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一江春水向东流 by 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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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一江春水向东流 by 雨山
 ·正文 第1章 · ·一九三五年 春 上海·凌晨四点钟·闸北苏州河边上··清晨的阳光还没有照耀,赶早班的人们已经开始忙碌了·这是一片挨着苏州河建起来的贫民区,大多数是芦席搭的草屋,夹着少量的砖瓦房,大大小小的棚子挨挨挤挤,道路狭小,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只有棚户区外马路上的路灯,还表示着这是在远东第一大城市的一角。
闸北是上海纺织,造船和钢铁厂的集中地·住在这里的不少是在附近工厂上班的工人,他们每天付出十个小时以上的辛苦劳作,换来自己和家人的粗茶淡饭的温饱··周大嫂是家里第一个醒来的,这个礼拜,家里两个孩子都上早班。
就着微弱的晨光,她在屋外点起柴灶,麻利的做好早饭,然后对屋里喊到:“翠英,三多,起来了·”·“唉~,又要上班了·”,翠英不高兴的伸了个懒腰,磨磨蹭蹭的起了床,来到饭桌边,三多已经扒着碗,大口吃着泡饭。
“翠英姐,早~”,三多嘴里含着饭,打着招呼··“翠英,大梁家里又托媒人来催了,你心里到底愿不愿意”,周大嫂已经做好了他们要带的中饭,也在饭桌边坐下来,一边和翠英说话,一边递给三多一块面饼。
“我就是放心不下妈你一个人·”·“有什么不放心的,妈有手有脚的,在老家像你这么大的,孩子都抱两三个了,再讲,现在不还有三多了嘛。”
周大嫂是扬州人,一个寡妇带着翠英一个独生女,家乡连年灾荒,几年前只好和乡亲一起逃荒到上海,一路上也碰到不少“好心人”劝她把女儿送到上海四马路那里,说小姑娘长得不错,你可以靠她享福了。
但是周大嫂是个硬气人,自己是清清白白的人家,不做这种事·听说上海新开了不少纺织厂,正招女工,就和翠英在闸北落脚,好在翠英心灵手巧,满师后,就从学徒工调进了细纱车间,成了数一数二的挡车工,厂里明年也让她做师傅,带徒弟了。
女儿上班,周大嫂给人洗洗衣服,缝缝补补,母女俩总算生活下来·前一年,这里又逃来一批河南来的灾民,其中有个孩子,又瘦又小,和家人失散了,周大嫂看着可怜,就收留认作干儿子,一问姓名叫许三多,十四岁了,看着却像十一二岁的样子。
三多人虽小,但心眼老实,又勤快,周大嫂和翠英很喜欢他,她们母女两个生活,也提心掉胆的,家里有个男孩就不一样了,可以壮壮胆也好·三多一年饱饭吃下来,身体倒是窜高了不少,力气也大了,今年,翠英托了人,帮他在厂里找了个打杂的活,三多也勉强能自食其力了。
“嘿嘿”,三多听了她们的话,在一边笑出了大白牙··“笑你个头,笑”,翠英微红了脸,举起筷子就作势向三多头上敲··看看天色,两人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上午六点钟,虹口里弄··明星周璇有一首歌里唱到:“粪车是我们的报晓鸡·”,唱的就是上海老式里弄的清晨生活·在粪车拖走前一晚的污秽后,新的一天就开始了。
虽然生活在城市里,但这些当家的妈妈们还是日出而起,早上是最忙的时候,要点起煤炉(上海话叫“生炉子”),要给上班上学的家人买早点,又要赶早市,买好一天的新鲜小菜。
靠这后弄堂的厨房,就是最早亮灯的地方·· · · ·正文 第2章 · ·“甘师母,还是侬勤力,早饭还买好了·”·“张家姆妈,侬早,今早市场上竹笋又便宜又好。”
这栋石库门由甘,张两家租下·甘家住楼上,夫妻俩带着一子一女·甘家先生在一家公司做会计··“甘师母,你家宁官(官,江浙人对男孩的爱称)今年中学毕业了,要出道了。”
“是啊,就是不晓得伊想做啥,现在世道又不太平·”·“要我讲,还是寻个写字间的生活(指白领工作)比较好·”·两个主妇一早起来就聊个不停,一会儿,甘师母早饭做好,拿到楼上去了。
甘小宁,今年十七岁了,由于父亲是北方人,所以长得比较壮实,不象南方人纤弱·急急忙忙的喝着豆浆,大口咬着糍饭团··“小宁,吃饭不能这么急,对胃口不好。”
,甘师母又在念道··“甘小宁·” 楼下弄堂里有人叫··“来啦”,甘小宁一边回答,一边掰了半根油条,夹起书包就出门,“爸,姆妈。
我走了·”·“小心点·”·“知道了·”·甘小宁跨出后门,一个饭盒就举到他鼻子底下··“奏是我妈刚蒸好的包子,鲜肉的。”
“白铁皮,你妈包的包子一只鼎(最好的)·”,甘小宁随手把半截油条塞给白铁军,拿起一个包子就吃··白铁军,甘小宁的中学同学,刚和家人从唐山搬来上海,在四川路上开了一家瓷器店。
由于南北教学的差异,说话口音不通,白铁军在学校里一时不太适应,倒是和甘小宁一见如故,成了好朋友··“甘小宁,还有三个月就毕业了,你接下来干嘛”,两位少年,都穿着藏蓝色的学生装,在弄堂里穿行。
