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网三同人)才不是叽! by 飞奔的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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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网三同人)才不是叽! by 飞奔的狗蛋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 ·文案·唐洛捡到颗蛋,一颗能孵出小鸡崽的蛋··而对叶蒙来说,唐洛是他破壳而出第一个看见的人,于是便成了他心头无法割舍的存在。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江湖恩怨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唐洛,叶蒙 ┃ 配角:唐椎洺,万俟 ┃ 其它:· · ·第1章 第1章·唐洛迷路了··虽然很不想承认这个愚蠢的事实,但……眼前的路到底要怎么走·都怪大师兄啦,非要他出来给滚滚挖什么新鲜的春笋。
拜托,那是一只熊猫诶,为什么吃的比他还好,不公平啊·不过这话唐洛也只敢暗搓搓地在心里说说,若是让他那爱熊猫成痴的大师兄给听见了,可就不是一发追命能完事的了。
思及此,唐洛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屁股蛋子·上次不过是好玩扯了扯滚滚的耳朵,哪知大师兄丝毫不念及师兄弟情义立马就赏了他发追命·那滋味,真叫一个销魂啊,害得他整整趴着睡了一周就是如今想起都觉得屁股隐隐作痛呢。
但现在这些都不是重点,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尽快走出这片林子··唐洛左瞧瞧右瞅瞅,忽闻风中传来阵阵异响·唐门弟子,五感自是更胜常人一筹,此时凝神侧耳静听,虽细微,但却是打斗之声无误。
这个时辰,莫不是有师兄师姐在此修炼·唐洛喜上心头,既是有人,那便好办多了,迈开步子便往声源寻去··然离得愈近愈是不对劲,怎么这打起架来愣是听不见半丝人声倒是那鸟鸣蛇嘶愈发清晰。
哎呀,难道是有非本门中人潜了进来听这又是鸟叫又是蛇叫的,莫不是丐帮和五毒·唐洛心下一惊,这俩门派可都不是好对付的,顿时伏低身子欲借茂盛的植被遮掩自己小巧的身形。
凑得近了,伸手悄悄拨开最后一层草木屏障,露出丝缝隙来,然映入眼帘的却是令唐洛毕生也难忘的画面··古有传曰:金翅神鹫,翼若天云,扶摇而上九万里,乃日之所化,照耀九州。
而眼前的大鸟,浑身金色的羽毛灿若骄阳,双翼每次煽动都掀起一股不小的风流来,竟与那传说中的金翅神鹫有着七八分相似·此时其左爪被身下的巨蟒紧紧缠住,锐利的鸟喙疯了似地啄在蛇身上。
再观那巨蟒,身长十余尺,黑质白章,额头一块拳头大小的白斑显眼异常,蛇身足有孩童腰身般粗细·艳红蛇信嚣张地吐露着,发出“嘶嘶”之声,嘴里吐出的气息甚至带着淡淡的紫色,可见毒- xing -之烈非比寻常。
然饶是皮糙肉厚如其,也经不住大鸟这般猛啄·不消片刻,便被啄了个皮开肉绽,耐不住痛失了力,让那大鸟挣脱了去··甫一恢复自由,大鸟便扑扇着有力的双翼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几圈后竟犹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炽热火团直冲而下,狠狠啄向巨蟒的左眼。
巨蟒吃痛下又惊又怒,不由狂- xing -大发,身子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着,其力大无穷,蛇尾所过之处树木皆摧··大鸟仓促躲闪间被那胡乱挥动的蛇尾击中坠落在地,巨蟒也顾不上汩汩往外冒着血的眼睛,倏的缠绕上其身子。
一蛇一鸟紧紧纠缠在一块,此等画面着实骇人··蛇身使力越绞越紧,乱斗间似能听见骨头根根断裂之声,森白的利牙没入颈间,不消片刻大鸟便渐渐不再挣扎,漂亮的羽翼无力垂下,神气的金红色双眸默默褪去耀人的光彩。
混乱躁动渐趋平静,胜负已分,巨蟒骄傲地仰起头吐了吐蛇信,卷了大鸟的尸身往林子深处拖去··直至巨蟒的身影消失许久,唐洛才迟迟回过神来·四肢因过度紧张而僵硬,身上的衣物也早已被冷汗打- shi -,方才所见恍若大梦一场却又如斯真实。
他不过是想寻条出林子的路,谁料竟遇上这等奇事·想到那死在自己眼前的大鸟,唐洛忍不住惋惜,明明是那么漂亮的生物啊……·恍惚间眼角闪过一丝光芒,却是先前争斗时大鸟落下的羽毛。
唐洛鬼使神差地将其拾起,明灿的羽毛犹自残留着些许体温,捧在手中竟如同太阳般温暖··而那不远处的树丛中有微光隐隐闪烁,唐洛好奇之下拨开枝叶,竟是一颗成人男子巴掌般大小的蛋。
其通体莹白如玉,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显然非寻常俗物··唐洛这才明白过来,想那大鸟多的是机会飞走却迟迟不愿离去,非要和巨蟒拼死斗活,最终落得它人口中之食,只怕是护犊情切,不愿让巨蟒伤了自己的孩子。
唐洛尚在襁褓之时双亲便已身亡,索- xing -路过的唐门弟子将其带回唐家堡抚养长大,免去了唐洛早夭之命·然虽有师父及师兄师姐们的照顾,偶尔也不由艳羡他人的天伦之乐。
此时见大鸟不惜以命护犊,心中更是一片酸涩·倘若自己的亲身父母尚在人世,不知又该是何等光景··这蛋若孵不出生命也罢,若真有鸟儿破壳而出,苍茫天地间孑然一身又该如何存活。
莫名的,唐洛竟在一颗蛋身上看到了与曾经的自己相似的命运·虽人畜有别,但天地万物皆有情,更遑论上天有好生之德,此刻心中已生怜惜之情,断不愿叫那尚未出世的小生命孤苦伶仃受了委屈去。
行随心动,唐洛紧了紧手中的羽毛,小心翼翼将其收进衣襟中,颤颤巍巍地捧起地上的蛋··这蛋比寻常鸡蛋大了许多,更是不知重了多少倍,对一个年仅七岁的孩童来说显然并不容易,不过几步路,便已是满头大汗。
但唐洛却不愿撒手,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继续前进着··幸亏得天庇佑,兜兜转转一下午倒叫他在日落前出了林子··反观其大师兄唐椎洺,自打早上遣了唐洛去挖春笋,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回来,这才意识到自家的小师弟似乎是走丢了。·这下可好,直把唐椎洺急得大脑一片空白,跟根竹子似的往屋前一杵。倒是脚下的机关小猪一个劲地直打转,就差翻过肚皮来了。·唐椎洺这人天生面冷,不善言辞,生平唯两大嗜好,一是熊猫,二是追命箭。但自从七年前师父将还是丁点大的唐洛丢给他时起,唐椎洺的两大嗜好后便又悄悄地添上了一笔,唐洛。·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而比起娇艳如花、牙尖嘴利的师姐们来,小唐洛即使冒着每天被赏上几发追命的痛,也更愿意和大师兄生活在一块·只因唐洛心里明白,大师兄嘴上虽不说,却是真心实意待他好的·自个儿身上穿的那些衣裳,哪件不是大师兄喂饱了后山的熊猫们,哄着滚滚睡了后,挑着灯一针一线亲手为自己缝制的。
虽然丑是丑了些,但唐洛打从心底里喜欢的紧··话说唐椎洺等了许久,直至玉兔高升方才见着那小小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虽狼狈了些,但似乎并未受伤,只是这怀里怎么抱着这么大颗……蛋·唐洛被唐椎洺盯得心里发毛。师兄让他去挖春笋,他不但没挖还晚归,这妥妥就是要被追命的节奏啊�
〔恢雷案隹闪懿荒芴庸唤伲坡迮φ0驼0脱劬ν技烦隽降窝劾崂础!ふ庀崽坡寤乖谒烂卦湍鸶星椋醇谱禌匙斫顺浚艚幼疟闶且徽蠊肫芭枭樗孀潘克肯阄镀荻觥L谱禌扯俗偶父雠套映隼赐郎弦环牛蛱坡逭泻舻溃�“过来吃饭。”
于是暗自庆幸着保住小命的唐洛便屁颠屁颠地凑了过去,却在看见桌上的菜色时忍不住一怔··这…这是什么状况蛋汤、炒蛋、蛋饼、蛋炒饭、蛋蛋蛋蛋……全都是蛋满桌的黄澄澄闪的唐洛眼都快花了。
“以后想吃什么就和我说,别随便乱捡东西,容易吃坏·”·“是……”·诶等等…吃好像有哪里不对唐洛低头望了望怀里的蛋,欲哭无泪,“师兄,不是你想的那样啊这蛋不是吃的啊”自己看起来就这么像会随便捡路边东西来吃的人吗·秉着洗刷自己吃货形象的目的,唐洛叽叽呱呱地把白日里的事解释了一通。
但比起那奇特的经历,唐椎洺似乎更惊讶于自己的小师弟居然会想要孵蛋这件事。到最后唐洛实在是懒得解释,只好以滚滚困了为借口把大师兄给骗回了房。·唐洛捧着蛋回了自个儿房里,翻箱倒柜地掏出件小花棉袄来·这是当初唐椎洺第一次给他做的衣裳,只可惜经验不足估算错了大小が愣是怎样也穿不下,此刻给蛋裹着倒是正合适。·扯过薄毯再裹上一层,掀起衣服将蛋贴着自己肚子,再用被子将自己和蛋都细细盖好·集市上卖鸡的刘师傅说过孵蛋最讲究温度,裹了这么多层应该差不多了吧··之前隔着衣物抱蛋还没觉出什么,此时贴身搂着便觉阵阵暖意传来,竟比自己的体温还高上几许,跟个小暖炉似的。
唐洛抱着舒服极了,只觉得浑身暖呼呼的,紧搂着不愿松手,不消多时便迷迷糊糊地睡了去··就这么日复一日的孵着,刘师傅家的鸡崽都孵出三窝了,可唐洛的蛋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 ·第2章 第2章·这日唐洛被师父召去检验武学,待到日暮时分才堪堪回来·甫一踏进院落,便见滚滚兴奋地追赶着一个白乎乎的玩意儿从自己脚边跑过。
唐洛走了几步,越想越不对劲,那白色的玩意儿似乎略眼熟啊·再回头定睛一看,顿觉心神俱裂·娘呀那个被滚滚当作球踢来滚去的不是自己的宝贝蛋子是啥偏生滚滚是他大师兄的心头肉,想抢回蛋却又无从下手,这打不得骂不得的可该如何是好啊·“滚滚,快住手”·话音未落却为时已晚,只见那蛋滴溜溜地往前滚去,“啪叽”一声撞在大树上。
滚滚似乎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小心翼翼地望着唐洛,见他的注意力丝毫不在自己身上便扭着圆乎乎的身子拔腿就往唐椎洺屋里跑去。·唐洛捧起地上的蛋,蛋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他说不上此刻是什么感受,只觉心里空落落的,或许这就是天意吧·那么多日子以来,无论自己如何精心照料,这颗蛋依旧没有半分动静,想来该是孵不出小崽子了,就连上天都让自己放弃··“哎……”不舍哀叹之时,惊见碎壳微微颤动,再看去时却又没了动静。
唐洛不由苦笑,自己竟执念至此,都产生了幻觉··正琢磨着该如何处理这蛋,忽闻“啪”的一声,一颗黄绒绒的小脑袋从蛋壳里冒了出来·小小的脑瓜子好奇地左瞧右望,圆溜溜的琥珀色大眼不停打量着这个新世界。
在瞧见眼前的唐洛时,小东西先是一愣,紧接着便欢欣地鸣叫起来,身子努力挣动着想要冲出蛋壳··唐洛打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自己耗费了那么多心血都不见动静的蛋怎么一撞之下就撞出了个小生命来难道之前刘师傅教他的孵蛋方法都是错的但是…但是这小家伙也太可爱了点吧·忽觉脸上贴上了个温暖的物体,原来是那小东西摆脱了蛋壳,正使劲往自己身上蹭呢。
晶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依赖的光芒,毛绒绒的触感意外的舒服,唐洛不由轻笑出声,“小东西,你长的和师姐的鸡小萌可真像,不如我叫你小蒙可好·”·小家伙歪着头扑闪着有神的双眼,似是听懂了人话般叫得更为欢快。
“叽o(≧v≦)o~~”·“哈哈哈小蒙,我会好好待你的,你可要快快长大啊”·大概是源于那雏鸟情结,小蒙成天就绕着唐洛打转,唐洛也跟捡着宝似的护着它。
白日里唐洛要外出习武带不得小蒙,但只要一回来便必和小蒙腻在一块,那股子黏乎劲跟八辈子没见着面的老相好似的,看得唐椎洺恨不得将这闪瞎眼的一人一鸟给轰出院子,却只能无力地和软乎乎的熊猫崽子们滚作一团以求安慰。·也不知是哪走漏了风声,堡里那些个快把无量宫夷为平地却还没逮到鸡小萌的御姐萝莉们纷纷趁着唐洛不在涌来,伸出纤纤玉指欲好好疼爱这小小的萌物·谁知小蒙一反在唐洛面前的温顺样,跟见了鬼似的扑棱着稚嫩的双翼奋起反抗·喙爪虽小却依旧锐利,只把各色美女们吓得花容失色、本- xing -毕露·于是机关与□□齐飞,娇叱与鸟鸣齐响,往日里冷冷清清的院子一派热闹,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待得唐洛外出归来,乱斗早已落幕,一地狼藉显然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连平日里总会飞奔而来迎接自己的小蒙也不见踪影。
