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鷇梦]从前有座山 by 晦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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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霹雳同人)[鷇梦]从前有座山 by 晦弦
霹雳 ·文案·屈世途乱点鸳鸯谱·无梦生误闯罗浮山·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不知道什么时候分解~~·内容标签: 霹雳·搜索关键字:主角:鷇音子,无梦生,天踦爵 ┃ 配角:屈世途,素还真 ┃ 其它:恶搞· · ·第1章 章一·章一·“从前呐,有座山。”
“然后呢”·“名曰,罗浮·”·“罗敷采桑的那个”·“罗浮沉浮的浮给你讲个事怎么这么累老夫不讲了”·“哎呀呀,先生,您喝口茶,压压方言——”·“……算了……这山有个山峰,叫裂缺峰。”
“裂缺峰又裂又缺这还能成峰啊真神奇,是缺心眼的缺吗”·“……靠孺子不可教也老夫不伺候了”·“诶诶,先生、先生您别走啊,您还没说这罗浮山上有什么呢有罗敷吗没有罗敷是有佳人吗诶这位先生,坑品要好啊,挖坑不埋会遭雷劈的啊,喂喂”·……·“馀儿啊,梦儿啊,胞弟啊,为兄就这么被一算命先生嫌弃了啊,呜呜呜呜——”·“哦。”
三馀揉了揉弹琴弹酸的手腕,把天踦爵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掰开,往旁边随手一拨拉··天踦爵咕噜噜滚到床边,抱住了撑帐子的床柱,活像个捧着竹子的大号国宝,脸上的委屈翻了一倍,说话的声音都恹恹答答的。
“胞弟都不心疼为兄呜呜呜,好歹为兄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才去求的字呜呜呜,为兄伤心了,为兄要胞弟抱抱才能起来·”·无梦生翻了翻古琴谱,看都没看他,“好胳膊好腿,你又没摔倒。”
“现在摔倒了·”·无梦生回头一看,就见天踦爵不知何时已经成大字型与地面亲密接触,那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暗红眼睛眨巴着,亮闪闪地看着他,一脸期待。
无梦生很淡定··很淡定的无梦生视线上移,开口道,“爹·”·话音刚出,天踦爵就以十二万分之一秒的速度,变戏法似的爬起来理好衣服站在原地。
恢复成了好端端的风流倜傥俏公子··然而,房间里并没有第三人··天踦爵转过头来,水汪汪的眼睛里流转着泪光,他憋了憋嘴,委屈巴巴地看着刚才骗了自己的胞弟。
无梦生心软,这才开口道,“你给算命先生写的什么字”·“鸟”天踦爵来了兴致,风一般地刮到无梦生旁边,顺便给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算命先生说了,鸟,鹏也,由鲲而化,化而能翔,须有一高地……”·无梦生懒得听他絮絮叨叨,于是冲门边候着的小鬼头和小狐招了招手,俩童子乖巧地奉上果盘茶点后又退下了。
“——所以结论就是,你要出去远游现在立刻马上”·啪嗒。
无梦生手中刚拿起的一瓣西瓜落了地,门边的小鬼头心疼坏了,他可花了半天功夫给那西瓜挑的籽儿··然而无梦生顾不了这么多,他瞪着自家胞兄,就差张大了嘴巴完善他那一脸写着吃惊二字的表情。
但嘴里有西瓜,不能张那么大··无梦生勉为其难地咽了口中的西瓜,“远、远游”·无梦生是众所周知的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堪称大户人家小姐的楷模典范。
只可惜是个男儿身,与哥哥天踦爵为同胞兄弟,但天踦爵生- xing -活泼,称得上风流倜傥,而弟弟无梦生,就只能用翩翩浊世佳公子来形容··也正因如此,活泼好动的天踦爵被周围人所熟知没了新鲜感,而宅在家中的无梦生反而更添神秘,成了苦境众多待字闺中俏佳人的梦中情人。
只是无梦生自己并不知情,各种意义上的不知“情”,也就并不关心这些··反正娶妻生子什么的,离自己还太远,太远··要说这辈子无梦生爱什么,大概就只有他眼前这三尺六寸五分的一张琴。
给他把琴,他能一天坐在这里不吃不喝,坐枯禅的老和尚恐怕都没这等定力··半个时辰之后,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无梦生就被扔到了府外,身上一个行囊,手上捏着封介绍信,怀里还抱着他那心爱的泉音飞羽琴,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发呆。
“素还真那个天踦爵简直——”·“哎呀好友,你回来了啊,交给你任务一定顺利完成了”·一听素还真在夸自己,屈世途立刻把抱怨的话忘到脑后,清了下喉咙得意道,“那是自然,卦象显示这两人可是天作之合,一定会顺顺利利的,于是我对天踦爵稍加点化,想必无梦生此刻应该是在去罗浮山的路上了。”
“若真能找回鷇音子,素某自当奉茶以谢·”·“哈哈,我就等着喝你素还真泡的茶啦”·屈世途在素还真对面的石凳上落座,正要端起素还真推过来的茶盏,怀中一本册子应时掉了出来,不识字的微风刷拉拉地翻着书页,正落在屈世途测算鷇音子因缘的那页。
屈世途弯腰去捡,打眼一扫,却惊出半身冷汗来··他算错了一处,且正是要紧的一处,毫厘之差,谬以千里·屈世途的脸色阵白阵绿,比调色盘还精彩··“好友”·“啊哈,没什么没什么,喝茶喝茶”·屈世途抹了一把汗,哆哆嗦嗦地端了茶,又把刚刚看到的失误之处推了一遍,暗中在袖子里捏着口诀测算——·霹雳·似乎结果不算坏,顶多俏佳人变成了佳公子,这都不是事儿,不是事儿哈。
心宽体不胖的屈老伯摸着一点都不疼的良心,舒心地又多吃了一口茶点多喝了一口茶,心满意足地笑成了眯眯眼·· · ·第2章 章二·章二·“阿嚏——”·无梦生醒来时,觉得面门有阵阵轻风,柔和得像是春风拂绿水,但美中不足,鼻尖有点儿痒痒。
睁了眼,就见一只鸟正在他床帐里飞,短小的翅膀配上饱满如球的身体,很是奇葩的比例,使它不得不加速扇翅的频率,这才得以在半空跌跌撞撞地飞,总觉得下一秒就要一头栽下来。
·对了,这货还掉毛··略有洁癖的无梦生皱着眉将鼻尖黑白相间的鸟毛捏了起来,像是捏起了嫌弃二字··无梦生抬头,看鸟·心道这鸟都肥成球了,居然还能飞·无梦生又想,为何自己客房里会有只鸟·无梦生眨了眨眼睛,这才忆起昨晚洗澡时的奇遇。
昨晚洗了一半澡,就听门外有两人的脚步和细语声··“……今日之事多谢道长了,若不是道长相助,真不知那妖物还要在我家盘踞多久·”·“嗯。”
“道长的伤——可还要紧”·“不碍事·”·“对了,这是给道长的一点心意——”·“不用。”
“这、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啊——”·“无妨,且回·”·语毕,无梦生的房门突然被撞开又阖上,然后,房间里便多了个人。
虽说出现这种情况,很大一部分原因要归咎于无梦生没有住旅店锁门的良好习惯,但这并不妨碍无梦生强大的好奇心驱使他光溜溜地从木桶里爬出来,裹了个床单就上前查看这二话不说倒在自己房间里的怪人。
进来的是个道长,墨纱点雪的袍子,很是仙风道骨··只不过鹤发是有,但童颜嘛……·那大概只是个美好的传说··总之无梦生断定眼前之人应该是个大叔,然后他绕着这大叔看了两圈,确定这人眼下无害,便打算穿了衣服叫小二来处理,然而等穿了中衣,每日沐浴后弹琴的良好习惯定时发作,他一时手痒,天大的事儿都敌不过他和心爱之琴的互诉衷肠,于是索- xing -抱了泉音飞羽在膝上,坐于帐中,横琴而弹。
随后,也不知无梦生是心太大还是没有心,总之无梦生就这么把道长晾在那边躺尸,自己倒头会周公去了··思及此,无梦生一转头,就见昨晚还在地上躺尸的道长,今天麻溜干净的连片衣角都不剩。
而似是见无梦生醒了,那乱掉毛的鸟儿倒是收了短小的雪白翅膀,扑棱棱地落在他胸前,鲜红的细爪往前一蹦,更加凑近了无梦生的脸,然后黑白花的鸟球瞪着乌溜溜的两个绿豆眼,将头身中间那处勉强能看出是脖子的地方稍微偏了偏,艰难地做出了个歪头的动作来。
“啾”·还没等无梦生有什么反应,这鸟儿又径直飞蹦到跟无梦生一起睡的泉音飞羽琴上,左爪文弦右爪武弦,活像是站桩练武的武者,而那短小却灵动的脖子跟着无梦生爬起的动作转了转,目光灼灼地聚焦在无梦生脸上,如泣如诉像是要说出话来。
“啾啾”·无梦生伸出个手指头,慢慢靠近这只不速之客,然后在那圆滚滚的白肚皮上一戳··本来就站不稳的鸟球两腿一劈,惊慌之下一屁股坐到两弦之间,扑腾了数下也没能飞出来,反倒扬了满天的毛——·卡、卡住动了……·鸟球用一对绿豆眼瞪无梦生,一股子怨念。
无梦生很不厚道地笑出声来,然后就放任这只肥鸟卡在弦上,自己则穿了衣服出门,喊小二送了早饭在房里吃,间或掰了点儿包子皮施舍它··但似乎是对被卡在弦里表示抗议,它拒绝吃食,保持着瞪仇人似的眼神瞪他,还用俩短翅膀扑拉琴弦像是想挣脱出来,只可惜小小的力道连让琴弦发声都很勉强。
“吃吧,吃饱了就放你走,说起来,也不知昨晚那位道长可还好,我还有事相求来着——”·“啾啾啾”·“嗯莫非你吃肉都这么肥了……”·无梦生无奈地又夹了块肉馅给它,但鸟把头一偏,一副不食嗟来之食的大义凌然。
“罢了,”以为这鸟是着急要走,于是无梦生起身打开了窗户,又将琴弦分开助它脱困,“看来你有心系之处,再会·”·但那鸟球跌跌撞撞地飞到无梦生面前,一头撞到无梦生怀里,急切地叫着。
“啾啾”·“你若不走,是想跟着我我是被家兄撵出门来远游,他让我去一个叫罗浮山的地方,你要去么”·“啾”·这一声回应很有力也很短促,就像是人在说肯定句。
无梦生觉得,这鸟的眼睛在放光,似是有几分欣喜··“那好,吃饱上路·”·无梦生将肥鸟托上肩头,让它站稳,然后又撕了一小块带着肉汁的包子皮递给它。
鸟嘴靠近嗅了嗅,迟疑了片刻,这才一点一点将食物给吃了下去··无梦生看着它“享受美食”的模样,伸出手指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略为堪忧地皱眉道,“跟着我你要当心了,自我从府上出来,就不知被何物盯上了,兴许不是人类,你也就,自求多福吧。”
那鸟吞咽的动作顿了一拍,像是被噎到了,可等无梦生转过头去,那鸟一改正常鸟儿单纯的眼神,鄙夷地睨着无梦生看··霹雳·说不出有多复杂·· · ·第3章 章三·章三·说它是天堑,它倒也不算,说它是矮丘,那显然也不是。
总之一晃数日,一人一鸟此刻正歇在罗浮山山腰凉亭,仰首而望··无梦生确认了地方,收了手中路观图,望了一眼从山腰看去依旧高耸入云的山峰,登时为之震撼——·很震撼的无梦生二话不说,掉头就往山下走。
肥啾在他手心里,瞪着俩圆溜溜的绿豆眼,歪着脑袋瞅他··“啾啾”·“你到家了,我可以走了·”·“啾”·“这地方,山清水秀,只不过——”·看这样子就不像是会有旅店的地儿。
而没有旅店对于无梦生来说意味着——·没地儿吃饭,没地儿睡觉,更没地儿弹琴的三无之地·这对资深宅无梦生来说,简直与地狱无异··不能忍·无梦生望着天,长叹一口气。
“也罢,你一只鸟也不会懂,我们有缘再会·”无梦生刚要放飞他,突然又补充道,“对了,你晚上别到处乱跑,白天掉毛晚上掉金粉,要是被歹人抓去,大概没什么好运气。”
无梦生说罢伸出手指揉了揉肥啾头顶白茸茸的毛,便想起了这球一般的身体晚上莹莹发光,还每扑扇一下翅膀就掉下大把金粉的模样,很是仙气··然后第二天早上,这堆金粉就会变成一地散乱的鸟毛,知道的是这鸟晚上自己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无梦生养了只猫,半夜捉鸟来打牙祭的。
不过这肥嘟嘟的圆球,着实让人很难将美味二字与之分开,想来自己也曾在饿肚子的时候多看过它几眼·而相处数日,这鸟儿跌跌撞撞的蠢样子倒也让无梦生品出了些趣味来,此刻竟是心生不舍。
但终究人鸟殊途,无梦生觉得自己也不会一直有时间照顾他,索- xing -一伸手,将鸟儿托起放飞··约摸到底是回了自家地界,平日里偶尔还要钻无梦生衣襟寻找安全感的肥啾,此刻竟是头也不回地扑扇着小短翅膀,飞走了。
无梦生有几分怅然若失,想着动物到底是动物,于是收拾了心情,背着泉音飞羽琴继续赶路··只是不知为何,这山路怎么走都走得别扭,山道错综复杂,来时路不知怎的再也寻不见,圈圈绕绕,最后竟是又回到了和那只肥鸟分离的凉亭。
无梦生一屁股坐了下来,茫然地往身后望去··眼见天黑了下来,走不出去的恐惧感漫上心头,虽然不想承认,但这现象就跟以前天踦爵给他讲得恐怖故事差不多——·所谓鬼打墙是也。
奇怪的还不止是山路,连自从离家以来一直跟着他的那股气息,上山之后也不见了踪影,像是鬼魅一般突然人间蒸发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无梦生倚坐在这翘角凉亭里,心里莫名担忧起那个不知何方神圣的跟踪者来。
他将泉音飞羽琴抱在怀里,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怀念府上自己的房间··可无梦生转念又想,横竖今天是走不出去了,那就听天由命吧··于是放宽心的无梦生将琴套拿掉,刚要弹响第一个音,就被人冷不防地摁住了手。
按住他的手骨节分明,苍劲有力,可无梦生此刻偏生出一股子惊悚之感,总觉得那是哪棵成精的树,伸出遒劲的根系来多管闲事了··心里害怕,无梦生忍住没有抬头去看,身上虽是轻颤着却没叫出声来,强忍着不动声色地道,“是人是鬼”·来人嘴角一抽,顿了一拍,“皆不是。”
这低沉且正儿八经的声音,听起来颇有几分耳熟··无梦生循声抬头,一阵兴奋,“道长”·道长皱了皱眉,本来就深的眉峰显得更深了,隐约竟是一丝不悦。
“我不修道·”·“失礼,如何称呼”·“鷇音子·”·半个时辰后··裂缺峰顶小筑,烛光摇曳,鷇音子捏着张纸,正看得入神。
用过晚膳的无梦生喝了口茶,偷瞄着鷇音子··他总觉得鷇音子有些动作莫名熟悉,却又说不出具体是何处··“这信从何而来”·鷇音子说着将手中散发着淡淡莲花幽香的信纸单手捏成了个纸球。
无梦生皱着眉,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带过来的信,被鷇音子这么当废纸捏着,心里总有些不爽··“家兄说,是算命的先生所赠,嘱咐我交给在这罗浮山上见到的第一人。”
“嗯·”·鷇音子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将纸团一抛,纸团便在半空无声地燃烧起来,待落到地上,已然成了一堆细灰,风一吹,毁尸灭迹。
无梦生更不爽了··哪儿有当着送信人的面烧信的太目中无人·不爽的无梦生站起身来,礼貌地一躬身,“多日赶路略有疲惫,若无他事我就先去休息了,明日我便下山回府,不多叨扰,请。”
也不等鷇音子回复,无梦生转身便走··鷇音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冰冰地响起,“介绍你来的人,要你在这里修行·”·“嗯”·“到中秋。”
“啊”·“明天开始·”·“等——”·“明早,记得来扫院子·”·“哈”·“有问题么”·无梦生扫了一眼鷇音子那张乌云密布的脸,斟酌了一下字眼,“谁的意思”·霹雳·鷇音子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下。
“令兄·”· · ·第4章 章四·章四·夜半,山风簌簌,野鸟轻啼··分明是个好眠之机,而没有泉音飞羽琴在侧的无梦生辗转难眠,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黯淡了。
也不知鷇音子跟那琴多大仇多大怨,更不知鷇音子是何时展的神通,竟是提早将琴收去藏了起来,无论无梦生有多不满,他坚决不予归还··无梦生翻了个身,睡不着,索- xing -一骨碌爬起来,披了衣服,出门。
