身一人站在后院里,任由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身上··我知道雅文很担心我,我也知道他对我依旧无可奈何,我更知道如今我这样的做法就好比也在他的心口捅了一刀。
但我又何尝不痛呢,我又想起了在莲香谷养伤的日子,又想起了生辰那日弄玉带来的所有感动与惊喜,最后想起了七夕夜里他说他从不信命,可若是命中有我他便信··可为什么到头来他却不肯信我,为什么,为什么过往的种种他都不记得了。
又是谁在背后谋划这一切,为什么要在我最幸福的时候砸碎我的梦··雨水疯狂地砸在我身上,顺着额角,发丝,脸颊,背脊滑下,最后又没入泥土中·我只感觉到冷,彻骨的冰凉,却不是来源于身体,而是心底。
好像有一只大手紧紧攥住我的心脏不断地□□,撕扯,直至扯出一个大洞,空荡荡的,只是一片虚无··雅文他们说我又病了,是了,我是病了,可我温采早就病入膏肓何时痊愈过,只有弄玉才是唯一的解药。
又过了半月有余,风寒早就好了起来,这日我在后院练鞭,却又一只隼冲着我直直俯冲下来·它落到我的手臂上,脚上绑着一张纸条,只有六个字却让我心脏狂跳不止。
上面一行娟秀的小篆写着:峨眉,弄玉有难·落款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雅文对着兔子看了半晌,蹙起了眉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琼儿……”·“什么”·“这只兔子,是琼儿。”
我微微张大了嘴,“白……白公子·”·雅文微微颔首,“只有白公子是在琼儿还在家中之时来做过客的·那哥……”·我来不及去想弄玉为什么会在峨眉,来不及去想为什么峨眉的人会抓到他。
我只想到他身边去,我什么都不想要了,他若能平安,便足够了··我和雅文拼尽了全部内力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峨眉,在山脚下遇到了等候多时的白琼隐··白琼隐带着我们绕路找了一条密道上了山,他告诉我他本在重火宫替莲宫主调理身体遇到了独自一人回来的弄玉,告诉我弄玉想起了一切,告诉我弄玉没有一丝内力却执意下山来找我而被静空所擒。
我越听心底的恐惧就越盛,我知道静空折磨人的手段,对我都到了如此地步何况是杀了离空的弄玉··恐惧占据了我的心头,我浑身抖得厉害,我紧紧抓着雅文胳膊颤抖着唇,“我知道,我知道他在哪。”
我带着他们来到了那间密室,多少次午夜梦回那都是我的噩梦,可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也会变成弄玉的··在距离密室十米的地方我就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一掌击碎石门,里面的景象让我终生难以忘怀··疼痛和恐惧从我心底交织着升起,我看到弄玉被吊在墙边,只有足尖堪堪点着地,而他身上没有镣铐,只有腕骨处穿过的两条小指粗的锁链。
锁链周围碎骨和残肉翻卷着,弄玉全部的重量都靠铁链支撑着,我不敢想象他有多痛··他背部鞭痕交错,衣裳早就残破,身上还有匕首的伤口·十指指缝内插着竹签,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脸,却也感受不到一丝生气。
我双腿发软早就瘫坐在地上,“不要……不要……”我哆嗦着,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地上,我甚至来不及站起来,爬到他身旁。
强撑着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我看到弄玉嘴唇早已支离破碎,脸色惨白俊美的面孔却无一丝伤, 他眼眸紧紧阖着,一点泪痣也早无半分神采·我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还好,他还活着。
我颤抖着手去抚摸他的脸,触手一片冰凉,他惊恐地醒来,眸光一片涣散··我轻声唤他,却止不住喉间的哽咽“玉……你听得到吗,我是采儿啊,我带你走,我现在就带你走。”
弄玉看到是我,勾唇妩媚地笑了,却牵动了他唇边的伤口,鲜血汩汩地涌出,他却毫不在意·“采儿,你走吧,别管我了,我知道我撑不了多久了·”·我怔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我忍不住对他大骂,“玉你说什么呢我带你走,我带你回家,你别说话了。”
他笑起来,还是笑得那么好看,他伸出手想要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却被铁链牵制,痛的他浑身发颤··我靠近他,轻轻的将他的手贴上我的脸,“玉,别怕,我来了,一切都会好的,我带你回家。”
转脸却蓦地看到他脖颈间青紫的痕迹,我脸上瞬间再无半分血色·我希望一切都不是我想得那样··我运起内力击碎的铁链,抱起弄玉向外走去,右手向下滑了滑,把铁链搭在手腕上。
