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同人)盲光 by 苍生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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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利同人)盲光 by 苍生多情
 ·Chapter01·(不要在意这些酒是否有浓烈的酒味·文章需要,假定巨人原液打给了团长,这样团长就依然拥有右臂,战争胜利后所有人失去巨人之力·虽然我觉得战争赢不了……不要太在意逻辑和矛盾,笨蛋作者水平有限。
整篇文章的作者向利威尔兵长致以至高无上的歉意,嗯·)·午后三时,最让人打盹的时刻·战后的王都笼罩着无精打采的祥和气息·店铺的老板耷拉着眼皮坐在台前,街道上行人稀少。
两辆马车飞快地在道路上驶过,老板听到声音抬个头,又低下头去·马车飞快穿过条条街道,最终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停了下来·两辆马车上迅速走下八个身影,都带着斗篷,一下车就停也不停地朝地下通道跑过去。
地下通道渐渐隔绝了光线,八个本来前行很迅速的身影渐渐乱作一团,跌跌撞撞地向前走去··“谁出的主意把暗道建在地下啊,我啥都看不见·”·“跟着兵长就行了。”
“都打扮成这样我知道哪个是兵长啊”·“这个简单,你盯着最矮的就行了呦~”·“闭嘴,臭四眼·”·“艾伦,你踩到我的脚了。”
“啊啊抱歉三笠·”·“安静点,吵死了·”·经过一段磕磕绊绊的行走,一行人来到了目的地·其中一个人抬手敲了敲头顶上的木板。
木板上面传来了低沉的问话声··“什么让你以为调查兵团的时间静止·”·“利威尔的身高……嘶·”·那木板上的声音纠结了一下。
“什么能证明调查兵团的时光流逝·”·回话的人明显流畅了一些··“你的发迹线和艾伦的身高·”·木板被移开,阳光一下子射进了地下通道,在黑暗中站久了的几个人立刻争先恐后地爬了上来。
埃尔温最后把木板盖上·上来的八个人在一块叽叽喳喳,韩吉揉着被打的背,穿的像个乞丐·利威尔穿了西装,面色平静地靠墙站立··“辛苦你们了,下午跑过来。”
埃尔温说着,把柜台上开着的本子合上··“这得感谢利威尔,没把他拽过来我们肯定找不着地儿·虽然暗号有点坑·”韩吉无比流畅地接话,一边打量这酒吧。
战后埃尔温团长退位让贤,自己又早于贵族世家断绝了关系,索性就开了一间酒吧·今天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明天开张··虽然被家族认为离经叛道,但改不了他骨子里是有文化的人。
整个酒吧充满了英伦风格,看上去就有奢华情调··“傻站着干什么呀,”韩吉环顾了一下姿态各异的士兵们,忽然想起来此行的目的,适时问道,“埃尔温,房间在哪”·埃尔温指了指楼上。
一行人又飞快地奔上楼,利威尔看着咋咋呼呼的一群年轻人还有没大没小的韩吉,皱了皱眉,却没有说话,默默地跟了上去,余光撇到埃尔温擦吧台的动作,虽然充满了违和感,却也让他的心情好转了一些。
他来到楼上,其他人早就打开了包间的门··这件包间依旧装横别致,最重要的是,这件包间干净的过分,桌子和地板都被擦到了锃亮的程度·打量屋子的利威尔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凝在了自己身上。
他走进屋子,在剩下的位子上坐下,“还不赖·”·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士兵们穿着便服,坐在包间里,有的翘着腿,有的把手搭在椅子背上,卸下了在战场上时刻紧绷着的严谨,年轻人们正在逐渐捡拾起他们青春正好的年纪本该有的活力。
战胜归来的那天, 全城的百姓夹到欢迎,这些重要的功臣们的脸被老百姓刻在了脑子里·战争结束以后,调查兵团的士兵们也增加了休息时间,普通士兵们把兵服一脱就可以尽情放松,他们这些功臣走在大街上必定会迎来一众围观,无异于自找麻烦。
还好埃尔温到底对得起他那当团长的脑子,给酒吧建了一条地下通道,特地在开张前让战后幸存的战友们聚一聚··酒吧的大家吵吵嚷嚷,几乎是刻意的营造出热闹的气氛。
战争结束了,他们还活着——这个事实太过美好,带着让人无法相信的缥缈感·在巨人的威胁下燃烧的热血,踏过一具具尸体却无法留下的泪水,追逐的目标已然实现的虚无,这些感情都需要发泄。
就当着间酒吧是一个闸,倾泻一下这滔天的洪水··“喝些什么·”走上楼来的埃尔温立在门边,阳光倾洒在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昔日里冷酷坚毅的双眼如今盈满了温和。
“酒啊这还用问”·“威士忌伏特加捡烈的上”·“嘿嘿珍惜机会哦,埃尔温亲自当服务生哎~”·埃尔温握笔的姿势很漂亮,他用漂亮的花体英文记下了酒的名字,然后把夹子和笔握在一起,用空出的左手敲了敲门框,“利威尔。”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利威尔身上,他本想说和其他人一样,一瞥却看见了韩吉反光的镜片,从那张罕见的不苟言笑的脸上,可以想到镜片后双眼里的严肃犀利。
“啊,”他听到自己妥协般地用低哑的声音说到,“果酒吧·”·“哎哎兵长怎么这样,太扫兴啦·”·“我还以为会挑一个更带劲儿的酒呢。”
利威尔听着小鬼们的吵嚷,又好像没有听到,这些声音穿耳而过,他只记得他双眼看到的东西——他看到埃尔温几乎是用松了一口气似的愉悦心情在本上写字,看到韩吉板起的脸在他的回答响起的时候瞬间融化,带着夸张的笑意转向小鬼们。
利威尔靠在椅子上,抱起双臂,突然觉得心累,答话说出口后,徐徐而来的烦躁感一点点充盈了整个胸腔,酸胀地让人难受·他盯着和小鬼们宣扬要出版巨人科普读物的韩吉,看着满脸无奈却又不好发作的小鬼们,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两个不同世界交界的灰色地带,那片灰色放大,将他吞噬进去。
一道视线粘在他的背上,这道注视将他从放空的世界里解救出来,他不耐烦地回望过去,他想他的眼神一定不怎么友好,艾伦那小鬼几乎是吓了一跳地转过头,祖母绿的眼睛里带着还没有来得及收回的神色——迷惑和担忧。
嘁,真是烦人的小鬼···利威尔的位置靠窗,阳光照得他有些昏沉,该死的,他想到最近开始嗜睡,就更打不起精神来陪这帮小鬼瞎闹,他一边把线索固定在空杯子上,一边想着埃尔温那混蛋又不是便秘怎么还不回来。
瓶子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一下子平息了这片吵闹,好不容易成年却又因为从军而寸酒不沾的小鬼们,把饿狼一样的眼神狠狠地粘在酒瓶上··盘子随着一声轻响也被放在了桌子上,“肉”利威尔闻声扫了一眼,下酒菜是酱香牛肉和烤蹄花,抬眼,果然常年不开荤的士兵们拼命地咽口水。
“喂,萨沙,不要现在吃啊酒还没开”·埃尔温从利威尔的座椅后面走过去,拉开他身边的座位坐下来,把手中最后剩下的一瓶酒放在利威尔的面前。
说实话,利威尔从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感谢埃尔温比他高不少这个事实,埃尔温在他旁边一坐下,立刻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照射,他不得不承认舒服多了··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埃尔温已经帮他开了果酒,并酌了一杯。
“啧·”利威尔回过神来拿起酒杯,剩下的八个人也拿起酒杯站了起来··埃尔温高举手中的杯子,“为了人类的胜利,为了我归来的英雄们,干杯。”
“干杯”·酒是很神奇的东西,有时比刀剑更加庄重·酒杯相撞的声音在这个下午格外清晰··利威尔在杯子相碰的瞬间看了看站在对面半个桌子前的艾伦——小子已经长开了,骨骼健硕,身材高挑,已经是一位挺拔的军人,三年前稚气的脸如今也线条锋利了起来,五官可以说是英俊的,眉宇间带上几分成熟,组目绿的眼睛带着梦想完成的欣喜,却又因战火的锤炼把情绪沉淀在眼底,少了几分年少时的轻率。
利威尔收回目光,把杯子送到嘴边,浅酌一口·他还是染上了几分埃尔温的的讲究,直接干掉果酒实在是太浪费了··他们又碰了几回杯,为了献出心脏的烈士们,为了团长的领导,为了调查兵团,为了成为刀下亡魂的可爱的巨人们——这是韩吉强烈建议的。
利威尔斟了一杯果酒,觉得周身不寻常的安静,放下酒瓶抬起头,发现那一群小鬼们又端着酒杯站了起来,不过这次他们全都看着他··利威尔被这一双双眼睛注视地发毛。
“104期新编利威尔班成员提议,为了兵长,干杯”就连那个也姓阿克曼的丫头也举起了杯子··身边传来响动,韩吉和埃尔温也站了起来,叫着他的名字提议干杯。
利威尔觉得,他果然不擅长应付这种正式又肉麻的场面,就像他一直以冷静为傲,也没来得及收住脸上的怔忪··他身边的人总是喜欢给他乱加光环,他实在不认为他这个粗暴的刽子手有什么值得那帮小鬼感谢的。
利威尔面无表情地站起来,举起杯子,偏了偏头,“啊,为了你们大家,干杯·”·再一次坐回椅子上,利威尔想着这帮人总该消停一会了,就听到一声“兵长”·利威尔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看过去,就见艾伦.耶格尔士兵仍然站在椅子前,紧张地举着杯子,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带着三分醉意和七分清醒,脸上的神色姑且可以称之为坚毅。
利威尔看了他两眼,隐隐约约觉得知道这小子要说什么——这让他更加头疼··“兵长您,作为我的监护人,虽然表面上又冷漠又暴力,”艾伦笑了笑,用另一只手摸摸脑袋——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可不敢说出这句话,“但是兵长也教会了我战斗,保障了我的安全,您,您是我十分尊敬的长官,我要敬兵长一杯。”
艾伦一直知道自己的监护人相当别扭,果然,他在向长官发射言语上的催泪弹的时候,对方偏过头,一点视线也没有留给他··利威尔确实是受不了那小子用那么郑重的眼神看着他,所以他本能地错开视线,这就让他发现了在艾伦发言时的其他事情。
比如埃尔温深沉地眼神,比如韩吉在听到艾伦发言时纠结地神色,比如——利威尔皱眉——在艾伦说话时莫名其妙地低下头不去看他们俩的爱尔敏。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就像突然被人扯破了假象,告诉他他处在一种令人无法置信的荒诞中··他没有给反应,这让端端正正举着杯子的艾伦很是尴尬,104期的学生们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话,阿克曼姑娘明显投来了不友好地神色。
利威尔回过视线,看了看正处境尴尬的艾伦,艾伦那张脸虽然带着几分英气,似乎也只在战场上奏效,这时后看过去怎么看都像是愣头青似的小孩··只是个,不懂事的小孩。
利威尔伸出手握住杯子,看到了埃尔温老妈子一样的目光——似乎要反复确认他拿的确实是果酒,这道眼神让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烦躁又回来了··利威尔拿起杯子也站了起来,板着一张脸看向对面的青年,最后也只说出了一句“我知道了。”
艾伦听到长官声音的那一刻就如获大赦似的笑了起来,收回已经举得僵硬地手臂,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利威尔想着,自己在言语上也没能给这小鬼什么像样子的回答——他的语言表达能力快赶上艾伦的智商了——于是也就暂且放下了讲究与浪费的问题,把杯子里的果酒也一饮而尽。
艾伦傻笑着看着他,在利威尔坐下后也坐下了··利威尔确认对方实打实地坐稳了以后就把自己整个人都陷进了座椅里,他确定这帮小鬼再怎么闹也终于放过他了。
大半个桌子的人都在闹,他又不喜欢热闹,就用手肘支着扶手,拖着脑袋,视线正好瞟到了从埃尔温到小鬼们面前各式各样的烈酒,视线转回到他自己面前孤零零地一瓶果酒,“操。”
他骂的很小声,不过埃尔温还是看了他一眼··利威尔十分讨厌作息变得不正常的自己,大半个桌子的人依旧热闹,他却又开始觉得昏沉,却又这是这昏沉感让他更烦躁。
埃尔温看了看身边面色阴沉的战友,十分心虚地不知道怎么处理眼前的情况,想了想他还是低下头去小声询问,“你又困了”··他发誓至少表面上这句话只是一句友好的询问,但是他的士兵长出了名的神经敏感,利威尔在听到这个问句的瞬间脸就黑了,埃尔温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他懊恼,看也不看伸手就朝埃尔温的脸打过去,对方快速避开后努力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小鬼们正在互相灌酒,没有注意到长官们微妙的气氛——也许除了精神恍惚的爱尔敏,韩吉向埃尔温他们那看了一眼,不过这次她的表情并不严肃,甚至带着晦暗不明的笑意。
·埃尔温在自己那除了服从命令之外浑身是刺的昔日手下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也不再轻易招惹对方··在这帮子人的闹腾中,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直接回去明显又是自找麻烦的决定,大家决定直接待到深夜在打道回府。
于是桌子上的人们开始回忆从参军以来的各种事情,说道好笑的酒一起笑,说道伤心的事情时,又在短暂的沉默后很快挑起较为轻松的话题··利威尔一直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回忆起旧利威尔班的成员的时候,大家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可惜的是他们并不能从朝夕相处的脸上看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说起来,上次见到酒和肉好像也不是特别久远啊·”·“对啊,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好像是最后一战之前几天,也就过去两个月……怎么感觉好像很多年了呢。”
孩子们一边说着,仍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灌酒动作,艾伦作为被调侃多时的人类希望,再加上头脑战光荣地为3,已经被灌了一肚子酒,况且这次聚会的另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庆祝已经消除巨人之力的艾伦正式获得生存权利,这就更让艾伦成为了重点灌酒的对象。
看着好好青年已经面色酡红,双眼迷离,爱尔敏有些看不下去了,“我说,还是放过艾伦吧,我看他快喝醉了·”·“哈”让闻言拍了拍艾伦酡红的脸,“我记得这家伙应该不耍酒疯的吧”·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是一愣,觉得自己对艾伦醉酒后的表现好像都没什么印象。
除了沉思状的埃尔温,表情再度纠结地韩吉,突然攥紧了杯子的利威尔··“啊我记起来了,”康尼突然出声,打破了一片尴尬,“上次我们喝酒,好像是兵长把喝醉的艾伦带回去的吧。”
他说着看看同伴们,大家如梦初醒般地点了点头,康尼这才转头看向利威尔,“兵长,艾伦酒品怎么样”·一时间又是一片不自然地安静,韩吉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埃尔温坐得端正,余光一直瞟着利威尔攥住杯子用力到发白的手。
偏偏这时候艾伦的神智上线了,成年不久的青年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长官,眼睛里的神情十分无辜··利威尔觉得自己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又好像什么都没想,他觉得自己十分冷静,却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糟糕透了。”
一贯清冷,没有任何起伏··“哎哎原来是这样的吗”·本着“兵长说过的话就要当成对的”这一调查团默认规则,灌酒队放过了艾伦,艾伦在椅子上晃了两下就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本着今天就是让大家开心这一默认目的,看着满地的酒瓶,混乱的桌子,利威尔也没有说什么,让那帮小鬼闹去吧·但是这满屋子的酒味让他十分不舒服,胃里犯上一阵恶心,他皱了皱眉,又平静下来,从座位里站起来,埃尔温急忙拉了一下他,“你干什么去”·“去洗手。”
利威尔把胳膊抽回来,往门口走去,拧动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爱尔敏立刻又低下头去·利威尔走到洗手台前,恶心感还是没有消下去,到还不至于想吐,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看,觉得这阴沉的脸色回去又扫了大家的兴致,也该让埃尔温那家伙放松一会儿,于是他就在酒吧里转了起来,等着胸口那阵难受的感觉消下去。
