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同人) 傲雪醉银华 by 雾夜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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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同人) 傲雪醉银华 by 雾夜凛
江湖恩怨武侠 ·文案·看电影萌上的,之后才又看的小说··此文故事背景、人物设定及情节为电影加小说的融合版,依个人喜好选取揉合,另外加入了一些自己的改编与YY,可以看作是一个发生在平行空间里的故事。
因此文中有大量原作内容来传达我所选取的这些东西,并且为了努力贴合原著的感觉引用了大量书中的描写,而且一些YY的东西是穿插在细微的情节之中,所以很多情节无法掠过。
如对这种方式有所反感请自行避雷·· ·隐市其实是第五章,最初发首章的时候曾被质疑不算同人,所以为免争议略去了原情节最为集中的前四章··但其实很多背景设定和情感的触发点都在里面,如果有人想看完结后补发,没有就算了。
 ·内容标签: 武侠 江湖恩怨 · ·搜索关键字:主角:邱凤城,马如龙 ┃ 配角:玉道人,铁震天,大婉,陶小玉,俞六 ┃ 其它:古龙,七种武器,碧血洗银枪·==================· ·☆、章一·隐市·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个应该算缩略版。
少了前面四章的混合情节和细节改写来说明设定,真怀疑大家会不会看得一头雾水...·但为免争议,只好如此··只是想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写自己喜欢的东西而已,发出来也只不过是想看看能否有幸遇到同好,不喜欢的请无视便好~·西城,窄巷。
破旧的招牌上,工整地写着“张记杂货”·不大的店面里,摆满了普通人家日常所需的各类物品··这样的杂货店到处都有,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马如龙看着眼前的一切,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此刻,马如龙已不再是马如龙,马如龙现在是张荣发··张荣发就是这家杂货店的老板··本来他和马如龙并没有什么关系,一点关系也没有。
可是现在,马如龙已变成了他,而且就连那些天天来买东西的老主顾也完全没有发觉张荣发已不是张荣发··这当然是因为马如龙经过了极高明的易容,不但样貌变了,甚至连声音也变了。
直到现在,马如龙都不明白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要把一个人完成变成另外一个人,还要能瞒过周围的人,这当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办到的··只有江南俞五才能办得到。
普天之下,只有江南俞五才能请得动久不问江湖事的“玲珑玉手”再度出山··也只有江南俞五才能让一家开设了十八年的小杂货铺在一夜之间悄然易主,不被任何人所察觉。
所以现在马如龙不但变成了一家杂货店的老板,还有了一个老婆··张荣发的老婆叫王桂枝,久病在床,脾气却大得很··但既然现在的张荣发已不再是原来的张荣发,现在的王桂枝当然也已不再是原来的王桂枝。
在现在这个王桂枝还没变成王桂枝之前,马如龙曾经见到过她的真面目,见过一眼·但只一眼,却已足令马如龙震撼不已··大婉和小婉本已是世间少有的美女,但同她比起来,却犹如乌鸦较之于凤凰,星光较之于月芒。
马如龙从未见过如此绝色的女子,也从未想到过世间竟会有如此绝色的女子··只不过,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已不再是绝色美人,正如马如龙这个闻名江湖的美男子也已不再是美男子。
美男子已变作了相貌忠厚、样子平凡的中年人,绝色美人也变成了面黄肌瘦、病弱憔悴的黄脸婆··这一切都是俞五和大婉的安排·他们相信他,相信他是被人陷害的,所以不能任他出去送死。
马如龙本是不肯的,他宁死也不愿躲在这里苟且偷生··但大婉说的对,真相总有大白于天下之日,一时的隐忍又算得了什么·只是,马如龙不明白大婉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个“老板娘”·马如龙不知道这个“老板娘”是什么人,只知道她叫谢玉仑,被大婉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制住,整个人虚弱无力,动弹不得。
但他虽不明白大婉为何要这样做,却也相信她自有其用意··所以马如龙虽有不愿,但还是依照大婉的交代,迎着谢玉仑充满痛苦仇恨的尖锐目光,坚称这里是她的家,自己是他的丈夫,而她就是王桂枝。
杂货店里除了老板和老板娘,还有伙计··伙计叫张老实·名字叫老实,人也忠诚老实,长相更加憨厚老实··张老实倒还是原来的那个张老实·他的眼睛一向不好,耳朵也有点毛病,平时既不爱说话,更不爱管闲事,对自家的“老板”和“老板娘”一点也没有起疑。
这样一条住满贫苦人家的窄巷,这样一家毫不起眼的小铺子,这样平淡平静而又平凡的生活··日子一天天过去,谢玉仑已渐渐安静了下来·人在无可奈何的时候,岂非只有接受·马如龙已渐渐习惯了这种普通人的生活,甚至有时会觉得,若真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也不错。
但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绝大师、玉道人他们一向除恶务尽,绝不会放过自己,三大家族一定也在派人到处追查自己的下落,还有天马堂……不知那些人有没有去找天马堂的麻烦,也不知道爹……是否也相信自己就是凶手·还有邱凤城,他一定也在暗中查探自己的行踪。
邱凤城……·马如龙的心像被钝器击中,一阵闷痛··或许是从未经历过如此深刻的背叛,所以才会这般介怀··可是……背叛何来背叛·这原本就是一个陷阱,从头到尾都是,环环相扣,一步步将自己逼进绝境。
那日在暗巷里截杀自己的人无疑也是邱凤城安排的,只为了博取自己的信任再顺理成章地相邀,以便完成他的下一步计划··江湖恩怨武侠·是自己太蠢太傻,才会如此轻易地便将其视作了生死之交……·说到底,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谈何背叛·马如龙的心里有愤恨,有不甘,还有……还有些什么,马如龙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邱凤城从绝对信任到真相被揭开只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也许正因如此,这个打击才更加的锥骨刺心。
——“老实告诉你,真正的原因是……”·真正的原因……·他的话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说不定……那只是他的另一个谎言、另一个- yin -谋、另一根足以勒死自己的绳索……·邱凤城……·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马如龙懊恼地发现,手掌的皮肤竟再次不争气地忆起了那温暖而干燥的触感··该死·幸好马如龙及时克制住自己,身下那张破藤椅才免于被肢解粉碎的厄运。
使劲儿闭了闭眼,马如龙决心不再去想邱凤城··下一次见面也许就是两人清算之时,在那之前,马如龙只想过几天安静日子··只可惜马如龙这样想,老天却偏不肯让他如愿。
这一天,杂货店里忽然来了个奇怪的客人,一开口就要买十斤粗盐、二十斤鸡蛋··这个人肩宽腿长,手脚也格外粗大·这么冷的天气,他穿的却十分单薄,虽然单薄,却好像一点也不怕冷。
马如龙虽不是老江湖,却也已看出这个人的武功很不简单··但马如龙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武林高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又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的粗盐和鸡蛋·人总是会有好奇心的,马如龙也不例外。
不过马如龙虽然好奇,却并未妄动··一来,他自己的麻烦已是不小,无谓多生事端·二者,他连对方落脚在哪里都不知道,纵是想查也无从查起··可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
第二天黄昏的时候,一个丐帮弟子竟给马如龙带来了那个神秘人的行踪··马如龙并没有委托丐帮调查此事,甚至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许是俞五特别关照这里的丐帮弟子要格外留意可疑的人不无这种可能。
既如此,倒不妨一探··马如龙见到了那个奇怪的客人,那个奇怪的客人似乎也早料到他会找来··那人藏在城外一口干枯的深井里面·马如龙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仰首吞下一个生鸡蛋,跟着吃一把盐,喝一口水,然后再吞一个鸡蛋。
若非亲眼所见,马如龙绝对想象不出盐和鸡蛋竟会有这种吃法··马如龙完全猜不出这个人的身份,可这个人却已摸清了马如龙的底细··即便是熟识马如龙的人,看到他现在的这个样子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可这个人与马如龙素昧平生,竟仅凭着一己的观察与推断就猜出了马如龙的真实身份·这实在不能不令马如龙讶然惊心··许是为其豪迈的气概所动,抑或是因两人相似的遭遇和处境,马如龙对这个不知名姓来历的陌生人虽是初见,却已决心要交他这个朋友。
朋友相交,其实原本就是这样简单··离开枯井的时候,夜色尚深··在这种贫民聚居的地方,通常一入夜,街上便没什么人了··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
临近城郊的一条僻静小巷里,隐约传出金属相交之声,于寂夜之中甚是突兀··马如龙停身细辨,确是有人在持械相斗·稍略迟疑,折了方向,循声找了过去。
巷子里无灯无火,月光斜照,依稀可辨两条交错的人影··衣袂翻飞,银芒闪动·陡然间,一抹耀目银华裂破黑暗,直刺入点点剑光之中··持剑之人被迫在墙角,已是避无可避。
却在此时,又一道银光疾- she -而至,叮声脆响,迸出数点火星,三道身影随即分退开来··三人互打照面,尽皆微愣,却以马如龙惊疑最甚··素衣银枪,半身沐于月华之中的修长身影,不是邱凤城是谁·马如龙心知邱凤城迟早会找到这里,却未料竟会如此之快。
但较之突现此地的邱凤城,真正让马如龙倍感意外的却是另外那个人··紧身俐落的黑衣,手里执着软剑,肩颈之上顶着一张憨厚老实的脸,平日里混沌无神的双眼此时却是精光灿然,竟赫然便是那个人和名字一样老实的张老实·· ·☆、章二·迷离· ··原来张老实也已不是原来那个张老实。
这个人会是谁·马如龙忽然想到了多日未见的大婉·但此人身手显然与大婉相去甚远··那么他会是谁他这一身夜行装束是要去哪里又怎么会和邱凤城动起手来·莫非邱凤城已查到了杂货店那他是不是也已经知道自己易容改扮·“闲事不是什么人都能管的。”
邱凤城清清冷冷的声音自昏暗的光影中传来,不带一丝温度··闻此言,马如龙心下稍安·看来邱凤城并未识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和张老实的关系,看来他尚未注意到杂货店。
“可我已经管了·”马如龙定定地看着邱凤城··邱凤城冷冷地勾起唇角:“我不介意多杀一个·”语未毕,人已动,银枪疾出如电,上手便是杀招。
上一次联手抗敌,马如龙已见识过邱凤城的枪法,银枪公子之名非是空负·当下丝毫不敢怠慢,凝神全力以对··但几个回合下来,马如龙却察觉出了异样。
邱凤城的身法速度较之先前明显慢了许多,枪法的威力也并未完全发挥出来,看似凌厉依旧,实则劲力不足··江湖恩怨武侠·未及细思个中缘由,眼见邱凤城一招用尽,动作微微一滞。
马如龙当即长剑一挺,循隙而入,同时左掌虚拍,封其后招··本以为这一剑邱凤城定能轻易避过,熟料竟是一击即中·非但长剑刺入了肩头,虚拍的一掌也做了实。
邱凤城闷哼一声,连退几步,不甘地咬了咬牙,忽地转身掠出了巷子··如此轻易得手,马如龙也颇感意外,不由得愣了愣··张老实似乎也受了伤,靠在墙边微微地喘着气。
马如龙走过来:“你还能不能走”·张老实受的是内伤,但并不打紧··回到店里,马如龙才问:“邱凤城为什么要杀你”·现在马如龙已很清楚,邱凤城每做一件事都必有其目的,杀人也是一样。
张老实轻叹口气:“因为我看到他杀人·”·“他杀了谁”·“鹰爪王·”·马如龙惊道:“他杀了鹰爪王在这里”·如果鹰爪王出现在这里,那么绝大师他们是不是都到了他们到这里来是不是为了自己·张老实点了点头:“就在距离刚刚那条巷子不远的地方。”
马如龙稍略沉吟,又问道:“这么晚,你到那里去做什么”·张老实垂了眼,默不作答··马如龙看着他,有顷,忽然道:“你受了伤,早点回去休息吧。”
竟不再问,转身便准备回里屋去··马如龙不问,张老实反又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问了”·马如龙停身回首:“问什么”·张老实看着他:“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不想。”
马如龙信任俞五,也信任大婉··张老实盯着他片刻,忽然轻轻地笑了:“五哥和大婉果然没有说错·”·“五哥”马如龙禁不住问道,“俞五”·张老实微笑着道:“我是俞五的妹妹,我叫俞六。”
马如龙实在没有想到··江湖上皆知江南俞家有五兄弟,却鲜少有人知道俞五还有个妹妹,义妹··“我一直跟在五哥身边,很少在江湖上走动。
这次要不是大婉亲自拜托,我也不会来·”俞六跟大婉是好姐妹,大婉开了口,俞六自是不能不来帮这个忙··马如龙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丐帮弟子会突然给自己送来那神秘人的行踪,当然是俞六吩咐的。
“大婉现在在哪里”·“她有事要先离开一阵子,所以才来找我帮忙,”俞六笑了笑,似有所指地道,“不然,她一定会自己来当这个伙计。”
马如龙当然听得明白,但他只有装不知道··“今天是大婉突然约了我,”俞六的表情认真起来,“她发现绝大师、玉道人他们正往这里来,怕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急急赶回来报信。”
马如龙知道大婉为自己做了很多事,也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但他却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回报她··“我跟她分手之后,回来途中无意间撞见邱凤城偷袭暗算鹰爪王,我不小心被他发现,所以他才要杀我灭口。”
俞六轻轻地叹了口气,感叹道:“银枪公子果然名不虚传,要不是你及时赶到,只怕这会儿我也已遭了他的毒手·”·马如龙一时沉默··绝大师他们到了这里,邱凤城也到了,他们究竟是不是为自己而来·邱凤城为什么要杀鹰爪王是鹰爪王发现了他的- yin -谋,还是他又想栽赃嫁祸自己·他的计划如此天衣无缝,若非知情之人,绝难识破。
且看他方才的反应,应该尚未知晓自己的身份·既然不知自己行踪,当无理由于此地杀人嫁祸··那么,他此举的目的究竟何在·还有他今日反常的身手……·太多问题,马如龙一个也想不通。
不过,虽然这些问题他都还没有想通,但他已知道了那个住在井底的人是谁··俞六常年跟在俞五身边,对江湖上的事亲见的虽不多,听过的却不少,而且她的记忆力很好。
所以她能认出鹰爪王,认出邱凤城,并能根据马如龙的描述猜出那个神秘人的身份··那个人是铁震天,杀人不眨眼的大盗铁震天·他之所以吃大量的生鸡蛋和粗盐,是因为他中了绝大师的三阳绝户手。
中了这种掌力的人,只有靠这个方法才能稍稍延续生命,但终究也还是难逃一死··马如龙相信,铁震天绝不是如传闻中那般十恶不赦之人·俞六也相信··翌日,杂货店早早便打了烊。
俞六的伤虽不重,却也需要休息·而且,马如龙也想再去见一见铁震天··入了夜,外面渐渐已听不到人声··马如龙换好了黑衣,用黑布蒙了脸,也没有跟俞六打招呼,便出了门。
夜尚未深,一些人家还亮着灯··马如龙绕道选了条更为偏僻的路径,施展轻功,匿踪潜行·如今绝大师等人很可能也已到了附近,必须加倍谨慎小心··非是马如龙多虑,方转进一条窄巷,便遥见一道黑影没于彼端。
月色中辨不真切,但马如龙直觉那身形装扮依稀在哪里见过,当下施展出“天马行空”的绝顶轻功追了上去··天马堂的轻功在江湖中备受推崇,自有其独到之处。