怀里的弄玉轻的好像一片羽毛,没有丝毫分量·触手净是瘦骨嶙峋··雅文呆呆的站在门口,早就红了眼眶,哽咽着开口,“哥……”·玉在我怀里静静躺着,他突然开口唤我,我俯下身在他身旁,他声音虽轻,我却听清了,“采儿,对不起……”· ·我叫酿月· ·可谁知从我们上山开始静空就知晓了一切,唯一下山的小路被她带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温采,我早知道你会来,放下弄玉,我让你走·”·我咬了咬牙,“你休想”·可我们根本避无可避,本来凭我和雅文的功夫我们逃下山是绰绰有余的,可此刻还有我怀里身受重伤的弄玉和不会一点功夫的白琼隐。
很快,我们渐渐被逼到了一处断崖,我手心早沁出了冷汗·弄玉腕骨的铁链还没有拔除,手腕处的皮肤绷的发紫,血液早就干涸了,皮肉和铁链紧紧纠缠在一起,他面上却以前风轻云淡,只是阖眸靠在我怀里,面色苍白脆弱就像一朵即将凋谢的花。
虐恋情深·我跟雅文交换了眼神,亦看到了他眼底的忧心忡忡和决绝··我把弄玉轻轻放到白琼隐的怀里,语气里是我平日不多见坚定和决绝,“白公子,玉就交给你了,一会儿我跟雅文杀出一条路,你看准机会就带着他走,拜托你了。”
说罢,我便屈膝跪下··白琼隐瞪大了双眼,“温采,你这是做什么,要走一起走,我们不会有事的·”·我只是勾唇笑了笑,转身便掏出了腰间的金蛇鞭。
弄玉突然睁开了眼,用伤痕累累是手倔强地抓住我的衣角,虽没什么力气,但我知道他定使出了全力·我看到在我转身那一瞬间他的脸上挂满了惶邃和惊恐··崖顶的风凛冽地呼啸着,吹的人脸颊生疼,带动起初秋的枯叶飒飒落下与地上枯黄的草滚作一团。
·他慌乱地摇着头,声音微弱因为身体的疼痛还在微微颤抖,“不要……采儿,会有办法的……”·我走上前去亲了亲他的脸颊,从怀中摸出他先前雕了一半的木雕放在他怀里,“玉,没事的,我们一起回家……这个你收好不要再弄丢了。”
静空的脸因愤恨而狰狞扭曲,她咆哮着,“都愣着做什么都给我上”·我运起内力注入鞭子,鞭身泛起金属光泽,我一鞭又一鞭甩在来人的身上,鲜血喷溅在我脸上,身上,可他们的人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我渐渐体力不支了,我无暇顾及雅文的情况,他比我也好不到哪去,我右臂中了剑,身上还有数不清的细小伤口,鲜血粘上我的睫毛,我眼前尽是血红的一片。
背部一阵刺痛,我感受到冰冷的刀刃划开我的身体,“噗……”我再也忍不住喷出一口鲜血,又是一阵目眩,我回头看到弄玉挣扎着起来,却浑身无力又摔倒在地上。
我看到他泪水涟涟对着我不停的摇头,我看到他嘴唇在张张合合说些什么,距离太远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依稀能从他的口型看出他是在唤我的名字··我对他笑了笑,又转身投入到无休止的打斗中去,我和雅文拼尽了全力阻止他们靠近弄玉和白琼隐。
“啊”可打斗还是在白琼隐凄厉的尖叫声中停了下来··我看到白琼隐倒在一旁,唇角挂着血痕,而弄玉被静空拽着衣襟往崖边走去。
我慌了,我努力稳住声线,但尾音还是带了一丝颤抖·“静空,你究竟要做什么,你……你冷静一点,你究竟想要什么·”·她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我要什么呵呵呵,我要报仇”·看着弄玉痛苦的表情我心下着急,但又不敢表露出来,“报仇就因为弄玉杀了离空离空一人的仇你折磨了我和弄玉这么久,欠你的我们也还清了。”
“离空你当真以为我会在乎一个女人”她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她伸手在弄玉脸颊上摸了一把,好似全然看不到弄玉脸上的厌恶。
“呵呵呵,静空静空……你们当真以为我一直叫静空吗”倏地,一抹- yin -霾爬上她的脸庞,我感受到了她身上滔天的恨意,她咬着牙,望向弄玉的时候眼底划过一丝狠辣,可她接下来说的话却叫我们着实吃了一惊。
“我、叫、酿、月、”她一字一顿地说着,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蹦出来一般,带着彻骨恨意·· ·决战峨眉· ·说罢,她伸手从下颚处撕下了□□,却让我们倒抽一口凉气。
酿月原本温婉绝美的脸颊却触目惊心,她右脸完好无损,而左脸烧伤的痕迹一直从额角延伸到下巴,红色的疤痕凹凸不平甚至看不出原本眉眼形状,只是一团粉红的疤痕中有一条缝隙可以勉强视物。
弄玉到底还是有些不忍撇过了脸,而癫狂的酿月却认为他是嫌她恶心了,扬手就是一耳光甩在弄玉的脸上,弄玉被她打得偏过了头,又被钳住下颚不得不把脸转过来正视酿月的脸。
看着弄玉挨打我心底钻心得痛,此番光景却又不敢轻举妄动··酿月轻抚着弄玉的脸,好像抚着自己最深爱的人,唇角勾起妩媚的笑容,整张脸却狰狞扭曲·“桓弄玉,觉得我很恶心是吗呵呵呵,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都是拜你所赐”·弄玉努力克制住疼痛带来的战栗,闭了闭眼,声音脆弱却坚定,“是我欠你的,我一个人留在这罢了,你让他们走吧。”
我心如刀绞,“玉你说什么呢,不管在哪我都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要再离开你了……”·我话还没说完,酿月就狠狠盯着我,狠辣扭曲了她的脸庞,我想若是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我早就死了吧。