走着走着,就开始扯卫生纸擦没有太干净的桌子,等到他几乎走了一遍所有的桌子,楼上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利威尔走到酒吧窗前看了看,街道上已经没有人了,他又看了看挂钟,过了午夜。
他在窗边呆了片刻,就又去洗了个手,觉得舒畅了不少,就走回楼上··再次推开包间的门,对酒味早有准备,倒也没什么大反应·那一群人东倒西歪地挂在椅子上,桌子上,依然坚守着清醒的,有从各种宴会上杀过来的埃尔温,有酒量吓人的韩吉,有喝酒不上脸的三笠,还有没有被一直灌酒的爱尔敏。
利威尔看了看这一桌子人,这帮小鬼闹了多半天也累了,倒是不用他把人揍一顿再赶回去睡觉,可是要从酒店运回去就有些麻烦··这一行人来的时候就比较混乱,回去的时候更是惨不忍睹,驾着马车回来的新兵再见到被抗再肩上,夹在腋下丢到车上的前辈们时,表情十分精彩。
韩吉把让丢到马车上,然后又把他往远踢了踢,这才又上了马车,看看还没有走的埃尔温,和家住的比较近不用再乘车的利威尔,“埃尔温你回去收拾酒店吧,利威尔你就别回去了。”
利威尔没回什么话,他确实不想再回去了,那屋子让他脑袋疼,他现在迫切地想洗个澡再换衣服··艾伦耶格尔士兵的神智在这个时候又上线了,半醒不醒的青年无辜地让人头疼,说什么也不肯上马车,要走回去,他的两个青梅竹马也十分没辙。
韩吉琢磨这三个反正住的紧凑,有爱尔敏看着也不至于走丢,就果断让新兵驾着马车扬长而去··埃尔温看了看剩下的人,觉得也算靠谱,又再三用目光确认阿尔敏和三笠呆在醉酒的艾伦身边——这种眼神让他收到利威尔一记眼刀,也离开了。
利威尔也果断要离开,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让他太阳穴直跳的叫喊,“兵长”·利威尔阴沉着一张脸回头看着神智不清醒的青年士兵,又回过头继续从小巷子里向前走去,还没走几步对面就传来疑似打斗的声音,他回头就见到醉酒的青年几乎一头向他撞了过来,利威尔一闪身躲开,无奈地伸手截住艾伦不让他坠向地面,不难烦地看着艾伦的青梅竹马们迅速跑过来。
他刚想一把把艾伦踢过去,这家伙就一把拽死了他的胳膊把整个人的重量挂在他身上,一米七的重量正面压过来,他差点没站住,这家伙满身的酒气熏得他想骂人,臭小子嘴里还一叠声地叫着兵长,还说着什么“今天就练到这不要再打了”··他这是梦游了吗·利威尔从艾伦的身高阴影里看见黑着一张脸的三笠,他现在主观上认同这丫头看他不顺眼,还是给三笠丢了个颜色。
艾伦的下一句疯话戛然而止,三笠把他从从前的长官身上拽了下来,爱尔敏在一旁擦掉了脸上的冷汗··利威尔觉得自己就算常年面瘫,此刻脸上的表情也十分不好,艾伦的口水抹在了他的袖子上。
爱尔敏显然也看见了,犹豫着替艾伦道了个歉··利威尔没给回话,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下,被三笠一记手刀劈晕的艾伦被青梅竹马们架在身上往反方向走去。
他回过头,向前走去,视线不受控制地看向被口水弄脏了的袖子··“去你妈的·”·· ·Chapter02·利威尔是被胃痛弄醒的,准确的说不是严格的胃痛,只是胃里的一阵翻搅。
他夜里的梦是一片无际的灰色,死气沉沉,突然一整片灰色摇晃起来,他睁开眼睛就觉得难受,捂住嘴快步走进洗手间,趴在洗手池上··他昨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刻呕出来的都是酸水,没有东西吐了还一阵阵干呕,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拧开水龙头把秽物冲走,这才睁开紧闭的眼睛,漱口之后清洗了三遍洗手池··利威尔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染上了某种精神疾病,他在做这些的时候脑子里催命一样地回想着韩吉的声音,心情更加糟糕。
毛巾被他甩在毛巾架上,三秒钟后,强迫症的主人又把毛巾扯了下来,重新叠好放了回去··“操·”·利威尔记得,韩吉管他目前经历的事情叫,“晨吐”,适用于韩吉口中的“你那特殊状况”。
去你妈的特殊状况··这就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那天他刚从无边无际的昏沉和钝痛中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了秘密病房里,韩吉坐在他的身边写写画画,显然是对他醒过来下了一跳,埃尔温站在墙壁边上,看见他醒过来的时候脸上也是一僵。
利威尔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身边的两个家伙奇怪的反应,先不说韩吉那怪物这么安静,埃尔温这总是沉着脸发号指令的长官此刻的表情可以理解为“纠结和心虚。”
他想是该先问问你们怎么回事比较好,还是先问问我怎么了比较好,结果一张开口发现他只来得及说一个字:“水……”·埃尔温把他拖起来灌了几口水,利威尔这才觉得嗓子舒服了些。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发现除了或许他可能睡了很久头有些昏昏沉沉地以外,身体的其他机能一切正常·他于是直接坐了起来··韩吉看着他麻利的动作没出声。
“喂,”利威尔扫了一下病房里的另外两人,“我怎么了·”他觉得这才是造成目前这种情况的重点··“利威尔,”埃尔温走过来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你对于之前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虽然埃尔温恢复正常地莫名其妙,不过利威尔对于命令还是选择服从,之前的情况·在利威尔的印象里,最后一战打完了,并且打胜了,他在听到埃尔温说完这句话后就短暂地失去了意识,清醒后韩吉告诉他,“你那是发生了短暂昏迷,虽然我很奇怪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身上,不过你如果觉得自己撑得住就去骑马吧,人类最强士兵在最后一战的回城之路上如果不露面会说不过去的。”
他跟在埃尔温的身边骑马回城,一路上百姓的各种叫喊让他觉得自己就是马戏团里的动物,终于熬完了回城仪式,下马后……下马后的事情他都不记得了。
“下马后你就直接昏迷不醒了,到目前为止你已经睡了三天·不对,你刚开始一直紧皱眉头显然不舒服,不过后来就没什么大事了·”韩吉把情况挑着重点说了一遍,利威尔沉默地听着,虽然昏迷不醒这种情况让他觉得自己就跟打一场仗就会虚脱的废物一样,强压下心头的不爽,他还是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只是这样吗·”·韩吉对于他的敏锐感到头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严肃,不过她的脸上还是带有不怎么让人舒服的兴奋,“内,利威尔,你有没有觉得比较爱睡觉,或者犯恶心”·……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利威尔皱起眉头,“最近睡眠时间确实有变长,恶心……最近两天有过一点感觉,我以为那是基地人员打扫不利造成的。”
韩吉听了他的回答,再次深吸一口气,脸上是一种扭曲的尴尬表情,问出口的语气有些欠扁,“那个利威尔,我是说,你最近有没有被哪个小朋友上,呸,有没有和某一位士兵发生过肉体关系”·她问出这句话的瞬间什么也没发生,利威尔的面色也没发生什么变化——事实上他几乎以为他把问题听错了,后来他明白这是一个认真的问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的声音低了一个度,这句话却被韩吉和埃尔温当成了默认··韩吉放弃了深呼吸,直接站开了一定距离,丢过去几张透视图。
“利威尔,你首先要保证在我说接下来的事情的时候要冷静·”利威尔没有说话,他看着摊在被子上的图片,莫名其妙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没有出声。
“你昏迷的时候,我们考虑到你是标志性的人物,不好引起动静,于是把你带到了我的医疗与研究室进行治疗,你一直冒冷汗,你的双手无意识的环着小腹,埃尔温犹豫了一下轻轻揉按了一阵,你才彻底沉睡。
基于这一特殊状况,我给你做了一个全身性的检查,”,韩吉现在已经是一副研究人员的严肃面孔,他瞟了一眼利威尔,确定对方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后才说道,“我发现你的身体里有一个刚成型不久的囊状物,疑似胎宫。
结合所有的医疗数据与体征,我初步判断,你手中的透视片里的那个小豆子,应该是一个胚胎·也就是说——”韩吉的脸上又出现了兴奋表情,埃尔温看了以后冷静地打断她的话头,把该说的话说完:“你怀孕了,我们现在要找出那个士兵。”
·“也就是那个撒种的人·”韩吉为了抒发被打断的郁闷又加上了一句··病房里是一片安静,利威尔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几张透视片,片刻后他抬起头,面色平静地可怕,声音没有温度,“我是男人。”
韩吉和埃尔温对于他的这句话似乎也有准备,“这毋庸质疑,”韩吉直接替他肯定,“而且战斗力爆表,所以,我们才有必要问你下一个问题·利威尔,你不可能是真的没有姓氏的吧,我想问,你说’在一起住过’的那个凯尼.阿克曼,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们需要确认,你身上是否可能有阿克曼血统·”·还是沉默··“利威尔·”埃尔温沉着脸唤他··利威尔权衡了一下,比起某个看起来无关紧要的事情,似乎搞明白目前这他妈的混乱状况更要紧,他开口,“他,算是我舅舅吧。”
韩吉和埃尔温听到这答案后松了一口气,比起结论被证实的肯定,韩吉现在的脸上倒是浮现出了些许不忍的神色·“多亏了我为了研究巨人的繁殖方式,曾经把所有关于人类生育方面的书籍看了一遍,也多亏了埃尔温是高级贵族,可以借阅权限最高的禁书——利威尔,你听我说,你目前的状况,和你身上的阿克曼血统有关系。”
·韩吉停顿了一会,对面的小个子男人平静地等着他继续,这倒显得她自己尴尬了起来,“你提到身体觉醒情况在你和三笠还有凯尼的身上都发生过,是这句话让我怀疑你应该具有阿克曼血统。
通过进一步查阅资料我发现阿克曼家族出现了一种近乎荒诞的现象,他们的身体觉醒是隐形的家族基因,发生的几率并不高·而被残害殆尽的阿克曼家族发生了一种奇怪的变异,部分男性的体内有生成胎宫受孕的可能性,但是这些男性一般体质不好,称为’月阳’。”
韩吉停了片刻,觉得说得口干舌燥,“你的超强战斗力确实是十分优秀的阿克曼觉醒现象,即使是偶尔包扎伤口时发现你的皮肤居然能够被绷带勒破了皮,我也以为那是你的高速旋转造成的,所以我本来以为你是普通的阿克曼。
但是这次的检查结果让我觉得,你应该同时也是一个’月阳’·虽然任何历史记载都表明,觉醒和月阳几乎不曾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这就使你本来道理上身体素质比较脆弱,可是身体机能和力量把控度又突破常规的强悍,这对于常年战争最不利,它们会使你在以后的日子里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而且,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它们的同时存在造成了你身上多了一个累赘·”·利威尔觉得埃尔温伸出手扣住了他的肩膀——他这才明白韩吉是为了怕他失控才把埃尔温叫来的,这让他想要冷笑,他明明非常冷静,或者说他在强装镇定,这他妈的一定是开玩笑,韩吉那家伙说的字一个也不能信,他明明应该这么确信着的,但是他抓着透视片的手却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埃尔温催眠一样地声音又在他的耳边响起,直白而又粗暴,“利威尔,有没有士兵侵犯过你·他是谁·”·利威尔揍扁了还在打闹的104期利威尔班成员,大家搀扶着三三两两去睡觉。
艾伦.耶格尔士兵以一种牢固不破的姿势粘在椅子上睡觉,一张红脸陈述着他已经喝醉这一准确无误的事实·其余的士兵结伴离开了,只剩下住在地下室的艾伦·利威尔嫌弃地看着他的被监护人,终于还是把艾伦从椅子上扯下来,拖到地下室,扔到床上。
整个磕磕碰碰的过程中,青年睡得比猪都死,所以利威尔根本不会想到,在他向门口走去的时候,他受到了袭击··后脑猛烈的撞击疼得他想骂娘,被敲一棒后他立刻被人揪住肩膀掀了过来,好在他一直反应灵敏,直接出手攻击,对方被他拽住胳膊,两个人直接一起摔倒了地上,地下室的地板扬起一层灰,艾伦整个压在他身上,不仅没有爬起来,反而加紧了扣住他肩膀的双手,眼睛里是汹涌的火焰,这种火焰,利威尔在地下街看到过,在那些人渣的身上看到过,只是此刻艾伦眼中的火焰更加可怕。
利威尔直接伸出腿向艾伦的命根子踹过去,可是喝醉发疯的艾伦似乎比平时更加明确地目的意识和力度,他直接照着膝盖把腿跺了回来,不幸的是,利威尔采取攻击的是受过伤的左腿,膝盖在被跺上的瞬间腿就失去了抵抗力,突如其来地疼痛让双手短暂失力,发疯的艾伦抓紧了这个空隙把他的双手剪住拉过头顶压死,左腿不能动,右腿被那小子用刀子一样的膝盖压着,艾伦的动作比他更快,在利威尔要用腰腹发力的时候直接发挥了巨人之力带来的不怕死的抗攻击能力,将最粗暴的动作直接进行到底。
接下来的事情无可奈何又顺理成章··地下室的墙壁间回荡着低沉压抑的喘息声··利威尔是知道地下街有的男人会有特殊癖好,可是该死的,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自己会被男人强暴。
艾伦粗暴又毫无章法的动作无法带来丝毫的快感,那种一把钝刀子在身体里反复切割的感觉只能带来战栗和屈辱,利威尔甚至都开始走神想怎么会有人喜欢这么恶心的事情。
他看着艾伦的眼睛··艾伦眼睛里的那团欲望的火焰在得手的那一刻就发生了变化,燃烧着憎恨,又好像燃烧着绝望——这只是一场发泄,一场压抑的太久,在决战前终于要爆发的情感,对敌人的憎恶,对梦想的绝望。
艾伦的眼睛里燃烧着复杂却空洞的火焰——他甚至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眼泪从那绿眼睛里流了出来,打在利威尔脸上,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生出了想骂娘的冲动。
他甚至想着,也许自己从接手监护任务之初就应该关注这臭小子的心理压力··如果这件事是有别人完成的,利威尔敢保证他活不过明天,该死的这件事是由一个叫艾伦耶格尔的混蛋做的。
一个小了他将尽二十岁的小鬼,他的被监护人,一个必须活下来的希望·多么愤恨的拳头都只能打在棉花里··这就是一场梦··梦里有一头哭泣的野兽。
“是不是艾伦·”埃尔温的声音又在他的耳朵边想起来,“是不是艾伦·”利威尔并不觉得自己真的挺清楚埃尔温说了什么,但是埃尔温已经松开了他的双肩,强行掰开了他的手,他缓缓向自己的手看过去,他已经捏破了那张透视图,指甲直接掐进了肉里,掐出血来。
他把视线从手中收回来,微微放空···“因为我判断这个小豆子大概四五周大,所以我觉得应该是发生在大约快一个月前的事·”·“只有决战前基地晚会,你和艾伦回地下室的那个时候嫌疑最大。”
“本来我是有想过找出那个混蛋是谁,再踢出兵团·可是这种事情太那个哈,你的身份又太敏感,所以不管是谁都得忍,还好是艾伦·”·他们在说什么·利威尔觉得自己的听觉已经开始模糊。
这些蠢货在说什么·他的听力又恢复的时候,只来得及听到埃尔温说一句话,“你打算怎么办·”·“弄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毫不犹豫发出,不带丝毫感情。
韩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可是利威尔,这个刚一个月大的小豆子跟着你打了一仗都没事,还差点把你折腾完了·”·韩吉看见他的战友,苍白着一张脸,一双冰冷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韩吉最终给他注射了一管药物,“这是药力最强的,虽然我觉得你这样就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任,但是恐怕现在的我劝你你也不会听·祝你好运·”·韩吉转过身去,努力不去看自己的战友,可是她还是用余光看见,他病床上遭遇厄运的战友,面色由苍白转为灰败,颤抖着把自己蜷缩了起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平静下来。
韩吉看着被汗水浸透的被子和被子底下再次昏迷的人,说实话他那一贯强悍的战友此刻就像发高烧的孩子··“埃尔温,你……你脱下他裤子看看”·过了一会韩吉转过脸来,看到埃尔温面色尴尬地摇了摇头,韩吉说不出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她立刻给利威尔又做了一遍全身检查。
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一把摊在椅子上··“万幸的是他这么乱来自己倒是没出事,不幸的是他看起来必须带着那个小累赘了·哎呦我说艾伦那小鬼,简直作孽啊。”
再度醒来的利威尔通过韩吉脸上的表情就判断出他身上“那个东西”没有弄掉,他没有说话,活动了一下身体,觉得体力并没有差到哪里,就和韩吉说要回自己的房间。