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就见一人正坐院中,墨纱点雪,鹤发映月,仙气凌然··无梦生嘭地一声把门关上,揉了揉眼睛,再打开门··鷇音子呷了口茶,目不斜视。
无梦生猛地将门阖上,喘了口气,又小心翼翼地开门··鷇音子斟了杯新茶,翻了一页书卷,悠然自得··“喝茶么”鷇音子说。
“不喝多谢”·咣地一声关上门,无梦生泄了气地爬回床上,抱着枕头,也不知什么时候气着气着,也就睡着了。
不过他并没捞着睡太久,天刚亮的时候,他就被鷇音子叫醒了··“我要下山·”·“哦·”·“记得扫院子·”·“……”·良好的教养让无梦生终究没说出就在嘴边的单字,只心里道:你不是修仙么,修仙不会用术法扫院子么你故意刁难是吧·呵呵。
于是鷇音子前脚刚走,无梦生后脚就把扫帚一扔,罢工了··昨天登顶之时已经是黑夜,如今太阳初升,抬首而望,青山远黛,层层叠叠,除去自己身在的裂缺峰,远处竟是还有更多高耸入云的山峰,隐隐绰绰,亦真亦幻,不禁让人赞叹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来。
而鷇音子口中的“寒舍”、“小筑”其实洋洋洒洒占去了整个裂缺峰,但这偌大的裂缺峰似乎除了鷇音子以外,并无他人·几进几出的院落让无梦生到现在也没搞明白结构,只知道自己现在所处是个炼丹之地,露天立着九只青铜巨鼎,也就是鷇音子说的“扫院子”的那个“院子”——·九鼎回环太极台。
无梦生将视线放回正常的视平线,打量着四周··早晨半睡半醒之际,迷迷糊糊被鷇音子带过来,此刻细看,这才发现围住这九只巨鼎的并非是一般的院墙,而是一圈房间。
仓库·兴许能歪打正着,找回到泉音飞羽琴呢·无梦生这么想着,伸手推开了较近一间房屋的门··扑面而来一阵清新的草木香气,房中一排排的木架,上面尽是些植株的幼苗。
有些散发微弱的亮光,有些颜色艳丽的不真实,看着就不是像寻常药草··第二个房间、第三个房间……·无外乎都是炼制丹药的材料,而最后一间,无梦生刚一推开房门,就被里面的景象吓得赶忙关上了门——·里面依旧也是一排排的木架,所不同的是,既没有栽培的花盆也没有瓶瓶罐罐,只用简易的迷你木栏隔了些小间,小间内,“散养”着些泛着不同色细弱光芒的活物。
数量之多,不可谓不壮观··而此刻见有人进来,这一屋子活物眨巴着芝麻大小的小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无梦生,也不知是否出现了幻听,无梦生仿佛听见这群小家伙在窃窃私语。
定睛细看,每只活物大约仅有半个鸡蛋那么大,和之前见过的肥鸟一般有着滚圆的身体,只不过他们圆得更干脆,除了区分种类的耳朵和嘴巴之外,身体整个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球,这些形象有猫有狗有兔子有小鸟,都是以寻常小动物为原型。
但毕竟是超出常识范畴的存在,即使心大如无梦生,此时也免不了身上冒出一层冷汗,好在这些小家伙似乎分外守规矩,即使纷纷凑到栏边冲着无梦生好奇张望,也并没有从架子上跳下来一拥而上,无梦生这才渐渐大起了胆子来。
他往门口的一个架子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一只粉嘟嘟的兔球捏到手心··兔球的身体虽没什么温度,却是柔软至极,放下之时甚至由于惯- xing -,一瞬间像是要融化般摊在他掌心。
然后,这兔子球蹦了蹦,隐约带出了点苦艾香气,在这炎炎夏日甚是沁人心脾,无梦生便将之举到鼻端嗅了嗅,换气之时微微张口,谁知这兔子竟是伺机而动,猛然蹦起,直冲着无梦生微张的唇畔而去·没等无梦生反应过来,这兔子已经蹦到了他嗓子眼里。
无梦生下意识地仰头,不经意间撞倒了身后木架,霎时木架如骨牌一般倒了一片,一阵巨大的声响后,架子上软萌的动物球们欢快地滚落满地,在房间里一个赛着一个地蹦高,一时间猫球喵呜,鸟球啾啾,兔球嘤嘤的声音不绝于耳。
回过神来的无梦生赶忙将手指伸进嘴里往喉咙里抠,企图让自己把方才不小心吞下去的兔子球给吐出来··可奈何这到底是个活物,像是早就既定了目的地一般,此刻竟是怎么也吐不出来了。
糟了……·也不知这玩意儿有没有毒……·无梦生这么想的时候意识还算是清醒,可随后他就觉得浑身发热,昏昏沉沉了起来··莫非,还真有毒……· · ·第5章 章五·章五·“醒了”·无梦生睁开沉重的眼皮,见鷇音子正居高临下,拂尘一甩,眉心深皱地看他。
相处不过一日,无梦生已经懂得从这眉心褶皱程度来解读鷇音子当下的槽心程度了·比如现在,鷇音子似乎很不爽··但看鷇音子不爽,无梦生就没来由的很爽。
霹雳·不过鉴于天还在旋,地还在转,心情很不错的无梦生暂且也只得在地上躺尸,四周那一堆软糯有弹- xing -的团子还在地上欢快地蹦达,每蹦一下就发出噗啾噗啾的声响来,但约摸是看鷇音子回来,这群小家伙倒是一时噤了声,莫名乖巧。
“这些是什么”·“丹药·”·无梦生挑了眉看他,总觉得这么个冷面冰山脸居然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爱好,反差有点大,“你炼的”·鷇音子点了下头,“半成品,成品是给小孩用的。”
“小孩你确定小孩看到这么可爱的东西,舍得往嘴里塞”·“所以他们会蹦到食药者口中,自己滑下去。”
鷇音子弯下腰来道,“只要用药者肯拿起它们,捧在手心,就没有吃不下去的药·”·怪不得自己刚才怎么也抠不出来·无梦生愤恨地想着,却见鷇音子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古怪。
“你、你干什——放手”无梦生蹬着腿,强烈抗议鷇音子揪着他后颈衣领将他提起来的举动,伸手就要阻拦,“鷇音子你想干什么——”·最后一个字只说了一半,无梦生终于发现哪儿不对劲了。
他的腿竟是悬在了半空,但以鷇音子蹲在他身边的高度,就算是把他提起来,也绝对不可能让他双脚悬空才对·而宽松肥大的衣服被挣松,直接滑了下去,无梦生险些就要摔到地上的瞬间,是鷇音子眼疾手快地一把将他捞住,架住他的胳肢窝,将他直接举了起来。
颇有几分长辈跟晚辈玩举高高的感觉··虽然有点艰难,但无梦生毫不迟疑地坚决捂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同时发出一声哀号,聊表自己就要崩溃的情绪··“啊啊啊——”·静溢山中,群鸟惊飞。
无梦生大概是明白过来了,他是变小了,至于外观是什么样子,暂时没心情去考虑··“鷇音子你到底是炼的什么鬼”·“我炼丹药手法非比一般,半成品药效不稳,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不过,你擅闯库房做什么”·无梦生登时吃瘪,答不出来,撇了撇嘴,决定一不做二不休,“泉音飞羽琴呢”·“收起来了。”
鷇音子避开无梦生的视线,很贴心地拿了无梦生的衣服,将人裹成了个粽子,只露出两只白生生的胳膊和一颗脑袋在外面,然后让他站在地上,跟蹲着的自己平视。
虽然身高比平常缩水了一半,但无梦生缩小版的气势丝毫不减,剑眉冷对,寒着声道了两个字··“还我·”·“等你离开罗浮山,自会还你。”
鷇音子将拂尘一挥,身后木架乒乒乓乓地自己恢复原状,那些成精的丹药团子们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栏,在木架上有限的空间内三三两两挤在一起,眼巴巴往这边张望。
·鷇音子二话没说,直接将还想说什么的无梦生给抱了起来··无梦生挣扎着怒道,“放手我又不是没有脚”·“你没有衣服。”
无梦生手脚并用,甚至几次险些就要让鷇音子没抱住滑下去,“我可以披我原来的”·“你没有鞋·”·似是一方面觉得这孩子实在不好抱,另一方面又怕无梦生真挣脱摔伤,鷇音子心一横,干脆将现在短小身材的无梦生往肩头一扛,就像是扛了个米袋。
嗯,这样轻松多了··可怜无梦生头被倒爽着,没一会儿功夫就憋红了脸,而腿被鷇音子拽着,踢又踢不到,手是能打到,但力度显然不足以让鷇音子觉得疼·无可奈何之下,无梦生转念又想,有人自愿帮他省力气,何乐而不为呢说不定明天的扫地也可以免了呢·这么一想,无梦生顿时心情舒畅了不少,转而思考起其他的事情来。
比如,自己眼下的五短身材··无梦生将手举到眼前,白白胖胖粉粉嫩嫩……·又用这粉嘟嘟的爪子捏了一下自己的脸,肉呼呼的……·于是无梦生在心里暗自下了决定,在恢复正常之前,坚决不会去照镜子。
“有解药么”·“不知道·”·在鷇音子肩头颠当了会儿,无梦生便被扛进了屋··这是鷇音子的房间,房中摆设很是简单,除了占满一面墙的置物柜和墙上挂着的一支箫,就只剩下一张床榻了,无梦生便被扔到了上面。
“你练的药,你没有解药”·鷇音子权当没听见,埋头在柜子里翻找着什么··“你吃的是什么模样·”·“兔子,有苦艾香。”
鷇音子又翻找了一阵,取出了一只小药瓶,嗅了嗅,然后倒了一丸药丹在手上,递了过去··“试试·”·无梦生眼睛一瞪,他觉得自己自从变小之后,脾气和身材好像正好成了反比,“试多大把握”·“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么·似是见无梦生心生不满,鷇音子作势要将手收回去,“若是不试,就保持这样也不错·”·闻言,无梦生一把将丹丸夺了过来,塞到口中,一仰头,咽了,然后急切地望着鷇音子问,“如何”·鷇音子端详了会儿,又拉了无梦生的手过来号了号脉,眉峰就又皱了起来,死紧死紧的。
见这皱眉的程度,无梦生的心跳登时跟着乱了,“说话”·“暂时无碍·”·“暂时”·鷇音子收回了手,又去翻找另一个柜子,“但也没有改善。”
霹雳·“那我还要这样多久”·“没找到方法之前,保持现状·”·“鷇音子”·鷇音子很适时地扔来几件衣物,赌上了无梦生的嘴,“穿上,我带你下山。”
说罢,鷇音子也懒得再多费唇舌,一转身出去,还带上了门··无梦生将衣服拎过来看——·是几件缩小版的道袍·· · ·第6章 章六·章六·无梦生是个宅,除了偶尔被天踦爵连哄带骗就差绑着出门外,若想让无梦生主动出门,其难度不亚于要太阳打西边出来。
可在泉音飞羽琴被鷇音子藏起来的当下,似乎出门也就不是一个极坏的选项了··加之鷇音子说,他一个人在罗浮山不安全··鷇音子说这话的时候,无梦生愕然,恍惚间有- yin -风穿堂而过,脊背一凉,汗毛乍起,于是欣然而往。
但眼下,无梦生悔得肠子都快青了··因为鷇音子在前面缓步而行,脚下生风,走得仙风道骨,遗世出尘·而他身后,无梦生就只能穿着小道袍,迈着小短腿,一路吧嗒吧嗒地跟着小跑,眼前的鷇音子看着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跟不上。
无梦生突然无比理解那些当街冲着亲人伸手,哭着闹着讨抱的熊孩子来——·步距差太大,要跟上正常成年人的步伐简直不是一般的累··无梦生抬手抹了把脑门子上连成片的汗,抽空大大地喘了几口气,“我们去哪儿”·气定神闲的鷇音子依旧惜字如金,“送药。”
“嗯”·“罗浮山脚下有个村庄,地处偏僻,村中并无精通医术之人·”·无梦生疾跑了几步,“所以你给他们练丹药”·这么说来,虽然看着欠扁,但心地倒是也不坏么。
“每逢十五,会给他们带去些药品,供有需之人取用,”鷇音子突然停了脚步,“到了·”·气喘吁吁的无梦生没刹住车,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鷇音子腿上,将鷇音子的腿抱了个满怀。
鷇音子低头,见无梦生一张红扑扑满是汗水的包子脸,头发略微凌乱,此刻正一脸嫌弃地瞪着鷇音子的腿,嘟着的小嘴活像是包子上捏起的褶头··鷇音子旋即便弯下腰来,将无梦生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臂弯,叮嘱了一句,“坐好。”
累坏了的无梦生这回没闹,坐在了鷇音子臂弯里,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坐得高看得远,无梦生放眼望去·整个村落确实不大,而且不算富裕,有那么几分阡陌交通、鸡犬相闻的味道。
只不过今日似乎正逢大集,村中仅有的这一条略宽的小道上熙熙攘攘挤了些人··而似乎整个村落的人都是与鷇音子相熟的,擦身而过之际无不微笑颔首,间或打个招呼,只不过话题都是围绕着无梦生来的——·“咦,这是道长新收的徒弟吗”·“好可爱的娃儿,叫什么名”·“别总是躲在师父怀里啊,下来和小朋友们玩好不好”·甚至还有好心的大娘给了无梦生一支麦芽糖……·无梦生举着糖,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但顾及眼下样貌,也只得装模做样笑着跟人道谢。
“谢谢——呃,姐姐·”·分明是已到中年的人被一小孩子叫了姐姐,高兴地面色都红润了,又赶忙往无梦生的小手里多塞了几只麦芽糖,惹得他旁边自家孩子急得大哭。
大娘临走还直夸无梦生聪明伶俐又可爱··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大娘一走,耳根子清静了的无梦生坐在鷇音子臂弯,舔了口麦芽糖,甜丝丝的滋味儿一直溜到心里,他这才恍然大悟这缩了水的身体妙在何处——·孩子嘛,干什么天翻地覆的事儿只要不出大格,基本都说得过去,另外,小孩子还有耍赖撒娇的资本。
思及此,无梦生兀自暗喜,回头才发现抱着他的鷇音子正转头盯着他看,便赶忙纠正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但鷇音子只是伸手在他唇边抹了一把··“口水。”
“哦·”·无梦生应了,然后仔仔细细地把嘴角抹干净,二话不说,直接往鷇音子身上擦··原本干净无暇的墨纱白梅袍子,此刻被划上了两道水痕,出奇惹眼。
无梦生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而鷇音子仿佛没看见,只单手抱着他来到一间药铺,这让无梦生的成就感瞬间打了折扣··药铺的掌柜是个弓腰驼背的老大爷,似乎耳朵还有点背,此刻正笑盈盈地看着进来的两人。
“道长,久见了·”·与此同时,无梦生作势挣扎了两下,鷇音子便放他下来··在平地上站定,无梦生理直气壮地仰头望着鷇音子,“要出去玩”·鷇音子眉头一皱。
这一皱也只一瞬,显露出微微的那么点儿不悦来··无梦生立刻领会,于是伸出小手拽了拽鷇音子的衣摆,暗红眸子眨了眨,水汪汪的··见鷇音子仍是皱眉不语,无梦生又以期待的目光看向旁边的掌柜。
掌柜被看得有些尴尬,不得不勉强开口,“咳咳,道长可是担忧不出村子应该无事,村里的孩子们平日都自己在外面玩,无妨的·”·鷇音子犹犹豫豫地缓和了些神色,将无梦生松了的发带重新绑好。
“别跑远·”·“远”字话音还没落地,无梦生就已经有多远跑多远,没了踪影·· · ·霹雳·第7章 章七·章七·无梦生的琴声并不是能传得很远,但偏偏整条街的人几乎都被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把无梦生坐在鷇音子臂弯时看到的这家乐器摊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人群中央信手而弹的无梦生虽然还是孩童模样,但这显然并不妨碍他手指灵活地过弦定位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的弄弦力度··恰如其分地完美表现指下所弹之曲的每一个音,就是无梦生现在关心的全部。
至于鷇音子,管他是圆是扁··屏息而观的听众鸦雀无声,连屋瓦上的猫和屋下打闹的狗都抖了抖耳朵细听··一曲终了,无梦生畅快地呼了口气,抬头,这才见人群中有人正黑着一张脸看他,在一众如痴如醉的表情中显得尤为突兀——·“该回去了。”
一群人被鷇音子这一声半是命令的冰冷语气给冻得如梦初醒,大夏天的平白打了个冷战,一瞬尴尬后却反而纷纷后知后觉地夸赞起无梦生的琴技来··无梦生自然不知道鷇音子是在生气什么,只低头看着掌下琴弦,夸赞之声恍若未闻,一时恍惚,心里某种奇怪的想法隐隐作祟,忆起了平日里跟自己耍宝的天踦爵,嘴角微微一扬。