“温采……若是没有你若是没有你他就不会这么对我”转而她又望向弄玉,眼底刻满了柔情,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女人已经疯了。
“桓弄玉,我那么爱你……可你呢,你杀了我酿月山庄几百口人,若不是我爹拼了死送我出来我现在怎么可能还站在这·”她目光悠远,完全沉浸在往事之中,“后来承蒙师太怜惜,收留我,为我治伤,可还是留下了这一脸的疤痕……师太是打心眼儿里疼我,她赐我法号静空,就是想让我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她在决战冥神的前一晚就怕自己有什么闪失,把毕生功力传给了我,我告诉自己,若是这次师太能平安回来我就放下一切在峨眉好好当一介女尼,吃斋念佛再不问世事……”·她眸底闪着泪花,泪水在她斑驳的脸上交错纵横,弄玉蹙着眉神色晦涩难辨。
酿月突然大笑起来,泪水随着她的大笑摇摇晃晃不住地往下掉,“哈哈哈哈可结果呢桓弄玉,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你毁了我是你毁了我”·她像失了魂一样摇着头,“我以前那么爱你,为了帮你建立冥神教,我爹帮了你多少,可换来了什么你说我到底换来了什么啊……”·崖顶的风还在呼呼吹着,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可转瞬就被新的泪水所覆盖。
转而她又伸手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都是因为他对吗玉,都是因为温采如果没有他……没有他的话你会爱上我的是不是”顺着,她眼神突然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刻满了希冀,她痴痴地笑了起来,“你说,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他,你是不是就会跟我在一起了”·虐恋情深·弄玉脸上布满了- yin -霾凶狠,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意令人胆寒,“你敢咳……你若是敢动他……”·酿月攥着他的衣襟拍了拍他的脸,“呵呵呵,玉,你真是越发可爱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能把我怎么样”·她又望向了我,“温采,你看他多爱你啊,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突然,她伸手扯开了弄玉的衣襟,弄玉原本白皙的肌肤布满了青紫的痕迹,更透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泪水涌上我的眼眶,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我希望不是我想得那样……·弄玉绝望地闭上了眼,酿月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她惑人地笑了,尽管那笑在她脸上是那么狰狞可怖,“别担心,我可不像须眉那个老头那么不会怜香惜玉,我可舍不得那样对待他。
但是你看啊……我费尽浑身解数勾引他都不如你对他笑一笑来得痛快·这可怎么办呢”·她突然指了指我狡黠一笑,“温采,这样吧,只要你能站着走到我跟前来我就放你们回去如何”·“不要,不要答应她。”
弄玉不住地冲我摇头·酿月的脸上转瞬间笼上- yin -霾,反手又是两耳光,这次她使了十足的力气,打得弄玉偏过了头,殷红的的鲜血顺着唇角落下·她转头恶狠狠瞪着弄玉,“桓弄玉你给我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酿月冷笑一声,带着一股子狠辣,伸手缓缓抚上弄玉的脖颈,似是抚着世间最完美的宝玉,但我却毫不怀疑下一瞬间她就会收紧五指。
她又回头望着我,勾起了唇角的笑意,“温采,你可考虑清楚了桓弄玉的命现在可就在你一念之间了……”·我别无选择只得答应她,“好我……”我抿抿唇,后面那句我答应你还没有说出来,就有两支暗器穿云破空而来,分毫不差地- she -入了酿月身旁女尼的心脏。
一到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呦,温采,这样你就想妥协了还没问问我和天涯答不答应呢·”来者正是天涯闵楼,回头看着所剩不多的峨眉弟子,再加上天涯闵楼,现在看来想要攻下去绝非难事。
只是弄玉还在酿月手上,她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你们答应闵楼,你以为你们答应就能救得了他吗呵,笑话·”说着,她五指缓缓收拢。