韩吉立刻板起了脸,说还来不及收起他房间里的所有军刀和匕首,利威尔直接穿好外套,拧开门把手··“别说傻话,别瞎担心,不要命的事情我只会做一次。”
利威尔只是想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一样东西··他刚刚因为强效堕胎药的药效再度昏迷,做了一个梦,他忘了梦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他只记得他梦到了凯尼.阿克曼这个人。
这让他想起了一件被他遗忘了很久的事,凯尼留给了他一封信··“喂矮子,老子还是够意思的,这封信你收着,什么时候发生了你觉得无论如何都受不了的事情,就打开来看看。”
利威尔走进屋子,先把屋子清扫了一遍,然后找出了那封皱皱巴巴,已经发黄的信··信纸上是凯尼的狂草··“喂,矮子··看到这封信的你肯定不够厉害,姑且你足够厉害那么你足够倒霉,因为这时候的矮子你肯定已经被爷们儿上过了,并且已经开始要做娘们儿的事了。
这表明了矮子你确实该姓阿克曼··老子很不愿意给你写这玩意,可是我懒得当别人父母,估计没多久就丢下你开溜,所以就先把后话交代清楚·老子我是你舅舅,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你不用怀疑。
你妈姓阿克曼,你小子也已经学会了阿克曼的身体觉醒·我看你小子细皮嫩肉的,长不老也长不高,觉得你估计是变异分子,本着阿克曼血统还是要延续的准则,我就再跟你啰嗦啰嗦。首先别怀疑你就是个男的,然后你可以形成胎宫,而且你的体内可以形成产道,再次强调不用怀疑你是男的,我怕你轻生。虽然不知道现在你肚子里的是哪个混小子的野种,但是我告诉你最好别打架,放弃打胎的打算,你这个血统变异是在阿克曼家几乎被杀光的情况下发生的,为了繁衍,这种阿克曼几乎把阿克曼所有的力量都放在了胎宫壁上,就是说,一旦怀孕了胎宫壁比三面女神墙壁都结实,如果你试着打胎了,那小东西以后肯定狠狠折腾你。老子虽然一直希望你别有机会看这封信,但是现在老子也只能他妈的祝福你那混小子对你有特殊感情,如果矮子你那么倒霉被一个直男上了,老子也救不了你。以上。·又及:如果矮子你仅仅是知道了老子是你舅舅就拆开了这封信,那上面这一堆废话你就当笑话看吧··很想说老子叫凯尼只有凯尼没有姓的凯尼”·信纸被白净的手揉成一团,“我去你妈的·”·但是他最终没有把凯尼的的信纸扔掉··利威尔沉默片刻,脱下身上被汗水浸过的衣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
他身上本来有不少伤疤,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种“特殊状况”,愈合了不少,只有两处伤疤在苍白的皮肤上十分明显,一处在右肩,一处在左臂··“你身上最严重的的伤好像都是艾伦直接或者间接造成的。”
韩吉曾经这么说过··战争中的艾伦发生过不少暴走,暴走的艾伦优先攻击的是三笠,其次就是利威尔·有一次艾伦的暴走几乎是在全员脱力的状况下发生的,这场暴走让三笠再也没有理由摘下红围巾,还差点让利威尔丢掉左臂,最要命的是暴走的终结方式。
利威尔拉过衣服穿在身上,遮住所有伤口··艾伦的牙齿扎进利威尔左肩之后,随着一两声咕噜声,艾伦从巨人变回了人类··这种戏剧性的变化,让在场的几个人都傻了眼。
韩吉迅速制定了试验计划,她抽取了利威尔和三笠各自的一管血,让艾伦在井下面巨人化,分别往他的身体里打入了两管血,打入了利威尔的血的艾伦变回了人类··韩吉经过对血液的全面检查,面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把利威尔按在对面的椅子上告诉他:“你的血液里有镇定成分,这个原因不明。
而且阿克曼的血液含有巨人原液抗体·我觉得我们有方法预防艾伦暴走失控了·”··那之后的几场战斗,出发前,韩吉都会抽取他的两管血,一旦艾伦可能暴走就在第一时间注射。
为了防止艾伦暴走的消息泄露再次面临庭审,干部组甚至把血液防控这件事列入了一直准备的资料中··这该死的神奇血统··利威尔穿好全套军装,拉开抽屉,取出文件,决定去埃尔温的办公室处理正事,关于艾伦的,正事。
片刻后,利威尔踹开了埃尔温办公室的门,心情微妙地向另一个房间走过去··被强奸的少女对于强奸犯会是什么反应,大概不是喊打喊杀深恶痛绝,就是期盼永不再见。
利威尔当然不是少女,甚至可以算老男人·但现实的情况就是,他不但要天天见那个强奸犯在他面前晃,还必须在一切大事都结束之前挂着监护人的责任··艾伦直到现在都一直安全地存活着,利威尔觉得自己心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善良,那臭小子办过事之后什么都不记得,他也就当被狗咬了,这样双方都省了麻烦。
如果没有那件事,也许艾伦会成为他非常欣赏的部下,甚至有可能变成敞开心扉的战友,但是那件无意识的暴行横亘在无形之中,他觉得自己对于艾伦只能止于欣赏了,抛开私人感情的欣赏。
如果不是那被韩吉发现的“特殊状况”,利威尔几乎忘了他一生中那次最严重的的失误,现在这个失误的后果让他和艾伦的关系再次变成了一团乱麻··利威尔打开艾伦的房间门,发现被称作人类希望的英雄士兵正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艾伦在感受到全身疼痛的瞬间就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意识不清醒地时候就已经开始叫人,“兵,兵长……”——被暴力叫醒的时候,那个人一定是兵长。
这是艾伦在调查兵团待久了的习惯认知··利威尔直接踹翻了艾伦的椅子,那小子摔在地上还没彻底醒过来就开始叫他的名字,利威尔又往艾伦身上踹了一脚,对方这才彻底醒了。
艾伦从地上爬了起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把长官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一个鲤鱼打挺立了起来,行了一个军礼·见到了有两三天没有见人的长官,艾伦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兵长,您……您身体没事了吧。”
·“啧,能有什么事·”他的长官回话很不耐烦,艾伦看了看自己刚才被踹翻在地上的椅子,也觉得对方应该没事,接着就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久前的行为错误,“对不起兵长,我,我不该在训练时间睡觉,我——”·“行了,别说了,”他的长官打断他,“艾伦,你现在跟我去韩吉那。”
“哎”没有被问责的艾伦一呆,短暂的滞然让他的表情都带上了傻气,“去干吗”·他的长官已经打开门留给他一个背影,艾伦立刻跟了上去。
他的长官清冷的声音传过来,“去给你体检,看你还有没有巨人之力·”·他们刚走到埃尔温的办公室门口,听见脚步声的韩吉就立刻打开了门,一把拉住艾伦,飞快的上下查看,惊奇地发现对方既没有鼻青脸肿也没有被重度残害,把惊讶的目光投向利威尔,对方没有理她。
“那个……韩吉桑·”被研究狂人拉着上下细瞧甚至还闻了闻,艾伦揉了揉脑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啊我都忘了,”韩吉拉住艾伦的胳膊,把他拽离办公室,“去体检吧。”
等到那两个人走远了,利威尔靠在门上把门关上,向办公桌走去,坐在了桌子旁边的沙发上··“有必要谈谈关于艾伦的正事了,埃尔温·”·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最强王牌的特殊状况上,埃尔温听到艾伦的第一反应就是“撒种者”,这种事情他的士兵长不可能光明正大的谈论,于是埃尔温难得地把有些疑惑的目光投到了他矮小的部下身上。
“喂,埃尔温,你的智商已经和你那头发一样稀少了吗,”他的部下翘起双腿,看着他,“我当然是说的庭审的事,你不会忘了那混小子现在还生死不定吧。”
 · ·Chapter03·韩吉给所有注射过巨人原液的人都进行了一次体检,幸运的是这些人已经没有了巨人之力··“这是个好消息,”干部组的三个人坐在埃尔温的办公室里,韩吉拿出几份体检报告,挥了挥,“没有了巨人之力,艾伦就本质上消除了威胁,这样看来这小子就死不了了,我们只需要想怎样最大限度地保住他的权益。”
韩吉说完松了口气,窝进沙发里揉了揉肩,连续不断地体检也让她比较疲惫,所幸结果还是让人满意的··埃尔温看起来也比较愉悦,用笔做着记录,一边说道,“这样就统一可能出庭的士兵的口径,尽量把伤害值降到最小,没问题吧。”
韩吉点点头,埃尔温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看着坐在对面的利威尔,利威尔低着头整理手中关于血液报告的文件,被埃尔温的视线弄的不耐烦了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当然没意见。”
韩吉看着安安静静地坐在埃尔温对面处理正事的利威尔,张了张口,又闭上,还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思,又张开口,“利威尔,我是说,如果你希望结果能给艾伦一点小小的处罚,我和埃尔温都没意见。”
她说完话也盯着那张办公桌,利威尔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东西,把笔捏在手里,“别那么紧张,四眼·这种’状况’你都改变不了,我也就更没有办法。”
他把手中的笔插在埃尔温的笔槽里,把手中的文件在桌上轻敲,让纸张对齐,“与其想一些没用的东西,或者想着我会干什么傻事,你还是先把你那脑子用在庭审上吧。”
韩吉久久盯着战友手上一丝不苟整理物品的动作,然后微微睁大了眼睛,“利威尔”她难得的有些犹豫,声音都放轻了,“我是不是理解为,你接受你目前的’特殊状况’了”·利威尔听到她这话皱了皱眉,但是没有说话。
韩吉深吸一口气消化了眼前的事实,她看向战友的眼神十分热切,就像在看一个实验体,在感觉到明显的低压后稍稍收敛,本着关心老朋友的目的,还是决定开口劝导,虽然这些话不管怎么听起来都会尴尬,“虽然我觉得你那’特殊状况’目前不会对你造成太大影响,但是我还是建议你自己注意一些。
毕竟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战场引发的后果还挺严重·”韩吉顿一顿,话语一旦开了头,说下去就不那么难了,“不许吸烟当然最好也别碰到二手烟,不许喝酒,别使用暴力——”没来得及及收拾完的尺子在桌子上发出尖利的声响,韩吉识趣地闭上了嘴巴,埃尔温把话题引开。
·利威尔松开手,把尺子收回去,靠在椅子上听着身边的两个人关于庭审的讨论,阳光射进办公室,在他和另外两个人之间划开一道光晕,就像生生割裂了空间··他觉得自己现在经历的事情荒诞而可笑,无奈的是,这事情又好像没发生过似的,一切看似正常,就像他们,不是还在正常地制定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兵团的人们都感觉到了一股悄悄蔓延的气氛,严肃紧张却又带着并不让人担心的预知结果·干部组的人们找来104期的老兵一个个详细地交代注意事项,这些褪去装嫩的士兵们,在爱尔敏的带领下,也开始一遍遍地试图模拟庭审上可能遇到的所有情况,提出所有的解决方案。
战争过后,似乎所有的人都再次绷紧了神经,可是这次的奋斗充满了并不遥远的希望,大家不眠不休的工作也绝对不会白费··只有死亡的亲吻,战火的锤炼,可以带来最为牢不可破的情谊。
表面上这一段时间,只是因为庭审的即将到来而让整个兵团的大部分士兵,头脑保持高速旋转··事实上却又有某些难以开口的变化,不可避免地发生··利威尔几乎以为所有的“特殊状况”不过是一场幻觉,直到清晨的一阵干呕打破了他的想法。
如果是以前,他可能会以为自己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可是经过了那场噩梦般的检查,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想明白了这种状况意味着什么·扼杀了他最后的挣扎,不管事实多么不能让人接受。
韩吉敲开他的房门送文件,利威尔反射性地错开身,拉开一点距离,“你早上吃大蒜了么·”空气中的蒜味让他刚刚消停的胃又开始翻腾,胃里空空的,只有烧灼的难受。
韩吉看了看利威尔不太好的脸色,略一思索,“你是不是恶心了”她从对方的面色上看出答案,体贴地放下文件后又拉开一段距离,“没什么的,”韩吉说这话,不自觉的都放柔了语调,觉得有些心虚,“你都别往心里去,八九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利威尔看了他一眼,回过身走到桌子前,把韩吉丢到桌子上的文件放好·他此刻没有穿军装的黄褐色外套,晨光下的身体显得瘦小而单薄。
韩吉看着他,觉得说不出话来··她听见自己的战友轻声说道··“你出去吧,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安慰·”·韩吉并不觉得利威尔真的不需要安慰,他看上去瘦瘦小小,比任何人都坚强。
那个男人从一座座尸山上踏过,为无数的战友送葬,一直都没有倒下,他活成了许多人的精神支柱,所以他所有的情绪都不怎么明显地外化,就像有的新兵以为他冷血地不会悲伤,他只是忘了怎么去悲伤罢了,他不过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悲伤。
与以往的那些伤痛比起来,这所谓的“特殊状况”倒显得无关紧要,韩吉甚至相信他的战友很快就会恢复冷静·但是一直神经大条的韩吉却无法明白,为什么她觉得心口豁开了一个洞,灌进一阵阵冷风。
她觉得自己应该像别人一样相信,那个人一直是坚不可摧的存在·可是她就是在此刻多愁善感地觉得,那个矮小的男人一直默默承受着涌过来的所有打击,永远独自一个人消化所有的事情,有些可悲。
但是——韩吉推了推眼镜,向自己的房间走回去——他总不会被这件事情弄垮的,大概··这种一点点蔓延开来的变化,让干部组的三个人都不是很适应。
作为庭审准备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他们三个要着手大量事物,在韩吉和埃尔温已经埋头处理了许多事情之后,埃尔温习惯性的去看一眼右手边对面的椅子,椅子是空的··埃尔温有些愣神,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状况,这时推门的声音传来,利威尔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精神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你怎么……这个时候才来”韩吉也没有反应过来,张开口问道··利威尔醒来后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此刻听见韩吉的问题,才想起来自己的工作时间推迟了好久,他也是怔了一下才开口:“我……刚起。”
这简短的回答在空气中发酵,一下子提醒了三个人一个几乎被他们忘了的事情,韩吉不再说话,埋下头去·埃尔温看着利威尔拉开了他身边的扶手椅坐下,就把手中的几张纸递过去,“这几份我和韩吉都看过了,你看看,也签上字吧。”
利威尔接过文件,小小地打了一个哈欠,也没有看,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很多时候相信埃尔温的判断总是会省去不少麻烦,利威尔也不认为还没有清醒的他能看出什么名堂。
埃尔温看着他直接在几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看着这个曾经的文盲已经可以用比较顺眼的英文签下名字,没有说话,在利威尔把文件递回来的时候打开抽屉,然后把另一份没有处理的拿出来,递出去之前停了一下,“利威尔,我想你还是再去洗一遍脸什么的,清醒一下。”
这句话无异于直接谴责溜号的性质,但利威尔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放下笔,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出去··韩吉这才抬起头来,推了推镜框,“他这个状态……不太对啊。”
埃尔温瞟了她一眼,就又把目光收了回去,接话:“我听说太太们有了身子都会嗜睡·看起来他就算睡眠变多了睡得也不安稳·”·韩吉顺着埃尔温的话回想起利威尔的黑眼圈,然后又猛地摇摇头,“不是,我说的不是他的身体状态,你不觉得……他对于自己的变化表现得太平静了吗。”
埃尔温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刚刚被利威尔轻轻关上的门,又把目光扫到韩吉身上,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一下子就射进了韩吉的眼底·“那他还能怎么办。”
这句话让韩吉沉默了,是啊,还能怎么办呢··连发泄情绪的想法都不能产生··还能怎么办呢··利威尔轻轻推开门,又走了回来,他看上去精神了一些,灰蓝色的眼睛里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要着手的不只是庭审的相关事宜,还有战后调查兵团向开发部队转型的相关接洽手续,繁杂的文书在高效率的处理下也不是那么棘手,但是王城和宪兵的那帮饭桶大概把肌肉都长到脑细胞里了,没完没了的废话文件不停地送过来。