有方才学天踦爵装可怜来应付鷇音子的前车之鉴,此时毕竟在身高上处于弱势的无梦生抬头,以仰视角度冲鷇音子天真无邪地一笑··小孩儿特有的婴儿肥脸庞上出现了俩梨涡,粉雕玉琢的瓷娃娃般干净纯粹,那对暗红的眸子自无梦生变小之后显得更大了些,水汪汪的,晶莹如挂水的石榴籽儿。
“我们买个琴好不好”·软糯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搀和了蜜糖,甜丝丝的,正所谓孩子有惹人怜爱的天赋,这话是不错的··照理说就算冷淡如鷇音子,此刻也该是会动容,可不曾想鷇音子不但无甚表示,还铁青了一张脸过来捞人。
无梦生抱着颇轻的桐木琴巧妙地往旁边一窜,躲在一根柱子后面露出头来,调皮地冲着鷇音子做鬼脸,逗乐了身边一票吃瓜群众··店主人乐呵呵地看着又一跃躲到他身后地无梦生,便伸手手摸了摸他的头。
“哎呀,道长莫追了,小道长琴技高超,这琴我送他了,算是哄孩子高兴·”·旁边不明就里的群众也都跟着替无梦生说话,一时场面有些混乱,夹杂着对无梦生抱着琴蹦蹦跳跳的担心,生怕他一不小心磕着碰着。
但如果鷇音子是会因顾忌别人说辞而放弃目标的人,那就不是鷇音子了··“不可·”鷇音子一口回绝,继而无动于衷地对无梦生道,“无梦生,把琴放回去。”
无梦生拽着店主的袖子,露出半个脑袋来,见鷇音子依旧一脸乌云密布,不知是为此时闹剧恼火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心情很是不好··心有戚戚焉的无梦生手指捋着琴弦,转而在心底算计了一番——·首先,这琴的音色还算不错。
其次,泉音飞羽琴被鷇音子收走,也不知如今身在何处,此琴倒可用来暂为替代些许时日··再其次,能让鷇音子破费,光是用想的就觉得心情十分舒畅··心思把定,无梦生可怜巴巴地憋了憋小嘴,垂了眼帘,十足委屈的模样,小手将琴抱得更紧些,嗫嚅着动了动嘴唇。
“爹亲——”·虽然看不见,不过无梦生确定鷇音子此刻的脸色一定精彩非常,因为鷇音子还没等众人从“修道之人居然有儿子”的逻辑中绕出来,就一把将无梦生连人带琴一块儿抄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又顺道往一脸震惊的店主手里塞了块银子,扭头就走。
虽是缓步,但有了术法加成,一步既出丈余之远,不肖片刻便从众人眼前消失了··鷇音子拧着眉头,低头就见这小娃儿脸上带着恶作剧成功的满足笑容,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地抱着新琴,十足的孩子气——·和之前一本正经又沉稳的无梦生半点儿都不像。
“无梦生·”·“嗯”·“今年贵庚”·“唔,你猜”·“……一十八”·“嗯——”带着转弯的否定之声,没想到无梦生竟是咯咯笑了,奶声奶气地续道,“三岁半。”
·“哦·”鷇音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随口应了,然后脑子里轰然一声——·从吃下那个半成品到现在不过短短半日,无梦生的心智或者记忆已然从成年人的状态,退化成了一个三岁半的小孩·自己到底练的是个什么玩意儿,鷇音子此刻竟是当真没了底,只心下暗暗回忆着那丸丹药的配方,一味一味查着可能的问题根源。
正当鷇音子心烦意乱之际,忽觉身后有一针扎般的视线紧盯着他·他猛然转头,草木微动,树影婆娑,但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蝉鸣当道增添些许燥意··可这没来由的莫名预感,让鷇音子此刻心跳加速,汗毛乍起,控制不住地想要拔腿就跑。
鷇音子握着手中的拂尘柄,略有些紧张地冷眼四望,确认周围并无他“人”之后,便将一直夹在胳膊底下的无梦生给抱到了怀里··小无梦生扑闪着长到犯规的睫毛,暗红的眸子清澈地倒映着鷇音子的影,然后他歪了下脑袋,冲鷇音子嘿嘿一笑,笑眼眯成了两道月牙,粉嘟嘟的小手拍了拍一直紧抱的桐木琴,像是乖巧的孩子正抱着自己心爱的宠物抚摸,一脸的欢喜和满足。
“谢谢鷇哥哥”·而这还不算完··无梦生说罢竟是抱住了鷇音子的脖子,在他脸上亲昵地蹭了蹭了··从未与外人有过如此亲密的距离,鷇音子手一抖,险些把怀里这香香软软的一小团给直接扔出去。
鷇音子僵在原地,瞬间有了一种天崩地裂的错觉··霹雳· · ·第8章 章八·章八·要按往常,若是有人想近鷇音子身,要么是抽身而退,要么是一拂尘给他抽出去。
但约摸出于某种还人情的心理,鷇音子到底是没舍得把无梦生给扔出去,不仅如此,他还一路把人给抱了回来··无梦生这一路过得十分舒坦,一直在鷇音子怀里醒醒睡睡,间或也不知梦见了什么,还砸吧了两下小嘴,像是在梦里吃到了什么人间美味,口水就毫不客气地流到了鷇音子的袖子上。
直到山门前,鷇音子低头看这团子嫩得能掐出水的包子脸,然后伸手戳了戳那张嘟嘟嘴··还闭着眼睛的无梦生蹙了蹙眉峰,蹬歪了一下小腿,很不乐意地慢慢睁开惺忪睡眼,整张脸都纠结成了一团,一脸不满地瞅着鷇音子。
所谓起床是也··鷇音子内心苦笑,将人放了下来,让他自己站好··一离开温暖的怀抱,小无梦生被温差激了个激灵,而原本至少还能勉强挂住的衣服似乎又大了一圈,在他脚边窝窝囊囊堆成一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难怪觉得越来越轻了··身后霎那- yin -风一晃而过,鷇音子眉峰一凛,神色冷肃,在小孩子的眼里,还是很有威慑力的··“罚你,今晚睡这儿。”
鷇音子又化出之前收起的那张新桐木琴,塞给小家伙··还处在刚睡醒的懵懂状态,无梦生眨巴了两下暗红的眼睛,低头看看琴,又抬头看看一脸严肃的鷇音子,表示没听懂。
“想通了再来找我·”·鷇音子说罢,连给无梦生辩解的余地都不留,捻指起诀,步踏八卦,霎时阵起,微弱的光芒以无梦生为中心,圈起了个八角形的地界。
连同那个刻着“罗浮山”字样的地标- xing -石刻也一同被圈了进来··然后,鷇音子便头也不回地丢下无梦生,独自一人往山上去了··终于看懂鷇音子这是要把自己扔这儿,心智尚是三岁半孩子的小无梦生左顾右盼,可除了边缘莹莹发光的结界,四周一片黑暗,间或还能听到不知名的鸟儿在林间啼叫,- yin -森可怖。
小无梦生撇了撇嘴,眼眶红润,眼见着洪水溃堤,却又让他硬生生给吞了回去,终究是硬气地即没打雷也没下雨,只穿着那身拖拖拉拉的偏大道袍,转而去抱了新买的琴,在那石刻旁把自己缩成了一小团,瞪着远处黑黢黢的山顶裂缺峰——·生气·气得刚出笼包子似的小脸红扑扑的。
- yin -冷的山风吹不进温度事宜的结界之内,也不知过了多久,无梦生在半惊半累的状态下精疲力尽,将睡将醒之际,隐约听见远处有巨大的轰鸣之声,还有鼻端略有些呛人的百花香,和柔风一同轻拂过无梦生鼻尖。
“哎呀,这么可爱的小娃儿,跟大姐姐回家好不好”·与此同时,尾随着鷇音子的天踦爵一路跟到罗浮山,被山上错综复杂的小道绕了会儿路。
不过好在曾经去茶楼品新茶时,和偶尔来茶馆里喝店家招牌珍珠奶茶的素姓人士闲聊过,对奇门阵法也是略通其道,三绕两绕,竟是也走了出来··山顶清风带着凉意,天踦爵回身,借着月光往下望去,确是根本看不见山门,再看看周边草木生长势态,这才惊觉自己竟是绕过了山门,直接从山- yin -面爬了上来,而眼前矗立,正是院落的后门。
不过所谓的后门并没有门,而是一个拱形的门洞··天踦爵嘿嘿一笑··“原来你住这儿·”·天踦爵说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旧伤未复,转头时还偶尔发出两下清脆的嘎巴声。
思及此,天踦爵颇有些不爽地一脚迈进了院子的后门内··本以为那个难缠的道士会给自己的院子也来个守护阵法,天踦爵做足了心理建树,闭上眼睛,镇定且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云淡风轻,虫鸣依旧。
四周环境丝毫未变,天踦爵睁开眼睛四下望了望,也并未见有人出来迎他··“嗯”·虽然是亲眼看着人进了山来,但此刻这院内似乎空无一人,天踦爵放心大胆地又走了几步,望着周围静默无声的院墙,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罢了,先找无梦生要紧”· · ·第9章 章九·章九·天踦爵边在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边在心底咒那个出门全靠一张嘴的算命先生。
在这山风飒爽的夏末秋初,天踦爵抹了把一脑门子的汗,累得只想一屁股坐地上撂挑子不干··他走了半天,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儿··这位鷇道长确实没有安门挂锁的必要,因为安门挂锁只能防温良恭俭让的谦谦君子,却防不了对撬门开锁手到擒来的小人。
而若是能把自家院子造成一个迷宫,那就是大写的四个字——·非请勿入··君子识趣而退,小人望而却步·目的达到··天踦爵一边累得半死,一边觉得牙根痒痒。
“姓鷇的,还真有你的·”·他扶着脖子仰头望天,脖子又发出了两声不情愿的嘎巴脆响··清朗的夜空星罗棋布,观星测位后,天踦爵打算继续前行。
然而刚迈出第一步,胃肠就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古怪动静,在这寂静无人的院内显得更加突兀··入山以来用脑过度又滴米未进的残酷现实再次提醒天踦爵,如果再不找点吃的,他可能就只有变成干尸去见自家亲亲胞弟了。
天踦爵揉了揉可怜的胃部,开始后悔自己在集市见到姓鷇的就赶忙尾随上去,而把还没吃完的一碗粉丝汤给白白浪费了··想了想那粉丝汤上飘着的红油花——·天踦爵的眼前都要冒金星了。
霹雳·又想到后来姓鷇的管一个小孩叫无梦生,天踦爵瞬间又满血复活了,彼时想着脖子的旧伤,动手恐怕吃亏,这才拟定了跟踪、偷袭、抢弟弟的计划··不过得先找点吃的。
天踦爵抬眼看了看四周,房间倒是有,只不过都没亮灯,于是他伸手推开了一间房门,不抱太多希望地指望着里面会有些吃食··而这厢··步香尘一身迤逦红纱衣,抱着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正在发懵的小娃儿走在林间,边走还边拍着小娃儿的背哄着。
“哎呀,放轻松,山上那只鸟我认识,你到我家来做客他不会介意的·”·可无梦生怎么就觉得鷇音子会很介意呢·无梦生往山顶望了望,又皱眉看向步香尘,就听对方似是能猜透无梦生心思似的又道,“奇怪我为什么知道你跟他有关系因为你穿着他的衣服啊,我可是见他小时候穿过呐,顺说,他穿开裆裤的样子我都见过哟。
你是他新收的小徒儿吗是做错了什么被罚夜守山门啦”·“阿嚏——”无梦生刚想否认,就被对方身上浓重的百花香给熏出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喷嚏,皱皱眉。
步香尘笑得花枝乱颤,如获至宝地将小娃儿举得高高,“哎哟,好可爱的娃儿以后就在大姐姐家住好不好就叫我步姐姐吧,等你长大了,叫我夫人也是可以的哟。”
步姐姐说着还冲着小娃儿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无奈无梦生并不领情地摇了摇头,又望望裂缺峰遥远的暗影··“还担心那只鸟大概明天,整个裂缺峰都会秃了吧,他这次可惹到个了不得的妖呢,啧啧。”
无梦生一听,挣扎着就要从步香尘怀里落跑··奈何步香尘抱孩子的方式可比鷇音子老练太多,无梦生愣是怎么也没挣开,最后气喘吁吁,倒竖着眉毛挥着小拳头跟步香尘抗议。
“我要回去”·“回去干嘛就你这小身板,去给大妖怪打牙祭吗”步香尘说着就要去捏小娃儿肉嘟嘟的包子脸脸,却被躲开了,“你是会术法啊,还是会布阵呀,或者你会武功么”·小无梦生想了想,瘪了小嘴,垂下眼帘。
“我会弹琴·”·“噗——”步香尘忍不住笑出声来,“难得鷇音子这么细心体贴为他人着想,结果当事人一无所知啊,我该同情他一下。”
无梦生一愣,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不信他这人就是这样,看着很拽很欠扁是不是其实人不坏,”步香尘想了下,又补充道,“就嘴比较坏而已——”·说时迟那时快,裂缺峰方向猛然一声巨响,无梦生惊得抬头去看,就见整个山峰火势蔓延,已然烧红了半边天。
“哎呀呀,”步香尘轻描淡写地望了一眼,咂着舌,“罢了,你就当鷇音子在渡劫吧,放心,他命硬得很·要不你先弹个琴我听听”· · ·第10章 章十·章十·于是鷇音子渡了个劫,烧秃了整个山头。
次日一早,一贯悠哉游哉的步香尘愁眉苦脸地坐在挂了红纱的八角亭里,桌上倒了三杯清茶,自己拎了其中一杯来细品··上好的明前龙井,但喝在喉头颇不那么是滋味。
门外脚步声传了过来,步香尘有意无意地自言自语道,“唉,本以为挖到个宝,可以抱回来栽培一番,却——”·没等说完,步香尘一个千娇百媚的眼神正要飘向来人,可一抬眼,步香尘倒吸一口凉气,目光像是被定住了似的。
“哎呀凭空掉下个宝”·天踦爵被突然凑到跟前的人吓得连连后退··一只羽毛惨兮兮的肥啾从天踦爵肩头飞起抗议,直冲着步香尘面门,箭一般地冲了过去。
“啾——”·不料步香尘扇子一挥,啪的一声将肥啾拍飞了出去··肥啾飞过园内百花,不偏不倚正从棱窗掉到了屋内贵妃榻上。
“咿唔唔——”·榻上有一暗红眸子的娃儿,正坐在那儿胡乱拨着身边的一把琴,嘴里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似是很兴奋··可见着这孩子的瞬间,肥啾直接在原地石化了,扎开的翅膀都来不及收回来,直勾勾地盯着那娃儿。
也就是这呆住的一瞬,他被小娃儿肉嘟嘟的小短手抓住支棱的翅膀提了起来··肥啾徒劳地挣扎弄掉了一地的毛,但小奶娃才不管,眸子里尽是发现新玩具的好奇和兴奋,还不算太灵活的手指控制不好力道,几次把手中的肥啾掐得直翻白眼。
“啾——”·就算想过一万种死法,鷇音子也从来没料到自己会在变成元神状态时,被一个奶娃娃给掐死·而这奶娃娃还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之前带上山来后,又误食丹药的半个恩人——无梦生。
这叫什么·现世报·一物降一物·反正不管怎样,都不会是什么即将千古流传的佳话,而八成是会变成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笑话,比如——·从前啊,有座山,山上有个修仙的道士,上百年的道行,就被一奶娃娃给掐死了……·呵呵。
而正当鷇音子一脸黑线这么自嘲的时候,正处在用嘴感知世间万物时期的小奶娃竟是将肥啾抓着脚提起,越发靠近了自己的嘴——·牙齿都还没长齐的小嘴边流着亮晶晶口水的景象在他眼前不停地放大。
眼见着自己大概就要变成别人的口中餐腹中食,生存的本能让肥啾奋力扑扇着翅膀,急迫地大声挣扎呼救··“啾啾啾啾啾嘤——”·看来,小娃儿喜欢从容易下口的脑袋先开始品尝。
霹雳·“啊啊,吐出来快吐出来”·闻声赶来的人看了一眼现状,拎起那娃娃拍着他的背,好不容易将肥啾从他嘴里抠了出来,随手就给丢在了榻上。
肥啾- shi -了一身的羽毛,连翻了好几个跟头这才站稳,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翅膀··到嘴的肥肉飞了,奶娃娃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看着就要哭出来··天踦爵一把将那奶娃儿抱到怀里拍着哄,带着宠溺地斥责道,“那个不能吃也不能用来磨牙会吃坏肚子”·小奶娃儿哪肯听话,挣扎着从天踦爵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作势还要去抓那肥啾。
而会将人吃坏肚子的肥啾凶巴巴地瞪了天踦爵一眼,磨了几下尖锐的喙,发出不满的噶嚓声,看起来超凶··步香尘嚯地开了折扇,略带几分深藏不露的笑意,半眯着眼睛看着天踦爵道,“你认识这小娃儿”·“当然认识我小时候也这样。”