不过片刻,便将那道身影再次纳入视线之中··为免惊动那人,马如龙始终远远地跟着,未敢靠近··那人似乎也相当谨慎,专拣极僻静的暗巷,一路辗转,猜不透欲往何处。
但一段路跟下来,马如龙已然认出了这个人——寒梅雪谷中假扮刺客刺杀邱凤城、邱凤城的师妹——陶小玉··所以马如龙更决心跟紧了她。
跟着她,说不定可以打探到邱凤城此来的目的和计划··江湖恩怨武侠·最后陶小玉跳进了一个院子··院墙很矮,陶小玉甚至都比它高上一些·还很破旧,有个好大的缺口,用黄泥石块修补过,又已塌了大半,抬抬腿就能直接迈过去。
陶小玉便是从这个缺口轻轻一纵跳了进去··院子里有几间同样破旧的小土房,看上去随时都会塌下来的样子·陶小玉绕去房子前面,隐约听得吱呀轻响,跟着其中一间屋子透出微弱的火光来。
马如龙轻巧地跃过去,贴上屋子后墙,听得屋内年轻的女子声音低唤道:“师哥,你还好吗”·师哥邱凤城在这里马如龙大感意外。
随即一个男子声音低低地回道:“放心,死不了·”有些沙哑虚弱,却又似带着几分笑意,竟真的是邱凤城·墙上有个透光的小窗,窗纸已破烂得不成样子,马如龙凑到窗口,借着窗纸的破洞小心地窥向里面。
一盏孤灯,豆大的火光,映得房间昏昏暗暗·斑驳的土墙,狭小的房间,全部的摆设就只有一张残破的桌子和一张破旧的床,比一般的穷苦人家还要简陋得多··这实在很妙。
想必任谁也绝想不到,出身豪富世家的银枪公子居然会栖身在这样一个比乞丐窝也强不了多少的小破屋子里··可邱凤城的的确确就在这里,就倚坐在那张仿佛随时都会散架的木板床上。
更妙的是,在这四壁皆空的陋屋里,他身下铺的却是上好的貂皮,背后倚靠的是波斯软枕,身上盖着的是柔软舒适的丝棉被·世家子弟毕竟还是世家子弟··但马如龙注意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邱凤城的脸色很差,映着昏黄的灯火,看起来苍白而憔悴,尽管脸上带着笑意,却依然显出几分虚弱··马如龙心中疑惑,昨日之伤当不致如此严重才是,莫非……·陶小玉取出一个墨色瓷瓶交给邱凤城。
邱凤城倒出一粒药丸服下,然后将瓷瓶收入怀中,复又看向陶小玉:“你不要再到这里来了,我伤愈之后自会去找你·”·陶小玉却站在原地未动,默然片刻,低声道:“要不是你替我挡了师父那一掌,也不会……”她虽头戴纱帽,难辨面容,但话语中明显透着担忧与自责。
邱凤城轻声呵笑:“小玉,你也未免太小看你师哥我了·这点小伤,我还不放在眼里·”稍顿了顿,又道:“你向来就只专心于枪法,修习内功的时候不知偷了多少懒。
就凭你那点儿内功底子,若真挨了师父那一掌,少说也得躺上十天半月,到时候还得我来照顾你·”语似调侃,却难掩宠溺··陶小玉反驳道:“你现在还不是一样躺在床上动不了”·邱凤城微扬起头,懒懒地往后一靠:“被人照顾总比照顾人好,让人跑腿总好过替人跑腿。”
陶小玉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看来是死不了·哼,我早看出你就是祸害遗千年的命”·邱凤城飞扬着唇角,无声地笑。
少顷,稍敛起笑容:“快回去吧,师父交代的事要紧·”·陶小玉沉吟了下:“那你自己小心·”·邱凤城挑眉轻哼:“该多加小心的是你。”
陶小玉知道邱凤城是关心自己,不再跟他做口舌之争,回哼一声,转身出屋··看着陶小玉从院墙的缺口跳了出去,转眼没入夜色,马如龙自藏身的- yin -影中走了出来。
马如龙本也该走的,他没有理由留下来··对于邱凤城,他既不能抓,也不能杀··抓他,没有实质的证据··杀他,不过是为自己凭添一条罪名。
所以他应该去跟踪陶小玉,说不定可以从她身上找到些线索··可是马如龙迟疑了下,不自觉地又向窗内回望了一眼··这一眼,却让他再也走不了··· ·☆、章三·缚心· ··陶小玉才刚离开,邱凤城脸上的轻松笑意便骤然隐去,一手按住胸口,紧蹙双眉,面上露出痛苦之色。
马如龙方感讶异,便见邱凤城陡然呕出一口血,身子一歪,从床上一头栽了下去··马如龙霎时心头一紧,想也未想,急急掠至屋前,一把推开门闯了进去··邱凤城倒卧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是刚刚呕出的一片血迹。
马如龙俯身将其揽起,低声急唤:“邱凤城、邱凤城”却是毫无反应·再探脉息,紊乱无序,似是受了极严重的内伤··马如龙暗暗拧眉。
重伤至此,方才竟还死撑,哼,这便是银枪公子的刚硬么·床虽不高,但于昏迷之中,这一摔却是实实在在·邱凤城肩头渗出鲜红的血迹,在素色衣料上慢慢晕染开来。
正是马如龙刺的那一剑··马如龙皱了皱眉,将邱凤城抱起放回床上·抬眼见床头有个锦布小包,打开来,正是几瓶上好的伤药和一些干净的白布··无声地叹了口气,就连马如龙自己也无法解释自己现在的行为。
动手解开邱凤城的外衣,一个墨色瓷瓶滚落出来,正是方才陶小玉交给邱凤城的·瓶内有数粒药丸,颜色乌黑,有种奇异的香气,却辨识不出是何药物··拉开里衣,马如龙不禁一惊,邱凤城胸前竟赫然印着两个青紫掌印。
——“要不是你替我挡了师父那一掌,也不会……”·所以昨日交手之时才会那般失常……·可是为何会有两个掌印莫非……他自己本已中了一掌·想不到,他这样- yin -狠歹毒的人竟然也会替人受过,他对他这个师妹倒真是有情有义……·——“……我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他奉的……可是他师父的命·江湖恩怨武侠·他师父究竟是什么人如此精心设计到底目的何在·邱凤城、陶小玉既是他的弟子,他为何又要对他们下如此毒手这件事的背后究竟还隐藏着什么样的- yin -谋·如今事情仿佛是多了一点线索,却又似乎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扑朔迷离。
邱凤城的伤口依然在渗着血,马如龙只得暂且收起繁乱的思绪··原先包扎伤处的布片已经被血粘住,强行揭下令得本已裂开的伤口完全撕裂开来,鲜血溢出,很快染红了整个肩头。
这一剑马如龙丝毫没有留情,而邱凤城因内伤牵制,避闪不及,因此伤口颇深,几已见骨··清理干净伤口,重新上药包扎·马如龙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自己从天马堂少主无端端变成杀人凶手、武林公敌,被各大门派悬赏缉拿,迫得无路可走、无处可去,不得不易容乔装窝在一间小小的杂货铺里,这一切,全都是拜邱凤城所赐。
邱凤城是陷害自己的元凶,理应是自己的死敌·可是现在,自己却在这里为他止血换药·马如龙腾地站起,这实在太过荒谬·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他也想要这么做,可两条腿却像是生了根,半步也挪动不得。
“马……如……龙……”·几不可闻的低喃令马如龙心头一震·垂目看去,见邱凤城眉头轻蹙,眼帘微微掀起,正似醒非醒地看着自己。
马如龙木然未动,心下却是惊愕不已·他怎么会认出自己·虽说两人交了手,可在此之前自己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剑术,难道单凭那一次联手他便能从身法认出自己这似乎不太可能……·昨日他分明并未识破,难道不过一日竟已查清一切·可他伤重至此,理应没有闲暇再顾其他。
更何况,今日自己蒙了脸面,他又怎能一眼便看了出来·马如龙实在想不通,不过邱凤城很快便为他做出了解答··邱凤城微启的眼帘只轻轻颤动了几下,便又阖上,嚅动的唇间溢出若有若无的低语,却已是难辨。
原来刚刚那只是呓语,邱凤城根本未醒··马如龙不觉轻舒了口气··可是……·他在昏迷之中为何会唤出自己的名字·马如龙极力忽视掉刚刚听到那一声低唤时掠过心头的异样情绪。
说不定,他在睡梦中也仍在谋划着如何赶绝自己吧·心里面这样想着,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在那失了血色的颜面上流连不去·微弱的火光被寻隙而入的夜风摇得忽明忽暗,记忆中那时而温暖、时而- yin -狡、时而……邪魅的面容,此时却透出几分罕有的孱弱。
·在不合时宜的疼惜浮上心底之前,马如龙决然转身,冲出了屋子,冲入了初春凄冷的夜风··寒风总能让人清醒··见到铁震天的时候,马如龙已经冷静了下来。
对于马如龙的再次造访,铁震天依然没有感到丝毫意外·而对于马如龙的询问与猜测,也都毫无隐瞒,据实以答··“你的伤真的无药可救”马如龙问。
铁震天语似叹息:“只有一种药可以救·”·“什么药”马如龙急问··铁震天长长地叹了口气:“碧玉夫人的碧玉珠。”
马如龙已明白铁震天为何叹气··江湖中没有人知道碧玉山庄在哪里,纵然明知碧玉珠便是救命之药,却又要向何处去讨·目前别无他法,唯有拖得一日算一日。
“最近这里不太平,你还是不要出去走动的好·”马如龙想到了绝大师他们·既然铁震天是伤在绝大师手下,很难说他们来此不是为了抓他·“盐和鸡蛋我会定时送过来,碧玉珠的事情我也会请丐帮帮忙打听看看,总之不到最后一刻,就不应该放弃。”
看来这件事要麻烦俞六了··铁震天没有说一个“谢”字,真正的朋友之间,是不必说“谢”字的··回到杂货铺,马如龙和衣躺在那张破旧的藤椅上,辗转难眠。
邱凤城伤势不轻·自己那一掌虽是虚招,未尽全力,但他原本所中的掌力便极- yin -毒,如今伤上加伤……·也不知他此时醒了没有·自己救他,只是为了可以从他这里寻找到线索,也是为了将来可以在众人面前拆穿他的- yin -谋、揭露他的真面目,还自己一个清白·对,就是这样绝对没有其他·马如龙侧过身,合上眼,决定不再多想。
——“马……如……龙……”·虚弱无力的低喃不期然闯入脑海,猝不及防地撩动了某根心弦··昏黄灯火中苍白的面容,昏迷中兀自紧蹙的眉峰,轻颤的眼睫,迷蒙的眸,微微翕动的薄唇……·蓦地翻身坐起——·该死·马如龙暗暗咒骂。
自己真是疯了……疯了·· ·☆、章四·瞬变· ··俞六在听说碧玉珠的事情后,反应有些奇怪··“你这位朋友说不定有救。”
俞六说这话时的眼神语气似乎颇有深意··但马如龙没有追问,有俞六这句话,就已经够了··关于绝大师等人的行踪,俞六也吩咐了丐帮弟子前去打探。
据回报说他们似乎是在找人,只是暂时还不能确定他们要找的人就是马如龙··马如龙有种直觉,如果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那就一定是铁震天··当晚马如龙带了一大桶盐和一篮子鸡蛋送去给铁震天,提起了碧玉珠,还有俞六所说的话。
有希望,才不致绝望··江湖恩怨武侠·但返回铺子的时候,马如龙犹豫了··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重伤昏迷的人··再次站在这道矮墙外,马如龙的心情只能以烦乱来形容。
终究还是……·屋内没有点灯,也不知邱凤城是否尚在·既然已经到了这里……·马如龙悄然跃入,小心地贴立于窗旁,细听动静。
屋内一片死寂,莫非他已离开·探头内望,却见邱凤城半伏在床边,声息全无,手边药瓶倾倒,药丸散落··心下一惊,急忙闪身入内·手指方搭上邱凤城手腕,陡觉胸口一痛,竟被点住了- xue -道·邱凤城缓缓抬起头来,似笑非笑。
马如龙大睁着双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扯下马如龙蒙面的黑布,邱凤城似乎愣了愣,微偏着头盯视了片刻,忽地唇角轻勾,笑了笑,伸手往马如龙脸上摸去··马如龙整个人僵住。
不是因- xue -道被制,而是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瞬间绷紧,完完全全地僵住··温凉的指腹轻压浅按,仔细地抚触过面上的每一寸肌肤,修长而整洁的手指沿着脸廓边缘摸索游移,缓缓探入耳后,引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邱凤城勾着嘴角轻轻哼笑了声,指端于颈后发际处停住,略略施力揉捻了几下,自皮肤上剥起一层轻薄的假皮,动作轻柔而缓慢地一点点揭开来,逐渐显露出面具下被掩藏的真实面目。
直瞅着完全除掉假面的马如龙,邱凤城居然没有露出一点点讶异的神色··马如龙禁不住暗暗惊疑·难道他早已认出了自己·瞧了瞧手中那张精致的假面,邱凤城浅笑着道:“真正的易容高手不但可以改变一个人的样貌,甚至连声音也可以改变,但是……无论多么高明的易容术,也没有办法改变一个人的言行举止、神态语气。”
移眸笑望着马如龙,抬起另一只手虚遮住其下半张脸,语带揶揄:“你不把眼神收敛好,岂非白白浪费了如此精妙的易容”·原来是眼神……但……仅凭眼神他便能认出自己么……·心底泛起异样的波澜,马如龙看着邱凤城的眼神中不觉掺杂进些许复杂的神色。
“不过若是换作旁人,想要揭开这层面具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只可惜……”邱凤城把玩着薄薄的□□,不无自得地道,“你遇到的是我·”·“你是何时认出我的”马如龙样貌虽已恢复,声音却还是张荣发。
邱凤城一笑:“摘下蒙面巾之前·”·马如龙默了默:“你知道我会来”·邱凤城把面具随手扔到一边,往后倚了倚,就这么靠着床坐在地上,唇间弯起轻浅的弧度,笑得有些意味不明。
“你在院墙外徘徊不决的时候我才知道·”·马如龙一窒,微微有些窘迫··邱凤城直直瞅着他,忽然稍稍放轻了声音:“昨天……帮我换药的人是你”·马如龙垂眸默然。
“真是让人意外·”语似轻叹,邱凤城微微眯起了眼,眼底的神色幽深难辨··气氛莫名地怪异起来,马如龙忽然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为什么要杀鹰爪王”马如龙搬出心中的疑问,试图打破这种令人难安的气氛。
·邱凤城微挑了眉梢,不答反道:“你可还记得,我曾跟你说过,当日寒梅谷之约彭天霸他们之所以会晚到,是我找人拖住了他们·”·马如龙一怔,机敏道:“是鹰爪王”·邱凤城没有作答,只是笑了笑。
不回答,有时已是一种回答··“所以你要杀人灭口”马如龙已明白,但心情却更加复杂··“难道不该”邱凤城含笑反问。
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底渐渐积聚,马如龙的眉头越锁越紧··“那你现在是不是也要杀我”·“我为什么要杀你”邱凤城依然带着笑,“三大家族、五大门派已经出了五万两黄金的赏格找你,现在江湖上想要拿你领赏的人不知有多少,何须我来动手杀了你,就等于同天马堂为敌。
我虽不惧你天马堂,但也无谓平白招惹这个麻烦,倒不如……在一旁看这场好戏·”·邱凤城笑得很愉快,马如龙的脸色却愈发难看··“你真的……这么想看我死在那些人手上”·马如龙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更不明白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为何会绞得生疼……·邱凤城微怔。
他看得出马如龙眼底难掩的悲愤,听得出话语中潜隐的异样情愫··邱凤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的感觉总是会更加敏锐一些··可是此刻,这过人的敏锐却令他有一瞬间的失措。
但也仅只一瞬而已··不过,短短的一瞬已可发生许多事··邱凤城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紧扣的双腕,身子霎时瘫软了下去··“你……”·“你以为我真的毫无防备”马如龙神情- yin -郁地看着邱凤城,“在深刻地了解到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之后,我怎么可能不多加一点提防”·双手脉门被制,半点气力也使不出来。
无谓的事,邱凤城从来不做··任由身体无力地斜靠着床沿,邱凤城状甚悠闲地看着马如龙:“哦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不待马如龙答话,便又自己接着说道:“- yin -狠狡诈虚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说完,居然还笑了笑。
马如龙锁紧了眉,半晌,沉声问道:“你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江湖恩怨武侠·邱凤城一笑:“你这么健忘上次已经很清楚地告诉过你,我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做碧玉夫人的女婿。”
马如龙紧紧盯视着邱凤城:“我要听实话·”·邱凤城带着笑:“我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你说过——你只是奉命行事。”
邱凤城笑容微滞,眼神闪动了下:“我说过吗”·马如龙神色不动:“你师父是谁”·邱凤城稍默了下,含笑道:“江湖中谁不知道我这银枪是家传的枪法。”