干部组直接决定把午餐在办公室里解决···军官的待遇比普通士兵要优越许多,甜点和糖果被摆在收拾干净的办公桌上,韩吉拿着烤面包和黄油大快朵颐,埃尔温对付那些甜点。
利威尔此时坐在和办公桌较远的沙发上,看着桌子上油腻的食物觉得反胃·他无聊地想自己大概就是在战场上留下了习惯,觉得还是煮豆子和土豆看着顺眼·那边的两个人在解决午餐,咀嚼的细小声音在房间里想起,利威尔自己本身也不是多么文绉绉的人,不再拿着文件做样子,索性用一只手支着下巴,靠在沙发的扶手上,把注意力放在埃尔温的吃相上。
埃尔温的吃相让人赏心悦目,握刀的手修长有力,在握着刀叉的时候也十分耐看,那双手慢条斯理地切割甜点,把切下来的小块送进嘴巴里,双唇抿着细细的咀嚼——和作战补给时的狼吞虎咽完全不同。
利威尔看得很专注,然后他就发现视线里的那张脸位置发生了变化,埃尔温转头向他看过来·“利威尔,被人这么看着会不自在的·”·“嘁。”
利威尔收回目光,淡淡地投到了对面的墙壁上··“你真的什么也不吃么·”·“……我没胃口·”利威尔整理了一下有一点褶皱的领巾,放下手时就闻到了一阵刺激性气味。
军官最大的优势就是可以收到肉食供给,此刻韩吉拆开了酱料烤火鸡,虽然已经冷了许多,但是并不影响美味··酱汁的味道刺激地利威尔脑袋疼,“喂,你能把那东西收起来么。”
“不能,”韩吉把切下来的鸡肉蘸进酱料里,只有一顿让人满意的进食能缓解一下她太久没有进行巨人残存细胞实验的郁闷,“而且,”韩吉把鸡肉送进嘴里,“我也不认为你应该因为怕吐就拒绝进食。”
“……”被直接戳穿让人不爽,利威尔按了按太阳穴,“这味道已经让我觉得恶心了·”他放下手,觉得最近头脑分裂似的不正常。
比如即使处在睡眠状态也丝毫没有休息的实感,这让以优质短暂高效睡眠作为技能的士兵有些懊恼,刚睡醒后的昏沉就更让人不快·最让他不舒服的还是会吐这件事情,很脏。
在他想要办公的时候脑子总是不清醒,但是在闻到刺激性气味的时候,脑部所有相关神经又变得格外敏感,指挥着胃部给予全力抗议··毕竟不再当混混已经好多年,因为自己没有食欲而阻止他人进食这件事情,他还不想做。
狠狠吸进一口刺激性的空气,利威尔迅速权衡了一下,决定体贴地在屋内两人进餐的时候出去透透气··反倒是在他走后,韩吉停下了撕扯鸡肉的动作,“我本来以为他是男性士兵,身体反应不会这么强烈。”
说完她又开始加快速度对付鸡肉··利威尔确实在外面呆了很久,久到士兵们已经顶着太阳开始了下午训练·利威尔站在走廊上向训练场上看了看,脑袋里回想起那些废话连篇重点分散的文件,默默地向训练场走了过去。
对于好多天都闷在房间,走廊,办公室里的人来说,新鲜的空气和拂过的微风让人心情愉悦,毒辣的烈日都不那么惹人讨厌··因为准备庭审的缘故,士兵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士兵长了,升为分队长或者班长的104期成员们组织着新兵的操练。
此刻新兵们见到士兵长又出现在战场上,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战场神话··不过所有的士兵们还是都朝着站得较远的长官投去了目光,至少,他们大部分人很想看看长官那传说中的身高带来的冲击效果。
利威尔站得比较远都能感到那一堆无聊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被一批新兵玩身高,又不会越玩越矮·身体发生的特殊变化让无关紧要的外物不怎么影响他的心情。
只是无关紧要的外物··看见艾伦向他走过来的时候,利威尔发誓心情受到了影响··“那个……兵长,不和团长他们一起吗,怎么有空过来了”艾伦瞪着一双绿眼,问话的时候善良而又无辜。
利威尔看着面前的青年,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艾伦太放松了,以至于在其他士兵都明眼地不来招惹他的时候,艾伦总是赶上前碰钉子··“我就是过来看看。”
他直接忽略了艾伦提出的所有问题,然后迈开步子向进行对人格斗的士兵们走过去··利威尔这次没有动手的打算,他确实只是在士兵们中间穿行,看看他们训练的效果,走了一小会,他就从士兵们中间离开,准备向训练场外走去。
大概他平时积压太重,104期的班长们不自觉地停下来等着他说些什么挑剔的批评··利威尔转过身,第一次觉得他在兵团里面的地位是一种累赘,“……继续。”
他只来得及给出这两个字,就不再看训练的新兵们,向远处走去··士兵们经过半天训练积攒下来的汗水味儿把他的心情弄糟了,他觉得再继续待下去自己会失态。
虽然一直洁癖严重,但汗水的味道至多只会引起他主观上的嫌弃,就在刚刚却引起了身体上的排斥反应·……真是麻烦··韩吉从窗子上往下面望,“他还真是没再乱来过,我还以为他会找人揍一顿什么的。”
韩吉努力吸了吸鼻子,确认大开的窗户已经放走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不友好气味,这才把窗户关上·“话说回来,埃尔温,我这种照顾孕妇一样的做法会让他生气吗。”
利威尔一进门,就知道这间屋子被人十分体贴地换过气,他脸上一僵,不知道该说什么·结果埃尔温就见到自己的部下带着明显的别扭神态在自己身边坐下,投入工作。
韩吉直到在一片霞光中感觉到了肚子饿,才想起来该吃晚饭了,想开口劝一下脾气倔的战友不要抗拒进食,一抬头却愣住了··利威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长得年轻,身量又小,枕着自己的胳膊在桌子上睡着,身上盖了一件明显宽大的埃尔温的大衣,遮住了他小半张脸·此刻的他看起来想一个累了的孩子,整个人都显得柔和起来。
“他这是……”韩吉打量着战友难得的无害样子···“看上去特别没精神,睡着好一会儿了·”埃尔温把手里的东西都收起来,看着此刻看起来毫无防备的部下。
“果然,身体内部的变化能拖死人啊·”韩吉一直盯着利威尔,伸了个懒腰,“谁都不例外·”·埃尔温把从利威尔身上的目光收回来,“让他再睡会儿…?”·“不行,”韩吉立马坐正了身体,“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必须把他叫起来。”
被叫起来的利威尔带着几分起床气,在韩吉不怕死的劝诱和埃尔温命令式的驱动下被两个人赶去了食堂··“喝碗粥也好·”韩吉这么说。
就像利威尔说自己本来就话多,实际上他却很少说话,因为一说话就有许多麻烦·利威尔怕麻烦,为了让韩吉闭上嘴巴,他在自己长官和怪物战友的注视下,艰难地喝下半碗粥。
接着他就放下了勺子,不再进行一个动作··埃尔温探究的目光看过来——调查兵团团长战场上的目光在生活中遇见,总是会让人头疼··“……吃不下了,再吃又会吐出来。”
利威尔觉得自己已经很给埃尔温面子了,但是这个以前只知道把他往死亡线上扔的上司似乎铁了心的要关心他一回,利威尔最终妥协地又舀了一口粥,接着他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眉头皱了起来,快步走离餐桌。
“埃尔温,他大概真的去吐了,”韩吉趴在桌子上,“老天,碰上这种事,那家伙可真够倒霉的·”·利威尔靠着树,看着怀表,监督士兵训练,其实只有十几天,可是他觉得已经有半年没上手了,在打斗中活下来的人一旦失去了某种惯性行动,总觉得缺失了什么。
他现在不会自找麻烦地去进行指导对练,训练过的汗水味儿会让现在的胃直接坏掉·该死的敏感··缺少了一定量的暴力行为,让韩吉调侃他终于开窍了准备“养胎”——当然韩吉被踹到了墙角。
韩吉敢这么调侃他,大概是以为他已经接受现状··对于任何一位正常男性来说,要接受自己怀孕了的事实几乎是不可能的·利威尔觉得自己的冷静实际上都是装出来的,他板着的面孔下是愈加烦躁的心情——这也是韩吉“教育”他要预防的可能出现的情况。
就如利威尔在战场上是最称职的军人,他一直拥有分析形势比较敏锐的头脑·现在对于他这身体的特殊状况,除了和姑娘一样走一遍九个月的流程没有任何其他的办法,所以利威尔相对平静地进行他的日常生活,等那个累赘从他身上掉下来,他就把那东西掐死,或者丢到孤儿院。
他这么想过·那样就没有丝毫变化,他还会是他··作为参军两年就升为士兵长的人,他对于身体上的伤痛已经习以为常,利威尔士兵拥有傲人的抵抗力,被疾病困扰的感觉他还没怎么尝到过,最近处理文件时无法预知的昏睡让他非常不适应。
·“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吧·”明天就是庭审的日子,显然这次庭审并没有那么严重的后果,在庭审前艾伦甚至都没有被收押,此刻正站在桌子前,接受着最高长官的嘱咐。
埃尔温端着脸坐在椅子前说了半天,一言以蔽之就是让艾伦学会看脸色行事·庭审的最终目的是保住艾伦性命的同时尽可能的不让调查兵团的既有权利受到损坏··“是”感觉使命颇重的艾伦青年敬了个军礼大声回答道。
还没等艾伦看清楚埃尔温脸上的无奈,高筒军靴就直接踏到艾伦的背上,把他整个人踹向了桌子··“吵死了小鬼·”利威尔收回腿,看着把桌子上的东西撞得满地都是的艾伦,思索着补上一脚的可能性。
“兵长”艾伦把脸从桌子上抬起来,看着一脸不耐的直属上司,瞪着大眼睛,“您什么时候……”·“他一直都在。”
埃尔温好心地解释道,用眼神示意埃艾伦去看沙发··沙发上是一件横放的大尺码军用大衣,对于身量称得上“娇小”的兵长说来,缩进去睡觉正合适——艾伦识趣地闭上口,再问下去就是生命危险问题了。
“啧,小鬼,你要是明天再造成让那帮猪猡用枪指着你的脑袋的蠢局,我可没心情再踹你一回·”·“是,我会注意的”即使从军三年,当年那一场庭审依旧让艾伦印象深刻,深刻到他忘了庭审的所有对话,只记得那一顿暴打。
“还不走”·埃尔温目送艾伦出了办公室,转过脸看着站在沙发旁边抱着臂的部下,努力维持着平时的严肃脸,眼睛里却还是漏出了藏不住的笑意。
“你没睡醒吗,利威尔,你甚至都没让艾伦打扫办公室·”·他的部下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瞬间全身的刺都张开了,接着,泄气了似的,沉着脸坐会沙发上,把军用大衣向埃尔温甩过来。
“你最好希望我明天的庭审别睡着·”· · ·Chapter04·(我不会写庭审,所以想看场面的话只能……庭审不过是个必要过度)·“艾伦你,不要紧张。”
爱尔敏把手中的纸条塞进艾伦手里,“把这个背下来照着说就差不多,考虑到上次庭审的情况,我们这次会少让你说话的·”·“爱尔敏,你这么说也太伤自尊啦,我,我总得学会和官们说话。
哈哈·”艾伦跟在爱尔敏身边向前走去,说话时都有些心虚··“艾伦,不用现在学,”三笠看了艾伦一眼,接着有坚定地补道:“绝对。”
“关于巨人艾伦的生存审判以及调查兵团的去向问题”的庭审在战后快一个月才开始,消除巨人威胁的人们纵情声色来发泄和平到来的馈赠,驻扎兵团和宪兵团懈怠状态更加严重。
利威尔跟着埃尔温往审判庭走去,一路上烟味,酒味,没来得及洗掉的妓女的脂粉味,贵妇的香水味混合而来,肮脏又令人不快···利威尔把手抄在衣兜里,以阻止自己把身上带着味道的家伙揍一顿。
他默默地走得和埃尔温近了一些,让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暂时解救一下他的脑子··埃尔温对于小个子部下贴在自己身边走路受宠若惊,看到对方明显暗沉的脸色也就不再说话。
不在战场上的话,他的部下对于长官也都是刺··迎面走来皮克西斯司令,光头中年男人的颧骨上还有着红晕,喝的是军中的劣质烈酒,张口就是扑面而来的酒气·埃尔温忍住不厚道的笑意,一本正经地和司令交涉。
“庭审的相关事宜,还请司令多加关照·”·“这个没事,比起和宪兵团那群走狗合作,目前屯驻还是需要调查的平衡力量·”·司令一喝酒话就多,又拉着埃尔温说了些别的闲话,完全不在乎接下来的庭审,随着嘴巴一张一合酒气又散布在空中,“昨天中午——嘿,埃尔温,你们袖珍的士兵长昨天没睡好吗,看起来糟糕透了。”
不,他很好——利威尔抬头瞟了一眼司令——他正在思索削了皮克西斯之后潜逃会给调查兵团带来多大危害··埃尔温终于迈动了步子,利威尔跟上,“嘁,终于走了啊。”
“啊,”埃尔温拉开审判庭的大门,“我可不想让你因为酒味去犯罪·”·这场庭审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公审,王公贵族,军官士兵,平民百姓,各个身份各个阶级都有听审人员。
碍于场地限制,利威尔所在的军官席和贵族席放下一起··酒味烟味还有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利威尔觉得一会自己在庭审上如果发言可能会飙脏话··“你就安心当个摆设,其他的交给我。”
声音从头顶传来,利威尔向埃尔温看过去,他灰蓝色的眼睛聚焦,闪着探究的光芒,“你转性了吗,埃尔温·”·埃尔温露出一丝极浅的苦笑,“和平年代了,我没有必要再把你逼得那么紧。”
在相信别人的判断前先经过自己的大脑——利威尔曾经这么告诫艾伦,不过他自己的大脑经过战场和宴会的洗礼,已经自动把埃尔温的判断过渡成“省麻烦”,这个认知在一切应酬上更加准确无误。
有埃尔温和那一群猪猡周旋,利威尔只需要老实跟着保证不出手伤人·此刻埃尔温既然在庭审开始前丢过来保证,利威尔也乐得清闲·关于庭审的结果他并不怎么担心,宪兵团下巴上没几根毛的奈尔还不可能斗得过埃尔温和皮克西斯两头狐狸。
士兵长在庭审上睡过去总归不大好看,利威尔觉得应该给埃尔温留一些面子,于是他很闲地思索着该把视线集中在什么地方·在艾伦被带上来的时候,他找到了目标。
在军队里泡了两年,目睹过利威尔和韩吉丧心病狂的拷问,艾伦此刻跪在庭上,倒是并不觉得紧张··上次庭审的时候,他孤身一人面对所有的未知,这次庭审,他的身后有伙伴的支持和整个调查兵团的帮助。
艾伦的眼睛在大厅里小心地转了转,找到了能让他彻底放下心来的东西——直属上司利威尔·在艾伦的印象里,他的监护人虽然说话粗鲁,动作随意,可是军人的特质让这位长官即使在最放松的时间点里也保持着要命的严谨,可是现在他的长官在大厅里坐得端正,身上却散发着慵懒的气息。
是的,慵懒,就像一只昏昏欲睡的猫,在白天被人拖了出来,于是半睁半闭着眼睛很给面子地呆在这里·他长官此刻的眼里没有严厉的情绪,扫到艾伦身上的眼神专注却又漫不经心……艾伦觉得自己成了打发时间的工具。
·即使比兵团里面其他士兵更加亲近士兵长,艾伦仍然不习惯直接和他眼神相撞的感觉,艾伦错开眼神看向坐在利威尔身边的埃尔温,埃尔温的精神很集中,他一直在等待时机以换取最佳成果。
利威尔打量着跪在庭上的艾伦,这小鬼现在已经不会轻易在大场面上流露出慌张的神情,他并不吃惊·虽然他平时一直用言语上的嘲讽和拳脚上的暴力来招呼艾伦,熟悉他的人会知道这几乎是一种变相的喜爱,只有让他足够重视的士兵才会接收到频繁的’疼痛管教’,即使直到战后,艾伦都没有打赢过他一次,但是整个兵团里,几乎已经没有什么艾伦的对手了。
利威尔这么想着,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正在庭审上发言的埃尔温,大致比较了一下艾伦的身高·嗯,就连埃尔温也已经不能用块头压制住艾伦了··艾伦的绿眼睛里有着比一般人强烈一倍的目标意识,他在一名优秀军人的道路上成长的无比迅速。
每次利威尔看着巨人划的艾伦发狂地战斗,就觉得这小子比他自己更适应杀戮··失败与悔恨不能成为艾伦前行的阻碍,在自己与伙伴之间的选择,艾伦下决定时更加缺少犹豫——只有这样的人才能从武器中蜕变出来。
利威尔很清楚,埃尔温是那个引线人,他自己只不过是一把锋利的军刀,是完完全全的武器·因为是武器,因为只需要考虑战场,所以还可以别扭的关心部下,即使军刀已经沾满了鲜血,依然没有泯灭人性。
利威尔眯起眼睛,看着正在回复总统问话的艾伦··在战火中成长蜕变,这孩子的全面发展让他越来越有在新一代中领头的趋势,幸运的是,这个孩子在双手沾满了鲜血之后,依然活得温柔而坚定。
即使是现在,想起这个从没打赢过他的小子曾在他身上施行的那番恶心的行径,利威尔都会对自己那次大意感到咬牙切齿的屈辱·青年艾伦对于这件事完完全全的遗忘又使他以为这不过是个错觉,直到他身上的东西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事情的真实性。
利威尔不是喜欢怨天尤人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过分追究连带责任的人,他觉得被强暴这件事情是艾伦的错误,但是经历这样一种尴尬的“特殊状况”却是自己倒霉。
虽然不再打算对这个后辈倾注原定的喜爱与关照,不过他还不打算收回出于军人的客观欣赏··已经失去巨人之力并且带有一身卓越军功的人不再有大的威胁——艾伦还不会把主意打到王政上,艾伦的生存权有惊无险地确定下来后,整场会议接下来的内容就是调查兵团的转型问题。
·利威尔决定听一会他们的谈判,或许是因为气氛已经不再那么紧张,或许是因为这种谈判都是最高军官间的较量,他后边的几个宪兵团军官居然开始小声说起话来··“女王的心思比较难办,福利院把百姓的税收用在那些只知道张口讨吃的的弃子身上”·“哪来什么真正的收养所,不过就是要一个门面挣钱而已,已经被丢了的孩子谁还肯养,都丢到地下街了。”
“对了地下街,女王还提议对地下街的人开放地面上的居住权,那帮老鼠也想见阳光还说至少要把地下街的小孩子带到地面上,真是,宪兵是为了守卫高贵,可不是去翻垃圾桶。”
这些人感到浑身一冷,坐在他们前排的小个子军官回过头来,灰蓝色的眼睛就像两把闪着寒光的利刃,这几个军官立刻闭上了嘴巴·调查兵团的士兵长曾经是地下街有名的混混,知道这条比较普及的知识,他们还没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利威尔懒得再看那些废物一眼,关于地下街的污言秽语他也听过不少,可是这几个人的谈话里提到了小孩子··法兰曾经说过,“要征服利威尔,你需要的不是力量,而是扫帚。”