“哦,你们是双胞胎”·“是——嗯你怎么知道”·步香尘眉心一皱,这惋惜可是实实在在的,“唉,我在山门口捡到他的时候,他还是个能说话的小孩子,那乖巧可爱……”·可怜他本来想将这孩子养大,留作个伴儿,毕竟怎么看都是个俊俏胚子嘛。
可只是弹琴之时困去后,这娃儿竟是缩水了一大半,现在连话也不会说了··思及此,步香尘又叹了口气,而转头看向天踦爵的瞬间又满血复活了,“这位俊俏的小哥,不知来此所为何事”·声音甜得发腻,天踦爵不着痕迹地抖了个哆嗦,却不忘将怀里的小无梦生抱好,顺便抬手满不在乎地一指。
“它拽着我衣服,让我带它来的·”·“哦”·步香尘这才从肥鸟进门之后,第一次正眼瞧上去··就见后者正不满地瞪着他,磨喙,磨得愈发的响了。
啧啧,就不怕磨秃了··步香尘坏笑了一下,盯着那肥啾,话却是跟旁边天踦爵说的,“请问客官是要吃烤的还是要吃清蒸或者煲汤”·心知这鸟儿身上必有玄机,天踦爵心领神会,“烤的太油,清蒸太淡,就煲汤吧。”
“啾”肥啾表示抗议··但天踦爵根本懒得理他,转头将一门心思都放在怀里这小娃儿身上··但见他伸手捏了捏小无梦生挥来挥去的小肉手,小手掌便本能地将他伸进掌心的手指给攥住了。
于是天踦爵瞬间被那软绵绵肉嘟嘟的质感所征服,整个人都沉浸在诸如“自家弟弟怎么能这么可爱”的幸福感中难以自拔··然而喜欢归喜欢,但如果无梦生总是这么个状态,怕是跟自家的爹亲没法交代。
总不能抱着个奶娃娃回家,说,爹亲,您儿子倒着长了,请您笑纳·天踦爵隐约觉得,这事儿太离谱,接受度没他这么高的爹亲大概会一手杖直接招呼过来打断他的腿。
“呃咳,”天踦爵正了正颜色,对着同样一脸陶醉地看着这边的步香尘道,“请问夫人,家弟有办法恢复么”·步香尘折扇一收,在掌心敲了一下。
“哎呀呀,这声夫人中听,还是你嘴甜,只要你再答应我个条件,我就告诉你·”· · ·第11章 章十一·章十一·在企图抓回肥啾未果的情况下,小无梦生撇了撇嘴,乖乖窝到天踦爵怀里,转而很开心地对天踦爵的脸抓来捏去。
很享受的天踦爵将软乎乎的小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安抚,勉强无视了小娃儿咿咿呀呀试图说话的声音,“请问夫人的条件是”·步香尘哗啦地抖开折扇,盈盈带笑。
“盖棉被·”·咔嚓··肥啾的硬喙磨出了个前所未有的响亮动静,听起来莫名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其效果堪比一个自带睥睨表情的“呵呵”。
天踦爵的内心在这一瞬是崩溃的··但鉴于怀里还抱着个正在他脸上啃的奶娃娃,天踦爵这才没捞起手杖直接揍人和打鸟,只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口水,又伸手戳弄了一下粉嘟嘟的包子脸。
奶娃儿立刻笑开了花,眉眼弯弯,口水溜溜,在天踦爵眼里,自家胞弟可比年画上那些抱着鲤鱼的娃娃还讨喜百倍不止··见天踦爵就要沉浸在忘我的小世界里,步香尘轻咳了一声以示自己的存在,“呃咳,时间可是不等人哦。”
天踦爵面上无波无澜,语气平静,“夫人是说‘盖棉被’”·“是啊是啊,你考虑得如何”·“除了盖棉被之外,夫人不可再有其他要求。”
“盖棉被纯聊天,怎样”·“好,我答应你·”·“那好,一言为定·”·于是交易就这么成了。
步香尘拂扇掩笑,竟是轻飘飘地转了个圈,拂到肥啾身边,用扇子戳了下肥啾圆滚滚的肚皮··肥啾敏捷地往后一跳,瞪着步香尘不满地咂嘴,“啾”·步香尘倒是也不介意,紧接着道,“离你上次以这形态过来找我不过数日,短时间内被同一只妖两次弄得如此落魄,你这格破的有点过分了吧——鷇、音、子”·闻言,天踦爵猛地把头转过来,很庆幸自己没喝水,不然能当场喷出来。
“你说它是鷇音子那个鷇道长”·步香尘用一种关爱儿童的眼神看着天踦爵,“是啊,你不知道哦这货可是如假包换的鷇音子元神——”·天踦爵- yin -沉着脸,冷笑了一声,把手指捏得嘎巴作响。
霹雳·“我能掐死它么”·“可以是可以嘛,”步香尘以看好戏的眼神在人鸟中间扫了个来回,心情大好,“只不过,你好歹应该为令弟的终身大事想一想。”
天踦爵脸色一沉,看那肥啾的表情活像是立刻能找个树枝削尖,再把它一棍穿胸,架把火烤了··“什么意思”·“哎呀呀,放轻松。”
步香尘摇了摇折扇,指了指他怀里咿呀呀的奶娃娃,“以无梦生现在的状态,是越变越小,照这速度用不了三日,他怕是会彻底归入虚无·”·步香尘一顿,又给天踦爵解释道,“归入虚无懂吧重入轮回,投胎再生。”
松了口气的天踦爵紧接着又紧张了起来··三天,这可不是个很长的时间··“那跟鷇音子又有什么关系”·“因为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没等天踦爵反应过来,步香尘就用折扇一把将肥啾铲到了扇子上带走,让天踦爵扑了个空。
步香尘托着折扇上的肥啾,看着那边抱着娃儿的天踦爵,“唉,话说回头,他待令弟也不薄哟,为让令弟不在战中受到牵连,他还特地在山门口撑了个结界护他周全来着。
想来令弟如今处境,应也不是他故意为之·”·当事鸟这会儿倒是安静了,一声没吭,只用那对绿豆眼默默注视着天踦爵怀里那娃儿,肥啾脑门子上天生两撇毛色突出的部分,象极了本尊平日都深皱的眉心。
连变成个鸟都还是这么一脸的苦大仇深··自从知道这鸟是鷇音子变的,天踦爵就总能从这已经肥成了个球的鸟身上看出鷇音子的影子,并且气不打一处来——·脖子还疼着呢·可听步香尘方才这么一和稀泥,他似乎也不那么上火了。
再说,说到火——·呃咳……·约摸是见天踦爵面露惭色,步香尘赶忙趁热打铁,“怎样你还想掐死它炖汤么”·说罢,步香尘竟是把折扇递了过来,将肥啾往他面前一送。
肥啾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劲掀了个跟头,滚圆的身子翻了一半,两只细爪朝天一蹬,露出了雪白圆滚的鸟屁股冲着他·然后赶忙扑扇着翅膀站了回来抖抖毛,瞪着近在咫尺的天踦爵,毫不示弱。
天踦爵后知后觉地联想了一下鷇道士那张冷肃的正经冰山脸……·然后他把自己给噎住了··于是脸色不那么好看的天踦爵摆了摆手,把小无梦生往怀里带了带,免得他又要去捞肥啾往嘴里送。
“罢了罢了,接下来怎么做”·“这嘛,首先,当然是要把鷇音子变回来·”· · ·第12章 章十二·章十二·在步香尘去做准备的当儿,终于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听得到微弱的幼儿鼾声。
小家伙或许是玩累了,也没生气也没闹觉,被天踦爵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晃了晃,便乖乖嘬着大拇指趴在天踦爵肩头睡着了·这会儿连被放在榻上也没意见,只偶尔睫毛轻颤,咿唔两声咂咂嘴,但没醒过来。
怕吵到胞弟好眠的天踦爵就这么趴在床边,支着脑袋看自家胞弟的小胳膊小腿和小手小脚,兀自嘴角噙笑,不时发出些微弱的迷之笑声··还是个肥啾状态的鷇音子瞅了他一眼,带着点“这个人大概是没救了”的表情,不屑地转过头去无视了他,转而梳理起了自己的羽毛。
也不知天踦爵是不是察觉到了鷇音子的潜台词,正当肥啾扭头要梳理自己背部绒羽时,肥啾滚圆的身体被天踦爵冷不丁地弹了一下,重心不稳的他立刻一屁股坐到了榻上。
“啾”·肥啾仰头瞪着自己面前那张硕大的脸··因为是双胞胎,天踦爵的长相和无梦生是用的同一个模子,可内在气质却完全不同。
天踦爵比无梦生爱笑,也会笑,能笑得让人如沐春晖暖意融融,属于机灵开朗又阳光的讨喜类型··而鷇音子觉得,天踦爵这就是典型的扮猪吃老虎··但见天踦爵压低了声音,以略微危险的语气道,“客栈那时,你到我弟客房去干嘛”·误入。
可平日可以两字就解决的对话,如今变得困难无比··鷇音子只得将那俩绿豆眼睁得大大地,狠狠瞅他,恨不得能将天踦爵瞅出两个窟窿的那种瞅法··可他似乎忘了,他现在是小小的一个毛茸茸的球,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而天踦爵就像是刚刚意识到这点一般,嘴角的笑意随之更浓了些,语气里是压根不打算隐藏的调侃意味,“哦对了,忘了你不能说话——”·肥啾瞅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但是没关系啊,我可以说,你不能说,那我说,你听,这样挺公平·”·公平毛毛·肥啾看也没看他,抖了抖羽毛,双足后登,铆足了劲,小翅膀一扑腾——·啪——·正要起飞的肥啾被天踦爵一抬手,当头给打了下来,头还有点晕地晃了两下这才站稳。
天踦爵对着他晃了晃手指,“不听人家说完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啊,鷇道长·”·天踦爵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子,又道,“道长,您不够清心寡欲啊,修道之人不都是平心静气很好脾气的那种么”·换句话说就是,很好欺负的那种是么·“您说您大半夜跑我弟客房也就算了,您怎么能动手打人呢”·呵呵。
自己当时分明是出于自卫,这才在精疲力竭之时还勉力一手刀劈了企图对自己动手动脚之人的后脖颈··话说回来,也该算是天踦爵命大,若是彼时他功体完整,那天踦爵可就不只是脖子酸这么简单了。
霹雳·思及此,鷇音子没忍住冷哼了一声,可眼下肥啾的身体,就只能换成高昂着圆圆的啾脑袋,以鼻孔猛出一口气来意思意思了··“等我醒过来,就发现你人不见了,只剩下地上一堆衣物,我怕第二天无梦生会被吓到,还连夜把衣物偷出去处理了。
第二天无梦生身边多了的那只鸟,就是你吧还有山上那些阵法,是为了让我一直无法上山么嘿嘿,”天踦爵将鷇啾的表情看在眼里,又道,“说吧,你对我弟到底有何企图”·鷇音子此刻很有一种翻白眼的冲动。
奈何鸟眼显然没有这个功能,顶多就是把那层瞬膜翻一下··弟控自然是没有把鷇音子这个表示蔑视的眼神看懂,权当他是眼睛发涩,自顾自地开始滔滔不绝,连挖苦带讽刺,拐弯抹角地强调他家胞弟是多么优秀,是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守山的,诸如此类。
而鷇音子全程不能说话,就只能干瞪眼··不过鷇音子是听明白了,这个弟控当时八成是把他当成了入室盗窃的大盗,这才对他大打出手,结果间接导致了他气空力竭化为元神状态。
虽说大家都是误会一场,可眼下这个哑巴亏吃的有点冤··还有点不服··于是鷇啾一个字都没再说,反正说了也没人听得懂,他就这么站在天踦爵面前,调息静气,闭上眼睛神游方外去了。
“——我弟可是有名的公子哟,多少大家闺秀翘首企盼的梦中情人,而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不会在这个深山老林里陪道长您长蘑菇的——”·此时门一开,本以为这俩人会闹到把整个春宵幽梦楼都给拆了的步香尘惊讶地下巴都要掉下来,“哟呵你俩相处得挺愉快嘛。”
“是啊,我在感谢他数日来对家弟的照顾·”·天踦爵答得爽快又自然,说的就像真的一样,还伸手要去摸肥啾的脑袋··肥啾张嘴就在上面啄了一口,平生第一次,他见到步香尘甚至还有了那么几分欣慰。
明眼人步香尘也懒得废话,走过来拎起肥啾脱离苦海,“呵呵,那感情好呀,接下来干正事”·所谓的正事自然是指帮鷇音子恢原身这事儿。
步香尘拎着鷇音子的元神,一路穿花过柳,来到先前布置好的场地,将肥啾置于中央··整个施法的过程并不算太长,眼见着鷇音子的身形就要显现出来,也不知鷇音子使了何种术法,身形恢复的霎那,白光一晃,已然换上了身衣服,拂尘一甩,端的是一副仙气逼人的道家风范,隐然有梅花傲骨之姿,清冷脱俗。
其实这么看,倒也像是个正儿八经的道士的··“切,真小气”·也不知在抱怨什么的步香尘收了摆在一旁根本没派上用场的纸笔,和一个用来限制某些术法的法器,从鷇音子身边飘过时,甜兮兮的嗓音听得人骨头都得酥。
“一年份的材料,抵这次的酬劳,要是供应不及,就用人来换哦·”·而正儿八经的鷇道长别说是骨头,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动容,他直接转头与天踦爵四目相对,嘴唇轻启,轻描淡写地说了几个足以让天踦爵瞬间抓狂的字。
“令弟,我追定了·”· · ·第13章 章十三·章十三·天踦爵边走边对着当头的太阳,将自家胞弟举了个高高··小家伙咯咯直乐,在半空中冲着天踦爵手舞足蹈。
而以天踦爵的视角看过去,无梦生衬着湛蓝无云的天,头顶着白花花的大太阳逆着光,再加白胖胖圆鼓鼓的包子脸,和那笑弯弯的眯眯眼,如果去掉没牙的小嘴含不住而落下的水珠,活脱脱就是石窟壁画上那些自带圣光的人物嘛·反正在天踦爵眼里,自家胞弟就是这么高大上。
而这么看着看着,余光扫到前方缓步而行的鷇音子背影,天踦爵不禁悲从中来,把自家胞弟香香软软的这一小团又抱回了怀里,语重心长地唤道,“无梦生啊……”·“咿唔,啊啊——”·尽管是缩小了,但小娃儿无梦生也是有面部表情识别能力的,见天踦爵不仅不对自己笑了,还哭丧着一张脸,小家伙便也收了表情,伸出手冲天踦爵咿咿啊啊,也不知在说什么。
天踦爵给无梦生指着前面鷇音子的背影,半是恐吓半是教育地狠狠道,“前面那个是坏人,你听到没他说的话都不要听不要信,会被骗·”·“咿呀”奶娃无梦生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看鷇音子,又转头看了看天踦爵,皱起了颜色浅淡的小眉毛。
没听懂·没关系,那就说到听懂为止,反正对象是无梦生,天踦爵有的是耐心··“这个人啊心术不正·那天步香尘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你若只是吃了原本的半成品药丹,最慢也是一周左右就能恢复,如今因为他给你吃的第二颗药丹起了反作用,这才导致你一直变小,要是不按照步香尘说的去殊离山找时间城主解决,可能就会消失”·一思及此,天踦爵略微激动,喷出了几点唾沫星子,轻轻晃了晃无梦生,解释着事态的严重- xing -,“消失你总知道吧就是变没了你就再也见不到为兄我了这鷇音子八成是拿你试药呢听到没啊不要跟他好”·天踦爵说着将无梦生抱得更紧了,像是马上就要有人来抢似的。
但见奶娃娃瘪了瘪嘴,表情复杂,“唔唔——”·“这下听懂——”·“呜哇——呜哇哇——”·方才还乖巧听话的小奶娃儿此刻皱巴了一张脸,张大嘴巴可劲儿地嚎,也不知到底是受了多大委屈,泪珠吧嗒吧嗒的直往下掉。
天踦爵一愣,赶忙拍着小奶娃儿的背哄着,自说自话道,“乖,不哭不哭,为兄不是还在这儿陪着你呢嘛·”·霹雳·“哇哇,哇呜呜——”·哭得更凶了。
难道不是这句·天踦爵一脸懵,连路也不赶了,呆站在原地直想自己方才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电光火石之间,一个小布包裹砸在了正在思考人生大事的天踦爵脑门子上,害他差点跌个跟头把无梦生摔出去。
踉跄了一脚及时站稳,惊魂甫定的天踦爵接了包裹张口就冲罪魁祸首凶道,“你干什么”·“尿布·”·鷇音子说话一向简短,头也不回,伸手一指前方的某块大石头,示意他去那儿给小娃儿换。
天踦爵定睛一瞧,是先前临走时,步香尘神神秘秘塞给他们的那个包裹,说是他们用得着··对了,连无梦生穿的这一身的小孩衣服,也是步香尘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天踦爵斜睨了鷇音子一眼,并把手探到小娃儿身上,“我才不信——”·最后一字还没说完,天踦爵就觉得手上有点潮意··天踦爵轻哼了一声,打心底不愿意承认鷇音子居然比自己更懂得小娃儿无梦生的需求,却仍是免不了挫败感狂升。
他抱着哭闹不止的自家胞弟,悻悻然走到那个树下- yin -凉的石头上,心不在焉地开始解小娃儿身上轻薄的小衣服··虽然小娃儿在不停挣动,但衣服不难解,用过的尿布也不难解。
“啊啊·”·被天踦爵收拾干净,身上干爽了的奶娃又恢复了心情舒畅,小无梦生破涕为笑,蹬了蹬肉嘟嘟的小脚,笑呵呵地看着天踦爵··方才一门心思用在了挫败上的天踦爵此刻皱起了眉——·呃……刚才怎么解下的尿布·所以,现在是该怎么包回去·左手拿着布绳,右手拿着干净尿布,天踦爵试了几种方案,其结果不是勒得小无梦生满脸通红,就是把原本心情不错的娃儿弄得假哭几声表示抗议,最后干脆不高兴他碰,天踦爵只要一伸手,小娃儿就立马哭给他看。