看着弄玉痛苦的神色我慌了,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别我答应,我答应你·你别伤他……”·酿月笑着松开了手,“只要你能到我面前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雅文一干人等只能干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听到她的话,余下的峨眉弟子站成了两列为我让开了中间的路,我咬了咬牙抬脚就向前走去··刚走了两步,膝弯便一阵剧痛,我强忍着才没让自己跪到地上,一名提着狼牙棒的弟子狠狠地朝着我的腿砸了一棍。
我紧咬着唇继续向前走着,棘鞭一鞭又一鞭地抽在我身上腿上·棍棒毫不留情地落在我身上,我拼命忍着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受了多少伤,我只知道我必须向着弄玉所在的走去,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
鲜血顺着我的额角滑下,粘在了睫毛上模糊了我的视线,一片血雾中我看到弄玉一直在哭着对我摇头,我想告诉他我没事,可是我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我听到了雅文和白公子在抽噎,看到了天涯闵楼不忍得别过头去,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弄玉凄美的脸上,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眼角滑下,滑过那颗血红的朱砂。
他颤抖着苍白干涸的嘴唇唤我,“采儿……不要……不要……”这次酿月没有阻止他,只是冷冷的在一旁看着这所有的一切。
弄玉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他只是一遍遍唤着我,带着一丝低声下气的哀求,“采儿……不要再往前走了……你们走吧……别管我了……我求求你了……采儿……别再往前走了……”·意识稍有些涣散,我强撑着一步步向前迈,短短几十米我竟像走了几个世纪,又一棍砸在我的背脊上,我终于忍不住向前栽倒下去。
脑海里再无其他,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我还要带弄玉回家··我攥紧拳头又爬了起来,我感觉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剩下的路自己是怎么走过来的,我紧紧盯着酿月一字一顿道,“放了他。”
她又瞥了一眼弄玉,弄玉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从我脸上移开,“呵,都说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是温采,我不是君子,我只是个女子·”她又抚了抚弄玉的脸颊,丝毫不顾弄玉的厌恶与抗拒。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酿月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我又改变主意了,今天你和他,只能活一个·”·弄玉闭了闭眼,沙哑着嗓子缓缓开口,“酿月,是我欠你的,杀了我,收手吧。”
酿月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眸中却氤氲起了一层水气,“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收手桓弄玉你叫我收手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有什么资格叫我收手,杀你你以为我舍不得吗”泪水就在她的眼眶摇摇欲坠,·“桓弄玉,我那么爱你,我曾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在你毁了我之后现在又想让我杀了你不,杀你太便宜你了,我要你痛苦一辈子我要你尝遍我经受的所有你记好了: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 ·诀别· ·闻言,弄玉微叹一口气缓缓阖上了眸。
崖顶的风还在呼啸着,酿月脸上又恢复了平静,余下的只是刻骨的恨意··绝望的气息在众人之中缓缓弥漫开来·身体好像不是我自己的了,我呆呆地望着这一切。
直到酿月不耐烦地催促我,“温采,你考虑好了吗我没那么多闲心看你们耗下去·”伴随着话音,她扼住弄玉咽喉的手指缓缓收拢。
看到弄玉痛苦的表情,我鼻尖的空气好像也稀薄起来,我才如梦初醒,“别别动他,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虐恋情深·弄玉猛的睁开了眼,近乎哀求地看着我,因为被酿月扼住了咽喉,他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采儿……你好傻……你走吧,我求求你了,你走啊……”·这次我狠心没有去看他的脸,吞了吞口水,一步步向崖边走去。