接着法兰吹了个口哨,又补上一句,“如果你是小孩子,就不用考虑以上问题·”·利威尔总是说自己讨厌小孩子,不过法兰总是说,你不过是一遇到小孩子就没辙。
利威尔不清楚小孩子的童年应该什么样,他几乎每天的想法就是怎么不被凯尼揍和怎么揍到凯尼,但他也知道,小孩子至少不应该像地下街的那样,把幼小的身躯撞进别人家里抢劫,翻着肮脏的垃圾桶以求填饱肚子,把甜美的嗓音和稚嫩的鲜血奉献于恋童癖的身下。
他们本应该拥有一片平和的天空,而不是在地下街肮脏的臭水沟里悄无声息地死去,或者带着一身鲜血存活·不是每一个小孩子都能遇到凯尼,也不是每一个小孩子都能一个人从十岁跌跌撞撞在地下街活下来。
只有他身边的人在他的影响下,不欺负并且收留小孩子,只有有力量的小孩才能在地下街生活下去,那些他救过的,还没有记住面孔的小孩子,在学会生存的力量之前就已经在生存的洪流中死去。
只有一个小孩在他身边学会了生存的力量,那是伊莎贝尔,那个小孩以为有了力量就可以确保自己的生存,她把生命定格在了墙外,和法兰一起··利威尔没见过父亲,他是母亲娼妓生涯中的意外产物,在地下街养孩子几乎是天方夜谭,他的母亲却心甘情愿地变成了凯尼口中“小孩子的奴隶”,即使他的母亲没有活到他三岁。
地上的孩子,本应该拥有阳光和空气,因为没有足以支持抚养的父母,便会被这些地面上的臭虫丢进地下街·利威尔觉得他穿过重重烟雾,又一次看到了地下街油腻让人恶心的昏黄灯光,灯光下飞舞着苍蝇。
垃圾桶的旁边有眼神空洞掏着食物的孩子,漆黑的楼梯口有身染鲜血姿态扭曲的幼小尸体··直到埃尔温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上司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且体贴地走开一小段距离,以求可以不用俯视他,“不走吗利威尔,庭审都结束了。”
跟着埃尔温走出大厅,走过长廊,突然出现的阳光让已经习惯了审判庭里黑暗的双眼十分不适应,利威尔眯起眼睛,停住脚步··走在他前面的埃尔温回头看着他。
利威尔又迈开步子跟了上去,看着地面上的阳光,新鲜的空气裹携在微风里拂过他的脸,他扫了一眼自己依旧平坦的身体··喂,小鬼,·如果已经可以这么叫你的话,·你大概不会被掐死,也扔不掉了。
审判的结果相当令人满意,当了一百年家畜的人类无法抑制探索墙外天地的愿望·调查兵团的任务变成了探索墙外世界,寻找适宜人类生存的居住地与资源·调查兵团的加入人选已经被限定在训练兵前二十名。
“真是幸运,下一代干部就不用花那么长时间训练新兵了·”这么说着的埃尔温突然意识到,也许应该让他的士兵们放松一下··接到假期通知的士兵们大都在今天晚上离开军营——只要明天上午之前回来,夜晚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104期作为目前除了干部组仅剩的老兵,也结队出去郊外过夜,为了防止被认出来有麻烦,他们特意穿上了斗篷,带上了立体机动··“艾伦,一会如果他们联起手来对付你,你就来我身边。”
“哈都这个时候了三笠,就别再说这样的话啦·”·公民艾伦.耶格尔在今天正式获得了生存权,以这件事为借口,整个104期剩余训练兵也开始放松。
“肉萨沙你从哪里弄到的”·“什么哪里弄到的……”萨沙看着以康尼为首的一众质问人员,觉得友谊受到了伤害。
“是韩吉分队长亲自把军官们发的肉交给我,说出来玩总不能没东西烤着吃·”·“啊”艾伦思索了一下这个答案的可能性,指数为3的头脑难得智商上线,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那兵长知道吗”·他一说这句话104期成员都出了一身冷汗。
“就是啊,兵长知道的话,会被惩罚的吧·”·被剩下的及双眼睛盯着,萨沙的脸色更加难看,快哭出来了,眼睛里是大写的困惑,“问题就是这个,”她说完这半句话不自觉地都坐正了,“兵长当时,就在旁边看着韩吉分队长把肉交给我,而且,”萨沙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飘忽,“他还指着旁边的白薯问我:’还要这个么’。
我当时,当时都吓坏了·”·“啊……”一众听众也是不能缓过神来的目瞪口呆,这个时候艾伦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那你要了吗”·“我当然……”萨沙从鼓胀的背包里掏出一小袋子白薯,“当然要了啊。”
“果然……”·“可是……”让打开那一大包肉食,“光是分队长一个人的肉哪有可能这么多·”··这么一说大家又把目光集中在珍贵的肉食上面,鸡肉,火腿,嫩牛肉——“嫩牛肉是兵长的供给。”
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艾伦再次开口··“哎”一众人盯着他,发现艾伦没有再开口的打算,露出一脸“没完呢继续说啊”的表情。
艾伦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就是让他腿伤复发的那次调查,回来我打扫他房间的时候,一直说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就不用他来救了之类的话,那个时候大概军官刚刚发完补给不久他嫌我吵就直接把嫩牛肉塞进我嘴里了。”
艾伦闭上嘴巴表示报告完毕··“一整块嫩牛肉,你这家伙什么运气”·和康尼直接的叫喊不同,爱尔敏露出思索的神色,“艾伦……”·“嗯”·“我觉得兵长应该不是真的嫌你吵,”爱尔敏在艾伦身边坐下来,“他应该是在变相地表达他的感谢感谢你对他的关心。”
“啊”·“爱尔敏说得对艾伦,”三笠已经拿出萨沙带来的肉食放到生好的火上,“矮子真的嫌你吵的话,会塞给你拳头,而不是牛肉。”
“这么说来他也太别扭了吧,”让想帮着烤剩下的肉,因为失误把一片弄到了地上,只好把工作交给准备接手的爱尔敏,“挨西斯托利亚一拳表达感谢也是,塞给你嫩牛肉表达感谢也是,把自己的供给放到韩吉这里也是。
这么说来也没那么可怕”·爱尔敏出了一身冷汗,“你得赶快放弃这个错误认知,让,惹到兵长了会死得很惨·”·“哎,这是糖果”在肉食都被取走后,纸包的最底层露出了新的东西。
另一个精致的小纸包,拆开后可以看见包装精美的糖果,拐杖糖,巧克力,鲜奶水果糖果··“这个我在团长的办公室里看到过,我记得·”艾伦想了一下还是补充道。
一包肉食外加糖果几乎是军官们下达了“你们随便玩吧”的特赦令,士兵们欢呼一声,就一边消灭着糖果,一边准备着烤肉··“糟了……”·“怎么了”艾伦正在咔嚓咔嚓咬着拐杖糖,含含糊糊地看着在翻找什么的爱尔敏。
“我把爷爷的书落在房间里了·今天要给大家讲墙外的可能文明”爱尔敏说着站起身,大有一副要回去拿书的架势··“爱尔敏,不用了吧,”艾伦拽住好友的胳膊,“今天就好好玩吧,不讲故事也没关系的……”·“那怎么行”,体力值为2的爱尔敏突然爆发,甩开了艾伦的手,“都说好了的,而且,这对于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艾伦愣愣地看着好友穿上立体机动返回向军营疾驰而去··找到了书本,准备立刻返回的爱尔敏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向军官们道个谢·他向埃尔温办公室所在的长廊走去。
埃尔温不是个经常享受奢侈品的人,尽管他本人并不拒绝·埃尔温心里上是个渴望关心下属的人,即使在战争年代他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把属下当工具用,合理地安排他们送命的时间。
这样的埃尔温在利威尔走进来的时候立刻把雪茄收了起来··韩吉看到了拼命憋着笑··利威尔顿了顿,走到办公室里的沙发边,“如果我的到来让你少有的享受泡汤,埃尔温,”他坐下来,叠起双腿,“我很抱歉。”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朝盯着他的两个人扬了扬下巴,“所以你们最好别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把我叫过来·”·韩吉看着他,动动嘴唇,没有开口,把眼神扫向埃尔温。
埃尔温盯着刚刚被他放下的雪茄,也不打算第一个挑起话头··利威尔看了看这两个人,把手臂环了起来,“嘁,不过就是面前坐着个怀孕的人,你们没必要露出被奇行种包围了的便秘表情吧。”
正在喝红茶的韩吉把茶喷了出来,埃尔温一个手抖一下子关上了抽屉··现在这两个人的表情真的像看见了一只奇行种··沙发上造成这一混乱局面的人丝毫没有罪魁祸首的自觉,关注的重点显然也不是剩下两个人的反应。
“喂,擦干净,四眼,太脏了·”·“我我我我我——没听错”韩吉看向埃尔温,埃尔温回给她一个苦笑。
“我没那么矫情,不用小心翼翼的,”利威尔保持着他高傲的表情,“别用对待那些易碎的废物的态度对待我·”·“啊…….”,韩吉犹豫着还是伸出一只手,“不要总是叠着腿,会高血压。”
十秒的对视后对方把腿放下··韩吉不客气地靠回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埃尔温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庭审结束了,结果不错,所以我认为接下来,利威尔,我们有必要谈谈以后的事情了。”
沙发上的人向他看回来,“别的事情我认同你的判断,但是埃尔温,如果你有意把团长给艾伦或者让的话,我建议增设一个’总指挥官’的职位给爱尔敏。”
“我会考虑你的意见,”埃尔温说道,决定挽救这场偏离预想的谈话,“我觉得我应该说的更清楚一些,利威尔,我们要谈的是关于你以后的事。”
沙发上的人眯起眼睛,“谈什么·”·埃尔温看着他,似乎是犹豫了一下开口,“你不打算告诉艾伦”·利威尔眨眼,“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你身体里有一个小可爱,是他撒的种·”韩吉把话头接了回来,眼睛里有着一种看好戏般的笑意··利威尔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哎”韩吉准备送茶水到嘴边的手僵住,有些摸不透谈话的走向了,“……为什么不”··“这小子连他做过什么都不记得,而且会怀孕是我自己体质倒霉,”利威尔说道,理所当然地向韩吉看过去,“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啊”韩吉差点被他的思路给绕进去,索性立刻跳出来,“不是这个,你有这经历本质上是艾伦的错啊。”
“所以你想让我像那些恶心的弃妇一样去祈求同情”·“不是,”韩吉抓了抓头发,“我是说对长官做了过分的事,艾伦应该对后果负一定的责任。
你应该告诉他·”·“你是想看他震惊致死的表情吗,”利威尔皱起眉,“脑子没进屎的人都不会相信男人可以生育,我还不想让别人把我当成怪物。
这是你说的责任”·“天哪……”韩吉几乎开始怀疑这个男人今天的脑子不正常,“我是说艾伦至少应该道个歉,照顾你一下,甚至和你一起生活。”
“我的年龄当那小鬼的爹都差不多了,你觉得我需要一个翅膀都没长硬的小子照顾”利威尔翻了个白眼,“那小子应该去找那些搔首弄姿的娘们儿,你那只认得巨人的脑子不会看谁都是变态吧。”
“……”可以通宵畅谈巨人的韩吉,第一次觉得自己丧失了语言能力·她面前的受害人丝毫没有受害人的自觉·她把求助的目光看向埃尔温。
从刚才就一直沉默地听着两人对话的埃尔温看向利威尔,又摆出了当团长时洞悉一切的表情,“利威尔,你在紧张·”·“……”·”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你一旦心情不好或者是紧张地时候,就会用混乱的脏话糊弄过去。
“埃尔温无奈地看着沙发上面无表情的利威尔——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知道,他现在这种反应其实是被抓包了的不知所措,埃尔温叹口气,继续说,”你比你想象中在乎艾伦,利威尔。
“·”……我没有·“沙发上的人不自在地哼了一声··“利威尔,你自己可能永远不会意识到,你刚才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像千方百计替艾伦开脱。”
“……你该找医生看看你那脑子了,埃尔温·”·埃尔温没有理他的嘲讽,说了一句完全不相关的话,“艾伦是你从进入军团以来,在你手下最久的兵了吧”·利威尔皱起眉,韩吉也愣住了。
她也是突然想起来,利威尔班的人总是换过一批又一批,干部中甚至米克都已经在两年前阵亡·算起来即使利威尔844年就加入了兵团,陪在他身边最久的军人,除了埃尔温和韩吉,似乎就是艾伦了。
“利威尔,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正在试图说服自己淡化艾伦的错误,阻止让你欣赏的部下因为一个无意间的过失而耽误他的大好人生,”埃尔温的眼神深沉又温和,“即使你一直否认,你确实是一个好长官。
104期的那帮孩子们虽然怕你,但是他们心里挺尊重你的·”·“……你应该去掉三笠.阿克曼·”·“天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韩吉找回了她的语言能力,趴在桌子上,“你真的不打算告诉艾伦”·“当然不。”
韩吉的表情看上去就像腹泻了三天,一头红发都失去了些许精神,“可怜的艾伦,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都不知道,这可是’人类最强’的血脉啊~”·“韩吉,”利威尔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想死可以直说。”
“别这样,我还想多活几天,”韩吉无所谓地接话,把头从桌子上抬了起来,“谈别的事吧·”她看着沙发上显得小巧的战友,“你是不是应该考虑退役以备生小孩了”·她对面的人似乎并没有因为一句话和她动手的兴致。
埃尔温觉得还是不要让韩吉那句话孤零零地飘在空气中比较好,“是这样,利威尔,”他不自觉地带上了战场上发号施令的语气,沙发上的部下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他,埃尔温接受到对方的目光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你差不多一个月前的那次昏迷实际上把我和韩吉都吓坏了,而且,你这……状况不可避免地导致你的状态下滑。
利威尔,你已经不再年轻了,虽然我和韩吉比你大几岁的时候都还在战场上,但是我们并没有被逼着消耗别人几倍的体力去战斗·”埃尔温停了一下,“如果你继续留在军营里,时间再久一些我不能保证别人不会发现你的异常,如果给你长期假期,恕我直言,目前为止没有人知道这种状况随着时间的加剧到底会给你造成多大负担,我们也不知道你在从这种状况里走出来之后会恢复到什么程度。
那个时候你肯定不是最佳状态了,利威尔,不管过多久,你都是调查兵团有过的辉煌标志之一,不能有任何差错,留任何把柄·所以,还是退役比较好·战争结束了,”埃尔温犹豫一下,还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完了,“已经不需要人类最强了。”
·“……啊·”很早就一直沉默着听埃尔温讲话的利威尔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翻了一个白眼,“说完了我从来都不知道你能把废话啰嗦成足够让便秘的人解决完问题的时间。”·埃尔温看着讽刺了他一句之后就收回目光看着双臂的部下,确定对方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之后,开口问道,“所以…关于退役,你的想法呢”·对方因为他这句话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我当然没意见。”
埃尔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想过关于退役的事情,利威尔最终总是会接受的,可是在他的想象中,对方应该会抗争,会发脾气,无论如何都没想过对方会十分平静地接受。
埃尔温知道,利威尔一直超越他的认知··就像他一直知道对方很擅长武力,可是在战场上回来之后,他才发现对方是一个天然合格的士兵···他知道对方拥有过人的实力,也是在合作中才知道对方对于上级的命令十分服从。
他一直知道利威尔是优秀的军人,他却几乎忘了,优秀的军人除了要学会判断有利的作战时机,也要保证自己在战场上发挥最高价值,包括,知道自己已经不再适合战场的时候,从战场上离开。
埃尔温和韩吉决定在战争结束之后退役让贤,让后辈们放手去探索外面的世界·埃尔温已经了解到了所谓世界的真相,韩吉没有了可以研究的巨人,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热情。
调查兵团已经提供给了他们所要求的回报,离开了调查兵团,他们依旧可以活得很好··可是埃尔温清楚,利威尔和他们不一样,从他第一次参与壁外调查回来开始,除了背上的自由之翼,他就已经一无所有。
利威尔是一把刀,他所有的价值都发挥在了战场上,在身边的战友一个个离开之后,背负着遗志继续用刀锋赢敌·死去的人,是烈士,背负着死亡努力活下来的人,叫英雄。