唐洛四处张望了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唯有厨房升起袅袅炊烟,想来是大师兄正在准备晚膳··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推门而入,唐洛却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唐椎洺拎着被五花大绑的小蒙,其下就是滚滚的沸水,升腾的雾气把小蒙的羽毛都给打- shi -了··唐椎洺扭头看着傻愣愣站在门口的唐洛,四目相对,沉默无言。·唐洛:“……”·唐椎洺:“……”·“师…师师师师兄手下留鸟”·唐洛不要命地抢过小蒙揣在怀里,唐椎洺倒也没动作,只是默默地盯着眼前抱作一团的一人一鸟,淡然转身提起一旁的菜刀,猛力斩向砧板上的死鸡。·唐洛与小蒙望着唐椎洺挥刀斩鸡的样子不觉后颈一凉,寒意从尾椎直窜脑门,不由自主地缩进墙角里,恨不得就这样消失在唐椎洺的视线里。菜刀与砧板的撞击声声声入耳,仿若被大卸八块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落也落不下来。·小蒙,也许今天就是我们的末日呢……·索- xing -此事唐椎洺也不再追究,便就此揭过。然随后的日子里,唐洛却发现餐桌上出现鸡的几率大幅飙升。什么白斩鸡、叫花鸡、鸡汤、鸡粥……花样百出、层出不穷。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唐椎洺有多爱吃鸡,唐洛和小蒙心里却清楚这些可怜的鸡不过是做了他俩的替罪羊,指不定赶明儿唐椎洺一个不开心就拿他俩开刀了呢。·嘤嘤嘤,人生总是格外的艰难呢……·春去秋来,林花谢了春红,时间踩着轻快的步伐悄然流逝。
原本只会迈着小短腿跟在唐洛屁股后头的小蒙,现如今也能扑腾着小翅膀挣扎着飞上些许距离·唐椎洺依然时不时地展现着他的鸡肉料理,而小蒙却意外地和滚滚成为了玩伴。每当唐洛外出习武之时,便和滚滚闹作一团,两个毛团子凑在一块,叫人心都化了。·初秋的午后闷热异常,秋老虎肆虐比那大伏天还叫人不舒坦·这日唐洛正好闲来无事,索- xing -捎上小蒙去后山的河边凉爽凉爽··巴蜀风光确实是好,虽不及南方秀丽雅致,却自有一派广阔磅礴之气·穿梭于参天古木间,鼻尖是清新的草木香气,小蒙安分地呆在唐洛的肩上,不时用毛绒绒的身子亲昵地蹭蹭少年的脸颊。
含着水汽的微风迎面扑来,掺杂着潺潺流水声,恍若仙境··唐洛雀跃地加快步伐向不远处的河流走去,小蒙却突然间“叽叽叽”地叫了起来·急促的叫声间流露出不可掩饰的惊慌,爪子不安分地踏来踏去,圆滚滚地身子用力冲撞着唐洛的面庞,似在昭示着悄然临近的危机。
身后腥风突的袭来,猛然回身当头便是一张血盆大口,锐利的尖牙在阳光照耀下闪烁着- yin -冷的寒光,竟是那半年前杀死了小蒙母亲的巨蟒·唐洛只来得及抽出腰后的千机匣抵御近在眼前的蛇嘴,却不料结实的千机匣竟被一口咬碎,残破的匣身和□□散落一地。
正面交锋显然必输无疑,唐洛抱着小蒙一路轻功向河流飞奔而去··行至河边眼前再无出路,高耸的峭壁阻断了逃亡的道路··巨蟒的目的显然是小蒙,此刻若是浮光掠影自己说不定尚能侥幸逃脱,然唐洛却绝计不肯如此。
对他而言,小蒙并不是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宠物,而是他的挚友、家人,是他生命中不可取代的存在·抛下小蒙独自存活这种事从来就不在他唐洛的选择范围里,眼下之计唯有一战。
倘若今日不能活着回去只怕也是天意让其- xing -命止步于此,却是要叫大师兄伤心难过了··将小蒙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唐洛咬紧牙向巨蟒冲去,灵巧的身子一跃而起落于蛇头之上。
匕首悄无声息地自衣袖间滑出,“噗呲”一声猛力刺入身下的脑袋,腥臭的血液猛然喷溅而出··蛇身疯狂扭动想要甩下身上的人儿·唐洛虽一招得手,但终究只是个年幼的孩童,根本撑不了多久,轻易就被摔落。
小小的身子飞出老远,撞在粗壮的树干上直直落下··“咳咳……”·胸口间火辣辣的疼痛,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怕是折了肋骨·温热的液体自额头流下,模糊了双眼。
唐洛死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状况,模糊间似乎瞧见小蒙小小的身子不顾一切地向自己跑来,而巨蟒正在其身后紧紧追赶着··“不…快走……”·小蒙,别过来快逃回师兄那儿去·唐洛痛恨着这样的自己,弱小而无能,什么都做不到。
想要喊小蒙赶紧逃走却浑身无力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残暴的巨蟒追上了小蒙··那小小的、温热的、永远被自己护在怀中的身子此刻被蛇尾抽飞高高飞起,终是落入了奔腾的河水中再无踪影。
“小…小蒙”·猛然起身间扯动了体内的伤处,艳红的血丝自唇间溢出,自己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到。
泪水滑落脸颊,唐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小蒙…对不起……· · ·第3章 第3章·—十二年后杭州—·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之富饶锦绣自古便享有美名。
仅是那西湖氤氲便已叫人心生向往,也难怪各地的文人骚客皆爱聚于此处,更遑论才子佳人们道不尽的风月情愫··此时天色已晚,轻岚徐徐薄如纸·沿街点起一盏盏彩灯来,满街琉璃光转竟将那天边也映照地微微泛白。
来往人群川流不息,龙腾虎跃穿梭于其中,霓裳歌舞遍彻夜,引起阵阵喝彩,好生热闹··唐洛自小在巴蜀长大,何曾见过此等繁华光景,不由睁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周遭的一切。
走着走着街上的氛围似乎与先前有些不同,依旧是灯光璀璨,然流光溢彩间或是男女醉半相依轻声调笑,或是艳丽女子迎来送往,平添几许暧昧奢靡··唐洛抬头瞅了瞅头顶的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天香阁。
自己似乎来到了一个十分了不得的地方呢··忽闻胭脂淡雅将轻笼,妆容精致的女子巧笑嫣然,云堆翠髻,榴齿含香,眉眼盈盈如若秋水,“这位小公子生得可真标致,进来姐姐给你弹首曲儿可好~”言罢袅娜身姿偎近,芊芊玉手抚上少年光滑的脸庞。
唐洛张口欲阻止,低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大片赛雪冰肌,女子柔软的胸脯紧紧贴在自己的手臂上,直窘得情窦初开的少年满脸通红,一双眼不知该往哪看好··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姐姐,你可真不够意思的,这么俊俏的小公子也不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就是,妹妹们也想和这位公子开心开心呢~”·迎面又是两位姿态各异的女子,芙蓉不及美人妆,芳容丽质更妖娆,便是那埋怨娇叱声也如玉音婉转轻柔娇媚。
莺莺燕燕们各有千秋,簇拥着唐洛往天香阁走去·那可是令多少男人魂牵梦萦的温柔乡,此刻在唐洛眼里却不亚于龙潭虎- xue -·谁让唐洛长这么大愣是连女孩子的手也没摸过,这等阵仗自是应付不来,只求美女姐姐们赶紧放过他才好。
身后蓦地伸出一只手来将唐洛扯出秀色佳人堆,脑门磕在那人结实的胸膛上,鼻尖传来淡淡的阳光的味道,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如禁锢般牢不可破·唐洛想要抬头看看眼前的人,却被更深地摁进厚实的胸膛。
·“各位姐姐们,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友人,初来杭州人生地不熟走岔了路,姐姐们可别吓着他了·”·男人说话间胸腔微震,语声清朗有力,似那玉珠落盘,甚为悦耳。
“哟~我道是谁,原来是我们叶小少爷啊·说什么吓着,敢情咱姐妹是那吃人的老虎吗”女子虽蹙眉轻叱,却依旧艳若芳华。
“容芷姐姐你就饶了我吧,是我说错了话,姐姐天仙般的人儿不知多少人想亲近还来不及呢·只是今日时辰已晚,我这朋友舟车劳顿,还是早些歇息的好·”·被唤作容芷的女子素手轻捻锦帕掩唇,美目盼兮尽是了然,“得了吧,你那些花花肠子我还不晓得既是重要的东西那可就藏好了,免得被别人抢了去,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言罢轻绾纱袖转身离去,罗衣飘飘,轻裾随风远,徒留闲花淡香··“你…你要抱到什么时候”唐洛不适地挣了挣身子,自己一个大男人竟被另一个男人抱在怀中,还是在这喧嚣的大街上,实在不成体统·“啊抱歉抱歉。”
明明是自己让男人放的手,唐洛却莫名的有些舍不得那温暖的怀抱,原本清爽宜人的微风此刻却挟带着不可抑制的凉意··借着灯光照耀唐洛总算看清了男人的面容,剑眉星目,眼角含笑。
尤其那双眸子竟是淡淡的琥珀色,流光映照下闪现出别样的光彩,直叫人深深陷入那一汪柔情中不可自拔·男子身着象牙白劲装滚淡金镶边,其上暗纹精巧繁复,腰间一柄轻剑,此般风度想来该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哥。
“我叫叶蒙,兄台怎么称呼”·“唐洛·”·“唐兄可有落脚处若还没有,不如上我那去。”
叶蒙双眼满含期待,亮晶晶的竟如星辰般绚烂·唐洛一瞬间将眼前的男人和幼时的小蒙重叠在一起·当年刚破壳而出的小蒙也是用这般眼神望着自己,只可惜自己终究没能回应那份信赖。
唐洛晃晃脑袋,自己一定是昏了头,居然拿眼前高大的男人和软萌的小蒙作比较,只是那双眼睛实在叫人难以拒绝··唐洛学着中原人的样子弯腰一揖,“那就叨扰你了。”
“太好了”叶蒙欢欣地牵住唐洛往回走去,“我家就在西湖边上,这时节院子里的桂花都开了,那景色你一定会喜欢的”·耳边是叶蒙絮絮叨叨不停,被握住的手腕处传来男人热烫的体温,那灼热一路烧进唐洛心里,连思绪也变得迷迷糊糊。
他自小不善交际,亲近之人无非大师兄唐椎洺,却也甚少有肢体接触。此刻被叶蒙这般亲密地拉着,却似乎…并不讨厌甚至有些微的熟悉,似乎与这人早已相识,早已习惯了这般亲昵。
不妙啊,似乎有什么在一刻悄然变化…·“到了”·唐洛回过神来,怔然望着眼前的建筑,藏…剑山庄·那个江湖十二大门派之一的藏剑山庄·那个传说中珠屑铺街、金粉砌殿、富可敌国的藏剑山庄·他的确猜测叶蒙家世良好,却不料竟是藏剑山庄的弟子。
巴蜀距杭州甚远,所知所闻不过江湖传言,唐洛对藏剑山庄唯一的印象仅是多年前前来唐家堡向师姐提亲的那位藏剑弟子··那一日,素来清静的唐家堡门口车水马龙,运送聘礼的马车排开数丈之外。
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络绎不绝,堆金叠玉熠熠光辉炫目夺人,足以见其财势了得,在小小的唐洛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我啊,每次背着重剑出门不是撞了别人,就是碰翻了人家的摊子。
结果每次偷溜出去都会被人一状告到师父那儿,银子也赔了不少,所以干脆就不带重剑出门啦·”叶蒙无奈地挠挠头,倒是引得唐洛一阵轻笑,没想到这人竟还有如此毛糙的一面。
一路语声不断,虽多是叶蒙在说,唐洛倒也听得起劲··“好了,今晚你就住这屋吧·我的房间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叫我哦”·告别了叶蒙,唐洛简单梳洗了下,积累了一天的疲劳在无人时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放任自己陷入柔软丝滑的锦衾合眼而卧,今儿还真是发生了许多事呢,不知明日又会如何·不过幸好,有叶蒙在·想到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男人,唐洛嘴角不由浮现一抹微笑,带着这份愉悦悄然陷入梦境。
 · ·第4章 第4章·- yin -- yin -夏木啭黄鹂,青蝉独噪日光斜,唐洛在一片鸟鸣桂香中渐渐醒来··都道江南水乡婉约如画,便连这夏天的日头也要柔和上几许,哪比得巴蜀烈日那般肆意炽烈。
习习和风拂面而过,挟带着水乡特有的温润- shi -气,和着桂花天香,自有一番平静宁和,也难怪世人如此钟情于此处,甚至不惜将其与天堂媲美··只叹此次出门背负着师门的命令,虽偷得浮生半日闲,又怎敢一味懈怠。
唐洛不舍地离开舒适的床铺,稍作洗漱,清凉的布巾贴在脸上赶走了仅剩的瞌睡虫,大脑渐渐开始运转起来··他初来杭州对此地不甚熟悉,若想方便办事,果然还是要寻个通透的人。
其实眼前有个再好不过的人选,唐洛有心依靠叶蒙,却又害怕太过麻烦于别人·毕竟他们昨夜才初识,叨扰一夜已是过意不去,又怎好意思再多做要求··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也罢,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与其在这苦思冥想,还不如先填饱肚子比较实际。
唐洛将布巾拧干挂在一旁,推门而出准备寻些吃食去··前夜仓促间未能好好打量这庭院,此时细细看来方觉设计之人用心巧妙·满院繁花迷人眼,暗香流动,落花铺径似彩毡。
莺歌燕舞不见其影,但闻其声关关嘤嘤·一汪清潭泛起粼粼微波,倒映着如烟柳枝,几尾锦鲤穿梭其中,自在逍遥··然满院锦绣却不及石桌边那人半分风姿雅望。