弄玉双眼发红,面上带着决绝,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推开了酿月,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我慌了神,身体却比思想快一步行动·我追着他扑了下去··酿月也怔住了,她没想到我和弄玉可以为对方做到如此地步,似是不可置信,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转而又痴痴笑了起来,喃喃道,“都跳下去了我没想杀你的,玉,我没想真杀你的。
都死了哈哈哈哈死了好,死了才好,你们死到一起开心了吧死了好……死了好……死了才如我意·”·急骤的风从我脸上狂啸而过,我几乎看不清弄玉的方位。
我拼尽全力甩出金蛇鞭卷住了他的手臂,身体借力,一阵极速的翻转,错身之际,我反手搂住他的腰把他紧紧带到我怀里·我和弄玉一起坠向崖底,我又一次挥动金蛇鞭,绕住峭壁上斜出的新鲜的枝丫。
·身体一顿,又一沉,我和弄玉就这样悬挂在半空中··我抬头,却发现我们离崖顶并不是很远··弄玉本就重伤,又经过这么激烈的斗争,身体早就不堪重负,在我怀里不住地颤抖着。
我低头轻声唤他,“玉……没事了,没事的·”雾气渐渐在我眼中氤氲起来,“你怎么这么傻,你为什么要跳下来,没了你我怎么办啊……”·弄玉费力地勾起干裂苍白的唇角,“呆采儿,还是这么爱哭,那你有没有想过,没了你我要怎么办,啊”·我吸了吸鼻子,努力将眼泪憋回去,“不会有事的,玉,我们不会有事的。”
弄玉微微点了点头,意识却有些涣散,声音也低了下去,“采儿,我好累……”·“玉你再坚持一会,会没事的,雅文他们很快就会来把我们拉上去了。”
崖上的打斗正如火如荼,酿月这边的人手本来就不剩多少,又加上了天涯闵楼,很快落了下风··白琼隐努力爬在悬崖边,往下一看,大喊道,“桓雅文你们动作快点,弄玉跟温采就在下面。”
闻言,雅文等人打得更卖力了··而与此同时,我却突然听到树枝断裂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我抬头,看到树枝已经承受不住两个人的重量而断裂开来,因为是新鲜的树枝,断裂地慢一点,但撑不了多久终究还是会断。
我抿了抿唇,低头望着弄玉的眸子,弄玉漆黑如墨的眸子现在水润润地,却布满了血丝·倏地俯身吻住了他的唇,因为先前的伤,血液的腥甜在我们口中弥漫,我忘情地吻着他,好似要耗尽下半生的热情,激烈又带着点诀别的意味。
弄玉察觉出不对“采儿……”·我不等他说什么慌忙打断了他,“玉,我爱你,你知道若没有你我不可能在这世上苟活·”·我顿了顿,艰涩地说出剩下的话,“我知道你也是,所以我不会死你等着我,等着我回到你身边来,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我不想回来之后却看不到你。
雅文他一直在等你的原谅,好好对他,除我之外,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念及弄玉手腕的伤,我把金蛇鞭紧紧地缠在他臂弯处,树枝又开始咯吱作响,好像不允许我再多说什么,我从怀中摸出弄玉雕了一半的那个木雕,塞到他怀里,“还有这个,别再丢掉了。”
尽管手根本使不上力,弄玉还是紧紧攥住我的衣角,“采儿……不要……我会让你失望的……不要留下我一个……”恐惧和疼痛紧紧拽住他的心脏。
我知道来不及了,生命和弄玉之间若要我取舍一个,那么我宁愿选他··“我温采,深爱桓弄玉,从未变过”我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声音也带着笑意,轻柔地告诉他,“玉,我去去就回。”
倏然松手,整个人断线的风筝一般直直像下坠去··“不”绝望的尖叫响起。
温采的身影逐渐变为一个黑点消失在弄玉的视野之中·弄玉赤目欲裂,泪早就流干了,竟生生泣下血泪,血珠顺着朱砂滑下,坠入深渊之中··“温采”崖上的白琼隐目睹着一切,失声惊叫了出来。
桓雅文心下恐慌,动作也愈发狠戾起来,一剑直直刺向酿月的胸口··酿月见周围的手下一个接一个倒下,也放弃了挣扎,苦笑一声,“我输了……”雅文的剑直指她的胸口,却被她用手攥住,鲜血顺着她的手流淌下来,她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反而微微一笑,“不劳烦你了,我自己来。”
“我还是输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机关算尽做了这么多没想到我还是输了·”她用剑对准自己的心脏,对着天空大喊一声,“爹女儿就来陪你了”下一秒,剑刃刺穿了她的胸膛。
 ·中蛊· ·身体极速地下坠,狂风如同利刃割在我身上,眼前只有一片蒙蒙白雾,很快我就失去了意识··我也知自己此番定是凶多吉少,告诉弄玉等我是为了让他有活下去的信念,把雅文交给他是想用责任捆住他,让他放弃寻短见的念头……·但是我千算万算独独漏了一点,我忘了他可是弄玉啊。