对于利威尔来说,调查兵团的意义,也许仅仅是调查兵团本身··本来,他本可以不用这么早退役,他可以继续跟着兵团走几年,它可以看看外面的世界·尽管埃尔温知道,利威尔战斗的意义,并不是为了一定要去墙外展开一番探索,可是埃尔温总觉得,他至少应该享受一下那象征性的成果。
因为一个措不及防的失误,他最完美的部下终于停下来了,早了很多,可是不得不停下来了··埃尔温觉得有些心酸,他知道这种感情他的战友根本不需要,于是他决定在韩吉又接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之前说最后一件事情。
“我会在做好接洽以后宣布我们退役的消息,不过在这之前,利威尔·”·“……啊”·埃尔温眼里难得的有了些笑意,“你知道已经是女王的西斯托利亚陛下准备在不久后给调查兵团的有功之臣们开一个表彰大会,而且当天还有一个军队和贵族的联谊舞会需要应酬。
王城最好的裁缝已经跟我请示了好多次要求亲自为你制作衣服·”·利威尔扯了扯颈间的领巾,“那些衣服麻烦死了·”·“我知道,所以我得提前告诉你,免得你把那裁缝赶跑。”
埃尔温微笑着看着他,“在那些场面之前还有一个星期,期间你们可以在我的即将竣工的小酒吧里聚一聚·”·“这个可以,”终于插得上话的韩吉说道,“但是利威尔,你只能喝果酒哦~”·埃尔温轻笑一声,“我同意韩吉的看法。”
“……嘁·”·埃尔温又想了想,板起了一张脸,“利威尔,你真的要向我保证你能善待那个裁缝,毕竟兵团里的男士都比你高,而艾伦弄坏了你的上一件礼服。
我觉得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男士礼服的话,以你的身段只能穿赫利斯塔留下的裙子了·”·“你回来晚了,虽然我很想给你多留一些,但是那些家伙太能吃了。”
让安慰性的拍拍爱尔敏的背,准备把手里剩下的肉串递过去··爱尔敏魂不守舍地紧紧抱着手中的书,看到让手中的烤牛肉之后整个人脸色都白了··“哎你不喜欢牛肉吗”让眨眨眼睛。
“不是这个问题……”爱尔敏摇摇头,蹲下来·“爱尔敏,喂,爱尔敏”爱尔敏抬头一看,看见了艾伦担忧的脸,这张脸让爱尔敏的心情异常纠结,“艾伦,我想我们的友谊受到了伤害。”
“啊”艾伦听懵了,“……怎么了”·爱尔敏的表情快哭出来了,“我会被弄死的……”·“啊被谁”·爱尔敏这次抿紧了嘴巴,跑开几步,做到了远离艾伦的地方。
看呆了的艾伦听到身边的脚步声,回过头去,“三笠,他那是怎么了”·“如果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东西·”三笠平淡地看向瑟瑟发抖的爱尔敏,“就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 ·Chapter05·爱尔敏已经很少有后悔的决定了,但是现在,他愿意用爷爷留下的那本书作为交换,让他撤销走到团长办公室门前的决定··在爱尔敏听见自己的士兵长说出那个让韩吉把红茶喷出来的词之后,爱尔敏的身体已经僵住,大脑悲哀地判断出他听到了不该听的的东西。
你应该赶紧跑掉,然后把什么都忘了——他对自己这么说着的时候,艾伦的名字出现在了门内的谈话中··……爱尔敏觉得自己的腿根本忘了该怎么跑。
被三笠护在围巾下面的艾伦突然变成了巨人,狂吼着撕碎了他们的友谊··……为什么我要知道这种事情··……..借用兵长的话脑子没进屎都不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吧。
爱尔敏浑浑噩噩地挺尸在门边,突然他意识到,再不走一旦被发现,以他今天听到的信息来看,绝对会被杀人灭口··直到逃回到野营地,爱尔敏都在确认自己的后颈是否存在。
一想到谈话里的主角,爱尔敏觉得他快哭出来了··让递过来了牛肉··……会给部下牛肉的长官也许没那么可怕·怎么可能呢??·“爱尔敏,喂,爱尔敏”·——他抬头看到了艾伦的脸。
爱尔敏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不认识艾伦·在精神崩溃之前,他立刻远离了艾伦··坐在原地发抖的爱尔敏回想着艾伦的脸··……越想越不可能,对方可是人类最强的士兵,艾伦是怎么做到的,这完全解释不通好吗·那天晚上爱尔敏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变成了一头巨人,跑着跑着发现自己在一只巨大的茶杯里,韩吉坐在杯沿上大喊,“利威尔,你要把这个听壁角的奇行种留给我呀”··“你傻了吗。”
他听到了死神的声音,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风一样旋转而来,完美干练地削下了他的后颈··……·第二天他骇人的黑眼圈得到104新编利威尔班全员的问候。
“我真的没事·”才怪……·爱尔敏开始用双眼和大脑搜索一切证据以推翻他昨天不小心听到的东西·结果,他离他的目的越来越远。
比如他发现以前会早早监督他们训练的士兵长,已经越来越多次地错过早训·比如在对人格斗上像魔鬼一样的士兵长,已经不再挑人对练·比如——·被干部组叫到埃尔温的办公室里进行指挥官培训,推开门之前爱尔敏做了一次彻底的深呼吸,在开会的时候一直努力把所有的目光都投在团长身上。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看见在开会期间睡着的兵长的··韩吉看了看趴在桌子上睡着的人,又看了看爱尔敏写满了慌张的脸色·“虽然我知道没有几个人敢公然在埃尔温的会议上睡着,虽然这家伙睡着之后意外地挺可爱,但是,”爱尔敏觉得自己的后背被重重地拍了一把,“你也不用吓成这样吧。”
不,您不懂··在这句话出口之前爱尔敏用仅剩的清醒把它咽了下去··爱尔敏把最后的希望压在了那次酒吧小聚上·他几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观察技巧。
——士兵长虽然不情愿但是在疑似韩吉小姐的胁迫下选用了果酒··——兵长看起来有些困··——兵长脸色很难看地走出门,不会是……·爱尔敏清晰地感到所有的希望抛弃了他,至少他听到的谈话有一半是事实,虽然这个事实荒诞地让人不相信。
正常人都不会想到那个人可以和那个词联系起来吧……爱尔敏这么想着,开始把重点放在那天听到的内容的另一半·那一半现在看起来更加惊悚··爱尔敏确信他在听到关于艾伦酒品的问题时看见,兵长差点捏爆了那只酒杯。
但是回家的路上爱尔敏又旁观了兵长对艾伦如常的态度··兵长修长的手捏着杯子用力到泛白的画面在爱尔敏脑海里挥之不去··……所以难道是真的么。
爱尔敏耷拉着眼皮,然后开始疯狂地蹂躏头发··——可是为什么是艾伦的呢从互动来看难道不更像是团长的吗·这么想着的爱尔敏顶着许多天的黑眼圈走向了艾伦。
“我说,艾伦,你觉得你目前为止做过的最惊人的事情是什么……”·“啊”艾伦在确认自己青梅竹马中的高智商青梅,是在认真地问自己问题后,开始认真思考。
“打开地下室发现巨人秘密的时候吧……或者以后探索墙外,都是非常惊人的事情·”·“不,不是这些,”爱尔敏回过头来,无视艾伦蒙圈的表情,恶狠狠地补充,“绝对不是。”
晚间的时候,看上去整个人又颓废了许多的爱尔敏晃悠到艾伦面前,“艾伦,你有没有印象你对长官做过什么错事·”·“长官是指——”·“比如说兵长。”
爱尔敏一脸坚定··“你疯了吗,爱尔敏·我怎么敢,想想我那颗被踹掉的牙·”·不,我很好·爱尔敏看着瞪大眼睛反问自己的艾伦,是你疯了,你敢,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忘了那颗牙了……·因为一次无意中的偷听引发的重度失眠夺取了爱尔敏的休息,在依旧高强度训练的折磨下,爱尔敏终于病了。
“我很希望你能休息,不过这次表彰会的主办人是女王,而且爱尔敏你的脑子立了不小的战功,所以,你可以乘马车跟着我们去·”在艾伦把刚吃了药的爱尔敏拉到军营外面的时候,埃尔温这么告诉他。
“谢谢团长·”爱尔敏心中的谢意在他打开马车车门的时候消失地非常干脆,马车里穿着西装的小个子男人在爱尔敏看来就是死神··他僵住的动作直接让阳光刺进了马车里,正在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向他瞟来,“啧,你傻了吗,关上那门滚进来。”
爱尔敏如梦初醒般地关上门钻进马车,小心地离马车上的人做的远一些·——他已经背叛了兵长又长高了三厘米,他绝对不能造成俯视的效果。
找到自己的舌头后,爱尔敏结结巴巴开口,“兵,兵长,您,您怎么……”·对方沉默了片刻,闷声开口,“埃尔温那家伙说看我没睡醒,怕我从马上掉下去。”
爱尔敏不敢判断他可敬的兵长是不是在讲笑话,在他的大脑转起来之前,他的舌头已经背叛了他,“我,我理解……”·“你理解”坐在他旁边的人眯起眼睛,灰蓝色的瞳仁在变窄的眼眶中锋利地看过来。
“不不不,我不理解”爱尔敏说得太快差点咬到舌头··他觉得那道锋利的视线从自己身上移开,然后一条毯子被甩到了他的身上。
“军营离皇宫不近,小鬼,在马车停下之前你最好盖着这条毯子睡一会,我不希望你晕倒在下车的瞬间·”·爱尔敏受宠若惊地把毯子盖到了自己身上,暗暗庆幸兵长可能以为他说的话都是烧糊涂了……·爱尔敏是被扯毯子的动作弄醒的,他刚睁开眼一只看起来白净小巧的手就伸到他额头上,这只手的触感粗糙,带着茧子。
在他意识到这只手的主人之时,这只手从他的额头上拿开,把他的毯子从脖子上向下扯到了胸口的位置·“你已经不发热了,在马车到王宫之前让你身上出的汗消下去,我想他们不希望你再次发烧。”
爱尔敏想开口说一句感谢给他别扭地照顾人的长官,张开嘴就发现喉咙被糊住了似地·他身边的人看了他几眼把他从靠椅上拖起来灌了几口水···脱下军装,穿着合身剪裁的西服礼服的利威尔看起来更加漂亮,整个人也显得柔和了。
爱尔敏打着胆子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的长官,思索着长官的样子让人犯罪的可能性··结论还是在那爆表的武力值下应该为0,算了,0.1,只有艾伦真的敢付诸实践。
爱尔敏在下车的时候,先他一步下车的士兵长用有力的手臂悄悄扶了他一下··表彰功勋这种充满形式主义的东西利威尔不太感兴趣,他百无聊赖地听了听埃尔温和韩吉的军功表彰介绍,把目光看向年轻的女王。
也曾经是调查兵团新兵的,赫利斯塔,现名西斯托利亚··这个小姑娘成熟了许多,不过利威尔看出了在这故作镇定的外表下,努力掩饰的身为曾经调查兵团成员的骄傲。
……皇宫里的食物不好吗,这丫头看起来没怎么长个··“利威尔.阿克曼上校阁下·”·以他的军功只给一个上校军衔自然是埃尔温为了给他退役铺路,不过连名带姓的出现在军衔面前大概是韩吉的功劳。
利威尔走到女王面前,右手轻击心脏,行了个军礼··他的军功写了冗长的两页,利威尔听得有些烦,其实根本没必要写那么多,他想,只需要写削了数不清的巨人就行了。
女王终于念完了他的军功,利威尔向他曾经的女部下进行吻手礼——他敢打赌这丫头只把这项特权留给了调查兵团··抬起白净的手背,被他亲吻的女王调皮地向他眨眨眼睛,向前悄悄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虽然曾经是您的部下我很高兴,但是兵长,当年您那几下确实打得很重。”
利威尔轻轻放下她的手,平视这这个丫头,她似乎比当年更有意思了,“哼,我记得我已经让你揍一拳作为道谢了·”·“是的,”西斯托利亚朝他微笑,“我一直记得,为了表达我对您永不背叛的忠诚,我都没有长个。”
“……”·心情微妙的利威尔在走回去的时候把目光放到了已经走出来准备接受表彰的艾伦身上,裤子长了,他眯起眼睛挑剔地评判着艾伦的着装,接着他满意的看到艾伦差点被长了的裤脚绊倒。
……·爱尔敏并不是十分明白晚间舞会为什么会成为目前这种状况·他因为大病初愈,大家很体贴的没有找他跳舞·自从赫利斯塔当上女王以后,兵团里面也没有了可以当兵长女舞伴的人,至于贵族,姑娘们不敢跟比自己矮又比自己能打的人跳舞,也许三笠应该除外,不过想看到两代最强把手握在一起在舞池中旋转应该不可能,那交握的双手间的力量估计可以毁灭世界。
于是现在爱尔敏坐在人群旁边,身边坐着利威尔兵长··臆想的死神就坐在自己旁边,这让爱尔敏几乎失去了一切行动力·坐在他身边的长官在发现这小子可能饿死自己之后,起身离开一小会,回来时端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些并不太油腻的蛋糕。
他瞟了一眼身边的小鬼,觉得这小鬼的身体机能接近停止运作之后,开始操作自己手中的刀叉··爱尔敏看着身边的兵长面色平静地把糕点切成小块,然后一盘子小块糕点被他推向自己,双手的主人轻轻别过头去,“我不喜欢这些,你帮我消灭掉。”
看着别扭的关心属下又神奇地一天都和自己呆在一起的兵长,爱尔敏隐隐约约明白团长大概交给了兵长一个任务——照顾病号··这么想着的爱尔敏脑子已经浑浑噩噩,他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似乎在无形中也有了一个责任,照顾孕妇。
不,爱尔敏轻轻摇了摇头,或许可以说照顾艾伦未出生的孩子·大脑做出这样判断的时候,似乎已经没工夫给嘴巴下指令了,他听见自己说道:“兵长,您也应该吃一些东西,怕恶心的话就挑一些清淡的水果,这样不会吐……”·他的话让别过头的长官又把头转了回来,长官眯起眼睛看着他,刚才切糕点的小刀在长官修长的手上漂亮地转着刀花,“你刚才说什么”·“没,”爱尔敏眼神空洞地盯着长官转着刀的漂亮的手,“我什么也没说。”
在爱尔敏觉得自己的冷汗快要湿透衣服之前,他看到士兵长放下了刀,出乎意料地给了他回话,“我吃不下,不用管我,你把你面前那盘东西吃了就行了·”·……爱尔敏觉得自己今天运气这么好是不对的。
在爱尔敏干掉了那盘糕点之后,他看到士兵长面色不善地站了起来,似乎是觉得充满着食物和香槟的味道让人头疼想出去透透气·看着在这身着装下越发显得愈发柔和的士兵长,在大脑反应之前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爱尔敏霍的一下站起来,声响让那准备离开的长官回头看着他,“兵长,您不能一个人出去,我和您一起去。”
对方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我以为你会去找艾伦和那个阿克曼丫头·”·“……”爱尔敏没想好怎么答话,不过对方没有听他回话的意思,打开门,爱尔敏跟了上去。
他们走到了一条走廊上,烟味传来的地方站着几个军官··“调查兵团的渣宰们翻身了,训练兵前二十,前二十应该去守卫国王,饭桶才去远征·”·“他们不过就是给巨人提供了十几年的食料,看看现在一副自以为是英雄的嘴脸。”
“地下街的老鼠都能亲吻女王的手背了,兵团里全是臭虫·”·从利威尔和爱尔敏所在的暗影角度,他们能够清晰地看到月光下那三个酒鬼的脸。
利威尔安静地站在爱尔敏身边··“小鬼,给我这三个人的名字和职务·”·本能地服从命令的爱尔敏训读从头脑里调集数据,“罗拉.托马斯,卡尔.拉特纳,安迪.布朗,都是宪兵团班长。”
“就是说他们还没有你和艾伦职位高是吧·”··“是的·”·“很好·”·等爱尔敏意识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兵长迈着步子向那三个人走过去。
爱尔敏用保护孕妇的最高觉悟决定即使自己被揍也不让兵长被揍··接下来的事情他就看呆了··利威尔用轻微到不耐烦地动作躲开三个人的攻击,迅速踢断了第一个人的腿骨,拧断了第二个人的手腕,在他们来的及喊叫之前直接用手刀劈晕了三个人。
爱尔敏看着站在三个人旁边满脸嫌弃的人,怀疑兵长到底是不是处在特殊状况中··“喂,小子,还不走你是想等被抓吗,用鼻子想他们也不可能相信这是你打的吧。”
·被兵长带到房顶上,爱尔敏觉得整个场景都透着诡异··“兵长,您刚才不该出手的,太冒失了·”·“……他们烟酒味重而且嘴巴臭,我心情不好。
放心那种军阶不至于找军团麻烦·”·“……”·“你看到我很紧张”·“我我我我不紧张·”·“啧,别说蠢话,小鬼。”
“……我紧张·”爱尔敏小心地看着身边的长官··长官看着前方的夜色,清冷的声音从他的背影中传来,“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
”爱尔敏直接坐在了一堆瓦片上··他的长官回过头来打量着他,“比如庭审结束的那天晚上,在埃尔温的办公室里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乱七八糟”这个词和刚刚刺激地打架场面让爱尔敏以为他抓住了渺茫的希望,“所以……那些事假的吗”·“说什么傻话呢,那当然是真的。”
士兵长理所当然地接话,甚至还翻了个白眼··“所以你都知道了吧,小鬼,”士兵长看着自己的鞋尖,平静的面色上染着极力掩饰的自我嫌弃,“我这该死的特殊状况。”
“……?”·“你和那半个秃子还有奇行种一样,都用那种看待易碎的废物的眼神看着我·”·……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上一句话的哪里的爱尔敏快哭了,他觉得死神的魔音一直在耳边回响,在问出“怎么做到的”和“真的是艾伦”这两个必定会死人的问题之前,爱尔敏用力全身的力气把他们咽了下去。
只赶得上面带纠结地点点头··“你告诉别人了么”·爱尔敏坚定地摇摇头··“看来你还是很紧张,”士兵长眯起眼睛向他看过来,神色里闪过一丝疑似虚假的思索,“我给你开个条件。”
”·“如果你让别的士兵或者艾伦知道,我就弄死艾伦·”·“”·“……看来你更紧张了,”利威尔抱起双臂,“那换一个。”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瓦砾上的爱尔敏,灰蓝色的眼睛化做两把锋利的刀片,带着醉人的清凉,唇角微微上翘··“如果你让别的士兵或者艾伦知道,”他发出一声疑似幻听的轻笑,“我就拔光埃尔温头上的毛。”