只那淡淡一笑,便如春日煦阳暖入人心,映衬着散落其身的缕缕淡金阳光,堪堪灼煞人眼··“阿洛,早安”叶蒙兴奋地招呼着唐洛来桌边,献宝似的将手中的瓷碗往前递了递,“昨晚是我疏忽了,没给你备宵夜,现在一定饿了吧。
我特地给你带了桂花粥来哦,快尝尝”·青白釉瓷碗中莹白的米粒颗颗饱满,其上撒落几朵桂花,红芳金蕊衬着如玉白粥,煞是好看··唐洛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但觉入口清凉,齿颊留香,虽说是糖粥却并不腻人,香甜适宜。
冰凉的粥液和着清幽桂花香滑过食管,顿时驱走炎炎暑意,说不出的舒爽··只是…凉的·唐洛不确定地用手触了触碗壁,果然·此时正值盛夏,即便刚从冰窖中取出的食物也无法长久保住冷度,且通常会因冷热温差太大而在碗壁上渗出滴滴水珠,但方才那碗唐洛虽觉触手冰凉却无甚- shi -意。
他不知叶蒙在院子里等了他多久,然即便叶蒙是刚取回粥到此的,碗壁也绝无可能如此干爽,那么…便只有一个答案了,叶蒙是用自己的内力冰镇着这碗糖粥··“阿洛,怎么了不喜欢吃吗”叶蒙有些不安地看着停下动作的唐洛。
他该事先问问的,巴蜀人口味与江南不同,兴许不爱吃这甜食,怎么就没早些想到呢··唐洛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叶蒙眼中满是懊悔,额头上尽是细密的汗珠却无暇顾及,耳后颈边稍嫩处的皮肤已然被晒的通红仍犹不自知。
这人不知道自己何时起床,于是便傻傻地在烈日下干等·怕自己饿着了,便为自己张罗吃食·怕粥热了不好吃,便用内力冰镇··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为了素不相识的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唐洛说不清此刻心中是何感受,却觉眼眶酸酸热热,似乎有什么要流出来,只能埋头不停喝粥以掩饰那异样的情愫。
幼年双亲俱亡的他一直都跟着大师兄唐椎名生活,唐椎名待他虽极好,但天生少根筋,有时候又在滚滚身上花的心思多了,难免会有疏漏,哪像叶蒙这般照顾地无微不至。
虽不过仅是一碗粥罢了,却叫唐洛体会到了被人放在心上的滋味··直至咽下最后一口糖粥,唐洛才放下勺子道,“这粥很好吃·”不出意料地瞧见了叶蒙因他一句话而展露的灿烂笑颜,心中微动,“叶蒙,其实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的,内力修炼不易,你还是……”·“阿洛不喜欢凉粥吗”·“我很喜欢,只是……”·“你喜欢就好。
对我来说,阿洛是比内力重要的多的存在·如果只是那么点内力可以换得你开心的话,那我可是赚翻了呢·”·唐洛还是头一次听见那么不害臊的话,脸上不自觉地染上些许红晕。
叶蒙这人就如同八月的骄阳般毫不造作,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直直闯入他人心中·胸腔间鼓噪的厉害,明明相识不过半日,为何却如同寻觅许久才找回的至宝般令人心生激荡。
这般姿态落在叶蒙眼里只觉得可爱的紧,他当然明白此时不可- cao -之过急,便转了话题问道,“阿洛是来杭州游玩的吗”·唐洛悄悄深吸了口气平复躁动的心情,摇摇头道,“唐门弟子弱冠之前会接到一个任务,以此好让弟子离开门派外出历练。
我此番来杭州便是受了师父的命令·”·“这倒是很有意思,那你的任务是什么”虽是别人的私事,叶蒙仍是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唐洛皱了皱眉,半天才开口吐出几个字来,“连环失踪案·”·叶蒙一怔,这件事最近在杭州闹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讨论的俱是此事。
两个月来已有五人莫名失踪,其中甚至包括一名藏剑弟子,偏生衙门迟迟破不了案·藏剑山庄作为杭州的一大势力,此番又牵涉到自家弟子,明里暗里皆早已派出人手调查此案,却至今迟迟未果。
唐洛的任务若真是此案,只怕棘手的很··唐洛见叶蒙蓦地隐去了笑颜,眉宇间更是染上一层忧愁,显然心事重重,不由柔声探问,“可是有何不妥”·“不瞒你说,前些日子我的小师妹也……”·“”·“庄主已然派出人手调查此事,却仍如雾里探花摸不着方向,实在蹊跷。”
叶蒙不放心地瞅着唐洛,“你若孤身调查此案,想来必是危险重重,不如留在庄中,也好助我们一臂之力·”·唐洛斟酌半晌点头道,“如此也好,只不过又要劳烦你了。”
“哪里的话,你能留下我自是开心的很·”·“嗯,你也莫太忧心了,我们定能找回你小师妹的·”·话音未落,院外一小厮匆匆而来,却是庄主召叶蒙前去。
观其神色焦惶异常,叶蒙也不敢多做耽搁,只是仓促间仍不忘唤了婢女替唐洛备些小食抵饥,这才随着慌慌张张的小厮离开·· · ·第5章 第5章·这一去却是直到戌时方才迟迟归来,夜色昏暗中小院内唯有唐洛屋内烛光敞亮,仿若混沌中的指路灯照亮归途。
甫一推开房门,满室暖光倾泻而出,隔绝了屋外的黑暗··望着屋内守着满桌菜色等待自己归来的唐洛,叶蒙心中一动·人生在世不过百年,名利富贵更是如同过眼云烟般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然若有一人愿倾心相待,相知相守,便纵有再多艰难险阻又有何惧,天地之大于己终有一归宿,比之那腰缠万贯名满天下却惶惶孤独终老之人岂非幸福许多··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唐洛的面容在烛火照耀下愈发多了几分柔和,有些人终其一生寻寻觅觅却找不到那独一无二之人,而自己何其有幸,在降临于这个世间的刹那便寻到了此生珍重之人。
如此想来,叶蒙心中抑郁之情已然稍减,然师妹凶多吉少之噩耗仍如巨石压在心口,勉强扒拉了几口米饭却是再无胃口··唐洛自是不知叶蒙内心一番纠葛,只觉叶蒙自回来时便失了往日光彩,忧心忡忡连带着眉间也叠起了层层忧愁,想来定是在庄主那儿发生了什么。
但他不喜欢这样,不想要看到叶蒙失去笑容的样子,他希望叶蒙可以一直洋溢着往常的笑容,那般温暖,那般灿烂·唐洛轻轻放下碗筷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他虽无甚本事,但若是能为叶蒙分担哪怕一丝一毫的愁虑那也是好的。
叶蒙动了动唇却只是叹出口气来,伸手自衣襟中取出一物什递至唐洛眼前·一串小巧精致的银铃静静躺在手心,其上花纹雕琢繁复令人叹为观止,不知为何方能人所制。
唐洛兀自赞叹着银铃的精巧,忽闻叶蒙道,“这是小师妹前年生辰时我亲手做了送予她的,她一个女孩子家喜欢的很,日日佩着从未取下过,如今却……”·话未完唐洛已明其意,也难怪叶蒙如此神伤。
然既是藏剑山庄的弟子,武功造诣自不会差到哪去,现在却凭白失踪,若此事背后真有人指使,只怕对方必不是省油的灯,小师妹恐凶多吉少··“此串银铃是在何处寻得的”·叶蒙如实答道,“听师父所言,该是在城郊树林。”
·“我知你忧心你小师妹,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明- ri -你我一道去那林子瞅瞅,指不定能有什么发现·”话虽如此,唐洛心里也并不抱太大希望。
毕竟藏剑山庄派出了那么多高手却都无获而归,仅凭他和叶蒙两人又能有何作为,但无论如何总也好过什么都不做··隔日卯时,两人便骑了马前往那城郊树林··他们出门时天光犹自熹微,晨雾浩浩挥散不去,待到了林子这儿日头却已升得老高,少说也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
虽谈不上多远,但一个姑娘家又怎会无缘无故来这荒郊偏僻的破林子呢这其中蹊跷万分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唐洛四处瞅了瞅,这林子只怕有不少人前来探查过,原有的踪迹早被毁得差不多,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惋惜之余旋身望去,却见叶蒙眉头紧锁如临大敌,右手暗中握于身后重剑之上,用力之大清晰可见手上暴起的青筋··身为杀手的本能促使唐洛随即进入警戒状态,千机匣一触即发,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警醒着暗中的一切动静。
然小半柱香时间过去,林中唯有微风习习而过却不见半分异常,饶是谨慎如唐洛也不由疑心松懈·方开口欲问却不料叶蒙一声不吭地转身离去,牵了马便往林子外走去。
唐洛愣了愣便紧追上去·他观叶蒙面色绝非平常,显然察觉了什么·然自己对叶蒙知之甚少实难插上话,索- xing -闭了嘴安安静静陪在男子身边·他既不想说自己又何必强求,待他愿开口之时他唐洛必洗耳恭听。
归途无言,却有子伴身旁换我一片平和心安··达达马蹄渐渐没入人声鼎沸中几不可闻,不知不觉竟已走回城内··一路归来叶蒙早已平复了心情,却愧疚唐洛平白受了自己的冷落。
那人就这样静静陪伴着自己,悄然无声的包容体贴,却比世间任何言语都更能抚慰惶惶焦躁的内心··如此这般的人儿又怎能教人不心生向往呢··从降临于世的那一刻便已注定,他生命中独一无二的珍宝。
曾失去过一次,所以才愈发渴望,直想就这样紧紧握住了再也不放开··唐洛显然察觉到了流连于自己身上的视线,想来叶蒙该是平静下来了,那悬了一路的心这才悄然放下。
他们所走的街道正是城内的主街,街边酒肆茶楼一应俱全,此时虽已过了晌午,品茶赏景之人依然络绎不绝,好生热闹··叶蒙寻思了下,翻身下马行至一家装修典雅的酒楼前,将马儿交给门前的小厮,回身招呼唐洛道,“我们走了许久,想必你也累了。
不如在此稍作歇息,顺便用些饭菜可好”·唐洛见着店内座无虚席不由纳闷,却瞅见叶蒙径直往小二手里塞了颗明晃晃的金元宝,那小二便恭恭敬敬地领了他们上了二楼,楞是给整出一间雅室来。
这雅室直面氤氲西湖,烟波美景尽收眼底·他只道藏剑弟子出手阔绰,便是随意吃顿饭都要捡着风雅之处,那金元宝更是不知翻了小二多少倍的月钱·又怎知这雅室早被叶蒙包下,平日闲来无事便到此休憩,乐得清闲,那锭金子不过是打赏小二的罢了。
唐洛不知行情,周遭的人们却明白地真切·这翠意居虽及不上楼外楼名声在外,在杭州城内也算是数一数二的酒楼了,更有传言其老板在朝中有着不小的靠山,寻常人等便是捧着大把大把的真金白银来也未必能得上一间雅室,更遑论如同叶蒙这般几欲将此处当作自家地盘,顿时纷纷猜测起叶蒙的来头。
倒是身为当事人的叶蒙毫不在意,大手一挥,“啪叽”一下便将那些窃窃私语和好奇探视的视线一并隔绝门外·随意点了几个菜,皆为翠意居的招牌之作,倒也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行了一上午,两人都饿得厉害,此刻也顾不上许多讲究,拾了筷子便是一顿风卷残云·说来这还是唐洛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尝到地道正宗的江南菜,只觉与巴蜀口味相距甚远,清淡爽口,酸甜适中,别有一番风味,不由自主地比往日多吃了些。
 · ·第6章 第6章·酒足饭饱之后,叶蒙惬意地瞧着唐洛手捧青花瓷盏,窝在凳子里小口小口细细品味今年新采摘的雨前春茗··悠远的午后,龙井清香芬馥弥漫。
薄日倾洒,点点散落于唐洛身上,白皙莹润的肌肤平添一抹暖意生气,小巧的耳廓在煦日照耀下呈现出微微的通透,诱得人心痒难耐,恨不得轻咬上一口细细□□以解满腹思欲恋慕。
忽的阵阵吆喝声传来,“桂花糖咯~~新鲜的桂花糖哟~~~”一老汉推着木车,载满刚出炉的桂花糖沿街而过·桂花的清香和着甜腻悠悠飘散,引得不少女子孩童驻足购买。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唐洛悄悄往窗外瞟了一眼,不着痕迹地咽了咽口水,却又再度强迫着自己移开视线··他噬甜的事除了长久生活在一块的师兄便再无人知晓,每每看着师姐师妹们肆无忌惮地享用着各色精致甜食,心里总忍不住跟猫爪挠似的。
可怜他一个大男人实在不好意思承认,莫说他人,便是堡里那些骄纵的女子又怎可放过这嘲讽他的大好机会··但唐洛的一举一动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叶蒙眼里,“吃饱喝足之余,该是来些甜食最宜。”
语罢从窗口轻身一跃,稳稳落在街上便朝那卖桂花糖的老汉赶去··唐洛惊诧之下猛地探出身去,直到瞧见叶蒙潇洒落地的背影才放下颗心来,索- xing -趴在窗沿上望着那人。
只见叶蒙从衣襟中掏出颗明晃晃的金锭来朝老汉递去,一副要承包下整车桂花糖的派头,霎时周遭的女子们便如炸了锅似的叽叽喳喳好生闹腾·可惜并非为叶蒙财势所惑,纯粹只是因为有人不知好歹地抢了自己的甜食而愤怒不堪罢了。
唐洛眼瞅着叶蒙被莺莺燕燕们团团围绕,你一言我一句直逼得他一个大男人连连后退,纤纤玉指更是快戳上脑门儿了,狼狈相毕露的蠢样逗得唐洛情不自禁捂着肚子笑得浑身打颤。
若是被师兄唐椎洺看到他此刻这幅模样,只怕是要惊得弹落眼珠,毕竟他这小师弟何曾笑得如此恣意过。·拭去眼角因过于激烈的大笑而溢出的眼泪,还未平缓下气息便听闻身后传来门扉开启之声·原以为只是小二进来收拾满桌残羹冷炙,却未料随意一瞟竟有一诡艳男子倚门而立··那男子似若无骨般柔柔倚靠在门边,却散发出令人不可小觑的气势·一头黑亮的青丝长及脚踝,偶有几缕慵懒地散落在过于苍白的皮肤上,纤长的手指无意识摆弄着一簇发尾打着圈。