是我十岁起就朝夕伴我左右的弄玉,是为给我出气得罪须眉的弄玉,是明知我“背叛”他也不忍下杀手的弄玉,是用三成功力跟苏姚交换信息只为给我治脸的弄玉,是……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也不愿动我分毫的弄玉……·还悬在崖边的弄玉怔怔地盯着崖底,崖顶的打斗声渐渐小了,可弄玉丝毫不在乎,只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温采消失的方向,试图寻找那人对他浅笑的影子,可什么都没有,茫茫的白雾刺痛了他的双眸。
血泪在他脸上蜿蜒,绝美的脸显得狰狞又绝望·树枝又开始吱呀作响,弄玉猛的回过神,却倏地痴痴笑起来,在血泪的映衬下不可方物的脸妩媚又凄美··虐恋情深·他兀自喃喃道,“呆采儿,你可真是傻透了……”顿了顿,沙哑的声音却透着绝望和彻骨的悲凉,“安得与君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弄玉身子用劲,突然猛的一沉,“啪”地一声脆响,树枝终是断裂开来,他整个人便向下坠落。
弄玉闭着眼,身子像落叶一般往下坠去,却突然腰身一紧,落入一个怀抱··他猛的睁开眼,却看到桓雅文的脸,眼中划过绝望,他又闭紧了眸别过脸去·雅文看到他这幅样子忍不住开口,“哥,采儿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
弄玉闻言身子一颤,眼角又扑簌簌落下泪来,与先前未干的血泪混在一起,一派凄绝··雅文打斗许久耗了不少内力,光凭轻功根本不可能叭弄玉带上去,多亏闵楼有先见之明在他腰间绑了麻绳。
他脚下一点,顺着悬崖急掠而上,几次借力,又有闵楼他们拉着,才堪堪上了崖顶·才一落地,闵楼天涯他们立刻围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到地上··“教主……”二人眼眶发红,闵楼又紧着嗓子开口,“教主,对不起……我们没能听您的命令保护好温公子,求教主……责罚。”
·闵楼声音发颤,几次似是说不下去一般别过脸去·可弄玉始终一脸木然,对他说的话恍若未闻,失了魂一般瘫坐在一旁··过了半晌,他才缓缓环顾四周,目光空洞毫无焦距,口中不停喃喃着,“采儿……采儿……”好像终于回过神来,又疯了一般想往崖边奔去,桓雅文拦住了他,看他这副模样终是狠了狠心,一记手刃劈向他颈间,让他昏了过去。
见状白琼隐忙给他把脉,眉头越蹙越紧,看着他的表情一旁的雅文等人心惊不已,雅文终是开口问道,“哥他……”·白琼隐面色难得的凝重,“他身子很虚,失血过多,腕骨被穿了孔但经脉未断,应当是重莲让他练过青莲花目,如今只差一月,一月之期一到他的武功会恢复,还会练成莲翼……”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会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
“只是……他的体内,被种了蛊·”·雅文咬咬唇,似是不敢相信,红着眼眶开口,“无论如何,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去,一切等治好了伤再想办法。”
 ·侥幸生还· ·我在浑身的痛楚中缓缓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潺潺的小溪旁,身旁是散落了满地的断枝,想来应该是树木的阻力让我掉下来的速度发生了很大变化,而这山崖看似高,也不过百丈。
只是崖底气温低,终年雾气缭绕,才显得深不可测··咬咬牙,我忍着浑身的酸痛试图站起来,脚踝处却突然传来钻心的痛,估摸着伤到了骨头·我一下失了力跌坐在溪水中,我看着水中的自己,脸上虽多了几处擦伤倒也不严重,只是好像又瘦了几圈,脸色苍白,脸颊清癯,眉目清秀。
我又想起当初别人评价我长了一张男宠的脸,只是如今这张脸并没有太大变化,可有些东西却再也找不回来了··这几年的经历让我早已褪去了少年人脸上的稚气,同时消失不见的,还有眼底的意气风发。
曾经我看了弄玉眸子会想哭是因为那双眸子里藏了太多过往,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眼睛里藏的东西竟不比弄玉少了··我不禁哑然失笑·细细想来,我跟弄玉一起经历的太多太多了,须知世上愁绪千种——生死,离别,相误,相错,异梦,歧途。
我跟弄玉竟通通尝了个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和弄玉有了相似的眸子·一直到现在我才恍然发现,许是从第一眼看到他起,又或者是发现自己爱上他开始,温采早就不是我自己的温采了。
一丝冷风扑面而来,我身上的衣裳还- shi -着,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才把我从思绪中唤醒·检查了一下身体,发现除了踝骨可能断裂了,其余都只是轻微的擦伤,金蛇鞭我留在了弄玉身上,身上唯一的武器就是腰间的一把短匕首。
我从身旁找了几根细枝,咬了咬牙固定在断骨处,又撕了中衣绑牢,从那一堆断枝中寻了一根粗细适中的木棍暂且做了拐杖··忍着痛起身,我发现那悬崖虽不高却极陡,根本无处落脚,凭我如今的轻功想上去不是不可能却极为费力,何况我如今一只脚伤着,估摸着要有几个月才能养好。