马如龙沉声道:“我问的,是你另一个师父,你和陶小玉的师父·”·邱凤城不再回避,只扬眉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马如龙不答只问:“你做的这一切是不是你师父授意”·邱凤城凝视着马如龙的双眼,静默片刻,忽然以一种极其冷静的口吻说道:“你究竟想知道什么你希望我如何回答你说这一切全都是受我师父指使,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并非出自本意”·被邱凤城一语道中,马如龙脸色微变。
邱凤城一瞬不瞬地盯着马如龙,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唇角:“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虽然我的确是在为我师父办事,但……这整个计划全部都是我一手设计的,完完全全是我自己的意思,我师妹也不过是听我的安排。”
眼瞅着马如龙面色愈发- yin -沉,唇角的弧度不觉更加深了些··“其实你已知我是什么样的人,又何需一再求证碧玉山庄是武林中人向往的圣地,听闻碧玉夫人的女儿更是人间绝色,只有疯子和傻子才会不想进碧玉山庄、不想做碧玉夫人的女婿。
难道我看起来像疯子,还是傻子”邱凤城挑着眉看他·“所以你应该相信,为了当上碧玉山庄的东床快婿,我绝对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的。”
胸中有某种莫名的情绪在叫嚣翻腾,极压抑、极闷烦,呼吸都仿佛变得困难起来·扣住邱凤城脉门的双手不自觉地用力,马如龙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几已濒临极限。
对腕上传来的疼痛浑若不觉,邱凤城依旧带着笑·“怎么,想杀我杀了我,只会加重你的罪行,而且……”轻声哼笑道,“我知道,你是不会杀我的。
真相还没有大白,冤屈还没有被洗刷,无凭无据,杀了我,便是死无对证·更何况,我如今重伤在身,以你的骄傲,是绝不会在这种情形下杀我的·”语气中有着十足的笃定。
微微觑起了双眸,邱凤城噙着狡黠而愉悦的笑意,挑衅似地轻声说道:“如果你要杀我,昨天就可以动手了,又何必这么麻烦地帮我包扎上药”·“够了”马如龙终于忍不住暴喝出声。
邱凤城扬了扬眉,笑容里更多了几分得意··马如龙自己也分不清,这勃发的怒意究竟是对邱凤城,还是对他自己·只觉胸口憋闷几欲炸开,有什么难以抑制的东西翻涌欲出。
“你不是想听实话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邱凤城笑得愉快极了··受制的仿佛不是邱凤城,而是马如龙··但,也只是仿佛而已。
下一刻,邱凤城已笑不出,非但笑不出,而且整个人都已僵住·就如同方才马如龙一样,浑身上上下下每一根神经全部绷紧,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僵住··不是因脉门被制,而是因眼前陡然间放大的脸孔,以及唇上突如其来的温度。
· ·☆、章五·情动· ··邱凤城做梦也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不但邱凤城想不到,就连马如龙自己也想不到··轻触的刹那,马如龙恍然惊觉,立时仿如被鞭子打到般惶急撤身。
两人瞠目对视,均是心神未定··“你疯了”邱凤城实在难以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本不是容易动容的人。
心思缜密之人,大都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但这种时候,谁还能保持冷静·马如龙怔怔地看着邱凤城,残留于唇上的清晰触感提醒着他刚刚所发生的事并非虚幻。
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竟然……竟然……·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邱凤城因讶异而微启的唇上,心底无法抑制地泛起一阵悸动·方才虽只是蜻蜓点水般的一触,但那瞬间涌溢出的满足感却是如此的强烈——·翻腾的心绪忽然间安定了下来,马如龙终于明白了那多日来缠绕于心的异样情绪究竟是什么……·“也许……”马如龙轻叹。
“什么”·“也许我真的是疯了……”叹息中带着些许无奈··邱凤城尚自犹疑,马如龙俊逸的面庞却再次靠了过来。
微启的双唇被同样温凉的柔软所覆,仿佛想要确定什么似的,只是试探般地轻触浅啄·而后微微一顿,唇瓣稍离,灼热的气息间溢出一声轻轻的叹息,释然中又依稀有些认命的意味。
马如龙牵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复又低首,坚定地吻住了邱凤城的唇··邱凤城似已愕住··任何人突然间遇到这种完全超出想象的事情都难免会一时失了行动思考的能力。
邱凤城就这么瞠着眸怔在当场,任由马如龙这个略显生涩的吻逐渐加深··马如龙是天下少有的美男子,不知曾令多少女子倾心爱慕·常言道,人不风流枉少年。
马如龙绝对有风流的本钱,但他却绝非风流多情之人··善解人意如大婉,容颜绝世如谢玉仑,马如龙都不曾为之动心动情·却不料,如今竟会为了一个连番设计几乎将自己逼入绝境的男子乱了方寸、乱了心……·世事难料,当真是世事难料……·江湖恩怨武侠·但既已如此,马如龙也无意自欺。
可是邱凤城呢·也许邱凤城真的太过震惊,以致于在马如龙尝试着更深地探入之时也没有做出一点点躲闪抵抗,几乎是完全顺从地开启了唇齿·这不禁令马如龙心底隐隐泛起一丝欣喜。
愈渐放纵自己的情念,依随本心地攫取住那虽被动却并未抗拒的唇舌,一点点掠去邱凤城渐趋紊乱的呼吸··疯狂的事做起来原来竟是这么的过瘾··马如龙不由得暗暗感叹。
不知邱凤城在看着自己依其设想一步步坠入他的陷阱时是否也有着别样的成就感和满足感·“嗯……”·呼吸几被掠夺殆尽,邱凤城不自觉发出一声轻轻的闷哼,听在马如龙耳中却仿似带了几分诱惑的意味,禁不住心神一荡。
“唔——”·随即而来的闷哼夹杂着痛苦,却是出自马如龙之口··马如龙愕住,便如邱凤城一般无法动弹分毫··但他并非因太过震惊而失了行动能力,也并非脉门受制全身无力可施。
他是被人制住了- xue -道·不是佯装,而是真的被制住了··胸口大- xue -被一柄短剑的剑柄点中,一柄精致的银鞘短剑··这柄剑是邱凤城的随身之物,上一次在小婉的尸身旁,他便是用这柄剑佯作自尽,演了一出痴心殉情的绝佳好戏。
现在,这柄剑正握在邱凤城的手里··前一刻还兀自愕愣无觉的邱凤城此时却正厉目盯视着马如龙,哪里还有半分怔然之色·邱凤城的左手不知何时已脱离了钳制,现下正紧握着剑鞘,用剑柄抵着马如龙胸口。
初脱禁锢,劲力未复,难免要借助些外物··“你该想到·”邱凤城凤眸微眯,声音里带着几分未曾有过的狠厉··“是,我该想到的。”
马如龙轻叹苦笑·当此情形,也唯有苦笑··情之一物,最乱人心··方才一时情动,竟不觉间松了手上力道··邱凤城故作失神,等的——便是这样一个机会。
邱凤城……·邱凤城……·自己竟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加了提防……·马如龙不禁在心中自讽着··罢了,自动情的那一刻起,自己岂非便已输了·无声地叹了口气,马如龙抬眼望进邱凤城隐忍着怒火的双眸,却在下一刻不自觉地视线下移。
总是噙着优雅浅笑的薄唇被吻得艳红丰润,泛着莹莹惑人的水光,瞬息间灼亮了眼底··马如龙不觉恍了神··被如此炽热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凝注,邱凤城莫名地浮起一丝烦躁,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却发现马如龙的眸色立时又深沉了几分。
“马如龙——”邱凤城几乎是自齿缝间挤出这三个字,“别逼我杀你·”·马如龙闻言却是眉头一舒,嘴角弯起小小的弧度,轻喃道:“原来到了现在……”你还是没想过要杀我……·邱凤城目光一凛,手腕抖动,又连封马如龙几处大- xue -,连带哑- xue -也一并封了。
马如龙也神色一肃,目光微凝··有人·邱凤城闪身贴上后窗,觑目外望,眉间旋即攒了起来··回首望向马如龙,略略沉吟,忽地近身抓住马如龙肩头,脚下一踢,手上巧力一送,将马如龙整个人塞进木板床下,顺手一扯被子,垂下半边遮在床沿。
屋内本就未点灯火,半垂的丝棉被更是隔绝了仅有的一点微弱月光·床下狭小的空间里微微泛着潮- shi -的霉味,马如龙面朝着里,触目尽是漆黑··来人是谁为何要将自己藏起·耳听得屋门轻响,不一会儿,邱凤城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屋后响起,隐隐带着不悦。
“你不该来,上次的事你难道忘了”·“所以我才扮成这副样子啊·”另一抹男子声音仿佛带着笑意,但闷闷的,像是隔着什么东西。
马如龙隐约觉得这人的声音似乎有一点点耳熟,好像曾经在哪里听到过·可细辨细想之下,又毫无半点头绪··“到底什么事”邱凤城语气中有着些微不耐。
那人道:“听说你伤得不轻·”·邱凤城淡淡地道:“已无碍了·”·“你体内秋虫散的毒尚未除净,大意不得,还是让我帮你看看……”·“不必劳烦,”邱凤城淡然婉拒,“休养几日便好。”
“你跟我还这么……”略带笑意的话语忽地顿住,陡然转为暴怒,“是谁”·马如龙心下微惊。
莫非此人已察觉到屋中有人·却听邱凤城浑然不解的口气:“什么是谁”·那人喝问:“这是什么”·“放手”邱凤城低声暴喝。
那人连声质问:“当初小婉是为了计划迫不得已,现在好不容易那贱人死了,你说过绝不会再碰其他女人的可这是什么告诉我,是谁”·“你先放开”听得出邱凤城强抑着怒气,言语间有着明显的厌恶。
那人沉默了下,忽然- yin -沉着声音:“是不是陶小玉”·“你明知道我们只是兄妹之情,”邱凤城稍稍放缓了语气,“先放手。”
“那是谁”那人追问··“是我自己,”邱凤城轻轻淡淡的语气,“刚刚上药的时候忍痛不过,自己咬的。”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那人显然不信··江湖恩怨武侠·邱凤城一派闲定淡然,甚至还带着几分调侃:“三岁小孩儿要是你这副样子,那就是妖怪了。”
那人默然了片刻,仍有些不确定地反问:“真的”·邱凤城轻声哼笑:“你看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这可不是醉红阁、怡芳院,你觉得以我现下的情形会有那个闲情逸致么”·那人终于松了语气:“只要你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邱凤城反将回去:“你也别忘了答应过我的·”·“我这不是一直在帮你么”那人的声音重又带上笑意,语声忽然转轻,“伤口真的很痛怕是没处理好,还是给我看看……”·“我说过不必了。”
邱凤城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丝戒备··“师哥·”清朗的女声忽然加了进来,却是陶小玉··“小玉,我不是叫你不要再到这里来吗”邱凤城语似轻责,却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陶小玉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找我”那人语声微微带着不悦··陶小玉十分认真的声音:“那边出了事。”
“什么事”那人疑惑道,“难道是……”那人似乎忽然想到什么,急道了句:“我先走了,有事叫小玉来找我。”
依稀闻得一丝衣袂掠风之声,转瞬却又没了声息,竟已去得远了··有顷,陶小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是含着一丝歉疚:“他向我逼问你的下落,我……”·邱凤城温声打断:“你不是他的对手。”
稍顿了下:“无妨,反正我也要回去了·”·陶小玉又道:“对了师哥,马……”·话说一半突然断掉,之后便沉寂了下来。
·莫非与自己有关·马如龙凝神细听了半天却毫无所获,猜想定是邱凤城为避自己与陶小玉改了耳语··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陶小玉低声道了句:“好,我知道了。”
跟着衣袂轻响,似也走了··不多时,吱呀一声,身后细碎轻响,跟着马如龙便觉腰间一紧,被拽住腰带扯了出去··邱凤城居高临下俯看着马如龙,神色不明。
马如龙侧躺在地上,既不能动亦不能言,看不到邱凤城的表情,更猜不透他的心思,只得静静等待··半晌,邱凤城忽然蹲下身来,解了马如龙的- xue -道··马如龙怔了怔,实在没有想到邱凤城竟会如此轻易地放开自己。
站起身来,刚想说些什么,却一眼看到邱凤城领口明显被拉扯过的痕迹,胸中一闷,未加思索便脱口问道:“刚才那人是谁”·邱凤城凝眸看他,冷冷地道:“与你何干”·马如龙一窒,顿时语塞。
邱凤城微微觑起了眸子,冷声道:“今日之辱,他日必还·”·这点马如龙倒不意外,轻轻牵了牵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稍默,邱凤城却忽然笑了,优雅而带着一丝慵懒,语调也回复了一贯的波澜不惊。
“你还是快点走吧·你那位新交的朋友好像有点麻烦,去晚了……”含笑斜睨着马如龙,话语中仿佛有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可就来不及了。”
马如龙一惊·难道是铁震天出了什么事·当下转身便欲离开,一手拉开屋门,身形却又顿住··邱凤城疑惑地看他··马如龙侧转过身,微蹙着眉问道:“你身上的毒还没有除净”·邱凤城一怔,笑容微僵,但旋即便又恢复如常,扬了扬唇角,轻哼:“与你何干”·· ·☆、章六·空巷· ··马如龙走了,只有走。
赶至枯井,果然出了事··绝大师、玉道人、吃苦和尚、金鹰王都在这里,还有一些没见过的生面孔··绝大师四人并未出手,只是站在一旁观战·但即便是如此,铁震天一人难敌众拳,也已是处境堪虞。
所有人都已认定铁震天这一次插翅也难逃,就连铁震天自己也这样认为··马如龙的出现是个意外,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意外··“马如龙”绝大师微微变了脸色,眼中仿佛有精光闪动。
出其不意逼退众人,挺身挡在铁震天身前,马如龙这才记起自己脸上的□□已被邱凤城取下,遗落在那间小屋里··不过有没有那张面具都一样·马如龙现在做的是自认当做必做之事,就算明知是条死路,他也一定要闯一闯因为这里有他的朋友,即使他们相交只不过一日,但这已足够了。
铁震天虽未曾见过马如龙现在这张面孔,但却认得他身上的装束··玉道人淡然道:“马如龙,你果然在这里·”听口气,对马如龙匿藏于此的事似乎并非毫无所觉。
金鹰王跃入战圈,喝道:“马如龙我今天要跟你结一结我师弟鹰爪王的帐”·“鹰爪王”马如龙微微蹙起了眉。
杀人灭口,顺道嫁祸,果然这才是邱凤城的行事作风……·难怪玉道人刚刚会那样说··时至今日,马如龙早已深知任何辩解都是徒然·徒劳无功之事,他也无意为之。
反正多一条罪状、少一条罪状,并无多大差别··金鹰王已蓄势待发,准备将凶手立毙当场,为鹰爪王报仇··可就在这时,忽然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奇异的烟雾——碧绿色的烟雾。
似雾却又非雾,由淡而浓,还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一见这诡异的绿雾,绝大师等人立时变了脸色,仿佛突然间都成了木人石像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江湖恩怨武侠·幸好马如龙还可以动。
烟雾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马如龙便借此机,回手拉了铁震天,凭着对周围地形的熟悉成功逃了出去··天边已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色··马如龙带着铁震天绕到杂货店后巷,翻墙而入。
后院里一片寂静,寂静得有些不太寻常·往常这个时候,俞六早已经起来里里外外地忙着,准备开店了··俞六竟然不在··而马如龙居然也没有太过意外。
马如龙把铁震天带进了自己的房间··蓝布帘子里面,谢玉仑仍在睡着,一天里的大部分时间她通常都处于昏睡之中,即便是醒来,也极少跟马如龙说话··马如龙让铁震天在外间坐了,然后到前面店里去取盐和鸡蛋。
俞六居然在店里,刚刚分明还不在的··马如龙没有露出半点讶异的神色,只是很随意地道了句:“你回来了·”·俞六有趣地反问:“我又没有出去,何谈回来”·马如龙淡淡地道:“刚才那阵绿雾是你放的吧”·俞六微一挑眉,忽然笑了:“你果然不算太笨。
不错,那叫‘翠寒烟’,是大婉交给我的,要我在危急的时候才能拿出来使用·”·大婉……·对于大婉,马如龙心里面总觉得存着一丝亏欠。