一双细长的凤眼眼尾上挑,眼波流转间魅人心魄·白皙的额头正中竖着一道细长的暗红印记,分外惹眼,却平添一股子妖媚之气··这幅身段容貌若是生在女子身上定是倾国倾城红颜祸水,如今生在眼前这男子身上倒更似那山野间媚惑人心的精怪,一举一动间毫无掩饰的妖艳,直把人的魂儿都给勾了去。
被那样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便是唐洛也难免心生荡漾,只觉似要被吸入那片深沉的黑眸中,脑子更是昏昏沉沉的无法思考,身子竟不由自主地站起想要靠近眼前的男子。
动作间手指擦过腰间暗袋,指尖传来的疼痛猛然唤醒浑沌的意识,细嫩的指尖却是被暗藏于腰间的毒蒺藜不慎划破·血珠子滴滴坠落于地,刺目的殷红划清现实与虚幻的分界。
回想起方才一瞬间的迷乱,唐洛不由心生后怕·江湖上素有一邪门功夫谓之摄魂眼,可于悄然间迷惑人心智,使其为已所控·然唐门弟子身为杀手自幼接受各般磨炼,心智坚定远胜于常人,但眼前的男子却能够在刹那间迷乱自己的心神至此,不可谓不骇人。
虽不知其意欲为何,然则分明来意不善··千机匣紧握在手,□□悄然上膛,静待千钧一发··伎俩被揭穿也不见男子半分惊慌,依旧姿态悠然气定神闲,反倒显得浑身戒备的唐洛似那惊弓之鸟小题大做。
如此姿态落入男子眼中,得的也不过是素手轻抬,以袖掩唇,眉眼微弯,当真是一笑百媚生,却叫唐洛在这大伏天里生生激出一身冷汗,如坠冰窟·那双眼中有笑,有媚,有惑,更多的却是- yin -狠怨毒,如同一双无形的手死命掐紧了唐洛的脖颈,容不得他挣扎逃脱。
额间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却无心顾及,男子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势压得他几欲喘不过气来,唐洛强撑着一口气才勉强站立于此··男子足尖微动,不过眨眼功夫便欺进唐洛身前,扑面而来的- yin -冷气息震得他一个踉跄。
下巴被有力的手指捏住抬起,从相触处传来的- yin -寒直入骨髓,狠辣的目光如针扎般逡巡于唐洛脸上·须臾,滑腻的声音伴随着低沉的笑声在耳畔响起,“呵呵,没想到,真是没想到啊~还真是遇上了故人啊~~”·身子死沉死沉的,唐洛想要挣开男人的禁锢却无法动弹,只觉脖颈一疼,似有尖锐的物体刺入皮肉之中,意识与力气飞速流失。
浑浑噩噩中仿若听到叶蒙呼唤自己的名字,身子被粗暴地推开,唐洛想要回应叶蒙却始终连一根手指也无法抬起,只能放任自己沉沦于更深的黑暗中··话说叶蒙手捧用油纸包裹着的尚且热乎的桂花糖,满心幻想着唐洛吃上这桂花糖时该露出怎样可爱的表情来,一路兴冲冲地跑上楼。
方踏上二楼便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自己所处的那间雅室更是门户大敞·叶蒙急吼吼地跑到门边朝里一看,只觉心神俱裂·男子埋首于唐洛颈间不知在做些什么,唐洛面上已然泛起些许死气。
“唐洛——”·男子听见叶蒙的呼声便随手将唐洛扔在一旁,恣意地如同信手推开眼前早已腻味的菜肴。
他回身望着叶蒙时,不甚在意地伸舌舔去了嘴角犹自挂着的一丝鲜红,眼底扬起一抹嘲讽,旋即翻窗而出··叶蒙扑到窗边往外瞧的时候,哪还有那人半点身影,街上的一切皆如寻常,男人竟如同凭空蒸发般消失不见。
然叶蒙此时又何尝顾得上这些,扶起已经失去意识的唐洛好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瘦削的脖颈上两颗红点显眼异常,细看之下倒似蛇留下的牙印·指腹轻抹而过,沾染上刺目的红色液体。
怀里的人呼吸微弱,叶蒙恨不能咬碎一口银牙·早在城郊树林闻到那股子臭味时,他就该警醒着点了·本以为那人的目标是自己,却不料连自己身边的唐洛也不放过。
也怪自己掉以轻心,说到底,终究是他害了唐洛··思绪辗转间,唐洛呼吸愈发孱弱·叶蒙脱下外衣将人仔细裹严实了,抱起唐洛便施展轻功往藏剑山庄赶,徒留一室狼藉。
这笔债,他迟早是要加倍讨回来的· · ·第7章 第7章·唐洛醒来的时候,已是隔日未时。
屋外日头正旺,屋内却是清清淡淡,唯有桌上茶水尚余些微温度,蒸腾着几不可见的热气,似乎片刻之前还有人守在此处··虽说睡了这许久,身子却依旧透着难以言喻的疲乏,倒似被人抽去了气力般使不上劲来。
唐洛微微合上眼,耳畔微风袅袅,蝉鸣幽畅,轻轻浅浅淡然悠远,恍若连院内池塘中鱼儿摆尾掀起的水花声都清晰可闻··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曾几何时,在那遥远的巴蜀之地,他安然于这样的安宁清静。
郁郁竹林中孑然一身,仅有机关小猪伴于身侧,机械转动的声音规整有序,却透着诉不尽的淡漠寂寥,陪伴着小唐洛度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而如今不过区区几日,曾经无比熟悉的平静竟叫人有些难熬。
没有人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自己居然也会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颇有几分不适应··如此这般一连几天没见着叶蒙的影子,婢女的照顾倒是无微不至,汤药补品更是不曾断过,端是闻那味道便知晓其中断断是少不了名贵药材。
几碗下去纵是那病入膏盲者都可救回大半条命来,更遑论唐洛不过是失了些精气,须臾几日便无甚大碍··这段期间叶蒙愣是连面都没露过一次,也未曾捎来只言片语。
向庄内下人打听他的消息,却也只得他们家少爷近日里甚忙,难觅踪影,其余一概皆不知··手指悄然抚上颈边,那日诡异男子留下的伤口早已不再作痛,徒留两点暗红印记,似是朱砂痣烙印于白皙脖颈。
唐洛也曾揽镜自照,那伤口的模样着实奇怪,瞧着倒更像是被蛇咬上了一口·合着几日来叶蒙的异常,难免心生疑窦,只怕此事另有蹊跷··细长双眸微敛,哼,好你个叶蒙,敢在我唐家堡面前玩躲猫猫,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哪儿去,能折腾出个什么鬼来·这厢唐洛深藏多年的倔脾气被撩拨了起来,那厢叶蒙可是对此一无所知,但若要说他冷落了唐洛,那还真是大大地冤枉了他。
自那日酒楼遇袭之后,叶蒙便故意疏远了唐洛,却是不想让他再陷入此般危险境地·他与那人的仇怨早已不是三言两语便可撇清之事,非得其中一人搭上了命才有可能休止,再同唐洛亲近下去,恐怕下一次便没有那么好运了。
叶蒙还记得那时日暮斜阳,年幼的唐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捧在怀中,满眼的不可思议与欣喜若狂,衬着遮天落日似是双眸闪闪发亮·只一眼,便注定了他这一生一世的愫缘,纵是粉身碎骨也再难回头。
有道是迟则生变,他唯恐那人再次对唐洛痛下毒手,只好将计划提前·而今夜恰逢十五,又近子时,正是- yin -气最盛之时,山精妖魅难免蠢蠢欲动,正是逮住那人尾巴的好时机。
叶蒙换上一身利落的夜行服,翻身跃出藏剑山庄的围墙,借着夜色遮掩向远处跑去·影影绰绰间,一道鬼魅的身影悄然跟上毫无所觉的叶蒙,不远不近辍在其身后,飘忽不定。
·叶蒙此行的目的地不是别处,正是杭州府衙·三个月前,一位幕僚投入杭州知府门下,此人才冠绝伦,不出一月便接连破解好几桩悬案,深得杭州知府赏识,遂力压众僚,俨然府衙二把手的姿态,整个府衙上上下下从知府到看门的小厮,无一不对此人唯命是从。
也正是此人到来之后不久,杭州城内的无辜百姓开始接连消失无踪·府衙表面上对此案甚为重视,大张旗鼓搜寻破案线索,百姓只道地方官- cao -心为民,叶蒙心里却如明镜,此案不仅毫无进展,更有瞒天过海拖延时间之嫌,实在不得不叫人心生疑窦。
直至在小师妹失踪的城郊树林嗅到那一缕腥臭,叶蒙终于可以断定,那新来的幕僚不是别人,正是十二年前杀害他亲生母亲,伤害了小唐洛,致使两人分别经年的罪魁祸首,蛇妖万俟而万俟的目的不用他说,自然是冲着自己来的·十二年的恩怨,是时候做一个了断了。
叶蒙紧了紧腰后的重剑,越过府衙墙头,子时的内院一片静悄悄,层层叠叠的- yin -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莫说没有巡夜的差役了,便是一丝风声虫鸣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yin -诡的寂静中,阒然亮起一双萤绿的微光,伴随着嘶嘶轻鸣飘忽不定,于不备时分猝然以蹑影逐风之势侵占整座内院,满院萤萤昭昭游移,於凄凄子夜平添一分鬼气。
待得一缕皎月穿透云层,方才明瞭满院净是狰狞可怖的毒蛇,竖立起身子冲着擅闯入内的叶蒙威吓般吐着蛇信··万俟隐于屋檐下晦暗处贪婪地窥视着院里的叶蒙,凉薄的双唇中不时探出艳红的蛇信,恨不能立刻就将眼前人吞吃入腹蚕食干净。
十二年前,他伺机良久才得以在金翅神鹫产后体弱之时乘虚而入将其吞噬·金翅神鹫受天地至阳之气润泽,与蛇- xing -本- yin -阳相冲,万俟自是无法完全融合体内两种截然相悖的力量,干脆以自身- yin -气封合金翅神鹫的阳气,使其缓缓溢出化为己用。
饶是如此,也平白叫万俟增添了不少道行·而今十二载日月如流,那些被万俟消融的不过分毫之一的阳气竟也叫他的功力更上一层·如此甜头,一旦尝过,又怎可罢手·食髓知味的万俟一路从巴蜀追寻而来,终在这遥远的杭州城内觅得了当年金翅神鹫的子嗣。
此刻只要吞噬了叶蒙,得了他的精魄,这天地间便再无人是自己的对手,万妖将匍匐于他的脚下,六合尊其为王,八荒悉听其命·只要想到这唾手可得的辉煌,万俟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伴随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院内虎视眈眈的蛇群骤然叫嚣着扑向中央的叶蒙,锐利的毒牙撕扯开夜色,昭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到来··剑出鞘流光起迭,似惊涛拍浪千层飞雪,不少蛇尚未近身便已被凌冽剑气削成肉块,却依然阻拦不了蛇群前赴后继涌向叶蒙。
不过半柱香时间,满地污血横流腥臭异常,蛇群的数量却仿佛并无丝毫减少,仍旧乌泱泱地挤满了庭院··混乱中数条人影自四面八方悄然跃出,凌空攻向形单影只的叶蒙。
叶蒙陡然拔出腰后重剑,剑锋在身前划出半道圆弧,澎湃的剑气瞬间如巨龙出渊般横冲直撞掀翻周遭的蛇群·剑身一个翻转,反手被置于头顶,堪堪架住当头落下的数把刀剑。
叶蒙此时才看清,这些袭击他的人个个身着青衣皂靴,腰间佩杭州府衙令牌,正是作衙役们的打扮·只是他们却面若死灰,双目空洞,浑身上下散发出腐朽的死气,想来皆是遭了万俟的毒手被吸光了精魄,徒留一副傀儡壳子任人驱使罢了。
随着一声低吼,重剑破开桎梏,衙役们甫一落地,遂攻向叶蒙周身各大要害·这群已死之人无痛无惧,招招狠辣,被砍断了右手便以左手持剑继续袭来,被刺伤了腿便拖着残破的身躯匍匐着妄图撕咬那唯一的目标。
如此景象甚是可怖,饶是叶蒙这般见多识广也不禁骇然,一时之间竟被那悍然不顾的残暴气势所压制,双方僵持不下··刀光剑影战横空,斜里一柄青锋挟雷霆万钧之势破空而来,直逼叶蒙命门,生生截断其退路。
避无可避之下,叶蒙无奈硬是受了一刀,借力鹞子翻身,将身侧的衙役扔向飞来的利剑·银光乍现穿透衙役的身子,血雾弥漫中去势未减,直直插入青砖半个剑身犹自锋鸣不止。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左臂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顺着臂膀滴落在地,晕开一片暗红·叶蒙却似乎丝毫未感受到痛般,直愣愣地望着前方··那是一名俏生生的女孩,尚不过豆蔻年华,她静静地站在庭院中,如同沉寂已久的死水泛不起分毫波澜,在那个本该神采飞扬的年纪早早凋零。
无神的双目中映- she -出叶蒙惊痛的脸庞,她却毫不犹豫地拎起重剑冲向曾经最为宠爱她的师兄··那些杂碎你斩得痛快利落,可这与你朝夕相处的小师妹你还下不下的了杀手呢。
万俟满意地看着叶蒙狼狈躲闪却不敢还手的模样,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任凭诱惑的血腥味涌入胸肺·那是他曾品尝过的美味,是这世间其他都比不上的珍馐,令他朝思暮想念念不忘整整十二载而马上,他就能再次体会到那无上的愉悦。
金戈交锋之声不绝于耳,只守不攻让叶蒙渐渐陷入被动··“未央——”,满腔的悔恨化作凄厉的呼唤,染红叶蒙的双眼。
他那天真善良的小师妹啊,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中的珍宝,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怎能叫他不怨不恨纵然心中明白小师妹早已香消玉殒,眼前之人不过是具受到- cao -纵的空壳,但他又怎舍得伤其分毫·然则人无伤虎意,虎有吃人心,更何况此时的叶未央早已是万俟手中的屠刀。
重剑砸下,齐整的青砖地霎时支离繁碎,尘土飞扬·衙役们借此机渐成包围之势,欲一举拿下其中的叶蒙··眼见叶蒙大势已去,一切都如同自己预料般顺利,万俟按耐不住饥渴的心情从- yin -影中走出。
谁料此刻变故骤起,万俟只觉眼角一簇银光闪过,即刻便是“噹——”的一声,却是发□□撞在重剑上,力道之大生生叫剑身偏离了原本的轨迹,擦着叶蒙的脸庞而过,削落几缕发丝,连带着持剑的叶未央也侧身踉跄了几步。