走投无路的天踦爵将目光投往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鷇音子”·非礼勿视的鷇音子站在离他们几步之遥的地方,倚在一棵松下,正背对着等他们。
“说·”·“……会换尿布么”·鷇音子身子一僵,缓缓转了过来··于是,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山道上,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中间隔着个光屁屁还不时蹬歪两下小脚的奶娃儿。
一阵死寂··“哈啊,啊啊·”·此刻,也只有这个奶娃儿还笑得出来了·· · ·第14章 章十四·章十四·接过绳子和干爽的棉布,鷇音子比划了一下,皱着眉,再次看了一眼天踦爵,似是有了什么新的认知。
“怎么解开的”·照理说,会拆就会穿回去才是正常的吧·天踦爵自然是听出了鷇音子的话外音,没好气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知道我还用得着问你刚走神了没注意不行”·鷇音子没说话,似是并不打算就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继续争论下去,他拿了手上的东西,低头到小娃儿身上实践去了。
见鷇音子凑过来,奶娃儿水汪汪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奇地打量着他,那比鷇音子初见时还要清澈纯粹的暗红色眸子,如月光下倾注满西域葡萄酒的镜湖,正倒映着他的影。
奶娃娃就这么简单地眨了眨眼睛,鷇音子便觉得心里的某处由冰川融化成了水,并在心底恣意徜徉,所到之处尽是暖意盎然·就像之前看着自己炼的那一屋子动物球形状的丹药,光是看着便能让人心情变得轻松柔软。
而眼前这一幕,只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然而鷇音子正愣神的当儿,天踦爵一把捞起自家还果着的胞弟抱入怀中护着,横眉冷对鷇音子·“喂你看了半天了,是想干嘛”·回了神,鷇音子冷哼了声,“我对小孩子没兴趣,要追也是等令弟恢复其原身之后。”
虽然小心思被鷇音子看了个透,但听鷇音子说得这么义正严词,天踦爵略略松了口气,把无梦生放回铺了软布的巨石上,转而拍上了鷇音子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追吧,放心追,大胆地追,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你追不到我弟·”·天踦爵眉眼带笑,笑得一派真诚童叟无欺,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自信··而拿着手上两物件,约摸看出了点门道的鷇音子将小娃儿按住不让乱蹬,然后捉住粉嫩嫩的小脚提了起来,再把干爽的棉布垫了上去,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借你吉言,不过你先把我住处的修缮费结算下如何据我所见,整个裂缺峰现在好像不剩什么了·”·是压根成了片平地,残垣断瓦,寸草不生。
鬼知道天踦爵在厨房里到底捣鼓了些什么··天踦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么大一笔费用,大概得跟府上帐房支了,爹若是知道……·算了,爹还是不知道的好。
于是天踦爵打算垂死挣扎一下,虚瞒一下损失,“几间厢房而已,我赔你就是”·几间厢房他还是赔得起的··“嗯,还有厨房后面的库房——”·似是想到了什么,鷇音子正在奶娃腰间系绳子的手一顿,神色有些难看。
见鷇音子这表情,天踦爵的心登时咯噔一下卡了壳··莫不是里面的东西很贵·“库房库房里有什么别告诉我有仙草什么的,那个我可赔不起,要头一颗,要命一条,你看着办。”
·霹雳眉心纠结的鷇音子没搭他的话,半晌才把小娃儿身上的绳子系好,又叉着胳膊举起来看··奶娃嘬着手指,依旧是好奇地打量着鷇音子,似是还没看够,但又好像跟他不是很熟,所以没有跟天踦爵在一起时那般表情动作丰富,只警惕地瞅着他。
而小娃身上围了一片纯色的棉布,齐腰处一根绳系着——·却只挡住了屁屁·“哈哈哈哈哈哈咳咳——你是在给无梦生穿围裙么哈哈哈哈哈你见过哪家围裙穿在屁股上的哈哈哈哈——”·乍见鷇音子的杰作,天踦爵直接笑得撑在巨石上直不起腰来,还极为夸张地笑出了眼泪,最后干脆往巨石上一趴,捶着石面大笑不止。
笑声在山林中荡了个来回,回音竟是清晰无比,将天踦爵这笑重叠成了数倍,声声不差地钻进了鷇音子的耳朵··于是鷇音子的脸色愈发地难看了··而许是双胞连心,虽然不明原因,但小奶娃自己也跟着乐开了花,在鷇音子手里扑腾着,冷不防一道晶莹的水线,借着鷇音子举着的高度直接洒向他衣襟。
鷇音子躲闪不及,胸前被沾- shi -了不大不小的一片··见这一幕,幸灾乐祸还笑得浑身发颤的天踦爵愈发笑得大声了,他抹了把眼泪,顺便给自家还是奶娃娃的胞弟竖了个大拇指。
“传说中的童子尿哟,哈哈哈哈干得好不愧吾弟”·虽然被吵得有点头疼,但鷇音子只当没听见,把小娃儿小心翼翼地放回石台,然后打算去找新的替换品来。
“剩下的在哪儿·”·“哈哈哈——什么剩下的”·“尿布·”·天踦爵这才颤巍巍地爬起来,抬眼四顾,却发现之前放包袱的地方空空如也,不禁也愣了一下,一阵凉意窜上脊梁骨,他瞬间笑不出来了,绷紧了神经站了起来。
“招贼了不会吧大白天的,以你我的身手,还能被人近身毫无察觉”·就怕来者不是人·鷇音子神色一凛,正要伸手去抱无梦生,却发现刚还放在自己面前石台上的小娃儿连娃带布都不见了·鷇音子猛然抬头。
就见不远处半人高的蒿草中,隐隐绰绰有一白色生物正在迅速往山顶移动··那生物还有条尾巴,似狼似犬,分不真切··“追”·不肖鷇音子说第二遍,两人同时运了轻功,疾追而去。
 · ·第15章 章十五·章十五·脚下生风之际,鷇音子思绪转得飞快··殊离山上还未曾听闻有野兽出没,而那野兽居然晓得连布带人打包带走无梦生,却非是一口咬下去,要么是通些人- xing -,要么,是打包回去喂幼兽。
鷇音子听到了可能就要成为野兽口中餐的小奶娃儿丝毫不知自身处境的笑声,好像还挺开心的·够笨的……·不过也是,你总不能指望个奶娃儿知道什么叫危险不是·于是鷇音子手心里捏了把汗,心提到嗓子眼,元功急运后,步伐更快了些,然而随之而来的心跳加速,让他没来由得烦躁不安。
紧接着身后一道气劲疾驰而来,鷇音子无暇多想,反手一击将之打偏,不远处山惊石崩,有碎石划在了鷇音子脸上,霎时有血珠沁了出来··天踦爵怒气冲冲,“鷇音子你干嘛”·“当心无梦生。”
“我自有分寸”·虽是嘴上这么说,但天踦爵也再没发出气劲去打野兽··而眼前野兽显然对这片地域了如指掌,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左躲右闪,似是在挑衅一般,几下虚晃之后,竟是再也见不到那白毛尾巴。
“不、不见了”·天踦爵赶过来,撑着膝盖大喘,焦急地左顾右盼,“那到底是什么一只狼还是狗”·之前连番两次对付妖物,到底元功未复,鷇音子暗暗换了口气,将还发颤的手敛进袖里,稳了稳气息,思绪也逐渐清晰起来。
“一只雪獒·”·与此同时,雪獒从密道钻到了山顶洞口,一低头,用坚硬圆润的额头将正堵在洞口打算向里喊话的人一头撞飞了出去··北狗一屁股跌坐在地,揉了揉下巴,并不怎么介意地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蜜桃,你又偷偷出去吃鸡腿这次是有给我打包么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北狗自说自话地凑过去看小蜜桃叼来的包裹,但没等他动手,包裹扭来扭去,居然自己挣开了。
包裹里反穿围裙的小娃儿冲着离他更近的狗头帽上的狗鼻子招了招手,咯咯地笑开了花··北狗赶忙往后一跳,连退三步,捂住了险些遭遇小肉手的狗鼻子··“哇塞小蜜桃,你的菜谱是升级了吗”·“汪汪汪”·“这是——”闻声凑上前来的绮罗生看着小娃儿,两人一汪将小娃儿围在了中央,见小娃儿冲他伸手,干脆将这软软糯糯的一团裹着布抱了起来,“谁家的孩子”·北狗连忙正色道,“不是我的是小蜜桃捡回来的”·“嗷呜。”
小蜜桃哼唧一声,半眯了眼睛,狗脸上写满了鄙夷··绮罗生皱了皱眉头,故意调侃他,“北狗,你这话说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北狗还没等说话,霎时一阵巨大内力波动,震得半空漂浮的时计都乱了序,啧喳之声满天回荡,小娃儿被吓了一跳,张开小嘴大嚎,和着时计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疼。
“大胆”·就听一声威严震喝,时计受另一股更为雄浑之力的影响,登时恢复了往日平静··霹雳·绮罗生抱着怀中哭闹不安的小娃儿安抚着,还抬手帮小娃儿擦了擦眼泪,“是城主”·“嗯——去看看。”
时间城的西式拱门前,天踦爵以胳膊肘捣了捣身旁脸色铁青的鷇音子··难得见这人竟是生了气,天踦爵也略有些收敛,只小声道,“喂喂,有你这么求人的吗刚好像有人说你‘大胆’呐”·确定不会被吃闭门羹·鷇音子看也没看他,双目炯炯,只盯着那云雾缭绕的拱门内。
很会察言观色的天踦爵见状,适时地闭了嘴··正当此时,一身着蓝衣之人出现在云雾之中,开口便道,“大胆时间城岂是你们撒野之地”·天踦爵拍了拍鷇音子僵硬的肩,“耶,‘大胆’乘二,你要不要考虑改个名字叫‘鷇大胆’怎样”·无视了天踦爵的插科打诨,鷇音子沉着脸色,语气森然。
“我们来寻人·”·“外人不得进入时间城,”约摸是因为在自家地盘,若不是怕自己头顶的高顶礼帽掉落,蓝衣人几乎是要把鼻孔仰到天上,“何况,还是你这般无礼小人。”
“鷇音子无所谓小人与否,但如果你希望,变本加厉也未尝不可·”·鷇音子说罢,手中拂尘一扬,一股气劲直冲蓝衣人面门而去··门内适时冲出另一股气劲,化消了鷇音子大部分劲力,余下之劲分散开去,便也没造成什么损伤。
天踦爵偏头看了鷇音子一眼,显然并没料到这位道长竟是这般“蛮不讲理”还易冲动,一点都不像清心寡欲的修道人·于是天踦爵抿了抿嘴唇,竟是隐约露出了些许吾心甚慰的表情来。
而蓝衣人身形微晃,情绪激动,气得有些气息不稳,臭着脸直接下了逐客令··“时间城并无你可寻之人,请回吧”·这下天踦爵乐了,做出夸张的恍然大悟状。
“哦,原来你不是人啊·”·“嗯——”来者不悦的声音拖长了两倍,带上了点威胁之意··天踦爵眨了眨眼睛,解释道,“我们来寻你,你说此地无我们可寻之‘人’,所以,你不是人咯”·“你——”·“饮岁,让他们进来。”
隔空传音··天踦爵和鷇音子对视一眼,心下对城中之人似是有了个大概的认知··“可是——”·“饮岁我的话你不听了吗让他们进来,搜不到人,他们自然会离去。”
饮岁满脸的不情愿,但仍是对空一揖以示敬意,然后冷哼了一声退到一边,做了个请的动作··“若是找不到人,时间城必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哼”·天踦爵边拉着鷇音子进了拱门,边笑嘻嘻地冲饮岁道,“哦要请我们吃饭啊你们真是太客气了但是我们很能吃哦,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就好——”·“你、你你——”·“唉,饮岁……”·虽然看不见,但天踦爵已然想象得出说话人扶额黑线的表情,于是兀自乐了乐,还真诚地冲看不见的城主挥了挥手,深切地同情了他一把。
 · ·第16章 章十六·章十六·“哼,怎样,我说没有就是没有·”饮岁将礼帽帽檐一压,语气轻蔑,脚下一踏,霎时一股气劲,直冲鷇音子天踦爵二人而去,“该是你们付出代价了”·云雾尘飞之中,天踦爵手杖一顿地,瞬间将那股劲力化消无形。
他抬头看了看一眼望不到头的云霭深处,似是与旁边的鷇音子打商量··“我怎么觉得,时间城这么小呢”·饮岁不屑地睨了他一眼,“哼时间城自然是大得很,但那与你又有何干”·“有啊,比如,我怎么没见到你的上司呢”·“呵城主岂是你想见就见”·“既然没看遍全部房间,我又怎知你们没有故意把无梦生藏起来呢更何况——”天踦爵狡黠地一笑,将手放到嘴边,做喇叭状,运足了内力,冲着虚空大声喊道,“城主——有人来踢馆了,不现身一见吗”·饮岁和鷇音子二人皆是一愣,约摸都没想到天踦爵会直接来这么一出。
而天踦爵显然对二人的反应混不在意,他深吸了一口气,气运丹田,“——难道城主怕——”·“够了·”·随着这声沉喝,四周景色像水墨画般自渐渐消散的白色云霭中脱颖而出,同时孩啼之声愈发响亮,像是有人突然拿掉了堵住耳朵的棉花一般——·现于三人面前的是一处花园,蔷薇簇拥之下的中心处有白色铁艺的圆桌圆椅。
桌边围着另外三人,而正中坐在正位穿着一身粉的主人怀中抱着个哭得小脸通红的婴儿在哄··婴儿身上裹着金色的襁褓,只露出了粉嫩的小胳膊,他握着小拳头,随着哭声的节奏全身都在使着劲,张开的嘴巴甚至能直接看到喉咙底。
天踦爵脱口而出,“无梦生”·饮岁则毕恭毕敬地躬身一请,“城主·”·“下去吧·”·“是。”
饮岁再一欠身,便离开了··小娃儿在城主怀中哭得正欢,见是天踦爵来了,短暂一顿后竟是抽抽搭搭地破涕为笑,冲着天踦爵伸手,小嘴里嘟嘟囔囔像是在说抱抱。
天踦爵当下心里一揪,无视在场众人,伸手就要上前抱··霹雳·“且慢,”城主将怀中小娃儿轻轻拍了拍,显然并不打算就这么交给他,“此娃儿与你们,是何关系”·天踦爵理直气壮,“家弟”·“哦”城主挑了挑眉,看不出是醒是睡的眼睛眯得更小了,他望向鷇音子,“你呢”·鷇音子眉峰一皱,拧眉想了想,道,“路人。”
“路人为了路人擅闯时间城,还真是,别有深意的路人啊,哈·”·城主不慌不忙地将小娃儿抱在怀中安抚,似是并不着急。
可无法回到天踦爵身边的小娃儿似是在生气,边哭边将城主淡粉的头发又抓又啃,胡乱揉成一团表达抗议,然后不管不顾地哭得更凶了··天踦爵听得心疼,但怎么说都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且看城主望着怀中小娃儿的目光尽是柔和,丝毫不见生气狠戾的影子,更没有伤害无梦生的意思,天踦爵这才暂且安下心来。
眸光一扫又看到城主身后一脸欲言又止的白衣人,以及另一位事不关己的带狗头帽子的怪人,天踦爵大约了解了眼下状况··随即天踦爵余光往鷇音子那边一瞥,本想来个眼神交汇,不料却见这人脸色竟是有些苍白,额角还有些细密的汗珠。
城主正安抚着小奶娃,看也没看鷇音子的方向,淡定开口念道,“一、二、三——”·话音刚落,鷇音子身形一晃,紧接着便软倒下去··“喂喂”天踦爵反应算快,一把将人捞了起来,刚忙探了探脉。
白衣人本欲上前查探,却听城主平静地道,“无碍,只是力空气尽而已,饮岁,带人去休息·”·“是·”·万能管家幽灵似的冒了出来,伸手直接拽了鷇音子的衣服,将人用拖的方式带走了。
城主目光始终固定在小奶娃身上,并未看到他下属不算礼貌的待客之道,只握了握小娃儿肉嘟嘟的小手逗弄着,“哼,逞强,不顾自身状况赶来时间城,也是为了个‘路人’么”·“啊”不明所以的天踦爵张了张嘴。
狗头帽子底下传来了叼着草秆略微含糊的说话声,“那个叫鷇音子的,怕是早就撑不住了,若不是小蜜桃叼着狗弟将你们引来,这殊离山,你们根本走不出来·”·天踦爵突然回过其中的味儿来,对鷇音子起了不少感激之意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狗弟狗弟是什么”·“狗弟啊,就是他咯。”