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怕是终究难以回报,她想要的,自己给不了……·俞六见到了铁震天,也看出他的伤势实在已拖不了多久·但她没有提碧玉珠的事,一个字也没提。
她没有提,铁震天也没有提·仿佛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世上有碧玉珠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只有碧玉珠才能治好铁震天的伤,救回他的命··他们不提,马如龙却有些忍耐不住了。
经此一战,铁震天的伤势又加重了许多,若是再寻不到碧玉珠,只怕……·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相信俞六,就像相信大婉和俞五一样··马如龙已不再是张荣发,俞六却依然是张老实。
俞六已经像往常一样打开了店门,用一把破扫帚将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也像平时一样坐在自己那张破椅子上··相信绝大师他们一定很快就会找到这里,与其关着门等他们硬闯进来,倒不如大开门户让他们摸不清虚实,反而不敢轻举妄动。
但马如龙他们也知道,绝大师随时都可能派人到店里来打探虚实,所以今天来的每一个主顾都可能不是寻常的主顾··现在他们只有等·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制动。
俞六在店里,马如龙与铁震天在房间里··外面很静,里面也很静··人一静下来,就容易想东想西··马如龙又想到了邱凤城·想到邱凤城,就不禁暗暗长叹了一口气。
老天爷实在是跟自己开了个天大的玩笑,而且这个玩笑实在一点都不好笑··想自己一向心高气傲,从未将谁放在眼里、搁在心上,却不料平生头一次动心动情,对象竟然是处心积虑谋害自己的罪首元凶·这也便罢了,俗语常云,不是冤家不聚首,可是——对方偏偏还是个男人·这未免也太离谱了些……·但……·再次无声轻叹。
心已动,情已生,又能奈何·恨吗自然是恨··平白被冤为凶手,被整个武林缉拿追捕,自己名誉扫地不说,更累及家门,令天马堂声誉蒙尘受污。
当恨·邱凤城为达一己之私,- yin -谋嫁祸,妄杀无辜,更不惜搅乱江湖··其罪当诛·可自己……偏就对这当恨当诛之人生了情执,动了妄念……·这实在是难以想象,不可思议。
莫说旁人定然无法理解,便是自己也解释不清··但情之为物,岂非原本就是道不清、言不明的·莫非,这世间当真存有轮回·莫非自己当真与他有着前生未了的孽债·妄言,终是妄言。
唯情之道,真实不虚··情丝千结,最是难解··心既被缚,此生只怕是再也脱不开、逃不掉了……·邱凤城……·你真是我的劫数……·马如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高云淡,难得的好天气··可马如龙此时完全无心理会天气的好与坏,因为他看到了一件本不可能发生但却实实在在发生了的事··门前这条住满了穷苦人家的窄巷已不能再称之为巷。
那些简陋破旧的房屋已不见了,那些住在简陋破屋里的人也不见了·除了马如龙这家杂货店,巷子里其他的房屋都已被拆除,所有的东西都已被搬走,所有的人也都已不知去向。
这里已没有了巷,有的,只是一片空地··这样的事,本不是顷刻之间可以完成的,但却仿佛在顷刻之间便完成了··俞六本应该看见的,因为她一直待在店里。
但可惜她现在是张老实··张老实唯一的嗜好就是喝酒·没有主顾上门的时候,他总会舀上一碗劣酒,抓上一把花生,坐在他那张破椅子上,剥着花生下酒。
一碗酒喝光,便会伏在店里唯一的一张破桌上小憩片刻··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生意上门,绝大师的探子没有来,平常的那些老主顾也没有来··店里面很静,整条巷子都很静。
破桌上摊着一堆花生壳,酒碗已经空了,“张老实”同往常一样趴伏在桌上假寐·这段时间并没有很久,但当他醒来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已经变了·那些房子是怎么消失的这条巷子是怎么变成了一块空地·江湖恩怨武侠·俞六什么也没有看见。
“我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拆房子”马如龙想不通··“可能是绝大师和玉道人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铁震天相信绝大师这种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马如龙倒不这样认为,但他还没有说什么,就忽然看到有一众黑衣人快步奔至门前的空地··这些黑衣人装束相同,行动矫捷,每个人都扛着一杆黑旗。
他们把这些黑旗排成弧形整齐地插在空地上,一共十三支,均是黑底白字,每一幅旗面上都写着个大大的“无”··“无十三”看到那十三支黑旗,铁震天眼中露出一种奇异的神色。
“无十三”马如龙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十三支黑旗是无十三的标记·”铁震天回到店里坐下来,又抓起一大把盐塞进嘴里。
“他为什么要叫无十三”·“因为他自称无名无姓无父无母无兄无弟无姐无妹无子无女无妻无友·”·“这也只有十二无。”
铁震天目光凝重:“最可怕的一无——是无敌·”·“无敌”马如龙疑惑道,“这么厉害的人物我怎么没听说过”·“三十年前,他才只有二十三岁的时候,就凭着一身怪异的武功横扫江湖,无敌于天下。
但是后来,听闻他向碧玉山庄发出挑战,却不料竟败于当时年纪尚轻的碧玉夫人之手·从此之后,他便突然在江湖中消失,再没有人听说过他的下落·”铁震天吞下一个生鸡蛋,又接着道:“如今他重现江湖,应该去找碧玉夫人一雪前耻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俞六忽然叹了口气:“他是被翠寒烟引来的。”
马如龙和铁震天一同看向她··“我实在想不到,消失了三十年的无十三竟然会突然出现……”俞六又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我也只好实话对你们说了,这翠寒烟——正是碧玉山庄之物。”
马如龙大感意外:“那大婉……”·俞六点了点头··虽然意外,但如此一来,很多事情便都解释得通了·大婉为何会出现在自己逃亡的路上她年纪轻轻,为何会有那样惊人的武功绝大师他们又为何会对一朵小小的茉莉花那般畏惧这些原本难以想通的事情,现在马如龙都已明白了。
“就因为翠寒烟,所以无十三以为这里有碧玉山庄的人·”马如龙也已明白了无十三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但他不明白的是,无十三为何会来得如此之快·俞六却意有所指地道:“这里的确有碧玉山庄的人。”
马如龙一愣··大婉不在,俞六又是丐帮的人,那么这里唯一可能来自碧玉山庄的……·马如龙望向隔开里间的那面蓝布帘子··俞六也看向那面布帘,轻飘飘地道出一句:“因为碧玉夫人的女儿就在这个杂货铺里。”
马如龙失声道:“她就是碧玉夫人的女儿”·铁震天也愣住,但随即便明白过来:“江湖上没有任何人知道碧玉山庄在哪里,所以他要用碧玉夫人的女儿作饵。”
马如龙也明白了·无十三想必早已得了消息,知道碧玉夫人的女儿离开了碧玉山庄·这样一个难得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说不定他已查到谢玉仑的大概下落,寻到了附近,所以才会来得这么快。
一点灵光倏忽闪过马如龙的脑海··无十三消失了近三十年,却偏于此时重现江湖……·无十三,碧玉夫人,碧玉山庄,谢玉仑,雪谷择婿,邱凤城……·处心积虑的- yin -谋,碧玉夫人的女婿,突然出现的无十三……·这中间,会不会……·· ·☆、章七·逢生· ·马如龙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无十三。
无十三今年应有五十三岁了,但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他脸色虽然苍白,相貌却很英俊,衣着华丽,举止优雅,没有半点江湖气息··无十三刚到,绝大师等人也跟着到了。
不过这一次他们并非为了马如龙和铁震天而来··昔年无十三这个名字从突现武林到突然消失只不过短短三个月时间,但只要是当年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都知道,无十三武功超绝,行事乖张,是个任何事都做得出来的疯子。
其于意气风发之际受了碧玉夫人之挫,潜隐多年,如今重出江湖,说不定会掀起一场武林浩劫··身为武林正道之士,绝大师等人自然要挺身而出··可他们要面对的是无十三,甫一出道便在短短三月之内连续击败四十三名各派高手的无十三。
所以即便是绝大师、玉道人这样当今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也败了,惨败··而紧要关头,在混战之中拼死将他们这些正义之士救回杂货店的却是他们一直在追缉的马如龙和铁震天。
世事便是如此,非但难料,往往还讽刺得很··马如龙冲入战圈救人的时候,无十三既没有全力阻拦,也没有追击,几乎是半放任地让他们退回店里··猫捉到老鼠,总是要先玩弄一番的。
也正因如此,虽然除了留在店里守着谢玉仑的俞六,每个人都受了伤,但却都不致要命··各自处理好伤口,绝大师等人保持着沉默·当此情形下,他们只有沉默。
马如龙与他们也无话可说,同铁震天一起进了后面·但他们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在这个完全被孤立的杂货店里,竟忽然间多了一个人。
不止多了一个人,还多了一个洞··屋子中间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开了一个洞,比桌面还大的洞·在这个洞的旁边站着一个中年汉子,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衣,浑身上下沾满了泥土。
江湖恩怨武侠·俞六在一旁道:“这位是我们丐帮掌管此地分舵的王舵主·”·马如龙依稀记得这个人,当初跟随大婉第一次去见俞五的时候,曾经与这个人擦肩而过,有过一面之缘。
但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朴实平凡的中年人竟会是丐帮掌理一方的分舵主··这个人会到这里来当然是俞五的意思··俞五当然也得到了无十三的消息,但他也没有把握与无十三正面对抗,所以他把这件事交给了王舵主,只因其有着一项旁人没有的本事——挖洞。
挖洞许多人都会,但若要从四条街之外挖一个七八十丈长的洞并保证出口一定要在这间屋子里,就绝不是任何人都能办得到的了··这位王舵主早年本以盗墓为生,后因着俞五的关系才洗手不干,入了丐帮。
论挖掘地道的本事,普天下怕没有几人能及得上他··当初俞五安排马如龙藏身此地,想必也是有着这一层的考量··现在马如龙他们已出了地道口,站在了与杂货店相隔四条街的一条暗巷里。
巷口已备好了四辆马车,四辆一模一样的马车,其中一辆自然是马如龙他们要坐的,另外三辆车则是用来迷惑无十三的··想要迷惑无十三,就必须保证每辆马车所承载的重量完全相同,这样留下的车辙印也才会相同。
王舵主带来挖掘地道的那些帮手早已分别上了那三辆马车,虽然绝大师等人本在计算之外,但他居然也有所准备·从地道中挖出的泥土已预先用麻布袋装了,此时正好拿来填补那三辆马车的重量,剩余无用的便都丢回地道里。
封好了地道出口,四辆马车一齐扬鞭启行,分四条路、四个方向各自疾驰而去··马车最终驶入了一个隐蔽的山谷··这个地方也是俞五安排的·在此之前不但王舵主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便是俞六也从未听说过,如此隐秘,相信无十三也绝难找到这里。
谷中只有两间简陋的茅草屋,但已足够遮风避雨·食物是预先备下的,饮水有山泉小溪,马如龙等人在此处住上十天半月应当不成问题··往日死敌,如今却要避居一处,实在有些讽刺。
绝大师四人中,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金鹰王··在马如龙拼着- xing -命冲出杂货店救人之后,金鹰王已不得不开始怀疑鹰爪王是否真为马如龙所杀,也禁不住开始对自己之前所下的判断产生了些许动摇。
其余三人也是一样··马如龙若果真是凶手,又何必拼死相救任无十三将自己四人杀个干净岂不正好·不过话虽如此,但到底仍然没有任何实证可以证明马如龙的清白。
当此情形,唯有将此事暂且搁置不提,毕竟眼下有着一个更为可怕的敌人需要大家携手共对··茅屋不算宽敞,里面的小间让俞六和谢玉仑住了,其他人便都待在外屋。
唯独绝大师不愿与众人一起,径自在山脚找了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栖身··屋里陈设甚是简陋,王舵主从马车上搬来几领草席铺在地上,直道着让众人暂且将就一下·到了此时,谁还会在意这些·谢玉仑依旧昏睡着。
以往她每天总还有几个时辰是醒着的,这两日却一直睡得很沉,甚至在马车颠簸之中也未曾醒过··马如龙微微觉得有些奇怪,探其脉息,未见有何异样·又烦请玉道人看了,亦是探不出因由。
想到大婉是碧玉山庄的人,只怕是用了什么极其特殊的法子,居然连玉道人都束手无策·但谢玉仑既然是碧玉山庄的大小姐,想来大婉绝不可能会伤害到她·这样思量着,马如龙重又放下心来。
身上带着伤,又赶了一夜路,每个人都很累了,或坐或卧,各自调养精神··马如龙坐不住,也睡不着··天已经亮了··马如龙走出茅屋,茫然远眺。
“怎么不去休息”·马如龙回过头,就看到王舵主带着关切的微笑··“你要是在江湖中混得再久一点儿,就会知道睡觉是件多么重要的事。”
论年纪和江湖阅历,王舵主无疑是个老江湖··其实马如龙也知道,在无十三找到这里之前,应当抓紧时间补足体力和精力·“可我半点睡意也没有。”
王舵主笑了笑:“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就是心事多,思虑重,其实都是自寻烦恼·”·马如龙苦笑··“你可是在担心无十三”王舵主道,“相信他一时半刻还找不到这里。”
“就算他现在找不到,早晚也会找到·”马如龙相信无十三有这个本事,而且肯定不会太久··似乎为了宽马如龙的心,王舵主又道:“放心吧,帮主绝不会任由无十三为祸武林,况且谢大小姐在这里,相信碧玉夫人也不会坐视不理。
只要帮主和碧玉夫人联手,无十三又有何惧”言辞神情间,丝毫不掩对俞五的钦佩信赖··马如龙仿佛被其情绪所感染,脸上也不禁流露出敬慕之情。
江南俞五,的确是他所见所识之人中最为令人敬仰的人物··只不过,马如龙此时心中所挂却并非只是一个无十三……·“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心事”·马如龙稍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王舵主说了什么。
自己竟一时出了神,引得王舵主关心相询··“没什么·”马如龙淡淡地道··王舵主瞅了马如龙片刻,忽作了悟状:“少年人最是情关难过,莫不是……”话不道尽,只笑看着马如龙。
被一语道中心事,马如龙微觉脸上一热··看到马如龙的表情,王舵主便知所料不差,遂含笑道:“这种事旁人可就帮不上忙了·”拍了拍马如龙肩头,转身回屋里去了。
马如龙心下略略尴尬·王舵主若知自己惦念难忘的人是谁,不知会……·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妨,反正我也要回去了。”
江湖恩怨武侠·他要回去哪里栖凤小筑还是……他师父那里·心底的疑问再次被翻起。
邱凤城和无十三出现得都很突然·无十三是为了谢玉仑、为了碧玉夫人、为了昔年的那一段旧怨,那邱凤城呢·他杀鹰爪王灭口又嫁祸给自己,是不是早已获知了自己的行踪·可是救下俞六之时他似乎并未察觉自己的身份,想来那时应当尚未知晓自己的确切下落,或许……除了灭口嫁祸,也是想借鹰爪王之死利用金鹰王、绝大师他们逼出自己·他一心想当碧玉夫人的女婿,谢玉仑离开碧玉山庄的消息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他突然出现,究竟是为了鹰爪王、为了谢玉仑、还是……为了自己·——“你体内秋虫散的毒尚未除净……”·已经隔了这么多时日,怎会仍有余毒未净·玉道人的解毒之术天下无人能及,难道他的解药也不足以彻底清除秋虫散之毒·若果真如此……·马如龙不禁暗暗蹙眉。
只为洗脱自身嫌疑,竟两次服食秋虫散……·若说对旁人狠,他对自己却是更狠……·——“与你何干”·心口仿佛被钝器击中,闷闷的痛。
·与我何干……·与我何干……·是啊,自己不过是一厢情愿罢了……·微弯的唇角迎着初升的红日勾起一抹淡淡的苦涩。