”·“爱尔敏,爱尔敏”自从下了马车就又开始魂不守舍的爱尔敏让艾伦很是担心。
“……怎么办我觉得我做不到·”·“哈你在说什么爱尔敏”·“艾伦……”,爱尔敏抬起头,眼神无比郑重,“你觉得什么样的假发适合埃尔温团长。”
“啊”·“不对……”爱尔敏又开始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我应该立一个作战计划。”
“啊什么作战”·“团长发际线保卫战·”·“”· ·Chapter06·他展开了一场袭击,好像全无预谋,又好像预谋已久,袭击顺利地出乎他的想象。
他收到了报复,被袭击者展开了毫不留情的还击·他的眼前几乎一片黑暗,可是肉体相撞的感觉激发他的怒意·他压下了袭击他的双腿,粗暴的抓过袭击他的人的双手拉过头顶。
模糊中被他禁锢住的温热的身体勾起了他的火焰,这种火焰迅速由全身汇聚到一点,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凭着本能做了理所应当的事··硬物被温暖的热源包裹着,他觉得整个人感到了一股让人舒服到筋骨酥麻的暖意,又按捺不住进一步开拓的欲望。
他凭着本能循着包裹他的热度向里深入,模模糊糊意识到自己应该在开拓一具身体,又恍惚的觉得自己也许就是在追求温度··温度,滚烫得,就像近距离接触阳光,围墙外的阳光。
自由的天空上灼热的骄阳··他粗鲁地进一步掰开那具身体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有些发凉的双腿,双手划过内侧的皮肤用了一些力气,把自己的整个人都进一步向前深入。
他一直渴望着的,骄阳,墙外的地方,因为对那些地方的向往,他直到母亲去世的当天都在和母亲争吵··想到这里他一阵悔恨,粗暴地把那身体因为自己的动作反射性弓起的腰身压了下去。
母亲被巨人吃掉前,他都还在和母亲争吵·他从来没有忘掉那片血,从他十岁就刻在他的脑子里·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战友被巨人吞食,那些挥洒地血液,都像是那个时候母亲的血·要把巨人全部都杀光。
要把巨人全部都杀光··这种信念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回响,他觉得自己在马背上,觉得自己又在战场上,觉得自己在用立体机动疯狂地飞行,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只是本能地把自己所有的力气用在撞击的动作上··温暖的热源包裹着他的武器,随着他的撞击带给他享受与抚慰,这享受与抚慰一点点似乎消磨了他的斗志,又似乎刺激了他的悲伤。
他又想起了母亲被巨人拧下的头颅,想起了巨人的尖牙撕裂母亲肉体时飞溅的血液,想起了依然没有被驱逐完成的巨人们,想起了依然被困在围墙之内的自己··他感到一股从内而外的绝望,这种绝望刺激地他留下生理的泪水,刺激地他快要窒息,他觉得他快要死了,不知道被愤怒淹没还是被伤感吞噬。
他抓住了唯一能抓住的东西,抓死了身下人消瘦的肩膀,可是他觉得还不够,肉体相连的温暖已经不能抚慰他的伤痛,身体里的绝望达到了顶点,拥挤到闸门口,终于在他野兽般压抑地低吼中尽数涌出,融化在那一片醉人的热源里,滚烫的,却又让人安心。
他的眼前继而一片黑暗,再次睁开眼睛,刺入眼里的已经是一片耀眼的阳光··艾伦坐起身来,思索了昨天夜里感受到的一切,有些害臊地深刻意识到,他确实成年了。
尽管充满着一种黑色的绝望,艾伦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做了一个春梦,梦里的自己粗暴凶狠··他觉得这是一个梦,他对昨天和同期生们喝酒之后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今天醒来也依旧躺在地下室的床上,梦里模模糊糊地被侵犯者,应该只是梦里的臆想。
可是这个春梦真实的过分,身体的温度真实可触,快感汹涌强烈,食髓知味··坐在自己床头回想那个梦的艾伦,越来越觉得,梦里的身体仔细思量,绝对不是女性的,那具身体消瘦有力,腿部修长而结实,应该是男性的身体。
从自己最开始收到的报复来看,身体的主人应该十分拥有力量,思索一下结合时自己双手的位置,短暂估计一下受害人的身量·艾伦觉得一个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的对象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中。
那个战场上的神话··这个对象的模糊确定让艾伦更加确信他昨天夜里的感受绝对是一场春梦,如果这是真实的,他早就不在这里了··艾伦这样想着,发现自己竟然震惊地手心出了冷汗。
他春梦的对象,竟然是自己一直尊敬的长官··他竟然对他的监护人,存有如此龌龊的想法·模糊意识到这个可能性的艾伦感到一种深切的负罪感,这种负罪感来的并不真实,他从来就没有感觉过自己对长官有别的想法,昨天的梦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作为被兵长监视的怪物,同时作为一名迅速成长的优秀士兵,艾伦与对方从来就不缺少肢体接触,每天人格对练的时候接受到的拳打脚踢,战场上近距离作战,无视对方阴冷的脸色坚持替对方唤腿上的伤药。
艾伦从来没有产生过不自在的感觉,并不觉得自己对兵长的身体产生过什么不该有的想法··只要一个人是军人,他就不可能避免在战争中受伤·艾伦觉得自从接手了监护人这个位置,利威尔兵长每次负伤的原因,或多或少都会和自己有关。
这样的艾伦总是主动承担包扎伤口的事情··兵长的皮肤白皙,触碰上去甚至有一些与人类最强丝毫不符合的细腻感·他看到过红肿的小腿,一片红肿在余下的洁白上形成微妙的视觉,他也见过在左肩上的那处咬伤,伤疤在消瘦的肩膀上显得有些可怖,视线一偏还可以看得到形状很好的锁骨。
近距离格斗时,他也看到过对方细白的腕子·但是艾伦没有产生过欲望··军营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男人,艾伦知道有些军人会和战友互相抚慰,发泄欲望·他到还不至于觉得非常荒唐,却还是没有办法放到自己身上联想,心头的违和和抵触从来都没有消除。
他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艾伦一直这么确信着,却在这时候有了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动摇··晨勃是男人会发生的事情,艾伦一边觉得自己头脑发热,一边穿好军装走出房间,他想到自己在搜寻的人影和接下来想试探的事情,心里对自己产生了一丝鄙视。
比较幸运的是他见到了站在走廊另一头的人,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近,但是也非常安全,并且便于观察··艾伦眯起他绿色的眼睛警惕又小心地观察自己直属上司的样子。
他的上司身量称得上是娇小,长相年轻·虽然长相并不精致,也不出众,一双死鱼眼,和经常板起来的面孔,薄薄的浅色嘴唇显得有些刻薄,下巴的线条比较锋利,可是也许是因为相处久了的缘故,又或者是他自身雨后刀锋一样迷人的气质,总体上还是十分耐看的。
军装包裹下的身材也比较完美,腰很细,腿瘦而结实·从袖口露出一节腕子,皮肤与其他士兵相比明显偏白·手型很好看,修长白净,掌心和手指肚又茧子,双手有力。
艾伦惊奇地发现,如果在特殊爱好者的眼里,他监护人的条件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优秀·这种看起来弱小实际上十分有力的反差,骄傲又带着那么几分痞气的性格,应该会很能引起征服的欲望。
遗憾的是,艾伦不觉得自己有这份欲望·他甚至用臆想的手段把自己长官的身体从观察到揣摩了一遍,他的那把枪没有变化··艾伦舒了一口气,就像是卸下了不得了的重担,绿眼睛似乎一下子亮堂起来,在长官发现自己并不礼貌的注视之前向反方向走开。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让自己相信很多事,忘记很多事··比如他忘记了自己吃掉了父亲很多年一样··他也忘记了梦中食髓知味的迷恋和身体接触的实感,忘了他的监护人刚刚明显右脚着力,昭示着左腿又一次被弄伤的站姿。
他最后忘记了他做过那样一场梦··“碰”的一声,一个人的身体猛地砸到角落里,带翻了垃圾桶,秽物洒到了他的身上·一个高个子的男人从逆光中走过来,男人带着高顶圆边黑帽,皮夹克,长筒靴。
男人走到垃圾桶旁边,掏出一把匕首,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他的面孔,可以看见他唇角勾起的一丝冷笑·男人俯下身子,揪住垃圾堆中狼狈的人的头发,把他的上半身拽起来,右手把匕首抵在那脆弱的脖颈上。
锋利的刀片与苍白的皮肤紧贴,稍稍活动就会有血珠冒出来···这是后来割喉者凯尼唯一一次不想下手··被他揪着头发的人脸上带着脏水,双唇因为头顶的疼痛而微张,灰蓝色的眼睛闪着凶恶的光,就像一头野兽,不服输地盯着凯尼。
“别动矮子,我把你养大可不是想就这么杀了你·”凯尼死死地压制住了那孩子的全身,打量着那孩子桀骜的表情,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就像你今天还是会救那些没有能力自保的小孩,矮子,你还是带着天真的善良。”
他紧了紧手中匕首的力道,颈间流出一丝血诛,“如果这么多年的拳头和你手中的鲜血依然不能让你放弃那点可笑的恻隐之心,你是没办法在地下街活下去的。”
凯尼松开手,被他抓着的身子突然失力,狼狈地跌了回去,凯尼没有给那孩子一丝一毫的目光,他站起身来,把手中的匕首丢在地上··匕首反射出的光,射进那孩子无悲无喜的瞳仁里。
“矮子,老子我只能跟你到这儿,你如果想活就自己想办法上去·”凯尼轻笑,迈开步子向前走去,走了一两步又回过身来,扬了扬下巴,看向被扔在孩子手边的匕首。
“别给我忘了它·”·利威尔醒来的时候额角发痛,一晚上的梦境摧残了他本就不如从前的精神·他今天又醒的不早,阳光已经照进了屋子,刺激着他的眼角。
他又梦到了凯尼,梦里的凯尼丢下了还是孩子的他,并且嘲笑他对小孩子的不忍心··利威尔把手伸开,又用几根手指轻轻地摸索摩挲掌心·他的手常年握刀,已经有了一层厚茧。
这样的手象征着力量还有杀戮·他从黑暗横行的地下街,巨人徘徊的墙外活了下来,站在一堆高高的尸山上,成了一座活着的墓碑··利威尔松开手,想把他伸出被子去拿放在床头的衣服,手指无意间触碰了什么,让他有些怔忪地停下了动作。
他的手指停在了腰侧,此时的阳光打在他的被子上,整间屋子体贴地遮盖了被子下的秘密·利威尔心情有些微妙,手掌却不自觉地移动,附在了腹部的皮肤上·他的体温偏低,掌心下的皮肤却十分温暖。
三个月的时间还不至于让身体显出弧度,却已经使手掌下本来结实的皮肤变得十分柔软·只有他知道,他已经不能再向以前一样把腰带扎得那么紧了·即使还没有显出弧度,可是勒紧腰带时依然会有酸涩的感觉,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悄然发生的变化。
在嗜睡与恶心的伴随下慢慢到来的酸胀感,昭示着这具身体正在孕育一个生命··这具身体全是硬邦邦的线条,存在的意义便是作为一把利刃去把生命斩杀·那些死在屠刀下的巨人,也全都曾经是人类。
韩吉提醒过他,男人的身体比女人的紧致结实,也并没有提供孕育环境的准备,随着时间的推移胎宫和胎儿都会很快变大,这可能会给他带来逐渐增加的酸胀和压迫感··本不应该由这种身体进行的事情,正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下去。
用来杀戮生命的机器,竟然也可能成为承载生命的摇篮··他有些出神的想着,是不是因为他没有丢掉的对小孩子的恻隐之心,又或者是他杀了太多生灵的报应,他最终被一个意外的孩子绊住了前行的脚步。
利威尔扯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系好衬衫的扣子,今天格外刺眼的阳光刺激地他有些轻微的晕眩·在伸向军装外套的时候,他的手停住了··比起疾病,利威尔一直更能忍受战场上严重残忍却又直接的伤痛,这些伤痛只要有意志作为支撑,就不会影响判断与力量。
慢性伤痛如那条有旧伤的腿,在阴雨天气仍会作痛,细细绵绵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不能消除又必须忍受,十分磨人·但是疾病和以上两者都不同,疾病从内部摧毁一个人,疾病剥夺人的力量,影响人的精神,伴随而来的昏沉状态会使战士无法做出最有力的判断,无法挥出刀刃原来的力量,疾病是看不见的敌人,他想摧毁你的时候你无从反抗。
作为军人的利威尔十分讨厌疾病,他几乎从不生病·在军队里唯一的一次高烧让他一下子干了退烧药,看到他这么乱来的艾伦都快吓哭了··现在的情况和那些都不一样。
孕育生命是女人的天职,如果放到男性的身体里,似乎只能认为是一场漫长的疾病··这个疾病的病原在他的身体里顽强地扎根,不容反抗地影响着他的身体状态。
不正常的孕育让他的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全力对那个胚胎发出排斥,而那胚胎让人无奈的掌控力又在加剧剥夺他的体力与精力·双重作用加剧了这具身体的辛苦··利威尔以为这件事情不会成为他的困扰,可是他愈发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他不能再保持规律的睡眠,不能抵挡呕吐反应。
这场疾病突如其来,又带着一种让人绝望的缓慢一点点侵蚀他,最终可能把他侵蚀的面目全非··作为一名军人,他不得不意识到,他已经不适合战场了·如果他的存在已经不能成为航标而会变成拖累,那么放手只能是唯一的选择。
利威尔把军装外套展开,穿在身上··自由之翼静静地在阳光下伸展·就像快要展翅翱翔··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调试腰带,在感觉到酸疼的时候轻轻松了一点扣环。
这双自由之翼,很快,就要不属于他了··利威尔走到窗前,向下面看过去·训练场上的新兵们正在晨训,104期的班长们正在监督新兵训练·战后的阳光洒在这些士兵身上,和平的微风拂过这些年轻人。
104期士兵们即使板起脸严肃地盯着新兵训练,可是那板着的面孔也不能掩盖住心中的喜悦,他们的双眼,终于不再是盛满绝望与沧桑,而是被涤荡过的骄傲·现在加入调查兵团的新兵们,终于可以心无旁骛的投入训练。
总体看上去就是平常的训练,可是却又有什么不一样··在前辈们鲜血的铺就下,在屠刀挥舞的抗争后,绝望的阴霾和家畜的恐惧退出了这片城墙·阳光的照耀已经变成了享受而不是奢求,微风温柔地抚慰着劫后余生的人类。
他们在训练,他们冲到墙外,不再是为了迎接不可避免的死亡,不再是在漫长的看不到光亮的黑夜里挣扎,而是去进行伟大的开拓,去亲吻墙外的山川河流,在英雄们铸成的丰碑上再续传奇。
他们的胸前,身后,臂膀,都栖息着双双自由之翼,这即将成为他们的未来,他们的自豪···利威尔轻轻抚摸自己衣服袖子上的自由之翼,已经不太记得他最后到底是为了什么背负着这双羽翼走下来的,大概就是死亡吧,他想,大概就是为了让亲历的死亡不失去意义,大概就是自己这个军职对部下最后的责任。
埃尔温轻轻敲开了他的房间门,和他说着有关退役的事情·“为了安抚从战场荣归的战士,女王决定给他们修建别墅豪宅或者城堡·利威尔,你有没有想要的”埃尔温说着这些的时候声音温和,面上带着微妙的笑意,询问的语气出奇的礼貌,却又看不出丝毫的认真。
利威尔回头看着他,“住那么大的房子打扫起来就不嫌麻烦么,果然还是小鬼的奖励方式·”他说话的语气看似不耐烦,可是面上确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平静。
“埃尔温,我不要什么豪宅,”他清冷的声音此刻含上了一丝暖意,窗前的阳光细致的描摹他脸颊的轮廓,那瞳仁里染上了细碎的光泽,镌刻着一直沉睡,此刻却饱含着怀念觉醒的一丝执着。
“我要的东西,就和我当初从地下街出来时一样·”·鸟儿展开双翅从窗前飞过,落下一根洁白的羽毛,轻轻落在了窗台上的一片暖阳之中··“只是地面上的居住权。”
埃尔温看着窗边的人,恍恍惚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又看到了很早就死去的,一直在这小子身边的金发男人和红毛丫头·他们向自己挥了挥手,接着又消失不见。
不,他们渐渐地都融合进了利威尔那双漂亮的双眼里··“埃尔温,不介意帮我在你的酒馆附近买一所房子吧·”·埃尔温笑了笑,“当然,不过你军奉不低,不至于连房子都买不起吧。”
“……啊,你说这个啊,”利威尔拾起那片羽毛,垂下眼睑,看着羽毛上面安睡的阳光,“西斯托利亚不是号召,给地下街的孩子建福利院么。”
士兵飞快地从草地上跑过,脸上带着飞扬的笑意,双眼里却含着泪水,这个士兵和每一个停下的士兵飞快地说一句相同的话,接着就继续跑去,那些听过他路过的士兵几乎全都回过头看着他跑开的方向,有的笑着流出泪来,有的飞快地抹了抹眼睛。
·士兵飞快地跑到团长办公室,敲了门却发现没人应,他焦急地看向路过的韩吉··“分队长团长去哪里了”·“嗯不在这儿的话就在利威尔那吧。”
“谢谢分队长”·韩吉回过头望着那位迅速跑开的士兵,惊讶于士兵眼里灼热的光芒··士兵的身体跑得筋疲力尽,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还可以继续,还可以有用不完的力气,他喘着粗气爬上楼梯,一下子推开了门。