但至少我如今还活着,我还答应过玉要回去找他,我不能食言··崖底气温太低根本无法露宿,我拄着木棍走了好久试图找到一处可以安身的山洞,却一无所获,一直到天幕微黑繁星倒影在溪水中才找到一处猎户留下的木屋。
我躺在木屋的小床上,想着这定是天神对我的眷顾,让我留下一条命回去和弄玉厮守·只是玉还不知道我活着,不知道他的身子怎么样了,对他来说,我的死一定又是一场打击吧……·倦意席卷而来,我脑海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玉,等着我,我就快回去找你了……· ·九死一生· ·峨眉旁的一处客栈里,浑身是血的弄玉昏迷在榻上,脸色煞白浑身沾满了血污,就连眼角的朱砂也失去了光华。
白琼隐面色严肃检查着他的脉相,脸却越来越苍白··他咬了咬牙唤来桓雅文……“他身上的伤太重,任何人都不可能忍得下来,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也许运气好是他意志力坚定,也许是他们给他喂了什么药,又或者……是那蛊毒的缘故。”
他顿了顿,呼出一口气,“但那蛊我暂时不知道怎么解,何况若真是蛊维持着他的生命这蛊也解不得·而且那铁链若是再不取,怕是他这双手就永远废了。”
桓雅文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哆嗦着·采儿还生死未卜,哥哥的情况又不大好,所有的情绪同时涌了上来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道,“不管怎么样,先把哥哥的伤治了吧……”··虐恋情深桓雅文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下巴冒出了点点青茬,眼底乌青,再无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瞬间苍老了许多。
白琼隐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就开始准备为弄玉治伤的工具·一切准备妥当,白琼隐却对着弄玉腕上的伤发愁··由于血脉不通,弄玉一双手惨白乌青,腕上原本完好的皮肉被铁链强行撑开凹陷进去,绷得青紫,甚至已经有了与血肉融合的趋势。
白琼隐咬了咬牙,开口唤来雅文,“雅文你把麻沸散拿过来,虽这样程度的伤要麻沸散也无太大用处,有总是比没有强的·”·话毕,又从衣襟里摸出一个瓷瓶,打开瓶盖就有一抹独特的幽香逸散开来,细闻还有一抹淡淡的荷香,他倒出一粒同体碧绿晶莹如翡翠的药丸交给雅文,“把这粒药化在水里给他喂了,能护住心脉。”
好在指尖的竹签在崖顶白琼隐便拔了下来,现在只要稍微消毒就无大碍·白琼隐深深望着弄玉手腕的伤,刚要动手却想起来什么似的递给桓雅文一块消过毒的药枕,“你把药枕送到他嘴边,一会疼的厉害了让他咬住。”
白琼隐转身交给雅文一柄剑,桓雅文不知他用意,他无奈开口,“铁链,多余的砍掉,我不会武功·”·手起剑落,多余铁链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
弄玉手腕各留下两节链条,远远看去就像两个圆形的黑洞,黑洞旁边血迹干涸··桓雅文靠坐在榻上,让弄玉靠在他的怀里不至于乱动·白琼隐用刀子把周围坏死的肉切割掉,昏迷中的弄玉从疼痛中惊醒。
白琼隐自知这时候越犹豫他受的苦就越多,拿大钳子夹住铁链一端手腕猛的用力··摩擦骨头的声音在一片岑寂中何在刺耳,铁链穿腕而过,隐隐与血肉粘合的铁链携着碎肉带着骨头残渣掉落在地上,霎时鲜血淋漓。
弄玉猛的咬紧了嘴唇,下唇被咬得支离破碎,鲜血顺着瘦削的下巴低落,双眸紧闭,卷翘的睫毛在眼睑投下- yin -影,虽狼狈却因弄玉绝美的面容而显得分外妖冶··随着铁链的脱离,弄玉身子一颤,闷哼一声,竟是又昏了过去。
白琼隐又用同样的方法动作利落地取出了另一条铁链,从容不迫清理了伤口又涂上止血药和止痛药才舒了口气·弄玉身下床单早被鲜血浸透,痛昏了又在疼痛中醒来,神智也开始迷糊,只知道喃喃唤着采儿。
一身伤口处理好,一阵风吹过,身上凉嗖嗖的,白琼隐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异梦· ·崖底的日子并不好熬,气温低寒,又是深秋,周围的野果野菜早都落在地里腐烂了。
我的腿伤也终究还是伤了骨头,一动就是钻心的疼·我在木屋里找了把弓箭,和一点用剩的柴火·架好火,我才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出去觅食去了··过了几日我才惊觉要找吃的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我走了很远,木屋周围的野兔,野鹿山鸡本就不多,半个月下来被我捕猎了大半··马上就入冬了,冬日里食物更难找到·后来几日我更是能省则省··转眼过了一月有余,就这样苦苦撑着,我的腿伤也还没好,捕来的食物却吃了个大半。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决定冒险到那片我没去过的森林里去··提起弓箭,拿着那把短匕首,我进入森林里,却发现这里更加幽暗,阳光仿佛透不进来似的,只是隐隐有着光亮。