· ·☆、章八·- yin -霾· ··马如龙终究还是抵不住疲惫,倚坐在屋前的小树下,不知不觉睡了过去··迷蒙间,依稀有清清淡淡的气息萦绕身畔,似曾相识般的熟悉,隐隐惹人贪恋。
斑驳交错的光影中,素影绰绰,朦胧不清,仿若近在咫尺,却又探手难及,一触成空··意识陡然恢复清明,方知是一刻春梦··春梦渺然,披盖在身上的布衣却是实实在在的。
结实素朴的布衣,上面还打着不少补丁,青色的布料已洗得有些泛白,却颇为整洁干净,有种刚刚浆洗过的清爽气息··马如龙心底泛起一股暖意··回到屋里,俞六正给众人分着干粮,见马如龙进来,笑着道:“正想去叫你。”
马如龙左右扫了一眼:“王舵主呢”·俞六歪着头:“那不是在你身后么·”·王舵主单手隔布托着个冒着热气的瓦罐走进来,另一手托着一叠粗瓷碗。
俞六接过碗在桌上摆开,用木勺舀了瓦罐里热乎乎的野菜汤分盛到碗里··马如龙将衣服还给王舵主,只笑了笑,没有道谢·他突然觉得,同王舵主之间也已无需说谢字。
王舵主也笑了笑,随手把衣服放到一边,端起一碗汤递过去:“喝口热汤驱驱寒气·”·马如龙接过吹了吹,尝了一口,汤水寡淡,但别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若在往日,这种粗鄙食物怎能入得了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之口·可此时此刻,马如龙却觉得这一碗清寡的野菜汤美味至极,温暖至极··一碗喝完,正要再盛,去送吃食给绝大师的俞六却惶急地跑了回来。
“俞六小姐,发生什么事”王舵主忙迎上前··俞六眼中布满惊慌:“绝大师不见了”·众人一听,皆是一惊。
“什么叫绝大师不见了”马如龙急问··“树下没有人,周围也没有·而且,”俞六喘一口气,表情更加严肃地道,“马车也不见了。”
众人大惊··王舵主已冲出了屋,其他人也都紧跟着冲了出去··果然,树下没人,存放马车的山洞也是空的··莫非绝大师独自驾着马车离开了·这似乎是一个很合理的解释,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相信绝大师绝不会做出这种事。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谷里面进了外人··无十三·所有人的脑海中几乎同时冒出了同一个名字··“不好”马如龙忽然醒觉,惊呼一声,急急掠回茅屋。
可惜终究还是迟了,里屋床上空空如也,谢玉仑已不知去向··随后赶回的其他人见状也是一惊,想不到一众老江湖竟全都中了调虎离山计··“一定是被无十三掳走了”金鹰王断言。
其他人亦是如此想··谢玉仑若当真落在无十三手里,无疑是对碧玉山庄的极大牵制,倘若无十三以其要挟碧玉夫人,非但碧玉山庄有难,只怕更会殃及整个武林。
众人离开茅屋的时间并不算久,相信那个掳走谢玉仑的人尚未走远··王舵主沉着道:“我去谷口查看下·”·这个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个可供出入的隘口,无论有人进来或是离开,都必定可以在那里找到痕迹。
况且,那样一辆宽大的马车绝不可能凭空消失,更不可能如轻功超卓的高手般翻山越岭,不在地上留下一点痕迹··这一点马如龙也想到了:“我再去山洞看看。”
“那我们几个到四周查看一下·”玉道人对其余几人道·“不过大家一定要加倍小心,有任何发现先想办法通知其他人,切记不可鲁莽。”
众人当即分头行事··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马如龙回到茅屋,看到王舵主已经回来了··“你那边有何发现”王舵主先开口问道。
马如龙蹙了眉:“山洞内外的车辙和马蹄印都被仔细地清理过,简直就像是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江湖恩怨武侠·王舵主凝眉沉吟:“谷口只有我们来时留下的痕迹,人和马车一定都还在谷里。”
这道理很简单·山谷的唯一入口道路狭窄,只能容一辆那样的马车通行,若马车驶出了山谷,车辙蹄印必会与先前的重叠,绝无可能只除掉后来的痕迹而保留下原先的。
马车既然没有出谷,就必是藏在这山谷中的某处,既然能藏得下一辆偌大的马车,藏几个人自然更不成问题··绝大师和马车的失踪显然与谢玉仑被掳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必是同一伙人或同一个人所为。
这个地方如此隐秘,无端地不可能会有不相干的人恰在此时误闯进来·能找到这里来又会如此故弄玄虚的,除了无十三,已不做第二人想··“如果无十三真的在这里,那铁震天他们岂不是会很危险”马如龙突然想到。
铁震天、玉道人他们一个都还没有回来,该不会……·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掠出屋子··这个谷并不是很大,但除却茅屋所在之处较为平坦开阔,其余大部分地方则是乱石林立,岔路纵横。
虽不足以藏匿车马,人走进去却是转眼便会没了踪影··最先碰到的是正欲返回的铁震天,之后又先后遇上了玉道人和俞六·但直到傍晚,天色都已经渐渐暗了,也没有见到吃苦和尚和金鹰王。
“也许他们已经回去了·”王舵主往乐观处推断着··但几人心中都已有了不好的预感··茅屋里真的有人·本已空了的床上居然躺着一个人,整个身子都蒙在被子里,只看到露出被头的几绺微黄的头发。
马如龙心下一惊,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下面的人竟赫然是金鹰王·金鹰王当然不是因为太累了躺在这里休息,他已经是个死人,死人是不需要休息的。
玉道人仔细检查了金鹰王的尸体,没有血渍也没有伤口,他是被人用一种- yin -柔之极的内家掌力震断心脉而死··金鹰王在这里,那吃苦和尚呢他是不是也已变成了一个死人,躺在这山谷的某一个角落·“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俞六禁不住要问,“谢玉仑已经在他的手上,他大可以把咱们都杀了。”
“或许他是想让我们感到恐惧,借此来折磨我们,他大概觉得这样很有趣·”玉道人冷哼一声:“这人本就是个疯子·”·疯子的行为,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那现在该怎么办”俞六拧眉问道··没有人回答,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马如龙沉声开口:“从现在开始,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王舵主点头表示同意:“他一定正藏在某处,暗中观察着我们·”·“藏头露尾,不如痛快干脆地打上一场”许久没有补充盐和鸡蛋,铁震天越来越是衰弱,但说出话来依然带着股豪气。
玉道人看着铁震天:“恕我直言,依目前的情形,你的伤恐怕最多拖不过十天·”·现有的那一点鸡蛋和盐对铁震天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这一点铁震天又怎会不清楚可他却笑道:“至少现在,我总算还活着。”
的确,比起已经变成死人的金鹰王以及生死未知的绝大师和吃苦和尚,铁震天的处境至少不能说是最坏的·况且,无十三随时都可能会出现,谁也不知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谁此刻屋子里面的这五个人,最后也不知有几人能活下来……·“活着就要吃饭,”王舵主也笑着道,“吃饱了再来想对策也不迟。”
转身就要去准备晚饭··俞六立刻道:“我帮你·”·王舵主忙道:“不用了,俞六小姐,我一个人行了·”·王舵主没有明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他不肯让俞六帮忙并非因着身份地位的关系,而是出于安全的考量。
五个人里面数俞六武功最低,自保能力最弱,同玉道人他们一起待在屋里相对更加安全一些·而且毕竟她是俞五的妹妹,身为丐帮舵主,自是要护着她的安危··马如龙忽然道:“我给你当帮手。”
现在这种情形下,两个人彼此有个照应,心里总是会更踏实一些··这一次王舵主没有拒绝,只笑了笑:“那就劳烦马兄弟了·”·挨着茅屋一侧是个简陋的草棚,下面砌了眼土灶,就算是厨房了。
王舵主刚一走进草棚,便陡然停住了身形,紧随在后的马如龙险些撞了上去··马如龙踏前两步,走到王舵主身侧,见其眉头紧蹙,表情凝重··王舵主仿似自语地低声道:“看来无十三不想让咱们做个饱死鬼。”
马如龙已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他已将整个草棚扫视了一遍,触目皆空·灶台上面是空的,里面也是空的,原本堆放在灶旁的柴薪已不见了,就连那个半人多高用来存放干粮的大瓦缸也没了踪影。
无十三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让整辆马车消失,让绝大师、谢玉仑、吃苦和尚不知去向,将金鹰王杀死之后又将其放回茅屋的床上,他当然也能清空他们的厨房·他们本应该想到的。
马如龙此时也没了主意··谷里有树木可以做柴,却无野果鸟兽可以果腹·为今之计,只有尽速离开此地,可是……无十三如此大费周章,无非是想要将他们困在此处,尽情玩弄于股掌之上,又岂能容他们离开·· ·☆、章九·惊异· ·避祸之处转眼间竟似已变作了葬身之地。
马如龙正自皱眉,却见王舵主忽然走向原本堆放柴薪的地方,蹲下身去,从靴筒里抽出把匕首,在地上挖了起来··马如龙不明其意,走过去站在一旁,疑惑地盯着那块地面。
王舵主只掘了几下,便已挖出了个一尺多深的坑,可以看到土里面有块坚硬的物事,又往四周挖了挖,很快露出大半个瓦罐来··江湖恩怨武侠·将瓦罐取出抹去浮土,打开封盖,里面满满的都是油纸包。
王舵主拿出一个,低声哼笑道:“无十三到底还是算漏了一点·”边说边笑着递给了马如龙··接过打开一看,包的竟是粗饼干粮·马如龙实在不得不佩服王舵主的思虑周详。
王舵主掏空了瓦罐,拎到门前小溪装满·碗是没有了,喝的时候少不得要将就一下··铁震天三人当然不会在意,只是玉道人更多加了份小心谨慎··用随身的银筷探入水中,半晌未见变色,又将瓦罐中的食物也一一细看了,未有异样,玉道人这才舒了眉。
没有人觉得玉道人这样做是谨慎过度·现在每个人都已经相信,任何看起来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在无十三那里都绝对会变成可能··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经玉道人细心检查过的干粮和水,每个人都吃得很安心。
但半个时辰之后,他们却都完完全全失去了知觉,像死人一样倒了下去··这间小小的茅屋,仿佛已变成了一座坟墓··马如龙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周围漆黑一片。
想要起身,却发现浑身绵软无力,连抬一抬手都困难无比·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马如龙游目四顾,打量起这个地方·墙是土墙,地是土地,空间狭小且昏暗无光,四面无门亦无窗,唯顶部一角可分辨出有块四四方方的东西,依稀是块铁板。
若推断不错,那应该便是出口··这里除了马如龙,什么也没有··马如龙合上眼,心中有一连串的疑问··问题显然出在食物和水里·可玉道人分明都已仔细检视过,没有发现异状。
转念恍然,下在水和干粮中的药物想必本身并无毒- xing -,两者结合一处方才发生效用,所以纵是玉道人也难免一时失察··想不到如此小心,竟还是有所疏漏··更想不到的是,无十三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瓦罐中下药而令王舵主丝毫未能察觉,心计之深,手段之高,实在令人折服。
可是……无十三为什么不杀自己·这里又是哪里·其他人呢是被关在别的地方,还是……已遭了不测……·铁震天、俞六、王舵主……·下意识地收紧十指,却只是徒然的虚握。
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涌上心头··寂静,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马如龙忽然觉得像是躺在一座坟墓里··嘴唇已干裂,肚子里空荡荡的,想必自己已昏迷了很长的时间。
马如龙禁不住猜测,无十三是不是把自己活埋了·想到很可能就此命绝于此,马如龙心里反倒踏实了许多··也好,这样便无需再为那些难解的疑题绞尽脑汁,也无需再为那无端的孽缘伤神乱心,更无需为那个既爱且恨的人……·心中莫名一紧。
那一抹悠然素影,惑人却又恼人的浅笑,还有那独特醉人的清爽气息……·一个名字在心头萦绕不去……·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此生,怕是无缘再见……·再见,又如何……·或许,这已是最好的结局……·呵,那岂不是要感谢无十三·干裂的嘴角牵起一丝无力的苦笑。
心,酸酸胀胀地痛··单调的寂静最是消磨人心··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马如龙不觉间疲乏地睡去,直到被一阵巨大的响动惊醒··地面颤动,头顶上方似有什么坍塌陷落,尘土碎石簌簌而下,马如龙无法躲避,只得屏息闭目。
土砾扑落在皮肤上,微微的刺疼,但片刻之后便即止息,重又安静了下来··马如龙努力晃了晃头,些许土尘逸入口鼻,禁不住呛咳几声··尚不及思索发生何事,忽然隐约听得一个男人的声音:“想不到……我竟然还是……”话未说完,被一阵闷咳打断。
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很轻,但还是可以听得清楚,甚至可以分辨出话语中的不甘与挫败··马如龙知道,这是从通风口传进来的·这个地方看似封闭,但一定有通风的地方,否则自己早已窒息而死。
跟着又有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仿似叹息:“你这又是何苦……”·马如龙确定从未听过这个女子的声音,因这仿如天籁般美妙的声音任谁听过一次都绝对难以忘怀。
“何苦”那人冷哼一声,语调凄凉而带着怨毒,“你当然不会明白……”·沉默了片刻,那女子淡淡地道:“这一次,我还是一样不会杀你。
我只要你把他们全都放了,然后发誓永远离开中原,再也不要回来·”·突然有另一个男子声音急切道:“你还相信他他当初还不是一样发过誓,可结果呢他既然能够违背一次,就一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这个声音是马如龙所熟悉的——江南俞五。
既然有俞五在,那么这个女人……莫非就是碧玉夫人·那另外的那个男人……·刚才马如龙并没有听出来,但现在已经知道——那个人是无十三。
就在马如龙沉吟之际,忽听得俞五依稀带着欣慰的声音:“我就知道你不会是个短命的人·”似乎轻笑了声,接着又道:“其他人呢是不是真的落在了无十三的手中”·对方没有答话,马如龙一时也猜不出这个人会是谁。
只听得碧玉夫人也急切地问道:“玉儿呢玉儿在哪里”·那人终于开口:“谢大小姐她……”声音被刻意压低,而且还带着丝犹豫。
江湖恩怨武侠·但一听到这个声音,马如龙顿觉一股冰寒冷意自头顶灌下,直透脚底··一声痛哼猝然响起,接连几声闷响,紧跟着是俞五惊怒的吼声:“马如龙你——”随着又一声闷响,怒喝戛然而止。
俞五的惊吼印证了马如龙的判断,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竟然是“马如龙”·马如龙当然听得出自己的声音,更准确地说,是张荣发的声音。
这人居然扮作了假扮张荣发的自己单是这份缜密的心计就已不能不令人叹服··可如果他是马如龙,那自己又是谁·这个人的易容竟然能骗过江南俞五,马如龙本以为这只有玲珑玉手玉大小姐才能办到。
难道是玉大小姐帮这个人改换的容貌但她怎么可能会帮别人同俞五为敌·马如龙想不通,一点也想不通··无十三一定在笑,因为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愉悦。
“好徒儿,做得好”·“原来他是你的徒弟……”·马如龙心中一惊,听碧玉夫人的声音好像受了很严重的内伤。
“他当然是我的徒弟,”无十三的声音也很虚弱,但却有着几分得意,“天底下能打败你碧玉夫人的当然只有我无十三的徒弟·”·“卑鄙……”·“这叫有头脑。
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错信了人·”·碧玉夫人没有再应声,却听俞五微喘着气,低沉着声音道:“我不信自己会看错人……”亦是中气不足。
“好徒儿,这个人看来固执得很,你有没有什么法子让他相信”·“只要我杀了他,他就会相信了·”熟悉却淡漠的声音。