对方伸手指了指城主怀里还在挥胳膊蹬腿儿,哭得极其惨烈的奶娃儿··这种噪音之下,完全无法愉快地聊天··约摸是为了避免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城主终于将目光从小娃儿身上挪开,恋恋不舍地将之递给了就要炸毛的天踦爵——·“说吧,他身上的逆时之症,究竟因何而起”· · ·第17章 章十七·章十七·耳朵里有些微耳鸣的错觉,鷇音子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然后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中忽现一道白光,如烟雾般蜿蜒着穿过沉沉的黑暗,纤丝似的卷上了他的小指。
还在他指根处打了个结··鷇音子试着屈伸了下手指,那光线便被牵着动了动,说不清到底是实体,还是只是一道光··不过眼下除了这一线光明所指示的方向,他似乎也并没有其他可去之处,于是未加多想,鷇音子便顺着这光线而去。
未及太远,像是绕过了一个转角,突然豁然开朗柳暗花明··松风阵阵,雾霭半浓,眼前的这个山中凉亭却非是罗浮山山腰的那个,这亭前一块石刻,上书“燒梓亭”三字,亭中有一人正坐弹琴,抹挑抚转之间琴声流泻,如水的琴音沁人心脾。
·这琴音,他是听过的··而那白光化线的另一端,正系于这琴的宫弦蝇头结处··“你来了·”·按下琴弦停了弦音,光线也随之化消。
这人转而拾了旁边白羽扇兀自扇了扇,带起的微风轻浮起银色的发丝,暗红的眸子并无多余感情地看向鷇音子,确是如先前一般的翩翩浊世佳公子··为眼前光景一愣,鷇音子顿了一拍后这才回神,缓缓开了口。
“……无梦生”·但见无梦生衣袖一挥将琴化去,换作一套茶具··“呵,几日不见,认不出吾了么”·确实快忘了,毕竟无论从个头还是心理来说,这差距着实有点大。
鷇音子不置可否地走过去,坐在了无梦生对面,接过无梦生推过来的茶··茶香甘冽,入喉清柔,丝毫不像是梦中该有的真实度,真实得有些可怖··鷇音子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仅喝了一口的茶出神。
“哈,吾并未下毒·”无梦生边如是说着,边像是为了验证一般当着鷇音子的面呷了口自己杯中的茶,“再者,这里也不全是你的梦境·”·鷇音子眉心一跳,“你是——”·“无梦生的魂识。”
险些让手里的杯子滑出去,这六个字听得鷇音子心惊肉跳··鷇音子在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血液冲得耳鼓咚咚作响,“无梦生怎样了”·无梦生挑了下眉,表情略有些莫名古怪,摇羽扇的手随之一顿,然后他语气平淡地仿佛是在描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托你们半天换不好一个尿布的福,在冷石头上受了寒,自从入了时间城便高烧不退,不过好在此处毕竟是时间城,逆时之症应是无虑·倒是你再这么撑持下去,怕是连罗浮山也回不去了——”·“我问的是,无梦生怎样了。”
鷇音子冷着的声音听起来极有威压之感,但自称魂识的无梦生仅是看了他一眼,眸光微闪··霹雳·“你不担心一下自己么”·恍若未闻,鷇音子深刻的眉间更显几分冷肃,“据我所知无梦生并未修习术法,常人只有被夺舍,才有可能在肉体尚存时魂识出窍。
无梦生怎样了·”·无梦生静静地看着他,那个重复了三遍的问句让他拿捏在心底玩味了会儿,“呵,吾还以为,你真的只把他当路人·”·然而鷇音子并未被拐进无梦生的思维,只寒着一张脸,说了三个字。
“你是谁·”·无梦生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鷇音子丝毫无惧,直视他的视线,等他回答··“来说点有趣的事情吧,”但见无梦生眨了眨暗红的眸子,“你之所以把泉音飞羽琴藏在库房不让无梦生碰到,是因为你以为无梦生所弹之琴于你功体有碍,使你第一次误入无梦生房间听到琴声之后元功大减,这才让你不敌天踦爵,被迫退回了元神状态,对么”·鷇音子不答,但无梦生似是本来也没指望一个闷葫芦会主动接话,于是他拂了羽扇,又道,“其实彼时的泉音飞羽琴虽然是举世难得的好琴,可也不过是普通的琴而已,并无法力,更无邪力,而能对你功体产生影响的,并不是琴本身,而是——弹琴之人。”
却见鷇音子蹙了蹙眉峰,缓缓开口下了论断··“你是——泉音飞羽琴的琴灵·”·话音一落,整个空间突然一颤,像是地震了一般。
“嗯看来有人想叫醒你了·听好,如果你不想让无梦生讨厌你,就不要告诉它泉音飞羽琴的下落·”·泉音飞羽琴被他鷇音子放在库房,现在八成已经成了一堆黑炭。
可还没等鷇音子开口对对方化形成无梦生的样貌表示不满,他就彻底被弄醒了··准确地说是被晃醒的··晃他的是一脸焦急的天踦爵,而如果鷇音子再晚半秒醒过来,天踦爵刚扬到半空的手就要落他脸上了。
啧,看着就很疼··好在天踦爵及时收住,语速极快地问他话··“你给无梦生吃的那个丹药,配方还在么”·鷇音子略有些茫然,“配方都记载在册,存在书房里。”
天踦爵一把揪住他衣襟将他提了起来,神情激动,“快回去拿啊”·本来起床气就还没过的鷇音子一伸手,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衣襟从天踦爵手里拽了出来,没好气地道,“罗浮山现下一片焦土,无论配方还是残存的丹药都已荡然无存。”
托谁的福·还不是眼前这位富家公子烧了厨房干的好事儿·正是戳到了天踦爵的痛处,天踦爵一愣,瘪了瘪嘴再没说出话来。
而鷇音子被天踦爵这么没头没脑地一折腾,倒是也瞬间清醒了,心下正乱成一团麻,抬头却见那边城主不知何时把茶桌搬到了这房里,怀中抱着小脸通红的奶娃儿在逗弄,一会儿拍背像是哄着小娃儿睡觉,一会儿又是捏捏小娃儿肉肉的小手,手法娴熟,并不像第一次照顾小孩子。
且神情安然,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是因掌控时间,早就看淡了生死么·鷇音子收了视线,懒得去看与城主的一派祥和形成鲜明反差的天踦爵,捏了捏眉心道,“无梦生还有多久时间”·“无梦生发烧,体力不支更抗不过逆时之症,城主说最晚不过今夜……”· · ·第18章 章十八·章十八·偌大的时间城薄雾浓云弥漫,跟现在鷇道长的记忆一样,到处都是白濛一片。·鷇音子揉了揉额角,觉得回忆丹药配方这档子事儿,实在不适合精疲力竭的自己。
于是他企图打坐入定,可小娃儿在他怀里翻来覆去,扰得他不得安宁·鷇音子无奈地睁开了眼,低头和正跟他衣服拔河的罪魁祸首来了个四目相对··小娃儿一愣,眨了下暗红色的眼睛,然后边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鷇音子的表情变化,边示威似的把还抓在手里的布料揪起来,直接放嘴里啃啃,磨起牙来。
鷇音子赶忙将那截已经- shi -成一团的罩衫外纱从小娃儿嘴里拽出来,厉声道,“不能吃·”·奶娃儿又被吓得一呆,然后紧接着皱巴着一张小脸撇了嘴要哭,很是委屈。
鷇音子眉心一拧,心道不妙··方才天踦爵独自一人火速离开去罗浮山翻残渣碰运气,而城主被饮岁叫走之前将奶娃儿托付给了他,只丢下一句好生看顾不能让他哭,就也没了影儿。
和大多数说话从来留一半以及不说重点的老前辈一样,城主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个光球咕噜地比谁都快,重点是——·他并没有跟鷇音子解释为什么不能让无梦生哭。
鷇音子皱着眉,瞅着娃儿红润了的眼眶鼻尖,觉得再这么下去小娃儿会泪水决堤,不由得又按了按酸胀的太阳- xue -,指力之大,旁人看了估计会生怕他一指头戳进自己脑壳里去,多少有点吓人。
灵光一闪,鷇音子突然从怀里摸出了个东西,在正撇嘴酝酿感情打雷下雨的小娃儿面前晃了晃··“不哭的话给你糖吃·”·说这话的时候,鷇音子不苟言笑,正儿八经的就像是阎罗殿上的判官,只不过手里乌黑的惊堂木换成了支浅色的麦芽糖——·没错,就是之前集市大妈给的那个麦芽糖。
也不知是忘了麦芽糖的滋味儿,还是就是心生不满需要发泄,总之望着鷇音子严肃俊冷表情的奶娃儿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张了嘴巴嚎,洪亮的嗓门震得屋外白霭都跟着抖了三抖。
以街角看相算命瞎子的说法,此子哭声嘹亮,丹田气足,厚积薄发,将来必成大器是也··不过鷇音子显然没这个闲情逸致捻诀算上一卦··眼下小娃儿正哭得撕心裂肺,大张的嘴巴里连发红的小咽喉都可看得一清二楚,间或还委屈巴巴地抽了抽气,几口气交叠在一起没顺上来,险些背过气去。
霹雳·鷇音子赶忙将浑身滚烫的小娃儿放在自己盘起的腿上,一下一下拍着那急喘不息的小胸脯给顺气··然后他看到了··随着小娃儿哭声愈发响亮,额间一点星光般的东西便越是明亮,光点周边还隐隐绰绰泛着一圈翡翠色的碧绿。
鷇音子一顿,显然这种症状出现在一个凡人身上太过离奇··鷇音子遂将乱蹬乱挥的小脚小手制住,然后并了两指,指尖点在无梦生气海,一道真气随之渡了过去,游走于无梦生二脉试探。
推行了一个小周天,鷇音子手下一抖,惊觉这小小的身躯竟是蕴藏了连他都快要自叹弗如的灵力,此时这灵力更是因无梦生情绪波动而在体内横冲直撞,难以控制··并未多想,鷇音子把小娃儿扶起,掌心贴背心,源源不断地以自身元功助他稳定内息。
屋内霎时昊光大作,小娃儿哭声渐弱之时,鷇音子额上早已冷汗涔涔,手也微微抖了起来,只觉得膝头的重量越来越大,就在他重心不稳身形一晃,整个人都要随之倒下之际,一道暗影倏忽而来,手法极快地点过他身上几处大- xue -,旋即背心亦是一股暖意传来。
“疯了不要命啦就你这身体瞎逞什么能”·知是天踦爵回来了,鷇音子闭了眸,安下心来顺着天踦爵渡来的真气调息,略微失色的唇畔抖出几个有气无力的字。
“死不了·”·许是因为身体太虚,鷇音子直觉膝上无梦生正在往下滑,虽然眼皮沉重抬不起来,但感觉无梦生很快就要滑下床面去倒栽葱了··小孩骨软,万一摔到了头可了不得。
“你弟——”·“呵呵·”·鷇音子话还没说完就听天踦爵这一声冷笑,浑身鸡皮疙瘩争前恐后地冒了出来,要不是天踦爵的手还贴在他背心助他理顺内息,鷇音子简直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被掐着脖子从这殊离山上扔下去,只得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此时面上一阵风拂过,随即鷇音子膝上一轻。
城主的声音带着十足的遗憾,还咋着舌··“唉,早就关照过你,不要让无梦生哭·”·鷇音子心里一紧,挣扎着将眼睛睁开,却见面前城主正抱着个双目紧闭、身上裹着白布的人。
鷇音子一个激灵,身子下意识往前一倾,却是整个人从榻上栽了下来,华丽丽地五体投地了··旁边的天踦爵似乎暂时没有伸手扶一把的意思,而城主更只是淡淡地点了头,一本正经地道了两个字——·“免礼。”
 · ·第19章 章十九·之十九·“上来就舍半身元功救人,说你对我弟没意思鬼都不信”·正在打坐调息的鷇音子将眼睛睁开,看了一眼蹲在他面前撑着脑袋,还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天踦爵。
鷇音子一如既往的神情凝重,“你是鬼么”·“不是啊·”·“哦·”·鷇音子应了一声后没了下文,又把眼睛闭上了。
天踦爵不明所以,不由得保持着蹲姿往鷇音子旁边挪了挪··“什么意思”·鷇音子懒得理他,继续沉默地打坐··天踦爵干脆伸手拽了拽他衣角,“说啊”·“你信,就不要再大惊小怪。”
天踦爵这下是明白了,鷇音子是说要追无梦生这档子事儿,好在之前听鷇音子提过,当下倒也不像初听时那么震惊地追着鷇音子要揍人了··于是天踦爵很好脾气笑弯了眼睛。
“我信,可我不服啊·”·鷇音子充耳不闻,最后做了个气纳丹田的收尾动作,转过头来看他,那眼神无比锐利坚定,整张脸就是大写的六个字——·专治各种不服。
天踦爵被看得几分心虚,清了清喉咙,打算开导一下鷇音子··“道长不是应该清心寡欲地修仙么”·鷇音子挑了下眉毛,照着天踦爵给他安的身份顺了下去,“道家还有双修之法,也是修习的一种。”
天踦爵尴尬的笑脸瞬间凝固··忍,必须忍··“可是,无梦生是男儿身……”·“哦,那又如何”·怒意窜了上来,天踦爵努力平复着已经不自觉高了八度的声线,“鷇道长莫不是要主动、呃——撩男人”·这惊世骇俗的一句,天踦爵也是在咽了口口水顿了一下后才说得出口的。
好在成效不错,就见对面鷇音子一默,眉心深皱,似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起来··思考吧思考吧思考明白你就会发现这事有多荒谬·可还没等天踦爵的得意从心底爬到脸上变成得瑟,那边鷇音子就缓缓开了口——·“男人,就不能撩了么”·天踦爵庆幸自己没把一口水含在嘴里,不然他能临时充当一把喷壶当下颤巍巍地抹了抹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
“道长,您重点好像有点不对……”·鷇道长点了下头,心领神会从善如流地换了种说法··“道长就不能撩人了么”·天踦爵哀鸣了一声,以手扶额,觉得自己整个世界观都开始分崩离析,在对道长这个行业有了更奔放的认知之余,他突然良心发现,眼前鷇道长所言,似乎、好像、可能、也许并没啥毛病。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只要人家道长愿意,任他是伤风败俗还是惊世骇俗,你管得着么·而正当天踦爵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画圈圈更新自己的世界观时,里屋的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披散着一头银发的无梦生倚着门晃了进来。
霹雳·两人同时抬头看他,这让无梦生本就因高烧而显得格外红的脸颊像是要着火,他赶忙将目光定在自家胞兄身上,开口道,“有水喝么——”·话还没说完,天踦爵突然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抓了无梦生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屋外带。
“走,外面太危险,跟为兄回家”·无梦生迷迷糊糊被拽地踉跄数步,下意识一回头,正与仍在榻上盘膝而坐的鷇音子四目相对··却见后者面上无甚表情,只一双浅棕的眼睛看他,那眼神无悲无喜,静得恍若隔世观景,现世的一切都在其上起不了任何波澜。
但无声之中又似有千言万语,字字句句都在扣他心门,让他无端觉出了一股深山老禅的意味··下一秒,无梦生从天踦爵的手里挣开,转而望着鷇音子··“你呢可有去处”·许是花了眼,那一瞬间,无梦生觉得鷇音子眸光一闪,竟似有几分欣喜。
“回罗浮山·”·“已经是焦土了·”·“可以再建·”见无梦生皱了眉,鷇音子续道,“不难·”·“那好,我帮你,算是赔偿。”
“哈”一直在旁边保持安静充当背景板的天踦爵惊讶地下巴都快着地了,他急切地晃了晃还在发高烧的无梦生,又拿手试他额头温度,“无梦生,你是认真的还是发烧烧糊涂了”·无梦生躲开天踦爵的手,转头看了他一眼,竟是隐隐有嗔怪之意。
见状,天踦爵捂着心口退了几步,突然明白了,“你、你不会是记得那段时间的、所有……”·无梦生神情复杂地点了下头,“……你说你把罗浮山烧了的事情我也记得。”
以无梦生不同于天踦爵的“乖孩子”脾- xing -,做出这种决定就一点也不意外了··天踦爵在心底大呼失策,试图再抢救一下··“不、不是,无梦生你听我说——”·没等天踦爵说出口,一个光球飞了进来,“他跟鷇音子去罗浮山也好。”
见了来人,鷇音子从榻上下来,礼貌地一请,“城主·”·粉嘟嘟的城主自带茶桌圆椅,往众人面前一坐,悠哉喝茶,“本来我让鷇音子顾好无梦生别让他哭起来提前恢复原身,就是怕他以病体摆脱暂时计,会落下什么后遗症。”
“暂时计”·“先以暂时计暂停无梦生的时间,等他高烧痊愈,再引他运动元功倒推时计复原,就是我先前开出的药方·”·天踦爵摇头,表示听不懂,“那你要那药方和残存的药丹是——”·“呃咳”城主轻咳一声打断天踦爵的话,转移话题似的伸手一指无梦生额间新出的圈翠琉璃,“你眉心这一点,是好是坏我也说不清楚,不如就留在鷇音子身边观察,怎么说鷇音子也算是内行。”