旋即便是铺天盖地的暴雨梨花针,璀璨的光芒在夜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挟带着死亡的气息瞬间吞噬地上的活物··透过重重针雨,叶蒙看见屋顶上那道劲削的身影,银底蓝纹面具在黑暗中闪耀着清冷的光辉,深深嵌入心窝。
他本不想将那人再牵累进来,却不想最终竟还是要靠着他逃出生天,说到底,不过是自己无用罢了··子母爪破空而来,牢牢缠住腰身,叶蒙回头扫了眼躲避着暗器的叶未央,纵然万般不忍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顺着子母爪的力道旋身上了屋檐。
·“走”来不及再追究些什么,唐洛扯了叶蒙便隐入夜色之中··快步赶到院子中,却只见着叶蒙两人离去的身影,眼见这到手的鸭子飞了,万俟只觉胸腹中一团火熊熊燃烧,额间红痕愈显妖艳。
“废物”万俟长袖一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衙役们骤然被戾气震碎,化作尘土随风而去··他一把扯过身旁的叶未央,拽着她的头发就往假山上撞去,一边不停咒骂道,“没用的东西”砰砰撞击之声令人发指,黑红的污血沿着瓷白的额头滴落,少女却毫无所觉般不为所动。
待发泄完心头怒火,万俟将人随手一抛,践踏过坠落泥地的纤弱身躯,他轻抚额间红痕,脸色霎时狰狞不堪,不时有暗色蛇鳞隐现于脖颈·先前他虽未看清救走叶蒙的是何人,但那气味可绝对错不了。
唐家堡的小崽子,你一次次坏我好事劳资这次就连你也一块收拾了至于叶蒙,迟早会是我的囊中之物·“都给我去搜”话音未落,数十道黑影自万俟身后凭空窜出,向四面八方而去,“就是翻遍整个杭州城,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 ·第8章 第8章·“咣——”更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敲打着手中的铜锣,铜锣声在无人的街道上悠悠飘荡。
这杭州城白日里再怎么人声鼎沸,到了晚上也终究落下喧闹的帷幕,寂若死灰·更夫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想要快些回到自己的小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行出百来米远,忽的两道黑影迎面而来,不急待他看清什么,便被那擦身而过的肃杀之气骇得双腿发软,噗通一声瘫坐在地。
铜锣哐当落地声在岑寂的夜晚显得突兀而旷远,纸糊的灯笼也溜溜达达地滚出老远··皇天后土在上,他这辈子可没干过啥昧心事,好端端怎得就撞上了鬼爷爷还一撞撞俩·而那两尊被称为“鬼爷爷”的不是别人,正是从杭州府衙仓皇出逃的叶蒙唐洛二人。
在被人撞见的那刻叶蒙其实是动了杀心的,然则一来他不愿再污了唐洛的眼,二来万俟虽狡诈却也自负,想来也不会将心思动到这小小更夫身上,自不必再徒生事端,便随着唐洛闪身进了隐蔽的小巷,毕竟此时找个避难之所才是正经。
那更夫在地上坐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一摸额头一手的冷汗,后背衣裳也被打- shi -不少,被风一吹后黏糊糊地贴在身上,竟生生叫人打了个寒颤·他不安地四处张望,见周遭无人才拖着虚软的双腿颤颤巍巍爬向远处掉落的灯笼。
正要伸手去取那灯笼,眼前却突然出现一只青白的手·顺着被拾起的灯笼望去,惨淡的火光映照在来人及他身后那群人毫无血色的面庞上,明灭不定透出几分诡异来。
但他先前实在是被吓得厉害,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了人,还个个身着杭州衙役官服,遂再顾不得许多,一把抱住衙役的大腿,痛哭流涕道,“官…官爷您可救救小的呀”·来人仰头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复躬身轻轻推开紧抱他的更夫,于是那更夫便毫无反抗地滑到在地,再没了生息。
一颗头颅滴溜溜地滚出几尺外,犹自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瞧着自己分离的身体·而衙役们面对眼前惊悚的一幕仍旧面不改色,甚至不多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提步随着领头那人朝叶蒙唐洛离去的方向追去。
唐洛刚带着叶蒙拐进一暗处,旋即就被身后人扯住压在了墙上·青年离着自己极近,近到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块儿,近到他能清晰地看见叶蒙眼中的挣扎··叶蒙刚想开口质问唐洛怎么来了,冷不防却被一肘子击在腰间,顿时退开两步,疼得直不起腰来。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最近躲我躲得可爽”唐洛居高临下望着叶蒙冷冷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肯对我说,看来我们之间也是没什么好谈的了,今日之事权当还你当日解围之恩。”
言罢掉头就走··叶蒙大惊之下连痛也顾不上,赶忙拦住唐洛,嗫嚅许久叹了口气道,“我并非有意瞒你,只是刚刚的情形你也瞧见了,我不想你卷入其中,那太危险了”·“适才我观院中有一藏剑少女,听你似乎唤她未央,可是你那失踪的小师妹”叶蒙听得唐洛提起叶未央,不由哀痛地点了点头,又听唐洛说道,“你可还记得我同你说过此次来杭州所为何事”·叶蒙不语,却记起唐洛当初正是为了连环失踪案而来。
“这件事你不让我掺合也罢,我自会一个人去查清楚·”唐洛接着说道,“反正我是一定要完成师门试炼的”·叶蒙握住唐洛的手臂将人禁锢在自己与墙壁间,低声训斥着,“你别闹了万俟他不是普通人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手劲着实不小,被捏住的地方生疼的很,唐洛却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兀自说着:“自那- ri -你为我解困我便心生感激,后相处多日,言谈间颇为投机,更是将你引为至交。
奈何你却连句实话都不愿对我说,我知晓你必有苦衷,然难免失望·我晓得刚才那人非等闲之辈,亦不好相与,只是你可曾想过,若他- ri -你…”言语间竟不觉带上了一丝轻微的颤抖,“你有个三长两短,又该叫我如何自处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嘛”·一时之间相对无言,叶蒙瞧见唐洛紧闭双眼,睫毛微颤如蝶翼,似是难忍不甘。
他用未受伤的手将人揽进怀里,感觉到微热的体温透过衣衫传递过来,叫人舍不得离开··叹息溢出唇畔,他明明早就知道的,唐洛并不是温室里娇弱的花朵需要人时刻保护,他是那样的坚强,勇敢地守护着珍视的一切。
也正是这份执着,让自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扎根于他心尖那方寸土,再也拔不出来··视线偏移,落在唐洛脖颈上的暗红,分外碍眼··冷不丁地被人狠狠咬了一口,唐洛痛呼着推开叶蒙,一双细长的眸子此刻瞪得圆溜溜的,惊疑不定地望着眼前人。
而罪魁祸首却毫不在意地舔了舔唇,意犹未尽地回味着方才唇齿间的美好滋味,笑嘻嘻地说,“先前是我的错,如今想来此事若能得你相助,自是甚好·只是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再不走恐怕就要有人追上来了。”
万俟呲牙必报,今夜之后必不会放过唐洛,与其放任他孤身一人,不如带在自己身边也好有个照应·倘若真有个万一,拼着自己这条命也当护他周全··唐洛不晓叶蒙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语,虽疑惑为何他顷刻间变了主意,却难掩心头欢喜,不由问道,“我们可是回藏剑山庄”·“去天香阁。”
好不容易安定了唐洛,叶蒙松了口气的同时顿觉身子一阵乏力,伤口失血过多令眼前的事物也隐隐摇晃起来,扭头想喊唐洛快些赶路,不想却见着对方一脸“天哪你是不是人都这种时候了还想着去那烟花之地牡丹花下死作鬼也风流说得就是你这种人啊”的表情望着自己。
叶蒙有些心塞塞··深夜的烟花巷依旧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承载着人们无尽的放肆欲望,□□裸地撕开白日道貌岸然下的丑陋,在欲海中沉沦迷陷··叶蒙和唐洛一路躲躲藏藏,悄然翻过了天香阁的墙头,小心翼翼绕开守院的龟奴。
此刻的天香阁正是热火朝天时分,女子承欢之声不绝于耳,靡音霏霏,媚若游丝,直勾勾地钻进未经人事的唐洛耳中,搅得他五脏六腑俱是火热,绯红在白皙的肌肤上肆意蔓延,落在叶蒙眼里便是生出万种风情。
奈何当下他实在心有余而力不足,不然哪还能让这宝贝儿好生生地站在眼前··左弯右拐终是寻了间无人的空房,屋内绡纱飘垂,重重叠叠间横卧一美人榻,想来若是娇娥斜倚其上,必是那美人如花隔云端,欲遮还羞待君撷。
只叹某人不解风情,将叶蒙一屁股摁坐在美人榻上,兀自转身去翻寻药箱,顺便借着这当口冷静冷静··叶蒙的伤口虽深,索- xing -他体质本就异于常人,在药物的辅助下渐渐止了血,竟已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起来,续经生肌,不过一炷香时间便已好了大半,着实叫人叹为观止。
唐洛尤自沉浸在眼前的奇观中,翻来覆去地查看着叶蒙的手臂,双眼因浸润了好奇而神采奕奕·忽闻房外脚步声渐进,方抬头眼前便是阵天旋地转,却是叶蒙先他一步搂了人滚入了墙边雕花大床的床底。
冲力不减,唐洛一头栽进叶蒙怀里,只觉眼前人的气息扑面而来,心跳莫名就漏了两拍,连呼吸也跟着不畅起来·手忙脚乱地推开叶蒙,尽全力想要拉开彼此间的距离,不料横在腰间的手轻而易举地就将他带回原处。
叶蒙示意唐洛不要妄动,心满意足地借机将人抱在怀里,彼此身体严严实实地贴合着,连一丝缝隙都舍不得漏出··门“哐——”地被撞开,肥肠满肚的男人搂着娇俏女子入屋,言辞间颇为露骨,直直地就往叶蒙唐洛二人藏身的雕花大床走去。
唐洛不安地瞅了眼叶蒙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旋即便感觉头顶上的床板猛然一震,细碎的灰尘扑落落兜头落了两人一脸·唐洛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复又紧张地瞧了瞧头顶,见似未惊动上边的两人这才松了口气。
悬起的心晃晃悠悠还未落下,床板便嘎吱嘎吱地卖力摇晃起来,甜腻的□□随即飘荡而出,挟着- yín -词艳语妩媚地打了个转,如缠裹猎物的蛛丝般细细密密将床底躲藏的二人包围,无所遁形。
于是,活了十九年从未欣赏过活春宫的纯情唐洛懵逼了··耳鬓旁叶蒙灼热的呼吸撩过,似一簇火苗落在干燥的草原上,刹那间燃起熊熊烈火,铺天盖地来势汹汹,欲望如此的突如其来防不胜防。
唐洛尴尬地扭动身子,却被更紧地搂住,与往常不同略带嘶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别动”,饱含着难捱的□□,勾起无尽的旖旎幻想。
紧贴的身子终于感受到对方同样火热的欲望,理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双唇轻触的瞬间,长久深埋于叶蒙心中的思念再也压抑不住喷涌而出。
舌尖霸道地侵入唐洛口中,迫不及待地掠取着独属于对方的气息··气力抽丝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唐洛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男人蛮横的侵吞与缱绻的情愫同时袭裹而来,害怕被蚕食得一无所有却又忍不住渴求更多。
双手如同汪洋大海中漂泊无依的人捉住仅有的浮木般牢牢攀附在男人身上,因呼吸困难而溢出唇畔的轻吟诱惑着人更进一步采撷··床上床下,两方天地,旖旎迤逦,雨腻云香。
 · ·第9章 第9章·而眼下的天香阁却闯入了一群不速之客,打着搜捕逃犯的名号肆无忌惮地扰人美梦·衣冠不整的恩客与女子纷纷惊慌失措地四处逃散,桌椅被掀翻在地,美酒佳肴倾覆蒙尘,仓皇的叫声此起彼伏。
待账房内点着今夜入库银两的容芷听到骚乱赶来时,入目遍是狼藉疮痍,而她在意的却是那群不请自来的衙役··没有生息,没有灵魂,不过是会动的傀儡··自打万俟进入杭州城那日起,容芷便察觉了。
但她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护着自己地盘上的人,明面上从未与万俟争锋相对,故对方也并未前来招惹·两方守着岌岌可危的平衡,也算得上是井水不犯河水··方今万俟纵人于天香阁闹事,且看这大张旗鼓的气势,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只怕……·“着人将姑娘们聚起来,好生安抚,莫伤着了”·容芷的吩咐犹在耳,管事眼前已不见她身影。
近乎同时,容芷出现在了距前厅稍远的后院内··此处碧瓦朱甍雕栏玉砌,罗帏绣成栊,住的俱是天香阁头牌,入幕之宾皆为权贵显赫·前厅的骚乱尚未波及此地,仍是一派莺歌燕舞温柔乡景象。