无十三语声含笑:“那你还不动手”·马如龙能感觉得出这个“马如龙”正一步步走向俞五·现在的俞五一定已失了反抗的能力,碧玉夫人必定也是一样,否则他们定然早已动起手来,绝不会如此毫无声息。
马如龙的心已揪紧·如果可以喊,他早已大喊出声,可是他不知被人用了什么法子,半点声音也发不出·但马如龙心里也很清楚,即便他能喊出来,恐怕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你真的要杀我”俞五沉声问道··“马如龙”没有答话··“你不能杀他”碧玉夫人突然大声喊道。
“我为什么不能杀他”无十三好笑地反问··“因为……他是你的嫡亲兄弟·”·突然间,一切都安静了。
马如龙怔住··除了碧玉夫人之外,其他人一定也都已怔住··仿佛过了许久,才听到俞五情绪不明的声音:“你说他……他也是……”·碧玉夫人叹息着:“现在你总该明白,当初我为什么会破例留下他的- xing -命……”·不但俞五明白,马如龙也已明白。
似曾听闻,碧玉山庄绝不容男子,男孩儿一生下来就要被远远送走,即便是嫡亲骨肉也不例外··现在马如龙终于明白,无十三为什么要叫无十三,又为什么一心要挑战碧玉山庄·他忽然觉得,无十三也不过是个可怜之人。
没有人出声,又是死寂般的沉默··蓦地——·一阵狂肆的笑声骤然打破了沉寂··马如龙知道那是无十三··笑声听来张狂,却充满了悲凄之意,到最后,竟似隐着些许哽咽。
隔了半晌,笑声止歇,无十三仿似自语:“很好……很好……”·“师父”·“先把他们两个关起来……”无十三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无力。
稍默了片刻··“徒儿遵命·”·马如龙刚要松一口气,却听到碧玉夫人难以置信的惊叫··“马如龙你怎么可以——”·“他是你师父——”俞五声音中带着惊怒。
马如龙愕住··听不到无十三的声音··马如龙有种强烈的直觉,无十三……恐怕已经再也发不出声音··有顷,熟悉而愉快的声音淡淡地反问:“他是我师父,那又如何”·“为什么……”碧玉夫人当然忍不住要问。
“这个问题……”那个声音带着笑意,“你还是去问我师父吧·”·· ·☆、章十·易命· ·“你不是马如龙。”
俞五忽然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面对现实·”那人轻叹··“我相信自己绝不会看错人·”·“你不像是个盲目自信的人。”
“我的确不是·”·“你该知道,无论你说什么,都救不了你的命·”·“我知道·”·那人忽然轻笑:“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在拖延时间”·有短暂的沉默。
“我只是想死个明白·”·“反正你都已经快死了,明不明白又有什么差别”那人笑得十分愉快,“别让我师父等得太久,你们兄妹三人还是早点到下面团聚吧。”
马如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江湖恩怨武侠沉闷的痛哼如预期中响起,听来却不似俞五的声音··“你……怎么会怎么可能”讶异且无法置信的惊问正是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
“你太小看我们碧玉山庄的武功了·”碧玉夫人冷哼着·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内力充盈,竟全然不似受了内伤,与方才简直判若两人··“刚才你为什么不出手”那人惊疑问道。
这也正是马如龙心中的疑惑··刚刚无十三要杀俞五的时候,碧玉夫人宁可将身世的秘密揭穿也不出手,却是为何·碧玉夫人不答只道:“玉儿他们在哪儿”·那人声音重又恢复了淡然,甚至似乎还笑了笑:“他们现在可是我的保命符,换作你是我,会不会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不知死活的小子”碧玉夫人怒道,“你若说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个痛快,否则——定让你尝尝我碧玉山庄的手段”·那人毫无惧意,满不在乎道:“我倒是很乐意见识一下碧玉夫人的手段,只不过……就怕到时候谢大小姐和俞六姑娘的下场会比我凄惨百倍……唔——”·尾音骤断,隐约听到一声闷哼。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碧玉夫人狠厉道··几声闷咳,明显虚弱许多却犹带笑意的语声:“我知道你不会,因为……你还要等我跟你谈条件。”
“你——”·“不能杀他——”俞五似在拦阻··“你还袒护他”·“杀了他不过是一时痛快,玉儿他们怎么办”·“凭碧玉山庄和丐帮的实力,不信找不到”·“万一找不到呢我们能不能冒得起这个险”俞五安抚着,“你先冷静些。
这可不像你,不要一沾了玉儿的事情就乱了方寸·况且,我也没有袒护他,他根本就不是马如龙·”·半晌没有动静··然后就听那人轻笑着道:“俞帮主,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我师父的易容术可绝对不比玉大小姐差,外行人想找出破绽是很难的。”
“你终于承认自己不是马如龙”·“我当然承认,为什么不这样我手里又多了一个筹码不是吗”那人愉快地反问。
俞五默了默:“很好……那就来谈谈条件·”·“很简单,放我走,从此各不相干·”·“妄想”碧玉夫人怒喝。
那人居然呵呵笑着,悠然道:“你们可以不答应,不过……有件事我想有必要知会你们一声——我已事先下了死令,倘若限期之内没有回去或是没有消息传回去,他们就会……”却不说完,略顿了顿,又转了话锋。
“当然,你们大可在我身上施些非常手段,看看我会不会挺受不住招认出来,只不过……我这人从小就很怕疼,受一点点疼脑子就会开始混乱,到时候招出的是真是假——是救他们的平安符、还是送他们往生的催命符——这可就很难说了。”
“你——”碧玉夫人显已气急··那人仍旧一派轻松:“我虽然一向很珍惜自己这条命,但假如有碧玉山庄的谢大小姐、丐帮俞六姑娘还有天马堂大少爷和绝大师他们一起陪葬……哈,倒也算是死而无憾了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赌一赌但就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输得起”·“啪”·一声清亮的脆响。
然后便听那人懒懒的声音:“谢夫人爱女心切,这一巴掌我就不计较了·不过我想提醒夫人,若是不想谢大小姐受到十倍百倍的对待,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
·“你这卑鄙小人”碧玉夫人虽已怒极,却也未再动手··“为了保命,就算再卑鄙的事,也少不得要做上一做了。”
沉默许久的俞五开口道:“放了你,让你继续用他们来要挟我们”·“我们彼此互不信任,自然要想个折中的法子·”·“想必你已经想到了。”
那人没有回答,显然也无需回答··“说来听听·”·“找一个你们信任又让我觉得安全的人,与我同去·见到了人,就各奔东西。”
“想必你也已经有了人选”·“这个人,我想俞帮主一定也会赞同·”·“哦”·“马如龙。”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马如龙不禁有些意外··但俞五似乎并不怎么意外·“可他现在在你手上·”·“如果你们答应,我可以先放了他,算是我的诚意。”
那人稍顿了下,又道:“啊,对了,你们最好不要考虑得太久,不然我怕到时候就算你们答应了,我也来不及保他们的平安·”慵懒的语调之中有着不动声色的嚣张。
马如龙不必亲见也想象得到,此刻碧玉夫人的脸色一定难看至极··“马如龙在哪儿”俞五这话中之意已是不言自明··碧玉夫人沉默着。
沉默,也是一种表态··“俞帮主这么说是答应了”那人应该明白俞五的意思,可他却还是问了一句··“难道我还有其他选择”·“果然俞帮主不但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只是不知俞帮主是否也能代表谢夫人的意思”·江湖恩怨武侠·“你也是个聪明人,又何必多此一问”碧玉夫人语气不善。
“我相信以两位的身份人品,只要是你们亲口答应下来的事,就绝对不会言而无信·但话不讲明,难免为日后反悔留下说辞,”那人轻笑,“总还是要亲耳听到方能安心。”
“小人之心”碧玉夫人鄙夷道··“好,我答应你·”俞五开了口·“只要你依言将所有人放回,这一次,我就暂且放你一条生路。”
“我也答应·”碧玉夫人冷冷地道··俞五又道:“但你若敢耍任何花样,我丐帮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也必取你- xing -命”·碧玉夫人跟着道:“我碧玉山庄也是一样”·那人笑着道:“两位大可放心,我也不比别人多一条命,自会好好珍惜。”
俞五道:“那现在可以说了”·那人淡淡地道:“就在你们脚下·”·让马如龙没有想到的是,他所身处的暗室居然就在那两间茅屋的下面·为何茅屋下会有地室又为何连王舵主和俞六都不知道的密室无十三居然会知道·现在茅屋已变成了一堆废木,方才那一阵剧烈响动便是屋子于三人交手之中惨遭殃及坍塌所致。
但地室的入口位置依然可辨,就在里屋墙角那个空置的木柜底下··将马如龙从地室里救上来的人是俞五·马如龙看得出他伤势不轻,原本就偏白的面色现下看起来更加的苍白。
马如龙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碧玉夫人·谢玉仑的容貌已是绝世,碧玉夫人的美却更是无法以言语形容,一袭白衣分明已沾了血迹尘土,却偏偏有种纤尘不染的超逸之感。
碧玉夫人只打量了马如龙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一场雪谷选婿演变到今日这个地步,还有什么好说··无十三死了·马如龙看着无十三的尸身,仍有些不敢相信,这样一个传奇般的人物竟就这样死了,死在自己徒弟的手里。
无十三的徒弟……·马如龙看到了另一个马如龙··同样的样貌,同样的衣着,连马如龙自己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那人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淡淡含笑地看着马如龙,倒让马如龙微微有些局促,仿佛那个冒名的人是他自己……·马如龙服了解药,很快便感到气力渐复。
试着开口,已可发出声音,而且竟然不是张荣发的,而是自己的··“铁震天、王舵主他们呢”刚刚才可以开口说话,马如龙便急急问道。
方才对话之中只提及了谢玉仑、俞六和绝大师,却不知其他人是否依然安好·“王舵主”俞五插口问道,语气中带着些疑惑。
马如龙不由得微愣,心底浮起莫名的预感·“不是你安排王舵主救我们出杂货店并到此处暂避的吗”·俞五脸色微凝,眼中现出惊疑之色。
马如龙整颗心都凉了下去··假马如龙的易容连俞五都能骗过,假王舵主当然也能骗得过俞六··这个避难之地既然并非俞五安排,那么无疑是无十三早已设好的陷阱。
果不其然·“是无十三约我们来的·”俞五沉声道··所有的谜题都可以解开了,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山谷里多半已预先埋伏下了人手,更可能根本就另有秘径暗道出入。
消失的马车和绝大师很可能就是从秘密通道被运送出去,又或者……根本就是从谷口出去的··——“谷口只有我们来时留下的痕迹,人和马车一定都还在谷里。”
主动前往谷口查看的人是王舵主,只有他一个人,而他本就是无十三的人··埋于土中侥幸留存的口粮,巧妙高明的下药手法,茅屋底下暗藏的密室……·原本难解的疑题,此时却已无需解答。
马如龙略皱了眉,移目看向那假扮自己之人,见其也正笑看着自己,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得意··“那铁震天和玉道长呢”马如龙问。
那人扬了扬眉,答得理所当然:“没有利用价值的人,留着何用”·“你——”马如龙闻言惊怒··谁知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马如龙,我们在这儿。”
· ·☆、章十一·同行· ··玉道人架扶着铁震天突然出现,众人均感意外··那人骤敛了笑意,眉端微凝,但随即便又舒展开来,从容淡笑道:“真不愧是玉道长,这么重的药量竟还是奈何你不得。”
“若当真奈何不得,我就不会耗费这么多时间了·”玉道人斜瞅着他,淡淡地道:“若非我平日里为了试炼解药有服食各类药物的习惯,体质略异常人,只怕……这次就真要栽在阁下的手上了。
阁下心思缜密,手段高明,在下着实佩服·”·马如龙迎上前,发现铁震天昏迷不醒,未及相询,玉道人已主动解惑:“我随身的药物全都被人搜了去,虽有方法化解我自己身上的药- xing -,却解不了他的。”
马如龙扭脸看向那人:“解药·”·那人勾起嘴角笑了笑,从腰带中摸出个小纸包掷过来·马如龙接住打开,是颗药丸,交给玉道人看过无异,这才给铁震天服下。
却听那人笑着道:“这药能将他救醒,但是救不了他的命·”·马如龙拧眉回首:“你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他内伤严重,已没多少日子好活,想救他这条命,除非……”那人意有所指地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碧玉夫人。
江湖恩怨武侠·经他一提,马如龙才恍然记起碧玉珠之事·如今碧玉夫人便在眼前,这样难得的机会怕是再难有第二次了·马如龙遂转向碧玉夫人,诚心恳请道:“在下的朋友铁震天中了三阳绝户手,听闻只有碧玉珠方能救其- xing -命,还望碧玉夫人……”·话未说完,被碧玉夫人抬手打断。
“只要你能将玉儿他们完好无缺地带回来,我自会救他·”碧玉夫人看了眼那人,又看向马如龙:“你们即刻启程,速去速回·在你回来之前,我可担保铁震天无恙。”
马如龙虽觉碧玉夫人之言稍嫌冰冷,但有了这份保证,心里总算踏实大半··“马如龙,我跟你一起去·”玉道人突然开口··那人微抬了眸:“我跟碧玉夫人、俞帮主的约定是只能马如龙一个人随我同去。”
玉道人漠然看着那人:“阁下心计过人,施药手段又如此高明,只怕马如龙难免会着了你的道·我与你们同去也不过是为了防范于万一,只要你不耍花样,我玉道人绝不会从旁干涉、做出有违你们之间约定的事。”
碧玉夫人点头道:“不错,玉道长同去,我方能安心·”·俞五也道:“以玉道长在武林中的声望,他说出的话,就一定会做到·”·就在马如龙暗忖对方多半不会同意的时候,想不到那人稍稍沉吟之后竟然答应了下来。
“看来……我只好再退让一步了,”那人瞅着玉道人,“玉道长是江湖上声名赫赫的人物,想来应不至于自食其言、自毁清誉·好,我就答应玉道长一起同去,反正我本就没想过要耍什么花样。
如何,我这诚意可足够了只盼到时你们也能遵守约定才好·”·俞五正色道:“这点你大可放心·”·铁震天醒了,只是药量太重,药力散尽尚需时间。
但马如龙已不能再耽搁,无论为了谢玉仑他们,还是为了铁震天,都宜早去早回··三人当即动身上路··待三人走后,俞五走到无十三的尸身旁,默然半晌。
“既然他选择在这里了结一切,那就将他葬在这儿吧·”·碧玉夫人沉默着··俞五疑惑回首,见碧玉夫人紧蹙着眉头,脸色有些难看·才想要开口,却见其神情骤变,身子陡然瘫倒了下去。
俞五惊急上前将其扶住,一探腕脉,不禁愕然:“怎么会这样”·碧玉夫人面色苍白如纸,已全然不复方才的模样,无力地倚在俞五怀里,扯出一丝苦笑:“我方才所用的是碧玉山庄的不传秘法,能使功力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但过后则会经脉大损、内力尽散……”·俞五终于明白为何碧玉夫人直到无十三被杀、穷途末路之际才肯出手,也明白了为何她那样急着催促马如龙三人上路。
“难道真的没有挽救的办法碧玉珠呢难道碧玉珠也治不好你的伤”·碧玉夫人摇头·“即便调养得当,恐怕也很难再恢复到之前的一成功力。
我本想过几年再将碧玉山庄交给玉儿,可如今……”轻叹口气,“只盼玉儿千万不要有什么闪失……”·俞五笃定道:“我相信马如龙一定会把玉儿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马如龙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能不能换张脸”跟一个易容成自己模样的冒牌货走在一起,无论是谁,口气都不会太好。
“怎么,马公子对自己这张脸有什么不满”那人轻挑眉梢,笑道··马如龙皱了皱眉·他可没有忘记自己正被各大门派悬红捉拿,两个衣着相貌完全相同的人本就已是惹人注目,更何况,还是两个马如龙。
虽说有玉道长同行,可代为解释,但也难保不会横生枝节,万一因而耽搁了时间,只怕会累及俞六等人的安危··“连玉大小姐都曾说过,她生平所见真正称得上美男子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你。”