灰尘在空中飞扬,四周一片寂静,鸟吟鹿鸣都杳无踪迹··我正奇怪这里不似其他的林子,安静得有些诡异,却突然看到前方点点有绿色的光闪了起来,细看却是无数匹狼的眼睛。
我吞了吞口水,意识到自己走错了地方,可是已经晚了,我还伤着腿,是怎么也跑不过狼群的·我看着眼前的狼群,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活着··狼群似乎准备发动攻击了,站在前面那个应该就是头狼,我决定先发制人。
我拿起弓箭对着头狼的眼睛便- she -了一箭,那狼吃痛,向我冲来,我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我只知道: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回去见到弄玉··我脑海里什么也没有,等我再回过神来,我被头狼扑倒,血盆大口就悬在我的头顶,而它的喉间被我的匕首刺穿,粘稠的血液滴答落在我身上。
狼群见到头狼死了,顿时骚动起来,也不顾我的存在,厮杀着想要选出另一个首领·我忍着痛逃跑,余光却看到厮杀的狼群中在角落里,一只濒死的幼狼也艰难得逃离,它就在离狼群不远处,浑身的伤口,我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隐了气息又加上身上有狼的血液,不被发现也不是太难,我轻轻过去把它抱在怀里,忍着带着它逃离了这里··回到木屋里我才感觉浑身散了架一般,检查了一下身体才发现身上也多了许多抓痕,草草包扎了伤口又吃了些许肉干,给那幼狼处理了伤口,把手里剩下的肉干分给那匹小狼后。
我再也撑不住昏睡在了床上··我睡得昏昏沉沉,夜半,我却突然感觉到一股- shi -热腥臭的鼻息扑撒在我脸上,我猛的睁开眼,却对上了一双幽绿的眼睛……·与此同时,碧华宅里。
弄玉猛然惊醒·“我去去便回·”午夜梦回时带着笑意的话语萦绕耳际,他慢慢坐起披衣,苍白瘦削的手捂在嘴边像是想要压住一声又一声的咳。
“……撒谎·”无数个夜里有人这样低低的喃语· “你撒谎·”· ·两处相思· ·我混沌的意识陡然清醒,迅速飞身下床,摸出了压在枕头下的短匕首。
我死死盯着那狼绿色的瞳仁,它也喘着粗气,眨了眨眼却似乎并不想伤我·我放下戒备仔细一瞧,才发现它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我不知它究竟是何意,即便没先前那般戒备却依旧不敢轻举妄动。
我盯着它幽绿的眼睛,那双眼在夜色中发出幽幽的光芒,空明璀璨·而它眼底那本属于狼的野- xing -与嗜血的光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疲乏··我依旧紧紧攥着手心的匕首不敢松懈,它也强撑着精神静立在我门前一动不动。
虐恋情深·一人一狼,就如这般对峙良久·倏地,一声属于幼狼的稚嫩的低嗥在角落犹豫着响起……打破这一室死一般的岑寂··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角落颤颤巍巍走过来,我顿时明白了大半,定是我白日里带走了这小狼它的母亲寻上门来了。
小狼站在母亲身边讨好地蹭了蹭它的下巴,母狼并无甚反应,只是最后又深深地望了我一眼……便领着它像山林深处走去了··我深知无法战胜对手的狼没有资格继续生活在狼群之中的,也深知脱离了狼群的狼会有怎样的下场。
我将自己砸在床榻上,望着几根错落不均的房梁缓缓出神·我轻叹一声,也不知是为那两头不知前路会是何番模样的狼……亦或是为仍旧困在崖底仍做困兽之斗的……我。
也不知弄玉如今怎样了……·玉,采儿好想你··碧华宅··桌案前一个瘦削的身影坐在那里,手上好像摆弄着什么物件·那人也未束发,任由三千青丝随意散落在肩上,如玉的脸颊棱角分明,瘦削地过分。
眼眶深深的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底再寻不到往日的意气风发,一抹朱砂也尽失了光华·可即便是这般形容也无损半分弄玉的美,反倒平添了些许病态的妖冶。
被他握在手心的,是一个还未完成的木雕,虽未完成,却已与那人有了七分相像·那木雕精致小巧,木质也是上乘,只是握着木雕的那双手,却是伤痕累累·他腕上的伤并未大好,根本使不上力,可他依旧固执地紧紧握着锉刀,全然不顾失力时锉刀在手上留下的刻骨伤痕,鲜血淋漓。
雅文走到他身后,“哥……我回来了·”·他猛然回头,带着无限期盼,“怎么样找到采儿了吗”·雅文抿着唇摇了摇头,“哥……我派人在崖底找了很久,什么也没有找到,这么长时间了,采儿恐怕……”·“不会的”弄玉突然打断他大吼起来,“不会的……采儿说过去去就回,采儿说过让我好好活着等他回来……采儿不会骗我,不会的……”他失了魂一般摇着头,“对,采儿不会骗我……他不会骗我……”·“哥……”·“别说了,采儿不会骗我的……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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