黛眉轻蹙,容芷双眼微合,有碧蝶自其柔荑间翩然而现··一只、两只、三只……·群蝶绯徊,翩翾而舞··粉翅拨动间流光溢彩,在空中曳过道道虚影没入夜色。
离散的碧蝶飞过重门深院,飞过缦回廊腰,飞过芙蓉帐暖,飞过痴云腻雨,扯着容芷的神思如涟漪般层层晕开,于无声间一览整座后院··找到了·神思骤拢,足下轻点,凌波陡生,千丝百转绕倩影,翩然乘风掠向神思间金光熠熠处。
而那金光所在处乃是天香阁前头牌之一梅若梅姑娘的落梅轩··要搁在几年前,这梅姑娘真真是个色艺双全的妙人儿·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仙音袅婷,闻者无不觉飘飘然而御风去,登极乐而望天上宫阙,恍惚间觥筹交错,红飞翠舞,不知今昔何年。
奈何佳人如斯也躲不过情之一字,痴心错付,万般皆失·面对掩藏在温柔表象下的残暴,一手妙音再不复人间,纵侥幸存活,又怎敌岁月久长眼穿心死,唯叹春水东流薄情寡负。
容芷怜其命薄如花,不忍将她搬离落梅轩,却也头疼梅若- xing -情大变自甘堕落,时常勾搭些不入流的男人·容芷软硬兼施不得其果,久而久之便只图个眼不见为净,算来也是许久未关注过落梅轩的动向了。
如今叶蒙的气息突然出现在落梅轩,莫说容芷看不上梅若的手段,实在是叶蒙并非不分轻重沉溺声色之人·恰逢此时万俟又大动干戈,如许巧合,只怕这杭州城是要变天了·一个旋身稳稳立于落梅轩上空,容芷自腰间摸出一柄玉笛来置于唇畔。
绛唇微抿,吹笛而不闻其声,然有流光自笛间溢出··细看之下,竟是由无数碧蝶汇成·成群结队的碧蝶蜂拥而出,道道流光割破夜空荟集于落梅轩。
随着愈来愈多的碧蝶聚集,渐渐如一层保护膜般将整个落梅轩覆盖得严严实实··蝶翼轻颤,光华倍现,隐隐照亮天际··虫笛微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骤然间躁动的蝶群归于宁静,天地恍若在此刻抹去了一切声响,时光嘎然而止停下迈动的步伐,徒留诡谧。
宛若落日前最后的光明,在极致的绚烂后归于沉寂·顷刻间由蝶群组成的光膜如同碎裂的华美瓷器分崩离析,化作细碎的光斑融入落梅轩··容芷微微松了口气,如此至少能掩盖住叶蒙的气息。
她轻巧地落在地面,慢条斯理地整了整些微凌乱的衣裳,素手拂过鬓角,堪堪瞧见一队人马自前厅转出,直奔后院而来··“官爷深夜造访我天香阁,不知有何贵干。”
女子的声音悠扬婉转,一双含波杏眼直直望向为首衙役的眼睛深处,在那里竟盘踞着一条巨蛇的虚影,正冲着容芷嚣张地吐着蛇信··“官差办事,不得阻拦”·“是。”
容芷垂首敛目,恰恰掩去眼中一闪而逝的嘲讽,侧身让开路道,“既是公事,小女子自当竭力配合·”·为首衙役带着人冲进落梅轩,却未曾发觉颈后透明的蛊虫转瞬没入体内消失无踪。
身后的容芷满意地勾了勾唇,区区乡野长虫狂妄如斯,今日他既种下此因,来日必叫其吃尽苦头追悔莫及·“砰”地一声落梅轩的房门被人粗暴地踹开,精巧雅致的薄门不堪重负砸落在地,控诉着来者不善。
屋内翻云覆雨的男女霎时惊叫出声,梅若张皇失措下猛然将身上的男子踹开·那男子一时不查竟被这一脚直接踹下了床,光溜溜地遛着鸟一路滚到衙役脚下·抬头瞅见那身官服,两眼一翻,竟是被吓得厥了过去。
衙役对地上肥硕的身躯视若无睹,高声道,“给我搜”便带头在屋内搜了起来··尾随而来的容芷厌恶地瞅了眼地上的男人,随即便站在门口看着那群官差大张旗鼓翻箱倒柜,好好一间屋子刹那间如飓风过境般狼藉不堪。
容芷面上不动声色,手心里却早已捏了把冷汗,实在是她也吃不准叶蒙究竟会躲在何处·她眼睁睁瞧见为首衙役停在了床边,猛地掀起床单躬身查勘床底下,一颗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眼,心里不停嘀咕道曲云教主在上,可千万别叫那小崽子躲在床下啊·万幸床下空无一人,而衙役们把这落梅轩快掀翻了也没找出半点结果来,只得灰溜溜地离开。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官爷,慢走啊~”容芷话语中掩不住的幸灾乐祸··送走这群凶神,复又遣了人将梅若和地上昏迷的男子安置于别处,容芷这才真真正正放下心来。
莲步轻移四顾茫然,落梅轩她来过不少次,这屋里能藏人的地方她也了如指掌,叶蒙的气息分明在此,那群衙役却愣是没找出他来,也不知是使了什么法子··容芷怎么也想不明白,干脆曲指叩桌,沉声道,“人都走了还不出来,是想在我这落梅轩安窝了嘛。”
她平日的声音柔媚娇俏,此时沉下声来倒多了几分冷峻··于是便听床底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遂滚出一坨黑乎乎的东西来·容芷吓了好大一跳,还以为是哪来的大老鼠,正想抄家伙灭口,定睛一看,好嘛,这货不是叶蒙是谁还有他身旁那公子,瞧着好生面熟,只是这衣冠略是不整了些,面色略是潮红些,怎么看怎么…恩…引人遐想。
唐洛被容芷直勾勾的视线瞧得浑身不自在,他不安地舔舔唇,唇上传来的刺痛提醒着他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不知为何就陷入了进去,交缠的肢体,灼热的体温,急促的呼吸,仿若失控般朝着未知滑去,然莫名地不想抗拒。
“容芷姐姐,又给你添麻烦了呀·”叶蒙笑嘻嘻地向前两步,却恰到好处地遮去了容芷落在唐洛身上的视线·容芷在心里朝天翻了个大白眼,毫不客气地伸手揪住叶蒙的耳朵将人拖去角落。
唐洛杵在一片狼藉中,瞅着容芷和叶蒙两人背着他在不远处嘀嘀咕咕,不时夹杂着拳头击打肉体声以及叶蒙的痛呼求饶声,一时有些无措·衙门内的争斗、月色下的奔逃、落梅轩中的痴缠,今夜发生的一切将唐洛扯入一个巨大的漩涡,他仿若处于一个迷局之中,看不见归途,望不尽前路,惝恍迷离毫无头绪,而这其中他唯一能依赖的叶蒙身上又有着太多不可知的秘密。
眼见卯时将至,折腾了一晚的众人都有些疲惫·容芷姑且大发慈悲地停止了对叶蒙单方面的施虐,引着两人去了干净的客房让他们稍作歇息,自己转身去收拾天香阁内的烂摊子。
屋内只剩下了叶蒙和唐洛二人,唐洛有心开口询问叶蒙今晚的来龙去脉却突然不知从何问起,复又回想起先前的亲吻,一时之间竟无法直视叶蒙的脸,心里倒似乱麻纠结。
谁料叶蒙却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唐洛额头上,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眸泛起无限缱绻,似诉说着眼前人心中的缠绵,叫唐洛连呼吸都快忘了··“阿洛,你可曾还记得你小时候养过一只鸟儿。”
叶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又掺和着一缕期待,“你唤他小萌的·”·“你怎么知道”·叶蒙瞧着唐洛惊讶睁大的双眼不禁轻笑出声,“若我说…我就是小萌呢”·他揣揣不安地望着唐洛,那双眼睛一如幼年时清澈,然而当唐洛知道了真相,又会以怎样的眼光看待他呢。
他不是没有顾虑,也不是未曾害怕过·常言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类对于未知异端的事物总是抱着恐惧与戒备的心态,甚至非要做到赶尽杀绝才放得下心来··而他是金翅神鹫,是天地间的宠儿,却独独不是凡人。
纵能化人形,行人之事,食人之食,却终究连半个人类都算不上··唐洛会不会厌恶他会不会远离他甚至对自己兵戎相见他设想过千万种结局,却依然选择说出一切。
他对唐洛撒不了手了,这辈子都没可能了,所以他希望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期满·唐洛赐予了他名字,就如同给予了他新生,哪怕最后的结果是他无法承受之痛,叶蒙也甘之如饴。
唐洛看着叶蒙缓缓道来,听他说落水后如何挣扎漂泊,如何走过万水千山想要回来找自己,又是如何迷失了方向被容芷救下,如何化了人形进入藏剑山庄……·叶蒙的语气是如此轻描淡写,仿若这十二年来的坎坷不过过眼云烟不值一提,却叫唐洛揪紧了心,满满的心疼。
他知道在那平静下一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辛酸苦楚,那是他未曾参与的时光,不过幸好他还有机会弥补··他将手覆在叶蒙手背上,感受到眼前人微微一怔后用力地紧握住自己的手,那力道弄得他有些疼却又带着不可微察的轻颤。
于是唐洛也用力地回握住叶蒙的手,希望自己心中的坚定能藉此传递给对方··无论你是叶蒙还是小萌抑或是金翅神鹫,无论今后安富尊荣抑或艰苦卓绝,有我陪你一起面对。
 · ·第10章 第10章·初秋的阳光犹自带着不可掩饰的燥热,金风倒是携裹着些许凉意,叫人爽快不少··唐洛趴在落梅轩二楼的阑干上,一脸苦大仇深。
自打那个混乱的夜晚过去已经一月有余,这落梅轩稍作修葺后便做了他和叶蒙二人暂时的落脚处·然而叶蒙还未住上几天,衙门的通缉令便贴满了杭州城的大街小巷,被万俟- cao -控的衙役们更是时时刻刻巡逻着,多亏了容芷的掩护他们二人才未被发现。
只是他们与万俟间一触即发,生死之战避无可避··当下形势不容乐观,叶蒙在与容芷商议后便闭关修炼,半步不曾踏出静室··这一个多月来叶蒙不在身边,反叫唐洛能够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些问题。
初闻叶蒙便是他当年养着的小萌时,他心里并非没有动摇过,然而这段日子以来叶蒙对他的贴心照拂早已让他对这个人的感情变了质,不再是当初对小萌的怜惜疼爱,而是更为炽热的深入骨髓的情感,叶蒙的身份不过是让他更加认清了自己的心意。
可惜眼下并非谈情说爱之时,万俟的存在如同一把高悬头顶的利刃,岌岌可危不知何时就会落下·于是他们默契地选择没有说出口,将那一夜那个幽暗床底下抵死缠绵的吻深藏心底。
为了与你再续前缘,从此山高水长暮雪白头,纵前路万般险阻,定当活着回来执子之手··话虽如此,唐洛不过肉体凡胎,毕生所修无非惊羽诀,实难有与万俟抗衡之力。
他甚至连容芷一介女流都比不上,毕竟容芷虽然身娇肉贵,本体却是苗疆五毒教幽魂草泽中的一只碧蝶,使毒用蛊皆不在话下,更有织天妙手,祛病扶伤··好在容芷私下里收藏了许多古怪的玩意儿,什么三百年的碧玉蟾蜍胆,什么成精的金蛛眼,一个赛一个的毒。
而她本人使毒大多依赖蛊虫,干脆把这些玩意全给了唐洛,也算发挥唐门的特长·唐洛捣鼓捣鼓着,倒也折腾出些有意思的东西来,只希望到时对上万俟能有些用场。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唐洛翻了个身背靠在阑干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羽毛来·那是根通体金色的羽毛,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现出金红的色泽,似要从羽根燃烧起来般炫目。
这是当年小萌的母亲与万俟争斗时落下的羽毛,年幼的唐洛觉得美丽便拾了起来,自打小萌落水失踪后更是时常拿出来瞧瞧,似乎看着这羽毛便如同见着了可爱的小萌一般。
如今再看这羽毛,唐洛不由想起多年前那个不可方物的身姿,突然有些好奇,不知叶蒙变成金翅神鹫又是个什么模样,是一如他母亲般光彩夺目,还是如同当年那个金灿灿的小肉球。
思绪越扯越远,却叫唐洛愈发想念起叶蒙,不过才一个月的光景未见,竟会觉得如此漫长··“诶居然真的是金翅神鹫啊”募得耳边响起一声惊叹,唐洛惊诧之余戒备骤起,不知来者何人竟能如此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而自己居然没有丝毫的察觉。
只见一个英俊的男人稳稳落在阑干上,银甲红衣,剑眉入鬓,眼角一抹肆意不羁·只是他的姿势着实奇怪,双腿分开蹲坐着,双手立于身前,一前一后握住了阑干,四肢着地的姿态好似一只野兽。
他牢牢盯着唐洛手中的羽毛,眼中不时闪过好奇··男人看了好一会,突然将脑袋凑了过来,唐洛惊得往后退了两步,忽闻一道清悦的男声自楼下传来,“李玄,下来”·但见眼前的男人歪了歪脑袋,不舍地瞅了眼唐洛手中的羽毛便纵身一跃,轻轻巧巧落在了楼下。
唐洛探头望去,底下那人身姿挺拔,一袭道袍仙风道骨,如霜华之月高冷清远,只是远远望着便觉其周身气度渊雅,连带着周遭人的心都沉静下来·而那被唤作李玄的男人立在他身旁,眼角的不羁竟生生被压下去几分,变得眉眼柔和起来。
而那人甫一抬头,却是目光如炬锋芒毕现,气势凌厉更甚于李玄·唐洛被他这般瞧着,双腿竟似被钉在了地上般不得动弹··不过须臾,男子便收回了视线,复又变回那副淡泊的模样,仿佛方才的狂狷不过是唐洛的错觉罢了。
他微微拱手自报门户,原是华山纯阳的道士,名为柳清,而他身边的银甲男子正是李玄··恰逢此时容芷得了消息赶来,四人便一块进屋坐了下来··原来柳清自出生便开了天眼,能见常人不能见,在道术上也颇具天赋,年纪轻轻在画符、炼丹上皆有造诣。
自出师后便下山云游,寻天下珍奇,降作祟妖孽·早年间在五毒受容芷指点,今次容芷有求于他便来了··容芷呷了口茶,眉宇间皆是疲惫,简单向柳清阐述了下来龙去脉便问道,“近来万俟的动作愈发大了,怕他是按捺不住了,叶蒙再过几个四五天也该出关了。
柳清,你可有什么想法”·“唐公子,可否借你那根羽毛一瞧”·柳清刚接过羽毛,李玄便兴冲冲地凑了过来,整个人都快扑到柳清身上去了,却被柳清一眼瞪了回去,委委屈屈地缩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羽毛。