那人摸着自己的下巴,挑眼笑看着马如龙:“我对这张脸可是满意得很呐·”·看着那人挑眉轻笑的神情,马如龙无端地晃了下神··眼前分明是自己的面貌,但于某个瞬间,却仿佛有种奇怪的错觉……·那人似也明白马如龙心中所虑,稍转了语气,笑着道:“放心,现在江湖上捉拿你的赏格仍在,我也不想顶着这张脸招摇过市,自找麻烦。
等寻到了集镇,乔装一下,再找辆马车,马公子意下如何”·马如龙定了定神,没有答话··“前面好像有户人家·”玉道人忽然道。
透过层叠的树木,依稀可见远处山坳中露出一角屋檐··看看天色,玉道人提议道:“看来天黑前是走不出这片山林了,这一路行来罕有人烟,不如今晚就到这户人家借宿一宿。”
那人摆出副无所谓的表情,马如龙颔首赞成··正所谓望山跑死马,木屋看似不远,待得行至近前却已是暮色初垂··屋内已燃起了灯,显是有人住的。
马如龙上前轻叩木门·门扉开了一半,一个弓背华发的老者站在门后,眯缝着双眼在三人身上来回瞅了半晌,最后将视线停在马如龙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马如龙温言道明借宿之意,老汉表情木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敞开房门,示意三人进屋。
木屋一望到底,没有隔间,除了几件简陋的家具和一些日常生活所必需的物事,其他什么也没有·似乎只有这老汉一人独居在此,看得出日子过得很苦··屋里仅有一条木凳,堪堪能坐两个人,三人杵在门内,谁也没有动。
墙根儿立着一截朽木桩,老汉随手在上面抹了两把,挪到桌旁,摆手让了让·那人抢先过去,向老汉道了声谢,占了个独座·老汉又冲着马如龙和玉道人招手比划,两人这才在长凳上挨着坐下。
江湖恩怨武侠·桌上摆着一盏残破的油灯,灯油几已见底,微弱的火光苟延残喘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这老人不但又老又哑,眼睛似乎也不大灵光·眯着眼直凑到油灯跟前,拿着根细木棍儿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灯芯,三拨两拨,还真把火头拨得稍大了一些。
跟着又从旁边的破木柜子里抱出三只满是缺口的粗瓷碗,挨个儿用袖口抹了抹,到门后的小瓦缸里一一舀满了水放到三人面前··虽然喉咙正有些发干,但看着那脏兮兮的破碗,玉道人还是禁不住微微皱眉。
倒是那人毫不在意地端起碗来,几口便喝了大半··马如龙犹豫了下,端起来喝了一口,像是山泉水,清冽冽的,略带着甘甜·大口喝了个见底,正想再讨要一碗,却陡觉脑中一阵晕眩,“糟糕”两字尚未浮上心头,人已一头栽倒在桌上。
· ·☆、章十二·深宅· ··马如龙在一阵颠簸中恢复了意识·一张开眼,便看到正对面玉道人略带- yin -郁的脸··任何人在遭了别人暗算之后,脸色都不会太好看。
很显然,自己是在一辆马车之中·车厢十分宽敞,结构布置都眼熟得很,同先前离开杂货铺时所乘的那辆几乎一模一样··马如龙甚至有种感觉,这根本就是那辆马车,同绝大师一起凭空消失于山谷中的那一辆。
试着运气调息,毫无阻滞,身体除却迷药初解后的些许乏力,并无其他异状,马如龙不觉有些意外··侧首看去,车厢的另外一边,那个冒充自己的家伙正倚靠着车厢内壁含笑瞅望着自己,不由得皱了皱眉,摸不清对方心里到底在打着什么算盘。
那人先自开了口:“抱歉,委屈两位了·”·“你究竟在玩儿什么花样”马如龙面色不善地问··那人笑笑:“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后面盯我的梢。”
见马如龙闻言微愣,那人扬了扬眉梢:“你该不会真的相信——有了俞五和碧玉夫人的保证,丐帮和碧玉山庄就真会遵守约定按兵不动吧”·马如龙神情为之一滞。
他的确是这样认为的··看到马如龙的反应,那人像是发现了十分有趣的事,露出一副强忍笑意的表情:“天马堂的大少爷想不到竟然这么的天真·”·马如龙顿时变了脸色,拧紧了眉,嘴唇动了动,但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玉道人冷眼瞧着,始终保持着沉默··半晌,马如龙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对我们下的药”·马如龙把离开山谷后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没有发现那人有何可疑举动,完全想不出会是在什么时候着的道。
那人坦然笑答:“我没有对你们下药·”·对此回答,马如龙显然表示怀疑··那人笑瞅着马如龙:“的确有人动了手脚,但不是我·”·马如龙心念急转,想到唯一的可能- xing -:“那间木屋也是你一早安排好的”·“你总算还不太笨。”
那人笑得愉快极了··马如龙的脸色却是难看至极··马如龙沉吟着,玉道人一口水也没有喝,所以问题不会是出在水和碗上……“那盏油灯”·那人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马如龙也开始沉默,除了沉默已无话可说··此人思虑缜密,部署周详,自己和玉道人倍加提防竟还是中了他的算计·倘若他当真有意毁诺,此刻自己二人绝不会还安然无恙地坐在这里。
对方已将诚意做足,自己除了遵守承诺,还有什么好说·原以为俞六等人会被藏在一处隐秘的地方,谁曾想马车竟进了一个繁华热闹的城镇,转入一条两边都是高墙的深巷。
这是一条死巷,巷子的尽头只有一户人家·住在这种地方的,当然是大户人家·大户人家都有专供车马通行的通道,马车就从这条通道驶入,一直驶进了后院,才掉转车头停下来。
车厢的门一打开,马如龙就看到了那个又老又哑又驼背的老汉·只不过此时看起来,这个“老汉”既不老也不驼背,头发虽仍是花白,腰杆却已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更是炯炯有光。
拉开了车门,他便垂手低目地退立一旁,倒不知是否真是个哑巴··马车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口,车厢门正对着房门··三人下了车,那人径自走过去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空屋,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只有在屋子正中的地板上并排铺着三张草席,草席上面分别躺着俞六、谢玉仑和绝大师··马如龙和玉道人立刻冲了进去··检视过三人的情况,似乎皆无大碍,只是受了药力所制,是以昏睡不醒。
这一次未等马如龙开口讨要,那人便先自说道:“他们的解药放在另一个地方,恐怕得麻烦你们自己去取了·”·“你又想玩儿什么花样”玉道人皱着眉,口气不善。
那人带着笑:“保命而已·”·言下之意已很明白·人质交接,为防有人出尔反尔、毁诺不遵,是以做如此安排,以策万全··玉道人冷哼一声。
“还有吃苦大师呢”马如龙心中已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那人淡然一笑:“抱歉,我没有收藏尸体的嗜好·约定只说将活人放回去,可没说让死人起死回生。”
马如龙皱紧了眉,又慢慢松开,沉声问道:“解药在什么地方”·那人微扬了眉,眼底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往西一百二十里有个小镇,只要你们赶着这辆马车,到了那儿,自会有人将解药奉上。”
“你便可以趁这个机会隐匿起来,让任何人都再也找不到你·”马如龙已明白···江湖恩怨武侠那人笑笑:“比起什么所谓承诺,我更相信自己。”
马如龙瞅了他片刻,未再多言,回身将三人移到马车上安置好··“送他们出城·”那人站在廊下,淡淡地道了句··那老者也不答话,应声走过去,拿了马鞭,坐上车头。
玉道人先自上了马车·马如龙一手搭上车厢边沿,却顿了顿,回首看向廊下,目光深沉,略略凝注,复又提足登车,入了车厢··蹄动轮转,马车自原路驶出,出了大宅,出了城。
出城后约莫行了十余里,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马如龙疑惑地推开车门,却见那赶车的老者已跳下了车··“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就会看到那个小镇了,我只送到这里,接下来,两位就请自便吧。”
老者不冷不淡地道了句,返身向来路走去··“慢着”随马如龙一起走出车厢查看的玉道人忽然轻喝一声··老者停步回身。
马如龙不解地看向玉道人·玉道人偏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若是我们拿不到解药怎么办抓了他,也好有个保障·”·不待马如龙有所意见,玉道人已长剑出鞘,扑向那老者。
老者微露讶异之色,退步擎臂,翻掌间手中已多了一对判官笔··玉道人剑术精湛,自不必说,那老者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攻守兼备,显然也是个高手··马如龙只觉玉道人此举未免有失信诺,但其所言又并非全无道理,不免一时犹疑。
正踌躇间,玉道人撤身后避,刚好退至马如龙身前,陡然转身,长剑疾刺,直取马如龙要害··这一下变起仓猝,马如龙完全没有防备,惊愕之余,身体虽本能地生出反应,但已是避之不及。
可更令马如龙意想不到的是,千钧一发之际,那老者竟从旁出手,判官笔点中剑身,将长剑荡偏了些许,锋刃与肌肤轻擦而过,仅留下一道浅浅的伤口·而借这一瞬之机,马如龙已疾速掠开丈许,横剑当胸,摆出戒备之势。
一击落空,玉道人怒向那老者:“你敢挡我”·老者面无表情:“公子说过不能杀他·”·玉道人冷哼一声:“若我今日偏要杀他呢”·老者将判官笔略略一横,未言。
玉道人见状反笑了笑,不屑道:“凭你也想拦我”握剑的手腕微转,蓄势欲发··“他不过是听命行事罢了·”·熟悉的嗓音蓦然响起,马如龙禁不住愣了愣。
另一个“马如龙”从树后走出,含笑踱了过来·“大家都是自己人,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伤了和气·”·看到这人出现,玉道人的脸色霎时- yin -沉了几分:“不相干你暗中跟来,还不是为了他,你就这么怕我杀了他”·那人淡然道:“我不放心的是谁你应该很清楚。”
玉道人轻哼一声:“我怎么会清楚你的心思,我从来也猜不透·”·“原来你们……”一旁的马如龙沉声拧眉,神情复杂地看着二人。
玉道人看向马如龙,挑眼哼笑:“你想不到吧”·马如龙的确是万万没有想到··但如今既已知晓,便不禁想起许多事··山谷里发生的种种,看来并非那假冒的王舵主一人所为。
有玉道人暗中相助,下药杀人,无疑都更加地轻而易举··当日未能发现食水有异显然非是一时失察,其执意随同前来也绝非为了什么多一层防范,而在木屋里中了迷药的,大概也仅只自己一人而已……·只是有一点马如龙犹自不解。
“你为什么非杀我不可”·一切几已尘埃落定,玉道人本可全身而退,为何偏要做此自揭身份之事虽说以武功论他若要取自己- xing -命可说是十拿九稳,但自己与他素无仇怨,他何以执意如此甚至不惜内部反目·“杀你还需要理由吗”玉道人似有所指地冷笑道,“有人越是不想让你死,我就偏要让你活不成。”
马如龙尚未答言,却听那人淡淡地道:“我早说过,他死了,对我们只有百害而无一利·你这么做,实在是太不明智了·”·玉道人冷哼了声:“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唬唬别人也就罢了,若说不明智,你现在的做法才是。
如今谢玉仑和俞六都在咱们手上,只要杀了马如龙,就可以用她们挟制碧玉夫人和俞五,到时候碧玉山庄和丐帮就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了·”·那人轻笑扬眉:“你怎么不说——杀了马如龙,再由我去顶替他,等我和谢大小姐拜了堂成了亲,那碧玉山庄自然便是囊中之物了。”
玉道人冷冷淡淡地道:“若是碧玉夫人和俞五已死,此计当然是上佳之选·不过可惜,他们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只怕很难瞒得过去·”·“不错,他们两个没死,原本就是最大的麻烦。”
那人慢悠悠地道·“有他们在,就算有谢玉仑、俞六在手,你以为就真能控制碧玉山庄和丐帮了”那人勾了勾唇角,“碧玉夫人和江南俞五是什么人岂是单凭谢玉仑和俞六便可挟制住的能借机脱身就已是万幸了,过多的奢求只会弄巧成拙,到最后怕是连命也要搭进去。
你应该知道,没把握的事,我是从来不做的·”·本该是密议的对话,两人就这样说得毫无避忌,竟像是完全遗忘了尚站在一旁的马如龙··或许在玉道人眼中,马如龙已是个死人。
而对那人来说,更可能根本就未将马如龙放在过眼里··这看起来似乎是个逃走的机会··可马如龙并没有逃,仍旧站在原地,动也未动··“我若一定要杀他呢”玉道人直瞅着那人,沉声道。
马如龙也瞅着那人,神色不辨··江湖恩怨武侠·那人看着玉道人,默然片刻,忽地笑了:“你若当真放心不下,那自然也由得你,总不能因为个外人坏了你我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残局要如何收拾……可得要好好地想一想·”边说边凝起了神色,似乎已开始盘算起了善后之事··马如龙眼底的神色仿佛变了变。
听那人如此说,玉道人面色稍和,笑笑:“那等下若再有人阻拦,我可不会留情·”言语间仍隐约带着些许试探··那人一笑:“何需你留情,我来替你动手。”
话音未落,已顺手抄过身旁老者的判官笔,掠身刺向马如龙··马如龙神情微凝,横剑挡格,却未回击··玉道人见状稍凛:“你伤势不轻,何必逞能。”
一挺长剑,插入两人之间··那人肃声道:“在这儿杀他,要速战速决·”手上攻势又紧了几分··此处虽已离了大道,但也难免会有人经过,这一点玉道人自是明白,当下长剑疾挥,立时将马如龙逼得左支右绌,无力还击。
几个回合下来,那人的判官笔却攻势骤弱,脚步有些虚浮不定,似是伤势发作·略略迟疑,终是撤身退后,气息微微有些不匀地丢下一句:“交给你了·”·玉道人正欲笑应一声,陡觉后心一凉,一柄利器无声刺入,透体而出。
自前胸穿出的寸许尖端银亮锋锐,正是那老者所使的判官笔·但此刻握着这只判官笔的,却是那个假冒的马如龙··猝遭重创,玉道人本能地反手一掌··那人似乎早有所料,一击得手便即后跃,凌厉的掌风扫过前襟,毫发未伤。
玉道人踉跄几步,瞠目看着那人:“你……”满脸的无法置信··对此变故马如龙亦是大为惊异,一时愣住··唯有那老者依旧一脸漠然,恍若未见。
判官笔穿心而过,神仙难救·玉道人以剑拄地,怨恨不甘地瞪着那人:“你竟为了他……”·那人冷冷地勾起唇角:“我为什么杀你,你应该知道。”
玉道人睁了睁眸,稍凝,也了无笑意地勾了勾嘴角:“不错,我该想到的……以你这般心- xing -,又怎么可能……”·语声戛然而止,玉道人的表情骤然僵住,整个人直挺挺地扑倒下去,动也不动了。
马如龙这才发现,自玉道人伤口处流出的血竟已不再是初时的鲜红,而是隐隐泛着黑··“你还不走”冷冷淡淡的语调,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马如龙看向那人,眼中带着深思··“还是你想变得和他一样”自从树后现身,直至此时,那人的目光方才停留在马如龙身上··马如龙凝着眸:“你肯让我走”·“为什么不”那人淡漠道,“约定仍在,并没有改变什么,只不过——现在你得自己一个人来赶这辆马车了。”
语毕,竟当真返身便走··而那老者则早已扛了玉道人的尸体往树林深处去了··看着那人转身而去的背影,马如龙握剑的手下意识地攥了攥,张口欲言,却忽听得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道:“恐怕你走不了了。”
· ·☆、章十三·死局· ··马如龙没有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大婉··“你居然能找来,实在不简单·”那人倒似并没有太过意外。
“你也很不简单·”大婉不得不承认·“若不是我刚好来到附近,发现这条路上新留下的车辙与那谷口的极其相似,心下起疑追过来,要找到你还真不容易。”
那人懒懒地道:“你一定会说,不是谢夫人让你来的,是你自己要来的·”·“我必须确保大小姐的安全·”大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还有马如龙的安全吧·”这个人居然看得出大婉的心思··大婉居然也道:“我当然也担心他·”·那人微笑:“你现在可以放心了,他还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虽然受了点轻伤,但并没有什么大碍。”