“比起罗浮山,时间城不是更内行么留在时间城不是更好”·“时间城的地气,不适合一般人居住,而鷇音子,也必须回罗浮山调养,我说的可对鷇音子”·鷇音子微一躬身,毕恭毕敬地道,“多谢城主。”
天踦爵睥了他一眼,心道这二人何时变得如此彬彬有礼了·城主只当没看见,咬了一口抹了黄油的小蛋糕,“你之功体耗损甚巨,若是不尽快调理,为无梦生耗费的这半身元功怕是会有去无回,我这里有些东西或可助你,一会儿便让饮岁拿来。”
闻言,无梦生瞪大了眼睛望着鷇音子,凝重地说不出话来··而鷇音子只轻描淡写地挥了下拂尘,淡然道,“多谢城主好意,若无他事,鷇音子明日便启程。”
 · ·第20章 章二十·章二十·“师尊,后来放在山门口的纸莲花,到现在都还完好如初呐·”·“是啊是啊师尊,那个妖物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们了”·“那我们,是不是又能下山玩了啊师尊”·被唤作师尊的素还真正端起茶杯,而一旁的屈世途捋了胡子,笑着接过小鬼头递过来的纸莲花,拿在手里细细端详。
“哟,命格转借之术,你素还真行事,还是这么大胆不要命·是说,你当初欲找鷇音子回来帮忙,他死活不肯来助你”·素还真放下刚闻了茶香的茶,摇头叹气,“他回了封信,只四个字。”
“哦他怎么说”·“‘事不关我’·”·屈世途一口茶噎在了喉咙里··素还真趁机挥了挥手,对小狐和小鬼头道,“去吧,再过两天,才可出山门。”
“是,师尊”·“呃咳咳——”屈世途目送着两名小童蹦跳着跑开,这才开口又道,“听起来挺像‘勿扰本道修仙’的意思”·素还真点了下头,算是默认。
屈世途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晃了晃手中的纸莲花,“所以你就用此法替两个小鬼挡灾可上面的术法并未被触动,不曾用过”·“嗯,那个被小鬼头和小狐惊扰的妖物,已从这片地域消失了。”
“什么意思”·素还真笑了笑,显出几分得意,“这还是拜好友所赐啊·”·屈世途没来由地抖了一地鸡皮疙瘩,“好友,有话好说……”·“耶,素某一向以诚待人,莫非好友心中有——鬼”·霹雳·“无天地可鉴,真的无”屈世途抖着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所以到底是”·“有人处理了。”
“谁”·“此等妖物,也只有他有这个能耐·”素还真说罢喝了口茶,抬头看天,遥望着罗浮山的方向··“哦,那已经彻底解决了么”·素还真摇了摇头,“难。”
“那怎么办你给带去的麻烦,不搭把手说不过去吧再说当年好像是你把人家撵出去修仙的”·“诶,劣者不过随便一说而已。”
“‘找不到媳妇不如修仙’这话也能随便说……”·屈世途小声嘀咕着,心里倒也同情起那个一根筋的鷇音子来,那么正儿八经的一个人,八成是把素还真这话当了真。
再说了,又不是管东管西的老妈子,没事儿把找媳妇这种话挂嘴边干嘛·素还真笑眯了眼睛看他,“好友说什么”·“啊不,没、没什么我想起家里给青衣炖的红烧肉,我回去瞅两眼,留步不送再会——”·素还真看着屈世途落荒而逃疾奔而走的背影,保持着淡定的微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个热腾腾的砂锅,揭开锅盖闻了闻里面飘出的甜美肉香,朗声道——·“小狐小鬼头,开饭了”·山路崎岖,所以并不存在坐骄骑马这一说。
拒绝了天踦爵背着走的好意,还发着烧的无梦生顽强地跟在天踦爵身后,步履轻浮,却仍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无梦生揉了揉不适的胃部刚要说话,胃却先他一步咕噜噜地发了言,尴尬之际,立马有一只小蛋糕递到眼前。
“我这里最后一块啦,”天踦爵看着自家胞弟接过吃食后细嚼慢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连发烧都还能有这等好胃口”·闻言,一直走在前面的鷇音子突然停步,若有所思地折了回来,伸出三指虚搭在无梦生还拿着小蛋糕的腕部。
无梦生一愣,上一秒还在咀嚼的动作卡了壳,就这么含着一口的蛋糕,愣愣地瞪着突如其来的三根手指,旋即便感到一股真力自皮肤相触之处传了过来,沿着脉络而走,缓缓滑向全身经脉,激得他悄悄打了个激灵,方才那一股子焦躁也随之烟消云散。
无梦生这才捡回了自己的舌头,望着鷇音子道,“怎么”·“学辟谷吧·”·放下话,鷇音子扭头就走,继续赶路··天踦爵快两步凑上去理论,“跟一个发烧的人说辟谷,你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人- xing -”·“好了以后再练不迟。”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练这玩意儿难道你真当我弟要在这儿陪您喝一辈子西北风不成啊”·“他若愿意也未尝不可。”
天踦爵几乎是要炸毛到跳起来,“做梦”·耿直的鷇音子愣了一下,停了脚步蹙了眉,意有所指地转头看他,又瞄了一眼无梦生,一本正经地又道,“也未尝不可。”
无梦生自是没明白鷇音子这话里有话的意味,只看着像街角在拌嘴的小孩子似的胞兄马上就要动手,这才决定当一回和稀泥的和事佬,插入了话题··“为什么要我辟谷”·“元丹需配以特殊的吐纳之法为继,你若不会,就只能以食物为补,但那也只是浊补,只是治标,唯有学会吐纳之法才是治本。
而这种吐纳之法的前提就是辟谷,以纯然之气,激浊扬清·”·天踦爵不屑地哼了声,“说人话·”·鷇音子悲悯地看了天踦爵一眼,“元丹的作用下,不辟谷就只能增大食量。”
“元丹是什么有什么用”·“……”鷇音子不想说话,并非常想向天踦爵丢一个白眼。
不过他终究还是忍住了,答道,“灵力之源·”·“无梦生有这种东西”·“有人天生就有只是未曾发觉,城主之前也说无梦生高烧之症不属寻常医理能及,大概是城主治疗方法特殊,激发了他某种潜能。”
天踦爵若有所思,转头望着似懂非懂的无梦生,“那个什么元丹,你想要么”·连习武都心不在焉的无梦生觉得,灵力这种东西自己要了也没什么用,当下摇了摇头。
天踦爵颔首了然,转头看着鷇音子,正儿八经地道——·“我弟不想要,可以退货么”· · ·第21章 章二十一·章二十一·半山路上一个茶摊,稀稀疏疏也还有些路人在勉强照顾着生意。
天踦爵正是他们中的一员,但见他喝了口茶,伸出手指挖了下耳朵,像是要把没完没了钻进耳朵的知了声给挖出去·抬头,他瞥了眼远离这个歇脚茶摊求一丝安宁的二人组,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不就几句心法而已,至于这么小心翼翼故弄玄虚么,切——小二来盘花生米”·“好嘞”·转瞬,蔫头耷脑的花生米上了桌,天踦爵捏了一粒扔进嘴里,砸出了个苦瓜脸来。
不酥不脆,咬起来堪比嚼泥巴·天踦爵端着嫌弃脸,捻起一颗扣指一弹——·啪··树上掉了个什么东西下来,吵人的知了大合唱立刻少了个合声的。
天踦爵来了兴致,索- xing -抓了一把花生米,挨个儿把鷇音子那边树顶的知了一个一个地打下来··却见鷇音子依然在耐心地教着无梦生什么,连有蹬腿的知了擦着他衣服落下也不为所动。
倒是旁边把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的店老板乐了,正要指挥着伙计去捡来油炸着吃,就被鷇音子一个冷眼瞪得缩着脖子退回来··霹雳·“哟,鷇道长这是速成大法么”见鷇音子领着无梦生回来坐下,天踦爵心情很好地给无梦生倒了杯茶,然后毫不客气地把茶壶往鷇音子那边隔空一抛。
茶壶旋转着飞了过去,只听一声轻触,鷇音子稳稳地单手接了壶底,顺势手腕一翻转了一圈卸了力,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心平气和地挥袖给自己也倒了杯,呷了口,“尚需时日融会贯通。”
·瞟了一眼正安静喝茶且略显疲惫的无梦生,天踦爵叹了口气,凄凄哀哀地道,“当真不能退货”·鷇音子一口茶含在口中,在犹豫是要喷出来还是要咽下去之后果断选择了后者,没让它们白白回赠了大地。
“不能·”·“那算了,”终于坦然接受事实的天踦爵翘起二郎腿,转头看向自家胞弟,两眼放光,“灵力好玩么可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唔,”无梦生思索了片刻,看着自己的手指,转了转手中的茶杯,“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是——”·话没说完,只听砰然一声,无梦生手中的陶瓷茶杯竟是碎了,汁水淋漓地溅了正坐在他右手边的鷇音子一头一脸。
小二跟个土地公似的不知从那儿冒了出来,笑嘻嘻乐呵呵地朝无梦生伸着手,“这位客官,杯子一个五两,请照价赔——”·天踦爵故作惊讶道,“五两小兄弟,我给你块黄金可好”·鷇音子没说话,只眉毛一挑,小二立马被一脸- yin -鸷的鷇音子给瞪的尿遁去了。
鷇音子淡定地拭去脸上茶水··“初期不能熟练控制的时候,是会出现这种状况·不过短时间内已经能把力量凝于指尖,也是个不错的进步·”·“废话,这可是我弟,不过——你的灵力,该不会是一点都没了吧”·天踦爵瞥了瞥鷇音子可劲往袖下藏的手,那只刚接了茶壶的手此刻正微微发着颤。
鷇音子淡然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又给自己加了些茶水,并没有理睬天踦爵一脑门子闪烁着的好奇宝宝光芒··鷇音子不说话,天踦爵便当是默认了,当下抬眼四顾,然后凉凉地道,“哎呀呀,这荒山野岭的,要是突然出现个一妖半鬼,我一定抱着我弟就跑,至于您嘛,就自求多福吧。”
鷇音子冷哼一声表示不屑,“不劳费——”·没说完话的鷇音子一把拉过还在愣神的无梦生,几乎同时,一声惊爆炸在他们邻桌,刚还在那喝茶的倒霉鬼被抛到半空,但落地却是没了原来的重量,轻飘飘像是个断了线的风筝。
天踦爵抢先鷇音子一步,自然而然地将眼见就要被鷇音子护到怀中的无梦生拽至自己身后,还不忘伸手抚着自己的小心脏··“哇活见鬼了”·刚还有几分人气的茶摊如今一扫而空,无论店家还是赶山路的客人都抱头鼠窜作鸟兽散。
人嘛,看到同类身亡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生命也正受到威胁,匆忙逃亡一向都是正常人的正常选择··而非正常人的三人组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梦生皱着眉看着那边已经断了气的倒霉鬼,似乎是犹豫要不要上前去查探一下;天踦爵则难掩一脸的好奇,好像根本不知危险为何物;只有鷇音子看得清楚,那妖物来去如风,只是转瞬便将人的血和精气吸干,只剩下一副干巴巴的空皮囊,自然是没了什么重量。
总而言之,当下直接脚底抹油跑路,怎么看都是一种极为明智的选择··鷇音子皱着眉,看着天踦爵,郑重地考虑是不是应该先将天踦爵的嘴巴封上,免得他又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来。
然而为时已晚··但见天踦爵眨巴着暗红色的眼睛,一脸无辜··“看我干嘛又不是我把他打飞出去的,还有,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说那人是自己飞出去的,更别告诉我他还能爬起来诈尸——”·仿佛应着这句话,刚飞出去的风筝人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骨骼发出如老旧门板一般的咯嚓声,弓腰驼背地立在人走茶凉的茶摊晃了晃那摇摇欲坠似的脑袋,喉咙里还发出一连串咕咕噜噜的古怪声响,听得人毛骨悚然。
“呃……鷇大道长,你要不要考虑先解决、喂——”·电光火石之间,天踦爵拉着无梦生,冷不防被鷇音子一掌送出即将成为战场的地方,但听鷇音子背对着他们沉声一喝——·“走”·不肖鷇音子说第二次,身后早已没了活人的气息。
识时务者为俊杰,天俊杰这八成是兑现了之前的承诺,当真是遇到危险就抱着自家胞弟扔下他鷇音子跑路去了··鷇音子嘴角冷然一笑,也对,让他现在再给无梦生弄个结界护着,也是件有心无力的事儿,而至于那个跟人精似的天踦爵,用得着他护么·有多远就跑多远吧,别回来就成。
这么想着,灵力所剩无几的鷇音子全靠内力撑着,足生太极,右脚撤步侧身,躲开了怪物生猛的一扑··那怪物咯咯哒哒的牙板在鷇音子原来脖颈动脉的位置咬了个空,失去血液精气支撑的牙床不太结实,一颗黄牙还崩掉飞了出去。
趁着怪物下盘不稳,鷇音子又横扫一腿,直接将那东西掀翻在地,一拂尘抽在了怪物背上让其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单脚猛地踏上了怪物的脊梁骨用力一顿,只听喀嚓脆响,硬生生是让鷇音子碾碎了三节脊椎。
鷇音子这一拂尘看起来飘然若仙,实则力道极重,若是换做往常,这一拂尘下去管他是什么妖精魔怪都该当场吐魂交代了,奈何如今灵力不济,这一击也仅是让怪物愣怔了一秒,随即强大的妖力支撑下,断裂的脊椎都不能阻止那妖物硬是扛着鷇音子脚力翻了个身,敏捷地抱住鷇音子小腿张口就要咬·这是饿死鬼转世的么……·鷇音子飞起一脚将那倒霉鬼踹了出去,旋即一个沙哑的男声直接在脑子里爆开。
霹雳·“咯咯咯,你不是好管闲事么那你替那两个小鬼给我吃好了”·紧接着一阵- yin -风袭向背心,鷇音子那一脚霍尽全力还没站稳,猝不及防被从另一边突如其来的妖物近了身,随即腰背一凉,巨大的冲击让他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跟着一股腥咸便涌了上来。
鷇音子踉跄几步稳稳站定,混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嘴角溢出的血,看了一眼左右夹抄的两个非人类,冷哼了一声··“呵,还真是祸害遗千年,第一次被我打散魂魄散了大半修为,第二次被仙草燃出的火光燎伤妖元。
能短时间恢复如斯也算是你本事,至于能不能吃到我——”鷇音子啐了一口血水,暗提内力——·“那要看你的牙口,是否够格·”· · ·第22章 章二十二·章二十二·伏在胞兄背上,被代劳落跑的无梦生皱了皱眉。
“我们去哪儿”·“如你所见,逃难啊”天踦爵脚步不停,气喘吁吁,“不然呢留给妖怪塞牙缝哦”·无梦生一低头躲过迎面而来的低矮树枝,“那鷇音子呢”·“他你见他身上有肉么瘦的只剩骨头,熬汤都没滋没味,鬼会稀罕吃放心啦。”
“放我下来·”·“不放·”·“为什么”·“怕你趁我不备溜回去倒——帮忙。”
把倒贴俩字临时换了,很懂胞弟的天踦爵说罢收紧了胳膊,牢牢箍住无梦生的腿,“你发烧好些了么”·“哦,”无梦生淡定地应了,“鷇音子教我心法之时便已好转,至于去救他,我不会。”
天踦爵一愣,刹住了赶路的脚步,皱着眉转头看向无梦生,开始思考双胞胎亲弟弟被夺舍的可能- xing -··毕竟之前看得出无梦生是在意鷇音子的,且在天踦爵眼中,一向坦诚正直的无梦生怎可能见死不救·这还是无梦生么·觉察到天踦爵的小心思,无梦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额心那颗新多出的翠绿,有些不奈,“不自量力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懂的。
以及你的目的地到了,快放我下来·”·两人面前是一座疑似道观的山间院落,建筑物说不上大,但是院落之后有一条山道,以这个角度看过去,那山道陡直得神似一根倚在山上的棍子,笔直地令人发指。
而跟这诡异的山道一同直上云霄的,还有从院落一隅窜升而起的袅袅炊烟,烤熟的面食香气四溢,无时无刻不在挑逗着二人味蕾··天踦爵像是刚刚发现新大陆,嘴角噙着笑,“前面看着像是道观,要不要去求个助”·无梦生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自家胞兄,对这演技过关,却怎么看都不自然的谎话予以毫不留情地拆穿。