“团长兵长”他看着屋子里的两位长官,脸上的笑容又扩大了些·“上面说要给死去的士兵修建一座纪念碑”·他的两位长官被屋内的阳光包裹,眼神微微惊异,却安静地看着他。
士兵一直含着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哭得像个孩子,他在哭,却又在笑,看起来是令人心酸又欣慰的狼狈··“死在墙外的士兵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士兵走了以后,团长转过身来,“我很高兴,在离开军营之前还能接到这样一个命令。”
他的表情庄重却又温柔,“我不是个好团长,我把他们都丢在了战场上,现在我们要让他们回家·”他说着,却有了片刻的失神,“可是没有留下名字的士兵怎么回家,如果他们在墙外太久忘了自己的名字,又怎么回来”·利威尔久久地看着埃尔温的面容,听着他喃喃自语,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桌面。
“他们回得来·”·他在埃尔温疑惑的目光中打开了自己上锁的抽屉,把整个抽屉盒抽了出来··盒子里是满满的自由之翼徽章,有的已经残破不全,有的带着干涸的血迹,有的背面写着它的主人生前的名字,有的徽章,他的主人还没有来得及留下名字。
这些自由之翼的徽章沐浴在阳光下,现在这围墙已经不能再阻挡明媚的阳光对墙内的普照··埃尔温惊愕地看着那一抽屉徽章,又看了看收集了这些徽章的人··“……啊,他们一定回得来。”
调查兵团进行了一项特殊的任务,这项任务并没有去墙外和巨人搏斗一样那么危险,可是他们依然会用献上生命的崇高敬意去完成··他们不眠不休,打磨出这一面光滑的纪念碑,所有的士兵都挥洒了自己的汗水。
接下来的工作新兵大多没办法参与,干部组和老兵留了下来··“我们剩下的所有人的任务,是要把在战场上牺牲的每一个士兵的名字,刻在这面纪念碑上·”埃尔温下达了命令,其实根本不会有人把这看成是命令,这是使命。
“可是,不是所有的士兵都留下了名字·”让问道,想起了巨人曾经的猩红的呕吐物,混合着无数士兵无法消化的残破肢体··“他们还留下了这个。”
清冷的声音响起,刚才暂时离开的利威尔走了过来,把一个大匣子放在地上,匣子里是满满的自由之翼徽章··104期士兵呆呆地望着匣子里的自由之翼,和站在匣子旁边的长官。
觉得胸口发堵,说不出话来··韩吉扫了一遍这些士兵,站了出来,她蹲下来抚摸匣子的外壁,面上的表情伤感却又欣慰·“他们会回来的,为了这双翅膀,为了他们献给自由的心脏。”
接下来的工作沉重又严肃,这些士兵们齐整地在纪念碑上刻下自己的记得的战友的名字··他们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记住了够多的战友,可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他们只是记住了死亡而已。
他们每个人都认真地在纪念碑上刻下名字,在落下最后一个名字的最后一笔之后,依然觉得不够,他们觉得自己总应该还记得什么的,应该还能记得一个人的,如果没有他们的名字,怎么能让他们更好的回家呢。
一个个,104期士兵们刻完了自己的名字回来了···韩吉走上前去,她刻的名字多了一些,也回来了··刻完名字的人静静地围在纪念碑的周围··埃尔温团长走上前去,他刻了很久,最后一个名字是刻的极深的米克.萨克利亚斯。
埃尔温回来了,从最一开始就一直在纪念碑旁看着每一个人刻字的利威尔走都纪念碑前··他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又取出手帕,十分细心地擦拭了匕首·接着他把匕首握在手里,开始在纪念碑上刻名字。
他似乎做什么都一直是做的最多的··在战场上,他砍杀过最多的巨人·这一次,他又刻下了最多的名字·他立在碑前的背影挺得笔直,他刻着名字的手一直没有停下,他一直在刻,刻了很久很久。
埃尔温上前拉住他还想刻下去,却已经有些发抖的手,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句··接着他就站在埃尔温的旁边,说出一个个名字,埃尔温把它们刻上去·接着是韩吉,甚至是艾伦,是爱尔敏,是104期的每一个成员,他们都站在他的身边,刻下他说出的一个个名字。
当最后一个人回来的时候,名字还没有刻完··他又拿出来已经不再锋利的匕首,自己站在纪念碑前刻名字··他们已经在纪念碑前三天了,他已经不眠不休地看他的士兵刻名字,自己刻名字三天了,没合过一次眼,没有休息。
他因为特殊的原因精力并没有以前充沛,可是他却觉得自己毫无困意·胃部或许是因为饥饿开始翻搅,他也没有太大感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他受过伤的左腿在雨水里吹打,关节处传来细细密密地疼痛,他就用右腿借力站着,如果被胃痛冲击地站不住了,就把手抵在已经全是灰尘和雨水的纪念碑上,继续抬起酸痛的胳膊,抬起颤抖的手。
他想挥刀竟然也是这样一件难受的事情,比他在战场上砍进巨人的脖颈要累得多,这块石壁夺走了他的力量,快要废了他的手臂··104期的士兵静静地看着他们的长官,这个长官神经质粗暴又有洁癖,对每一个士兵都经常是一副臭脸子。
他们没有想到他居然,一直在刻名字··他们震惊了太久,以至于是爱尔敏这个知道特殊事情的人突然想起来关心长官的状况··“兵长,您不能再刻了,您需要休息”·他这么一喊其他人才反应过来,纷纷去劝,他们的长官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着不停下手中的动作。
 ·韩吉攥紧了拳头,却一直阴沉着脸没有出声··埃尔温向104期的士兵们摇了摇头··利威尔没有停下,他知道那些小鬼在劝他,他模模糊糊地想他也许吓到他们了,他想自己真不是个好长官。
·他记得自己的每一个部下的名字,他记得每一场战争中牺牲的每一个士兵的名字·他是最强的士兵,他是士兵们的长官,可是看啊,他现在依旧用这双手刻下了这么多的死亡,即使手指已经颤抖,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都还没有刻完。
每一次远征,他前后对照名册,都会有那么多人牺牲,他明明每天都在训练他们,可是依然只会把他们更加推向死亡·他不是个好长官··他想真的没有他这样的长官。
他太强了,跟在他身边的人,只能更加接近死亡·他记得有许多个利威尔班,最后他的部下都一个个向他告别,他们死去了,他却必须活下来·那里有他这种部下全灭,自己活下来的长官。
他想他还还真是个可笑的长官··艾伦看着那个身影,看着他监护人在雨中,在石壁前显得单薄而瘦小的身影,可是那身影却依旧坚毅,依旧是无坚不摧的利刃··雨水顺着他监护人绿色的斗篷滑下,打湿了他监护人的自由之翼。
艾伦觉得心酸··他走上前去,站在他的监护人身边,将一把伞罩在他监护人的头上·他的监护人甚至没有什么反应,他监护人的眼中,现在只有那把匕首了。
只有站在他的身边,艾伦才突然发现,他已经比他的监护人高那么多了··他曾经一直以为,一直冲在死亡线最近的兵长是不会脆弱的,可是现在他的监护人面色苍白,用手支撑着石壁才不会倒下,可是那只还在刻字的手,依旧有着力量。
他看向他监护人正在刻的名字,“澳路欧.柏扎德”“埃尔德.琴·”·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利器狠狠地捅了一刀,兵长那匕首几乎刻在了他的心上。
“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选择……”·“我说过结果谁都无从知晓·”·谈话在耳边回响的瞬间,他就把他的监护人抱在了怀里。
只有抱他在怀里,他才突然意识到,他的监护人这么娇小,比起战斗,更适合被拥抱··可是他的监护人没有,也不曾享受过哪怕是一个拥抱··他用发涩的眼睛看着墙壁上密集齐整的名字,他的监护人是这么多士兵的长官,士兵们可以把兵长当做希望,看做后盾,他心酸着想着,那兵长的身后有有谁呢他还有谁可以作为希望,有谁可以依靠。
他的长官战斗了十三年,也已经送葬十三年··他觉得怀里的人状态是真的极差,不仅没有丝毫反抗,反而已经把重量全都交给了他··他看着那只颤抖的手在石壁上刻下,“佩特拉……”·这是他要刻的最后一个名字。
利威尔模糊的想着··这是佩特拉的名字··他一直记得刚见到佩特拉的时候,那丫头的金发在阳光下飞舞的样子,那丫头宝石般的眼睛投射出时间漂亮的风景的样子。
他疲累麻木的心里感到了一丝笑意,接着他却又感到心酸,甚至是无法抑制地愤怒··他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丫头青春期的姑娘对异性产生迷恋是正常的,可是那丫头怎么敢犯那么致命的错误那丫头怎么能把憧憬放到他那样的矮小粗暴有神经质的老男人身上怎么就有这么蠢,这么坏的丫头,跟随者最危险的憧憬对象。
那丫头,怎么能那样轻易地献出心脏,就把父亲一个人留在墙内……··“兵长,兵长·”·有人在唤他,这快哭了的声音……好像是艾伦的。
“兵长,您流血了,您的手……”·他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什么,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也许他刻了太久,也许他用了太大的力气,他握着刀的手已经破了几个口子,流着血。
又是血,都粘在把手上,还有的流到了刀面上·有些脏啊··他甚至出神地想到,最终没有舍掉人性的他,就在这种地方,把凯尼的匕首弄坏了··艾伦那小鬼把他搂的更紧了,紧的他都有些难受。
刻完了最后一个名字,他才觉得难受,他的胃快要把他的内里灼烧了,身体上没什么力气,连眼前都有一点发黑,太阳穴生疼,腰腹处传来酸涩,不知是不是淋雨久了,都有一点发冷。
艾伦那小鬼,居然……哭了他觉得自己的肩头被对方低下来的脑袋蹭着,打湿了··那小鬼的眼泪就像一根导火索,铺天盖地的伤感犹如潮水一般向他涌过来,要将他窒息,他想要痛哭,想要叫喊,他已经有十三年没有这么做过了。
可是他突然想到,小鬼已经哭了,他是他的长官,他必须给这个士兵做好表率,作为长官他必须要是部下的标杆··“行了,松手吧,艾伦·”他觉得自己太久没有说话,声音都有些沙哑,他从艾伦的怀抱中挣了出来,慢慢地向自由之翼走去。
他们这些人把写有名字的自由之翼钉在了名字旁边,没有名字的自由之翼,被一起放在了纪念碑旁边的玻璃匣子里··做完所有这些,利威尔站不稳似的晃了晃,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昏过去了,可是他一直没有倒下。
他依旧站得笔直,直到所有的调查兵团士兵都聚集到纪念碑前的时候··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逞强的人,作为一名成熟的军人他知道量力而行一直是最好的方法·可是这一次他却忽视了所有的劝告,放弃了所有的休息。
他最任性的一次逞强,居然不是在战场上··他不是个好长官,所以他只能做好最后一件事,他要布置好一个漂亮的居所,迎接他流浪的部下们回家··每一个调查兵团的士兵都走上前,在纪念碑前献上鲜花。
埃尔温站在纪念碑前,韩吉和利威尔站在他的两侧·他们的身后站着所有的调查兵团士兵··埃尔温看着那面纪念碑,庄严地开口,“你们所有人的付出都将被人类铭记,你们无畏的羽翼铸就了人类的进步。
我们在此对你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另外,调查兵团的亲人,自由的勇士们,欢迎回家·”·几百只拳头整齐地敲击心脏,几百名军人肃穆地站立··雨已经停了,彩虹在纪念碑不远的天空出现,阳光照在这片纪念碑上,照着纪念碑上的每一个名字,抚过每一片自由之翼。
纪念碑的下方,是锦簇的鲜花,上方,是盘旋而过的飞鸟··所有的新兵第一批回去了,老兵们又一次在纪念碑前敬了军礼··他们这才往回走··艾伦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滚烫的热度填满,快要爆炸。
前辈们一定能回家,兵长也是这么想的吧·他向身边看过去··“兵长”·他的喊声引得前方的人都回头看过去。
利威尔在起身回走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他倒在了那片锦簇的鲜花前面,阳光洒在他自由之翼的肩章上··“……你现在还好吗”韩吉看着坐在床上的人。
“……没什么事·”利威尔回了一句,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那就好,但愿你说的是真话·”韩吉舒了口气。
利威尔从韩吉几天前的描述中听说“你昏过去了,那个时候你整个人脸色是惨白的,眼皮底下都有乌青,我们都被你吓坏了,艾伦都快吓哭了·”不过他这次只是累得虚脱了,“二十二个小时啊,如果还是巨人时期你绝对不可能睡这么久,不过幸亏你没生病也没别的事。
我说你也太乱来了吧,你这不是以前啊,你还带着一个难伺候的祖宗呢喂·我从来没这么庆幸你快退役了,我强烈要求你退役后必须好好休养·”·其实利威尔觉得他就是累坏了,毕竟他得承认体力和精力不比作战时期,但是他还是觉得他睡醒了就证明没事了。
埃尔温和韩吉显然不放心,硬是把他在床上按了两天,期间埃尔温那个死秃子还打发韩吉来破坏他的心情··……逞强自知理亏,他大概是第一次这么任这俩人折腾。
“不过话说回来你准备了没·”韩吉本来想把头趴在床上,在利威尔严厉的目光下又把头抬了起来··“……准备什么”·“退役大会——这个称呼听起来太怪了——上的发言啊。
稿子啊·”韩吉推了推眼镜··“……那种东西,”利威尔眯起眼睛,“我用不着·”·“啊,真是的,我这衣服就这样穿行么,是不是褶太多了,这袖子是不是太脏了啊,敬礼的时候会被骂的”·“你已经检查三遍了康尼,”让拍了拍康尼的肩膀,“虽然这种场面很正式,也不用紧张成这样吧。
而且以后也不会有人因为衣服脏罚你了……”·“……对啊,这么说我才想起来,居然连兵长也要退役了·”艾伦甚至不大确定地说道,带着依旧不太相信的犹豫。
正在整理护具的爱尔敏在听到艾伦这句话时手下动作一顿,心绪复杂地看了艾伦一眼,叹了一口气·你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啊,不是你的话兵长可以过两年再走……·想着从来就没有想起什么的艾伦,爱尔敏又叹了一口气。
“那个,我是说兵长真的要退役了的话,”终于吃饱了的萨沙打了一个饱嗝,“那每天扫除三遍还继续吗”··大家一时间都是一愣。
“当然”·“怎么能只有我们受到这种待遇呢”·“要让新兵们也尝尝扫除训练”·爱尔敏看着沸腾起来的一桌人,瞥了一眼角落里的扫帚。
原来这才是兵长对于调查兵团真正的意义么……·“走吧,快开始了吧·”·“我说,快开始了你不紧张”韩吉靠在门框上,看着坐在椅子上擦匕首的利威尔。
对方根本没有理她,刀面在抹布上摩擦,黑色的刀把被修长的手指握着··“你不会是紧张的才没反应吧,”韩吉又调侃了一句··利威尔叠好抹布,把手中的匕首放进盒子里。
韩吉看了一会儿他动作,也敛去了脸上的笑容·“利威尔,这么退役,甘心么”·利威尔披上军装斗篷,扭过头看了韩吉一眼,“你都没有实验体了,有什么不想走的。”
韩吉摇了摇头,“话题不对,利威尔,我说的不是我,我说的是你·”她狠狠地向对方看过去··利威尔把斗篷笼好,低下头系上扣子,“……啊,”他抬起头眯起眼,瞟了一眼窗外向大堂走去的士兵们,“谁知道呢。”
还是那个场地,依然是燃烧的火把,墙上巨大的自由之翼··三年前,这里迎来了在危难中敢于投身墙外的勇士··三年后,这里要送走三位为人类向自由迈步做出贡献的英雄。
大厅里的每一位士兵都军姿站好,每一个人都表情庄重,他们听着崇敬的长官们在台上做告别演说,有的女兵甚至哭了起来··埃尔温走下台,韩吉走下台··轮到利威尔了。
艾伦直到看着兵长的身影向台上走去,都没有真正缓过神来··他一直记得堵完墙壁的那天和利威尔兵长的相遇,他被爱尔敏托在臂弯里,向上看去,两头巨人已经向他们张开大口。
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天而降,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那身影,只来得及看到急速旋转的刀锋··从来没有人可以把杀戮进行成一种艺术,从速度到力量都完美得让人心惊。
那个人站在巨人的尸体之上,笔直的像一把永不弯曲的刀,他的披风随风飞舞,那上面,有艾伦一直追随的,闪耀的,自由之翼··艾伦能看到利威尔已经站在了台前,依旧是那副淡然的表情,可是艾伦却觉得自己听不到他说什么。
他想起了和兵站并肩作战的时候,他无数次惊叹于那个人的实力,就像无法预知上限·那个人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灵敏跳跃旋转,在那群巨人中进行着血肉飞溅的战斗,可是艾伦却觉得他就像是在壁外的蓝天下翱翔。
调查兵团的人都觉得,自由之翼只有在利威尔兵长的身上,才最耀眼··应该说,调查兵团的人觉得,利威尔兵长就是自由之翼··这样的人,就应该一直在战场上,在刀锋的旋转中耀眼下去。
艾伦没想过那个人会离开战场,他一直没有想过··艾伦想起了大雨里,在石碑前刻着名字的身影··他觉得胸口难受地一滞,听觉却神奇地变得清晰了,他听见他的监护人用一贯清冷的声音坐着告别演说,死鱼眼看似漠然地扫过台下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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