马如龙默默地站在一旁,好像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那人又道:“谢大小姐就在马车上,你也可以去看看,我知道你一定要亲自看过才能放心·”·“我当然要看看。”
大婉走过去进到车厢里察看三人的情况··大婉跳下车的时候,那个人还是站在原地··“刚才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走”·那人反问:“我为什么要走”·大婉道:“刚才不走,你就走不了了。”
“我为什么走不了”那人笑道,“既然已经依照约定把人交了出来,我当然可以走,随时可以走,因为这是碧玉夫人和江南俞五许下的承诺。
碧玉夫人说的话碧玉山庄的人是不是要绝对遵从你是不是碧玉山庄的人”·“你虽然把人交了出来,可他们看起来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这位马公子知道该去哪里拿解药·”·马如龙还未搭话,大婉已道:“我怎么知道一定能够拿到解药,又怎么知道解药一定有效到时候救不醒他们,你却早已逃之夭夭。”
“你说的实在很有道理,我实在很应该跟你们一起去·”那人叹了口气:“可是我知道,就算现在马上救醒他们你也还是不会让我走的·”·话音刚落,大婉身形一闪,已然掠至那人身侧,牢牢扣住了他的脖子。
这一下变起仓促,马如龙没有想到大婉会突然动手,更没有想到那人竟会被她如此轻易地制住··江湖恩怨武侠·大婉的身法的确太快,那人一定是反应不及·可他看起来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慌意外,他是不是早就料到大婉会出手·“你说的不错,我不会让你走,”大婉道,“因为我已经知道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问··“你连番布局,假扮马如龙,为的就是要陷害他·天底下最想害他的只有一个人,”大婉直盯着他,“邱凤城。”
听到这个名字马如龙本该感到惊讶的,可是他的脸上居然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那人一笑:“不错,我就是邱凤城·”·大婉道:“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痛快就承认了。”
邱凤城道:“我好像没有否认的必要·”·大婉道:“如果你不是邱凤城,我也许会放你走·”·“你会放我走的,”邱凤城笑了笑,“不想放,也得放。”
“你故意拖延时间是想等你的帮手回来,”大婉也笑了笑,“你真的认为他有本事救得了你”·“他虽然会一点点功夫,但绝对不是你的对手。”
邱凤城还在笑·“我知道你这只手随随便便就能拧断一个壮汉的手臂,我的脖子虽然比谢大小姐粗一些,但只要你动动手指,就能把骨头捏得粉碎·”·每个人都只有一个脖子、一条命,无论谁的脖子被人捏在手里都绝不会是件愉快的事。
可邱凤城的样子看起来,倒像大婉手里捏着的不是他的脖子,而是别人的··大婉微微觑起了眸··怎么看邱凤城都已是待宰羔羊,她随时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捏断他的脖子。
他何以如此有恃无恐他所恃的究竟是什么·邱凤城的心思一向不是寻常人能猜得到的,马如龙的心思有时也很让人摸不透··“让他走。”
“你说让他走”大婉以为自己听错了··马如龙没有什么表情:“让他走·”·“他这样害你,难道你还拿他当朋友”·马如龙道:“朋友只有一种,他不是我的朋友。”
大婉更不懂了:“那你还让我放他走”·马如龙道:“约定就是约定,和是不是朋友没有关系·”·大婉叹息着道:“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跟邱凤城这样- yin -狠歹毒的人讲信用,后果可能非常可怕。”
“做人必须讲信用,这跟他是这样还是那样的人没有什么关系·”马如龙平静道:“无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都由我一人承担·”·邱凤城一直看着马如龙,但马如龙没去看邱凤城,他一直看着大婉,视线一点都没有移动过。
大婉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个后果你担不起,我不能放了邱凤城·”·马如龙微微蹙眉··邱凤城最后的生机似乎也没有了··可是他居然还在笑。
“你必须放了他·”·听到这个声音马如龙和大婉的脸色顿时变了··车厢门被打开,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谢大小姐已经被人扯了起来,白玉似的脖子上被一只手死死扣住,就和邱凤城一样。
不一样的是,谢大小姐此刻昏睡不醒知觉全无,随便别人对她怎么样,她都完全没法子反抗··而这个扣住谢玉仑脖子的人竟赫然是张老实,或者说是——俞六。
邱凤城笑得非常愉快··马如龙和大婉已经笑不出··“你不是俞六·”大婉盯着她··俞六是大婉的朋友,她不可能背叛大婉,更绝不可能背叛俞五。
既然邱凤城可以易容成假扮张荣发的马如龙,他的同党自然也可以变作假扮张老实的俞六··这个人显然也不简单,不然刚才大婉上车检查的时候不会一点破绽也没有发现。
“对,我不是·”假俞六承认得更加干脆·“所以只要你们有一点点妄动,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捏断她的脖子·”扣在谢玉仑脖子上的手指随之更收紧了些。
谢大小姐的脖子无疑比邱凤城的更加值钱,而且看起来纤细脆弱得多,就算这个人捏断脖子的功夫比大婉差一些,大概也不会太费力··大婉问:“俞六在哪儿”·“在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
答话的却是邱凤城··大婉沉着脸:“这就是你的诚意”·“我只是怕突然被人捏住了脖子,想走都走不掉·”邱凤城叹息着道。
“不想被别人捏住脖子,就只有先捏住别人的脖子·这个道理别人或许不明白,你却一定明白·”·大婉冷冷地道:“至少现在你的脖子还捏在我的手里。”
邱凤城微笑着道:“你大可以现在就捏断我的脖子,然后带着我和谢大小姐的尸体回去一起交给谢夫人,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大婉直瞅着他:“你在威胁我。”
“我当然是在威胁你·”邱凤城笑得十分愉快·“既然我有这个本钱,为什么不”·大婉冷着脸,脑子里已经飞快转过了很多个主意,但是没有一个能够绝对确保谢玉仑的安全。
大婉不能冒险,一点也不行··继续僵持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这点大婉和邱凤城都很清楚·但是当此情形谁也不可能退让·退让,就等于死··这似乎已经是个死局。
马如龙忽然开口:“我们放你走,你放他们走·”·大婉道:“难道到了现在你还相信他”·马如龙平静反问:“你有没有更好的法子”·江湖恩怨武侠·大婉沉默。
马如龙直视着邱凤城··“这实在是个亏本生意,不过——”邱凤城扬了扬眉,“成交·”·马如龙追问:“俞六呢”·“俞六我会放,但不是现在。
我虽然相信你,却没办法相信这位大婉姑娘,”邱凤城笑了笑,“就像她绝不会相信我一样·”·邱凤城随口的一句话却让马如龙胸中一热··大婉冷哼一声:“那这交易恐怕做不成。”
稍默,马如龙对大婉道:“放了邱凤城,你赶马车去拿解药,我留下·”·“你留下”大婉感到一丝不安··“我一定会把俞六平安地带回去。”
马如龙保证着,然后问向邱凤城:“意下如何”·邱凤城淡淡地道:“可以·”·大婉犹豫着·她很清楚碧玉夫人如今的情况,必须尽快把谢玉仑完好无缺地带回去,无论是为了两人之间多年的情谊,还是为了碧玉山庄的未来。
依眼下情形,若是不想鱼死网破似乎也只有这个法子·虽然信不过邱凤城,至少她相信马如龙··大婉终于松开了手··邱凤城摸摸自己的脖子,笑道:“我说过,你会放我走的。
不想放,也得放·”·大婉盯着邱凤城:“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你也一样,”邱凤城微笑着,“不然,我可不保证你能拿到真正的解药。”
抬了抬手,假俞六放开了谢玉仑的脖子,凝脂般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明显的压痕··大婉立即掠向马车查看谢玉仑的状况··交易达成,大婉离开前仍有些放心不下。
论心机,马如龙怎会是邱凤城的对手·邱凤城看着大婉,忽然没头没脑地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手下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处理一具尸体是不是需要这么久”·大婉明白邱凤城的意思。
谢玉仑的安全不容有失,大婉只有走,立刻走··看着马车越走越远,马如龙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知是为谢玉仑,还是为邱凤城··大婉一走,那个老者就从树林深处的- yin -影中走了出来。
马如龙已经能够想到,树林中其他的- yin -影里面大概还隐藏着别的人,而且身手都不会太差··“你不该留下来·”邱凤城语气不明地丢出一句,径自转身往老者那边走去。
马如龙没有迟疑,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假俞六望着两人的背影,神情有种说不清的古怪·                        ·作者有话要说:才发现这边漏更了一章· ·☆、章十四·华屋· ·作者有话要说:原想一章完结,结果越写越多只好先切一刀,争取下一章搞定。
穿过树林就看到了一辆马车··马车是最普通的那一种,只有一头骡子拉着,车厢简陋而陈旧,随便哪个市镇上都见得到,不需要多少钱就能雇上一辆,哪怕是最寻常的人家也坐得起。
赶车的人也很普通,平平凡凡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一副快要被生活压垮的样子·他对赶车以外的事好像都漠不关心,从四个人走过去直到坐进车里,这个人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对长着相同面孔的两个人多瞧上一眼、表现出一丁点儿的好奇。
车厢门一关上,马车就开始动了··门和窗都遮着厚厚的粗布帘,光线有些昏暗,四个成年人坐在不大的车厢里,不挤也不宽松··老者目不斜视坐得笔直,同假俞六一左一右守着门,马如龙挨着邱凤城,被围在死角里。
在这样狭小的空间中哪怕是天马堂引以为傲的轻功也毫无用武之地,若此刻三人一齐动手,马如龙处境堪虞·选择留下,看上去并不是明智之举··可马如龙一点也不担心。
既然玉道人早与邱凤城串通,若邱凤城有心耍什么花样一路上多的是机会,根本无需等到现在,更不会在玉道人要杀他的时候出来阻止··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邱凤城不想杀他,至少现在还不想。
邱凤城的确没有对马如龙动手的意思,更简直把他当作了空气,一坐下就阖了双目斜靠在车厢壁上,似乎有几分倦意··假俞六看着邱凤城,暗暗紧了眉心··一路上四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马车摇摇晃晃地走了许久,驶进了一个听起来也很热闹的城镇。
没想到在这样短的路程里居然有两个如此繁华的城镇··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有客栈的伙计在路边殷勤热络地揽着客,令马如龙没有想到的是,马车竟真的跟随店伙的引领拐进停靠车马的后院。
这究竟是车夫的意思还是邱凤城的·难道在这种时候邱凤城竟要堂而皇之地住进客栈·丐帮眼线遍布天下,这无异于自曝行踪。
但很快马如龙就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马车一直在走,一直没有停下··虽然马车走得很慢,但一间客栈的后院能有多大·这间客栈的后院竟似大得出奇。
依稀听到店伙招呼客人下车的声音,越来越远··马车分明没有停过,店伙招呼的是哪个客人下的又是哪辆车·街市上吵嚷的人声也渐渐远去,马车依旧摇摇晃晃走得不紧不慢,时而直行,时而转弯,又行了许久才终于在一片寂静中掉转车头停了下来。
车厢门一打开,马如龙忽然有种恍惚的错觉··马车停在一个房间的门口,车厢门正对着房门··虽然马车已不再是那辆马车,房门却还是那个房门··马如龙知道这扇门的后面是一间空屋,什么家具摆设都没有,只在屋子正中地板上并排铺着三张草席,那上面曾经分别躺着俞六、绝大师和谢玉仑。
江湖恩怨武侠·仿佛时光倒流··马车走了这么久,想不到又回到了这里··一头瘦骡子的脚力的确同那四匹良驹没得比··但邱凤城就不怕丐帮和碧玉山庄的人找过来·被大婉追上的地方不过在镇外二十余里,她必然能够想到邱凤城落脚的地方很可能就在附近,就算她现在正驾着马车一刻不停地赶路,也一定有法子把消息传出去。
她一再违背邱凤城与碧玉夫人的约定,会不会到了现在才来守诺践言·邱凤城为什么要冒这个险·是笃定大婉此刻只会将全部心思放在谢玉仑身上,还是坚信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邱凤城绝不是一个会冒险的人,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必定经过了相当精密的计划和安排,只不过马如龙现在还不知道,这一次又是怎样的计划、怎样的安排。
邱凤城走过去推开房门,马如龙就看到了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门后面并不是一间空屋··房间里陈设华丽,家具齐全,雕花床架上高挑着锦帐,地板正中央铺着一大块图案精美的波斯地毯。
马如龙几乎忍不住要怀疑,这到底是不是那个曾经藏起谢玉仑三人的房间又或者根本就是另一间屋子、另一处宅院、另一个繁华热闹的城镇··“没有准备你的房间,今晚只好委屈点,跟我住一起。”
邱凤城在紫檀木椅上坐下去,端起手边的盖碗,翻开盖儿,茶碗中冒出丝丝缕缕的热气··房间里只有一杯茶·马如龙是个不请自来的意外,当然不会有人给他也准备上一杯。
但是当马如龙在对面坐下来,忽然便有一杯茶放到了他的手边··奉茶的仆人黑黑瘦瘦,佝偻着身子,放下茶碗就退了出去,很恭敬,也很安静·他走得并不快,步子也并不大,却好像一下子就到了门外,再一眨眼,已经出了院子。
邱凤城啜着茶,连眼皮也没撩一下··马如龙有很多话想问邱凤城,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那使判官笔的老者提着两只热气腾腾的浴桶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三个人,当先一人捧着胰子膏和细葛布,另两个各捧着一套叠放整齐的衣物靴袜。
每只木桶都足可容下一个体格壮硕的成年男子,且装了七分满偏烫的澡水,那老者一只手抓着一个,却是轻若无物··恭恭敬敬地放下东西,三人便退出去,闭了门。
·接连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赶了这么久的路,这个时候能够舒舒服服地洗上一个热水澡实在是种奢侈的享受·只是经过破屋里的那件事,两个人如此裸裎相对不免会生出点别样的气氛。
可邱凤城竟似已忘记了当日之事,在马如龙面前毫无避忌地解带宽衣,袒露出精健匀称的身体··反而马如龙心里却有一点复杂,毕竟眼前这赤条条的身躯上顶着的是自己的脸,瞧着说不出的怪异。
邱凤城肩头的伤已结了痂,胸前的掌印也已褪尽,视线从胸膛滑下去……马如龙别过脸,默默脱解自己的衣服··泡在微烫的热水里总会令人感到舒适和放松,邱凤城悠悠地呼出一口气,微阖上眼。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声音懒懒的,疑问的句式,肯定的语气··马如龙略略垂眼,移目过去:“你真的是无十三的徒弟”·这实在是句废话,可马如龙偏偏忍不住要问。
邱凤城居然也很认真地回答:“是的,我真的是·天底下能打败碧玉夫人的当然只有无十三的徒弟,天底下能杀死无十三的当然也只有他的徒弟·”·马如龙凝眸看着他:“可是我到现在也想不出,你究竟用的是什么法子。”
“你当然想不出,没有人能想得出,除了我·”邱凤城闭着眼,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过这法子着实凶险,如果不是他们已打得两败俱伤谁也不比谁多一口气,如果不是使出这法子的人让他们毫无防备,最后非但不会成功,还很可能把我自己也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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