“大老远看到炊烟的又不是你一个人,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人说要鷇音子自求多福来着”·“咦我说过”·天踦爵眨巴着无辜的暗红眸子,十分纯良。
无梦生却半眯着眼睛看他的脸,十分想知道他是否觉得脸有些疼··“话说,你怎么看着一点都不着急”·天踦爵说着将无梦生放下,领着他一起往院门的方向走。
却是无梦生一落地,大步流星,走得比天踦爵还快··“你说的对,那妖物对吃肉没兴趣·”·“哦·”·“那东西是要吃他元丹。”
元丹这东西,不知为何总让天踦爵联想起嫩黄色的蛋黄··“元丹”天踦爵边帮无梦生叩门,边自言自语般地道,“能吃么好吃么怎么吃——”·门吱呀一声响,开门的是一发冠上饰有太极图案的银发道长,正在白色的围裙上搓了搓沾满面粉的银手,很和善地眯着眼睛笑。
“这学问可大了,吃好了能增进修为,吃坏了——嗯,后果难料啊小兄弟,敢问是要吃哪位的元丹呢”·与此同时,门内传来个极为冷淡的声音,让刚还老神在在的道长瞬间不淡定了。
“原无乡,饼糊了·”·“啊——”·果然对付妖物,内力远不比灵力经用··妖物显然是看出了鷇音子的体力不支,不禁得瑟起来,“呵,看来我的牙口是否够格,道长你待会儿就有幸亲自一试了。”
百余招下来,鷇音子抓着拂尘的手在抑制不住的抖,还是那种气空力竭的抖··若说为了给素还真的徒弟收拾残局,反倒把自己- xing -命给搭上,怎么看这买卖似乎都不大划算。
于是鷇音子不敢大意,抬头看了一眼离自己不远的妖物··和大部分要么吓死人要么装神秘的妖物一样,这只妖的周身包裹了一团黑雾,并看不见本体,尽管它之前被鷇音子用银筷钉过,用仙草火燎过,也还是没真正看清过它的面目。
而此时,这团黑雾随着呼吸的节奏时聚时散,虽然依旧看不清真身,但那团黑雾显然已不如先前那般黑得像墨条,约摸也是元气大损··殊死一搏吧··鷇音子面上不动声色,暗暗聚了聚体内勉强攒出来的一丝灵力,人倚在此刻唯一一张还健在的茶桌边,额角汗水滑下沁进眼睛里涩得眼白发红。
虽是显出几分狂态,但人还端的是那么一副鹤骨冬梅之姿,就算真发起狂来,也还是文明礼貌的大好道长一枚··鷇道长丝毫不在意地甩了下被妖火燎秃了一块的拂尘故露空门,淡淡地瞟了对方一眼,“我没那个兴趣。”
“哼,你以为自己还有得选”·鷇音子也不回话,不顾那团黑雾旋转着膨胀,只静静的抬首看着日头,怡然自得得像是来观光的。
霹雳·见鷇音子如此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强买强卖的妖物直接“炸雾”,黑色的妖气一收一散,二话不说呼啸一声,直冲鷇音子面门而去··但见鷇音子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之前藏在袖下的剑指凝着力道破空划出,可还没等他这惊蝉一指给点出去,就忽觉另一侧有个更快的活物正朝着他飞扑而来,气息还有几分熟悉。
电光火石之间,鷇音子躲闪不及,硬承了一个猛扑在他身上险些将他撞飞出去的重量,喉头虽是一热又强咽了下去,同时剑指划出,准确无误地直点那妖物额心··“啊——”·一声惊爆,妖怪身上的黑色妖气散去,伴随着惊天地泣鬼神的哀号,一只奇形怪状的巨型甲虫在众人面前缩着爪子团成个球,痛苦地满地打滚。
“什么鬼”天踦爵上前用手杖戳了戳那虫子的肚子,于是哀号声里又多添了几分凄惨,显然已是毫无还手之力,“得嘞,首战大捷。”
天踦爵又补上一脚发泄下他差点伤到自家胞弟的怨气,同时抬手一指鷇音子··“至于你,放开我弟·”·鷇音子倏然回神,将千钧一发之际揽过来护在怀中的无梦生放开,见对方无事,这才回想起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刚刚还跟自己剑指同一高度的手掌来看,无梦生应是情急之中赶来帮忙的,只不过显然初学者还没有那么个收发自如的水平,空有招式的架子没发出什么威力·但也多亏如此,无梦生这飞扑一撞除了让鷇音子气血上涌之外,意外地借助接触渡来大量灵力,也正是因着这股劲儿,让鷇音子攒够了力气退敌,也算是死里逃生了一回。
·有了这灵力的修复,手已经不抖,鷇音子看向此刻不知从哪儿摸出白羽扇摇着的无梦生,说不出来的感慨又不能写在脸上,只摸了摸鼻子说了句很煞风景的话来。
“还饿么”·站在离众人不太近的原无乡单手撑着下巴,用胳膊肘捅了捅倦收天好像又胖了一圈的腰,“喂,我们是来干嘛的”·“帮老朋友的忙,替老朋友多谢好友方才抓起无梦生那一扔,”倦收天专心致志地盯着手上的烧饼,啃了一口又道,“你给无梦生吃的烧饼里加了什么料”·“嘿,你也想要”·一听这语气,倦收天当下停了咀嚼的动作,认真思考起来,“有条件”·“若是我和烧饼只能选其一——”·“选你。”
“哇,阿倦你这么干脆,我好感——”·就见倦收天咽了口中的烧饼,很诚恳地解释道,“你会做烧饼,选你等于选烧饼,有错么”·“……”·哑口无言的原无乡额角似有青筋微颤,他磨了磨变成爪子的银票玄解,衣摆处隐约可见一毛茸茸的豹尾,如懒洋洋晒太阳的猫尾般惬意地晃着,就听他语气故作如常地道,“那么北大芳秀,我们继续回烟雨斜阳喝茶赏月,顺便,吃太阳饼,如何”· · ·第23章 章二十三·章二十三·推行数个周天,元气大抵恢复的鷇音子气纳丹田做了收势,缓缓睁开眼。
正是夜半,月光挤进棱窗将他膝前的床榻分割成数块,几道竹影交错其中,随着细弱的琴音微摇··鷇音子便下了塌,推开房门··将近入秋,月凉如水,坐在院中的无梦生身上镀了一层银芒,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面前那张异常眼熟的琴,似乎并没发现缓步靠近的鷇音子。
只见无梦生伸手随意勾了一根琴弦,弦声清越,紧接着却有一弦不拨自响,比无梦生弹的那一声更是灵动·两声一来一往,有如老友一问一答般自在··“它说,你非是故意。”
无梦生说着抬手一挥,泉音飞羽琴应之化光而散··不明白无梦生是在说什么,鷇音子倒也不拘束,兀自落座,方要开口寻问,就见无梦生一扬手竟是又化出套茶具,起手泡茶,动作熟稔得让鷇音子想起了最近那个梦境,不由得脊背发凉。
“你……”·物灵代替主人这种事情自古就有,而眼前这个无梦生的- xing -格似是比之前更加沉稳了些,倒有几分像起那个琴灵来·再说,凭空化物这本事,他鷇音子还没教过,无师自通也不带这么神的。
但见无梦生专心致志地低头泡茶,直到推了茶盏过去的时候,这才抬头迎上鷇音子目光,似是一眼看穿鷇音子心思··“我不是琴灵,你教我的法诀掌握之后,它自己跑出来指点一二,就顺便学会了些别的,比如——帮它化形。”
同属化物一支的术法,也就难怪无梦生会化茶具了··鷇音子挑了挑眉毛,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余味回甘,竟是比那日梦境里品的有过之而无不及··“它现在在哪儿”·闻言,无梦生抬手摸了摸额心那颗翠绿,“之前它助我渡时劫,灵气大损就一直寄在这,如今靠了我的灵力才能短暂化出琴身来。
它还说——”·“嗯”·“给它做个琴身,它就可以不用寄在我这里了·”·听起来倒像是个讲道理的好灵。
鷇音子忽又想起无梦生今晚见到他时的第一句话,这才明白那琴灵大概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无梦生,竟然还很好心地帮忙善后,并没让无梦生怨他保管不当··“等回罗浮山,我自会想办法——你呢可有何不适”·“无,只是——”无梦生不知想到了什么,一瞬间神色有些复杂,然后他抬手化出了白羽扇轻摇,一双暗红的眸子看着鷇音子眨了眨,“我饿了。”
于是这一晚,无梦生突然对鷇音子做饭的手艺刮目相看·他本以为鷇音子住处那么多鼎,搞不好这个宅男只会下个面条或者涮个方便的火锅,结果鷇音子却意外能用烟雨斜阳厨房里为数不多的原料做出数道美味。
霹雳·无梦生吃饱喝足,摸着微鼓的胃部时迷迷糊糊地想着,或许留在罗浮山也不错·第二天一早,为了给客人们提供方便,自己跟着倦收天去后山顶永旭之巅住了一宿的原无乡直到晌午才带着倦收天回来,给一行人送别。
倦收天约摸是睡不太习惯,怎么看都是一副没怎么睡饱的样子,半眯着的眼睛略显疲惫·反观原无乡倒是精神不错,还乐呵呵地给他们塞了一袋烧饼和一袋胡萝卜,并嘱咐路上小心。
“对了,”临走,天踦爵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嘻嘻地折了回去,对原无乡道,“听说附近有温泉,冬至时节可否有幸来拜访,顺便品尝道长手艺”·“这是自然,烟雨斜阳随时欢迎诸位,且冬至时节最宜食用汤圆——”·“是饺子。”
“嗯冬至是要吃汤圆的·”·“北方都是吃饺子·”·“耶可是汤圆很好吃呢——”·“饺子才是正宗。”
“汤圆——啊喂倦收天、北大芳秀、阿倦你听我解释——”·看着远去的两人,天踦爵依旧面带纯良无害的笑容,转身时才小声道,“我弟是能随便用‘扔’的嘛嗯哼。”
近傍晚,天色昏暗,众人这才终于回到了罗浮山,不禁一愣··天踦爵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看到了幻觉,“不是烧成灰了我上次回来找配方的时候还只是一片废墟呢。”
“可不能小看普通人的力量啊·”一娇柔女声自转角传来,“山脚那些村民自发帮你重新修整了一番,怎样还原度够高,速度够快,想不到他们倒还算是知恩图报,可喜可贺。”
乍见眼前之人,无梦生脱口而出,“步香尘”·“耶,你忘了你要叫我姐姐,姐姐我还抱过你呢·”·这话似乎没什么歧义,何止是抱了,还抱着逗他笑来着。
·“咳,”无梦生轻咳一声,“夫人说笑了·”·“哎呀呀,我瞧瞧,”是不是说笑步香尘已懒得管,一双眼睛热切地盯着眼前双胞胎,就差围着两人转圈看,还咂舌称赞道,“果真是一模一样,好一对俊俏公子哥啊。”
鷇音子眉头一皱,抢一步上前,像是要护着身后双子,“何事”·见鷇音子这般戒备,步香尘觉得有趣,却也不想挑战鷇音子的耐心,索- xing -开门见山,抬手一指他身后天踦爵,“收报酬。”
无梦生突然想起来了,之前咿咿呀呀还在天踦爵怀里的时候,天踦爵确实是为了救自己曾答应了步香尘一个条件……·“嗯是怎样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能耍赖哦。”
“我——”·无梦生刚一开口,就被天踦爵抢了话头,“走吧,事不宜迟,早去早回·”·“啊”约摸是天踦爵答应得这般干脆,步香尘一时没适应过来。
天踦爵又道,“还是说夫人突然大方——”·“我又不是菩萨有求必应不图回报,”步香尘说着拽了天踦爵胳膊,转头看着鷇音子示威一般,“那,人我可就带走了。”
 · ·第24章 章二十四·章二十四·很久很久以后,步香尘回想起那次和俊俏公子共处一室“盖棉被”的美好夜晚,依然是头疼和欲哭无泪的。
毕竟,能找根绳子把她捆床上,然后真正意义上的给她盖上棉被,自己则搬了个椅子过来倒着坐,还正儿八经地扔了“聊吧”俩字给她的,估计天底下也就天踦爵了。
但这都是后话··眼下,罗浮山的鷇音子正为自己越掉越多的头发发愁,而导致他最近心力憔悴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很久之后都会让步香尘一想起来就头疼的天踦爵天大公子。
无论如何,能如土地公一般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任何他想和无梦生单独相处的空间内,也是一种很邪门的天赋——天踦爵可以突然从草丛里钻出来,从水中冒出来,甚至是从树上倒挂下来,总之只要鷇音子和无梦生同时出现,且距离稍微近,就能达成天踦爵突然冒出的必然条件。
后来某日,无梦生和鷇音子闲聊,偶然说起之前被天踦爵“赶出家门”后,总觉得有鬼祟跟在身后,问鷇音子是否知道那是什么··鷇音子嘴角微抽,语带嘲讽,只道无梦生有个哥哥,姓田,曰螺,简称田螺哥哥。
然后鷇音子就被一花生米砸到了脑袋,额头鼓起一比花生米还大一圈的包··这之后,鷇音子的头发掉得似乎更变本加厉了··这日,鷇音子摸着刚为泉音飞羽琴做好的琴身,将琴灵引入其中,又对无梦生说琴身琴灵尚需时日融合,得有术法护持,过几日再给他。
是夜··鷇音子轻轻叩了叩桐木琴面,琴没动静··又叩··依旧没动静··鷇音子瞥了它一眼,开口道,“我知晓你已恢复·”·琴弦这才勉为其难地动了两下,弦音听起来颇不情愿,像是在说“懒得理你”。
鷇音子不轻不重的一掌拍在深棕的琴面,琴腔震颤,声音也放的凌厉些··“出来”·过了半拍,这才见一缕幽光,慢慢悠悠地自琴上飘出,待光华落地,塑出一个无梦生模样的人形来——·同样的白衣白扇,同样的容貌,甚至连掩扇的动作和那扇后露出的暗红眸光都一模一样。
古人说,物似主人形··古人诚不欺我也··鷇音子开门见山,“帮——”·霹雳·“不帮,没门,连窗都没有·”·语气干脆利落,琴灵白羽扇一挥,很愉快地眨着暗红眸子看鷇音子吃瘪的表情。
鷇音子一瞬间有些错觉地以为,这个和无梦生从小相伴的琴灵所展现出来的,没准才是真正的无梦生·“你知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什么”·“追无梦生。”
鷇音子摸着鼻尖,点了点头,没想到此琴灵如此聪慧,竟是什么都能猜到几分·于是他突然想到了上次见面时琴灵说的事情··“无梦生能唤出我元神,是因为你么”·“不是,是因为他自己与生俱来的灵力,大概,一物降一物吧。”
琴灵摇着羽扇,悠哉悠哉地看着鷇音子越发具有深意的眼神,接着道,“别乱想,跟天生一对没什么关系,凑巧罢了,再说,你觉得无梦生会喜欢你”·“不会么”·琴灵顿了顿,皱着灰白的眉,经过一番思量后斟酌着开口,“他是喜欢你——”·鷇音子刚打算趁热打铁,就听琴灵大喘气之后说完了话。
“——做的饭·”·鷇音子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压住了想立刻把眼前这琴灵给打散的念头··好歹长着一张无梦生的脸呢不是·这手无论如何也是下不去了。
“临近中秋,山下村落集市应该很热闹,”鷇音子装作无事,拂尘一甩,“若是我答应给你赞些灵力,让你可以出去游玩一番呢”·物灵之类,离了寄体便无法保有实体,而所寄之物就算是生灵,也非是会按照寄灵意识而动。
当然,夺舍要另当别论··除此之外,有修为的活人给予灵力,是他们可以化出实体出去“招摇撞骗”的唯一途径··眼前这位琴灵显然是个纯良灵类,否则之前早就趁无梦生之危夺舍,而不是给无梦生解释那妖怪是要吃鷇音子元丹好方便兄弟俩求援,更不是现在在这里跟他鷇音子磨嘴皮子。
但见琴灵眸光果然闪了闪,羽扇轻摇,送来微风徐徐··一大清早,无梦生被堵在门口的鷇音子吓了一跳··“怎——”·“嫁我。”
无梦生一愣,若不是鷇音子依旧是那么一副蹙眉的正经模样,无梦生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过好在之前身体变小之时的记忆还在,鷇音子说要追他这事儿也还记得,加之又有双秀珠玉在前,所以无梦生倒也并未觉得鷇音子的话太过惊世骇俗,一愣之后反而意外得很淡定。
·淡定的无梦生突然好奇,都说出这种话了,鷇音子居然还能平安无事地站在自己面前··以及周围好像少了点什么··无梦生抬首四顾,这才发现整个罗浮山都没有了天踦爵的踪迹。
许是见无梦生半天没了反应,鷇音子又追问道,“可好”·无梦生摇着羽扇,不疾不徐,“你我相识时日太短,未免仓促·”·“你说,”却是鷇音子难得微微挑了唇角,“世间有多少人,能从对方穿尿布的样子一直看到大,怎么也算得上半个青梅竹马吧。”
鷇音子这是在说之前无梦生变小的事情··闻言,无梦生摇扇子的手一停,险些红了脸,只冷了声道,“才半个,不着数,而且那是你的青梅竹马,不是我的。”
“若是你的,你便答应”·“对·”·“那好·”·看鷇音子回答的这等干脆,无梦生当下后了悔,可还没等他阻止,鷇音子已是一口将一药丸吞下,当着无梦生的面消失在一片昊光之中。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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