“这是翎羽·”柳清的手指在羽毛上拂过,“但恐怕不是叶蒙的吧·”·唐洛点了点头,心想这柳道长果然是有点本事的,便老老实实地交代了羽毛的来历。
“你说万俟把金翅神鹫吃了”李玄一脸“天哪简直暴殄天物”的表情望着唐洛。
“既然如此便好办多了,既外不可摧,我们就从内破·”柳清转头问唐洛,“这根翎羽至关重要,不知唐公子能否将其交给我”·唐洛自然是一百个答应,如今叶蒙就在身边,这翎羽对他而言本就没多大意义了,若是能派上用场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了。
四人一直商量到夜深,方才各自散去·临走前柳清顺手要走了唐洛的千机匣,说是得做些改动··五天后,叶蒙终于出关·唐洛第一时间候在静室外,一月半未见,恍如隔世,只觉叶蒙身量似乎又拔高了些,轮廓也更深了些,眉宇间成熟不少,灼灼如日之华,叫人移不开眼。
容芷却是一眼就看出叶蒙周身的气运流转较之从前更为盈润流畅,就连柳清也认可道,“可以一战·”·一切在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容芷用十个馒头买通了流巷边的一个小乞丐,让他在无意中将叶蒙的消息透露给了巡街的衙役。
对万俟的饵已撒下,只待其上钩··这天夜里,唐洛正坐在屋内擦拭千机匣·柳清替他在千机匣内刻下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通过千机匣的瞬间符文便会附着其上,如此一来即便唐洛是个凡人,- she -出的□□也能轻而易举地穿透万俟坚硬的鳞甲。
叶蒙推门而入,坐在桌边,托着腮笑眯眯地瞧着唐洛··唐洛被他看得脸红,不自在地扭过脸庞·此时一声狼嚎划破天际,唐洛借机起身走到窗边想要避开叶蒙灼热的视线,却看到李玄捂着脑袋蹲在草丛里。
明明是大晚上天黑的不得了,唐洛却觉得李玄的脸似乎红的要烧起来了·而柳清则朝他点了点头,二话不说拎起李玄的后领就把人给拖走了··唐洛努力眨巴眨巴眼睛,猛地回头望着叶蒙,一脸不可置信。
叶蒙被唐洛这可爱的举动萌得快化了,心里早就笑翻了天,一把关上窗将愣住的人摁在自己怀里··“我……我好像看见了尾巴”·叶蒙将下巴压在唐洛头顶上,闻着怀里人好闻的味道说到,“恩,因为李玄是狼妖啊。”
”·“不说他们了·”叶蒙搂紧唐洛的腰,将人更深地嵌进自己怀里,“唐洛,你怕不怕”·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叶蒙有些不安,想要看看唐洛的脸,却被人握住了手。
闷闷的声音自他怀里响起,“我…很害怕,怕得不得了·我怕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你孤军奋战,我怕重蹈十二年前的覆辙,我怕…我怕再也…”·“别怕,唐洛。”
叶蒙反握住唐洛颤抖的手,将其伸到唇边,小心翼翼地吻过每一根手指,“我们都会好好的,我们还要在一起很久很久,久到我们头发都白了,牙齿都掉光了,好不好,嗯”·唐洛转身直直望着叶蒙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食言我就把你炖成鸡汤”·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明明是凶巴巴的语气,微红的眼眶却出卖了唐洛,叶蒙忍不住心疼地用唇碰了碰唐洛的眼角,宠溺道,“都听你的。”
敲门声适时响起,容芷一脸被闪瞎狗眼的表情站在门口,冲着唐洛说,“出发吧·”·叶蒙看着唐洛随容芷离去的背影笑了笑,真可爱,耳朵都红了呢。
直到再也看不见唐洛的身影,他才收敛起笑容正色起来··窗外一轮圆月高悬夜空,万俟,鹿死谁手,且看今朝吧·· · ·第11章 第11章·唐洛蹲在城郊树林的一簇枝桠上,借着树影的遮蔽悄然掩藏起自己的身形。
今夜是月圆之夜,柳道长说月圆之时- yin -气最重,万俟受月圆影响力量大增,此消彼长,更易抵消金翅神鹫的阳气对他的影响·为了更好地吞噬叶蒙的力量,万俟必然会挑此时动手。
虽然局势看起来对他们大为不利,但柳道长也说了,只要过了子时,月盈而缺,- yin -气由盛转衰,便是他们翻盘之际··此刻亥时过半,入夜后气温愈降,唐洛不得不运起真气抵御寒气。
忽闻远处短兵相接之声,凝神静听须臾,随着破空声逐渐接近,一道明黄的身影蓦然闯进视野,正是叶蒙·叶蒙被身后紧追不舍的万俟逼得去势急如星火,眼见就要撞在树上,他反手将轻剑插入树干,大半剑身都没了进去,身子借力反转,甩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度,堪堪避过追来的万俟。
而万俟一头冲撞在树上,竟将两人合抱粗的树干生生震断,不敢想象这一下若是落在叶蒙身上会有多可怕··万俟从天香阁一路追着叶蒙而来,如今叶蒙借着此处枝繁叶茂,巧妙地在枝桠间腾挪辗转,躲躲闪闪飘忽不定叫万俟心头一阵火大。
看得见吃不着什么的简直烦人·既然你要躲,我便叫你无处可躲·万俟低吼一声化出原形,张着血盆大口就冲叶蒙咬去。
唐洛借着月色偷偷暗中观察万俟,他的蛇身比之十二年前又粗大了不少,可纵然身形硕大行动起来却不见丝毫笨拙,甚至比人形时更为迅猛··万俟仗着皮糙肉厚干脆在林子里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起来,所过之处飞沙走石,树木倾倒。
他一尾巴正好甩在叶蒙的藏身之处,瞬间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碎石溅起两三米高·叶蒙无奈只能顺着树干往高处跃去,然而万俟一个扭身立马便追了上来,粗壮的蛇身一圈一圈缠绕着树干迅速攀升。
叶蒙以脚蹬树借势想要拉开距离,却不防万俟微微将脑袋缩回些许,随机便如离弦之箭般- she -出·他的下颌脱开,蛇口几乎张到极致,锐利的毒牙在夜色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掀起一阵腥风。
叶蒙只觉头顶一黑,却是万俟已追了上来,只要合拢嘴便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吞入腹中··千钧一发之际,林中- she -出一道暗芒,“噗呲”一声不偏不倚地- she -中了万俟的右眼,却是唐洛出手了。
万俟猛然吃痛下攻势骤停,再合起嘴时叶蒙已然溜了出去,堪堪只咬到一袭衣摆,剧痛之下连衣带人将叶蒙横空甩了出去··这一下力道极为凶悍,叶蒙在空中根本无法稳住身形,一连撞断数根大腿粗细的树枝,落地时重剑在地上拖出一道深刻的痕迹依然挡不住去势,连滚带翻滚出数十尺远才撞在一树根上停了下来。
虽蛇口脱险却也伤地不轻,剧烈的冲撞让大脑一时有些发懵,呼吸间尽是火辣辣的刺痛·叶蒙就这么在尘土里躺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支起身子,方想站起就是一个踉跄又跌坐了回去。
他靠在树上粗粗地喘着气,右手自胸腹向上摸去,不禁露出一抹苦笑,好嘛,这才刚开始便断了肋骨,万俟的本事果然不容小觑啊··而不远处的万俟显然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会载了那么大一个跟头,污浊的黑血自他手上的眼中汩汩流出。
万俟这人心眼儿极小,加之他对自己的容貌又极为重视,当年唐洛在他脑门上捅了一刀就让他记恨了整整十二载,如今这人一箭毁了他的眼睛,简直触了逆鳞般不可饶恕·怒意在胸腔中翻涌,恨不能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万俟怒到极致反而冷静了下来,清冷的月辉洒在蛇身上泛起幽峻的光芒·他知道,子时到了·蛇身直直竖立起来,几欲参天·万俟转动着脑袋,不时吐出暗红的蛇信,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轨迹。
蛇类的视觉和听觉极差,但嗅觉却异乎寻常的敏感,轻而易举便探知到了叶蒙的位置··所幸柳清早就顾虑到了这点,给除了叶蒙这个诱饵外每人发了张蔽息符·只要有这张符纸在,他们的气息、体温等便会全部内敛,如死物般不被察觉。
·躲在草丛中的李玄搔搔头,回想起出发前柳清对他的叮嘱,掩护叶蒙和唐洛,牵制万俟,复又仰头看了看林中的巨蛇··月圆的力量不仅影响着万俟,同样也勾起了李玄体内的妖- xing -。
他焦躁地舔着下唇,眼中闪过一抹嗜血,募得撕下贴在胸口的蔽息符就冲了出去··符纸被扯下的瞬间万俟就觉察到了李玄的气息,误以为正是此人- she -瞎了自己的眼睛,抡起尾巴就朝他扫了过去。
李玄手中一杆□□“唰”地抖出朵枪花,枪头以特殊的玄铁锻造,成火龙吐焰状,在黑暗中如流动的火焰明跃扬沸··枪尖刺入万俟皮肉,溅出一道血箭,血腥味诱得李玄更为激奋。
他的头顶和尾椎分别长出了毛茸茸的狼耳和狼尾,指甲暴涨,手背上渐渐覆盖上一层浅灰的绒毛··李玄呲嘴露出森白的犬齿,吼间发出威吓的低吼,有暗金色花纹自他被衣物遮蔽的脖颈间逐渐蔓延至脸上,张狂而肆意,叫嚣着喷薄而出的力量。
他反手拔出□□,瞬间与万俟斗作一处··趁着李玄吸引住万俟注意的时候,柳清悄悄地摸到叶蒙身边,自怀中掏出一颗黑红的药丸扶他喂下,“这是容芷让我带着的,虽不能愈伤,却能暂时麻痹你的痛感。”
叶蒙服下后起身动了动身子,果然利索了不少··柳清见他眉心松开,脸色也好了些许,不禁出声提醒道,“子时已至,万俟妖力正值巅峰,你们万事小心,切莫大意了。”
顺手擦去嘴角干涸的血迹,叶蒙冲柳清点了点头,提着重剑飞身加入战团,恰好一掌接下被万俟扫飞的李玄·两人极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随即默契地从各个刁钻的角度一齐攻向万俟。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而万俟甫一见到叶蒙再次出现则变得更为狂暴,蛇尾挥如银鞭,毒牙伺机而动防不胜防,一时间飞沙走石,木折花残··混战之中,柳清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淡然自若地将一枚棕褐色物什埋于足下方寸,复又以一张符纸盖压其上,随即拔剑临空画下几笔。
剑身流转着湛淡银光,随着剑尖的拨动泄出一缕银丝,勾勒成最原始的符文,孕育着古老的力量融于符纸之中·眼见符纸完全吸收了符文的力量,扭头便又赶向下一处。
整整两柱香的时间,叶蒙和李玄生生抗住了万俟的攻势,却也几近强弩之末·衣衫破碎褴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李玄尾巴上的皮毛更是被混杂着碎石的强劲气流削秃了好几处,甚是狼狈。
几番命悬一线之际,皆亏得唐洛在暗中干扰才得以逃出生天··随着丑时渐近,万俟也愈发急躁,他本以为拿下叶蒙该是轻而易举的,谁料竟拖延至此不管是突然冒出来的狼妖,还是暗中放冷箭的人,一个一个都在妨碍他,实在碍眼的很·他扬起身子,有淡紫色的烟雾自齿间唇畔溢出,渐渐愈来愈多,愈来愈浓烈,直至笼罩整个树林,浓重的化不开看不透。
浓郁的毒气接触在皮肤上火燎火燎的疼,就连呼吸间也撕扯着灼痛··唐洛忍不住抹了把脸,他的眼睛被毒雾刺激地睁不开,料想其他人也是一般的情况··此时,一道白色浮现在他皮肤下,顺着脉络游走至耳后,猝不及防地破体而出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眼球,黑白分明,而唐洛却似乎对此毫无所觉。
与此同时,远在天香阁的容芷手背上也翻出了一颗同样的眼球,只是相比唐洛的要大上许多,近乎婴儿拳头般大小·容芷连忙拾起桌上的玉笛,诡异的苗曲幽幽袅袅,手背上的眼珠在曲子引导下疯狂颤动起来,几欲爆裂而出,甚为可怖。
而唐洛身上的眼球似乎也受到感应般,滴溜溜地转了圈眼珠,兀的自眼黑下裂开张布满尖锐碎牙的嘴来,贪婪地吸收着体外的毒雾·透过皮肤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见它埋于唐洛体内的部分正在逐步变黑,然而唐洛的呼吸在眼球出现后明显顺畅了许多,似乎毒雾对他的影响已不再如此强烈。
非唐洛一人如此,叶蒙、李玄乃至柳清的身上都有着同样的眼球··万俟为蛇类,蛇- xing -本毒·然容芷生于五毒幽魂草泽间,阅遍天下至毒,区区蛇毒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但叶蒙他们不同,一点小毒都有可能要了他们的命,所以容芷提前在每个人身上都下了子蛊·只要子蛊感受到了宿主体内有毒素入侵,便会经由子蛊将毒素传达给母蛊,再经炼化。
 · ·第12章 第12章·虽然没了中毒的威胁,但毒雾太浓目不可视,叶蒙一行人仍旧不敢轻举妄动·然则万俟本就不依靠视觉,在毒雾中反而如鱼得水,神出鬼没。
李玄三番两次被逼得躲无可躲,直接窜上了树梢,却不料猝不及防地被万俟一尾巴抽飞·身形在半空中难以控制,直直坠向下方万俟早已大张着候着的嘴中,上下颌一合便不见了李玄的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滚滚天雷挟雷霆万钧之势破雾穿云,不偏不倚正砸在万俟七寸之处·霎时间皮开肉绽,血肉横飞,“噗”地一下将口中的李玄吐了出来。
李玄摔在地上滚出十来米远才堪堪停下··万俟体内的消化液太过霸道,不过须臾他身上便有好几处被腐蚀得厉害·其中又以左手处最为严重,清晰可见森森白骨。
纵暂无- xing -命之虞,李玄也是再无半分力气动弹了,不得不化出原形,戚戚艾艾地蜷在一旁,连舔舔伤口都难以做到··而万俟被击中软肋,痛彻心扉下几近癫狂,蛇身翻腾滚卷,搅得一林子乌烟瘴气浩浩汹汹。
骤然一声长啸清悦入九霄,随即重重迷雾中金光乍裂,一团金红的火球腾空而起·细看之下,雪爪星眸,振羽摩天,赫然是金翅神鹫·唐洛痴迷地望着空中明跃的身影。
十二年前惊鸿一瞥,那份夺人心魄的美丽便就此烙在了他年幼的脑海中·而如今的叶蒙比之他母亲当年,更为耀眼,更为生机勃勃,蕴涵着无限的可能与希望··遮天羽翼轻扇,拨云见日般吹散迷雾,现出其中万俟的身躯来。
万俟将体内的毒气压缩,化作道道利箭- she -向叶蒙,而叶蒙闪避间雪爪如钩,爪爪见红··争斗间叶蒙不慎被一支毒箭- she -穿右翼,踉踉跄跄扑腾了两下翅膀,陡然坠落。
万俟兴奋地展开身子却在中途僵了一僵,他回首望向自己的尾巴,蛇类的弱视让他无法看清尾部是否有何异样,但本能却告诉他那附近有什么东西存在··那是一种从骨子透出的畏惧·虽不甚强烈,却还是叫万俟心里揣揣难安。
好在如蛆附骨的恐惧似乎随着他惊恐地甩尾而消失不见,万俟转身将这小小的插曲抛于脑后,直奔叶蒙而去··毒牙嵌入皮肉的片刻,梨花暴雨针紧随而至,万俟却拼了命顶着铺天盖地的针雨咬着叶蒙撞倒数颗参天大树,最后抡翻在地。
他瞧见叶蒙的肚子上两个血窟窿汩汩往外渗着血,奄奄一息地陷在尘土地上,忍不住乘兴吐出蛇信··这只高傲的金翅神鹫终究还是落在了自己手里·而他,则会用自己的身躯一圈一圈缠绕住他的猎物,慢慢地勒紧,感受着肌肤下垂死的挣扎渐渐归于平静。
然后,他会一口一口将猎物吞吃入腹,让他在自己的体内徐徐消融,直至最后皮肉骨血统统都化作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为己所用··只是这么想着,他就雀跃地不能自己。
于是万俟扭动着身躯想要靠近叶蒙,却骤然发现自己的下半身不知何时被缠满了金色的丝线,捆得他寸步难行·从捕获叶蒙的一头热中清醒过来,他终于感受到了来自金线的威压,回想起印刻在血液中最为原始的恐慌,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雄黄·方才柳清在四周埋下的正是雄黄。
这些并非普通的雄黄,每一块都经历了千年的风霜洗礼,吸收透了自然天地精华,非一般雄黄可比拟··万俟嘶吼着摆动身躯,却丝毫挣脱不了由雄黄构成的金线·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金线在柳清的- cao -纵下,从埋于四面八方的雄黄晶体内穿透符纸蔓延而出,争先恐后地附着上万俟的身躯,细细密密地缠绕了一层又一层。
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随着万俟的挣扎,金线愈发嵌入皮肉,雄黄渗透入体的恐惧灭顶,所有反抗皆为徒劳·伴着月盈而缺,子时已过,金线终于攀上蛇首,生生压下那高傲的头颅。
柳清手中的三尺青锋挽出道道剑花,一张张符纸如浮花浪蕊飞向万俟,瞬间金光大炽,与雄黄金线一同结成法网牢牢困住其内的万俟·而蛇身下巨大的八卦徐徐浮现,法光流转,盈盈融熠。
万俟终于意识到自己大势已去,他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一切本不该如此·他不甘地望着前方不远处叶蒙的身躯,唐洛的身影却悄无声息映入眼帘。
他认识那个人,那个唐门,十二年前正是他一匕首插在自己脑门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而如今十二年后,仍旧是同样的人,他端着千匣站在自己面前,追命无声穷九泉。
万俟眼睁睁地看着箭身穿云裂石,额间陈年旧伤一凉,追命箭尽数没入··箭尖一抹金色,乃是柳清用唐洛当年所捡的那根翎羽炼制而成··甫一入体,万俟体内属于金翅神鹫的力量便感受到了相同的气息,不甘沉寂地翻腾起来,在八卦阵的波动下叫嚣着要冲破蛇身的禁锢。
于是万俟的妖力再也压制不住体内至阳的精粹,无力地任其顺着经脉游走全身·而承受不住剧烈力量的肉身一点一点鼓胀起来,厚实的鳞甲被撑开至极限,清晰可见皮下金光流溢。
伴随着第一缕金光自蛇身内穿透而出,渐渐地愈来愈多光柱倾泻而出,乃至最后万俟整个躯体都被笼罩在耀目的光芒之中·只听“啪”的一声,早已至极限的身躯终究耐不住汹涌而来的力量炸裂开来。
残肢碎肉中,一颗鸽蛋般大小的红黑珠子滚落在地·叶蒙扑腾着受伤的翅膀凑近将其衔于嘴中,鹫喙轻轻用力,一道裂纹浮现而出,随即整颗珠子支离破碎,彻彻底底毁了万俟的内丹。
唐洛愣愣地望向叶蒙,似乎不敢相信万俟就这样死了··叶蒙浑身又痛又累,与万俟的这一战几乎耗尽了他全身的力量·可他一瞧见懵怔的唐洛,所有的伤痛便不翼而飞。
他伸出完好的一侧羽翼将他的宝贝搂入怀中,庆幸着劫后余生,庆幸着还能拥抱怀中之人··而唐洛埋在叶蒙脏兮兮的羽毛里,鼻尖尽是叶蒙的气息混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昭示着今晚的恶战如斯惨烈。
好在身下的躯体依然温热,规律地起伏着,他总算渐渐缓过神来,回想起先前的分分秒秒方觉后怕,不由将自己更深地埋入其中··皎皎月华拨云而现,缱绻洒落在相拥着的两人身上,一切终究尘埃落定。
 · ·第13章 第13章(END)·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耀于杭州城,唐洛和柳清二人终于合力将伤势颇重的叶蒙和李玄抬回了天香阁··忙活了一整晚的众人此刻才真正松下那根紧绷了数月的弦,横七竖八歪倒在院子里,精疲力竭地瞅着朝阳缓缓升起,感受着阳光的温暖渐渐洒满全身,宛若新生。
与此同时,杭州城内一民户急切地打开门,当家汉子在晨幕中匆匆跑向衙门击鼓鸣冤··然而随着路边的摊贩开始张罗起生意,街上的人流也逐渐越来越多,奋力击鼓了半天的汉子却依然迟迟未见衙门内有任何动静。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焦急,扔下鼓棒往衙门内冲去,只求官老爷还他个公道··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滑开,府衙内恍若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沉浸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头脑发热冲进来的汉子看清眼前的景象骤然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极目所望可见遍地尸骨·万俟死了,这些原本为万俟所控的尸身也随之失去了行动能力,恢复成普通的尸体·其中不少逝去已久的尸首,原本靠着万俟的力量尚且不腐坏,如今已烂得不成形,散发出阵阵恶臭。
街上熙攘的人群只见一个男人大叫着从杭州府衙内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莫名其妙却又掩不住好奇心地凑上前去··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杭州府衙被灭门一事在这个明媚的早上哗然了整座杭州城。
当今圣上听闻此事大为震怒,连下数道御令·新任知府风尘仆仆赶赴杭州城,走马上任后并刑部和大理寺一同彻查此案··仵作验过所有尸首后,发现这些死者皆无明显外伤,大部分为中毒而亡,且在尸身上也发现了相应的蛇牙痕迹。
而小部分死者体内筋骨俱断,似是被巨大的外力碾压所形成··所有的死亡特征都指向犯案的是一条体型不小的蛇,但这个结论太过匪夷所思,说出去着实难以令人信服,故而迟迟无法定案。
无论这厢当官的如何头疼,风言风语却是传遍了整座杭州城,加之先前的失踪案,一时间人心惶惶··天香阁作为达官贵人的汇聚之处,这些消息自然逃不过容芷的耳目。
身为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之一,容芷隐姓埋名向负责此案的官员们送去不少真假掺半的消息与线索,并暗中引导百姓舆论,终将该案指向渣都不剩的万俟··当杭州府衙灭门案与连环失踪案盖棺定论之时,杭州城迎来了它今年的第一场雪。
叶蒙和李玄的伤势经过这段时日的休养已好了大半,而唐洛也到了不得不回唐门复命的时候··纵然万般不舍,奈何一来叶蒙的身子尚未全然将养好,经不起长途跋涉舟车劳顿,二来藏剑山庄还有些事物等着他交代处理,终是不能陪着唐洛一同回去。
为了此事,叶蒙长吁短叹了好几天,烦得容芷恨不能掏出蛊虫让这家伙长眠才消停下来··临别的那一刻,叶蒙将唐洛拥在怀中,轻声细语许下约定道,“等我”。
乘人不备侧头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一触即分,却如在寒冬腊月里猝然百花齐放灼灼争艳,甜的化不开··直到很多年后,唐洛依然清晰得记得那一天·他在马上暮然回首,那个人矗立在细碎飘雪中,江南霜花氤氲了他的容颜,他却仿佛透过风雪瞧见那人眉目如画,笑意清浅,就那样缱绻地凝望着自己。
那一刹那,唐洛忽然明白,那个人早就用他的绵绵情意紧紧缠绕住了自己的心,不留一丝一毫的缝隙,再也无处可逃··唐洛走后的第三个月,叶蒙终于恢复到了原先一拳能打九头牛的状态,料理了小师妹叶未央的后事,江南已再无让他挂心之事。
恰逢李玄也已康复,柳清正想带着他回扬州去·两人一合计,挑了个日子便和容芷作别··灵异神怪江湖恩怨因缘邂逅·对于这三人终于要离开的决定,容芷简直拍手称快·毕竟这段日子以来,她除了张罗天香阁的生意,还要花心思照料叶蒙和李玄的身子,然而这帮人回馈她的则是每晚嘎吱嘎吱响个不停的摇床声。
于是隔天的早饭桌上,李玄必然因下不了床缺席,柳清则是吃饱餍足容光焕发,而叶蒙往往一脸相思恍惚··偶尔去给李玄搭个脉吧,总能不经意地瞅见对方衣襟间露出的点点红印。
间或去给叶蒙看个诊吧,总能瞧见那人一脸欲求不满地看着唐洛的画像··歌舞升平的天香阁因此处处弥漫着恋爱的酸臭味··容芷姐姐表示,这群人真的好烦啊·因此在叶蒙和柳清、李玄一行人告辞的当天,容芷终究还是没忍住花重金包下了全杭州城的炮仗,十里爆竹一路噼里啪啦将人欢送出了城外。
当晚天香阁头牌尽出,消费全免,好生热闹·岁去弦吐箭,时光悄咪咪地踏过银装素裹的尾巴,翻腾着滚过春光烂漫,一头栽进盛夏光年中,而距唐洛回到唐家堡也已数月有余。
一年前的此时,他孤身踏上前往江南的路·一年后的今天,他为了那人一句“等我”望穿秋水··师兄只道他回来后- xing -子沉稳了不少,一心扑在机关钻研中,殊不知唯有沉溺于某一事物方能暂且忘却日益浓厚的相思。
某个火伞高张的午后,唐洛躲在苍苍竹林的荫凉下捣腾着机关小猪·忽的后脑勺被人扇了一巴掌,路过的师姐留下一句“有人上门来求亲啦,小洛洛快来看热闹啊~”,便扛着木桩激动地跑出老远。
唐洛其实素来对这种事不甚感兴趣,可也不知是今日日头太毒晒晕了脑子还是怎的,竟鬼使神差地跟了过去··此刻唐家堡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前来凑热闹的人,不少唐门女弟子聚集在这儿,只为瞧瞧是哪个姑娘这么好运,唐洛一个男子混在里面反而突兀了。
倒是师姐们难得看到唐洛来这种人多的场合,纷纷推搡着将他拱到前排好瞧个清楚··没了挤挤挨挨的人群阻挡视线,唐洛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空地上齐齐整整码着一箱箱金银珠宝、丝绸锦缎,更有那鸽子蛋般大小的夜明珠、温润细腻的歙州砚、巧夺天工的金丝楠木书架等,桩桩件件皆价值连城,更何况竟有整整一百零八抬珠光宝气甚至将整座大厅都映照得熠熠生辉。
仅聘礼出手便如此阔绰,饶是饱经世故的唐老太太也不由咂舌··须知唐家堡能在巴蜀屹立多年,财力已是不容小觑,但要凑出与其媲美的嫁妆来,也绝非易事··堆金积玉的聘礼前方矗立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那个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姿。
只见那人冲着唐老太太深深一揖,清悦的嗓音回荡在唐家堡,一字一句言辞恳切,清晰砸入众人耳中··“在下藏剑山庄叶蒙,与贵门派弟子唐洛相识于杭州。
虽短短半载,亦相携临数次灾劫,执手破千般障碍,终倾心不止·此番跋山涉水而来,只为与其共结连理,从此相伴相护,不负爱恋,还望老太太成全·”·话音方落,偌大唐家堡一时鸦雀无声,谁都没有料到如此青年才俊所求之人竟会是一名男子。
一时间饱含各色意味的视线纷纷落在唐洛身上,他却视若惘然··此刻他眼中唯有一人·那人转过身子来,琥珀色的眸子柔情满溢,一如当年杭州城灯火阑珊下的相遇。
那是跨越了十二载的光- yin -,冲破了生与死的阻隔沉淀下的情愫,拖着唐洛心甘情愿地陷溺在那人的缱绻之中··唐洛心想,大抵所谓的幸福,便是如此··不惧千难万险衷心不渝,携手相伴白头一生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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