“我爸打算让我去银行做实习生,可我像坐写字间的吗我坐不定的·”·“也是,坐写字间的先生都是戴着金丝边眼镜,白白净净,细细长长的,那像你,长得奏是我老家的武师。”
“白铁军,你呢”·“鄙人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帮我爹看铺子,做生意呗·”·“唉,真不知道干什么好。”
,·“快点走,今天第一堂课是老夫子的,迟到又要立壁角(罚站)了”,甘小宁说完,拔腿就跑··“等等~~”·~~~~~~~·上午八点钟,法租界··这里是真正的“上海”,街道两边种满了法国梧桐树。
树冠交错,树影斑驳·这里有最时髦的东西,网球场,巴黎最新的时装,好莱坞同步上演的电影,独栋的洋房,联体别墅式的新式里弄,还有一应现代化设施的高级公寓。
这里的早晨是安静的,没有喧闹的市声,连厨房里娘姨(已婚的女佣)和小大姐们(未婚的女佣)八卦东家的声音都是悄悄的··吴哲照例在球场练了半小时网球,回家洗了澡,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饭。
“爹爹,姆妈,娘娘·早”,吴哲打着招呼,张妈给他端上早餐·吴哲父亲是一所私立大学的校长,吴哲是独子,二房生的,所以管大太太叫姆妈,自己的生母叫娘娘。
吴哲是交通大学的一年级生··“两位大小姐,还没有起来”,吴哲有一对同父异母的双胞胎姐姐,在圣约翰大学读教育系。
“昨天说是学校里排练话剧,又回来晚了·”,吴父放下正在看的报纸,对大太太说,“清芳,也应该管管了·” ·“爹地,你又在说我们坏话了。”
,吴父话音未落,两位小姐,吴楠和吴榕,笑嘻嘻的就走进来了··“你们昨天排的什么话剧啊”,吴哲问道··“出走的挪拉。”
,吴楠回答··“好好的,怎么排起左派的戏了·”,吴父有点不放心了··“爹地,我们排这出戏是为了募捐义演,听说现在上海的灾民有十来万。”
,吴榕对父亲说··“虽说这样,也要当心,不要太靠左了·对了,这里有一张请帖,是袁家送来的,庆祝他家公子西点军校毕业·你们三个今天晚上去一趟。”
,吴父拿起请柬,递给吴楠··“西点军校美国的这倒是真少见·”,吴哲惊叹··“是啊,我到现在也搞不懂,他袁家子弟怎么会去读军校,做军人。”
,吴父也感叹·· · · ·正文 第3章 · ·傍晚六点钟,闸北苏州河边上··傍晚的阳光,把苏州河染上一片金色,繁忙的河道里,各色船只来来往往,一个少年坐在河堤上,望着水流东去的方向,虽然穿着粗布衣服,仍不能掩盖他漂亮的容貌,浓眉大眼,抿着嘴边有两个小酒窝。
“成才哥·”,少年听见后回头看,许三多正冲着他笑·成才和许三多是同村长大的,比许三多大一岁,今年十六岁了·成才幼年家境较好,读过几年私墅,后来父母却在一场瘟疫中双双去世。
许三多在过长江时和家人失散,成才一路带着他,两人相依为命,才平安到了上海,两个少年早已比亲兄弟还亲·成才在一家造船厂里做学徒··“成才哥,你又在这儿看轮船了,天天看,有啥好看的”·“成才哥,你不高兴”,许三多关心的看着成才紧皱的眉心。
“傻呆子,俺不是看轮船,俺在想事呢·”·“想啥”·“三多,人人都说大上海遍地是金子,遍地是机会,俺在想俺的机会在哪里。”
“机会,什么叫机会”·“机会,机会就是你能发大财,你能成功·”·“发大财俺没,没想过。”
“那你想过啥”·“翠英姐说明年等俺十六了,就托大梁哥给俺找个师傅,翠英姐说有了手艺,一辈子有饭吃·”,许三多一脸憧憬的说道。
“是,就在这儿,再搭个草棚子,你就过一辈子”,成才指着河边的棚户区,不满的问道··“这,这有啥不好”·“三多,你去过上海吗顺着苏州河向东,到了外白度桥,过了桥,向南走,那里才是真的上海,那里才是机会。”
“哦,翠英姐今年过年带我和干娘去过的,大世界,可好完了,有大戏,还有哈哈镜···”,三多板着手指头一样样告诉成才。
“行了,三呆子,你就没想过,到那里去住”·“没想过,俺爹说,土命是土命,金命是金命,人得信命·”·“俺就不信。”
“对了,给·”许三多想起他为什么来找成才了,把手里的纸包递给成才··“什么东西”·“俺下班后去河塘抓的小鱼,干娘给烤好了,可好吃了,俺给你带几条来。”
“你就是小馋猫,下河可要当心·”,成才爱怜的撸撸许三多的脑袋··“知道了,成才哥,俺得走了,俺得去夜校·”·成才望着许三多快跑离去的背影,笑了笑,打开报纸包,吃完了小鱼,正要把这半张报纸扔掉,却被报纸上的一则招生广告吸引住了。
“免学费,包食宿,学最先进的技术这是干什么的呢”,成才边想边朝自己住的工棚走去··~~~~~·晚上九点钟 西郊虹桥别墅区·袁家花园里,舞会正进行到高潮,人来人往,香鬓倩影,乐声悠扬。
袁家是商人世家,不过经营的是文化产业,经过两代人的努力,是几大报刊的股东,同时也投资电影,医药,出版等行业·袁家后代都是亦文亦商,所以,袁家二公子,袁朗成了一位职业军人,的确是一大新闻。
袁朗原本在哈佛读法律,大学二年级时,在一次华人聚会上,认识了刚从弗吉尼亚军校毕业的孙仁,一夜长谈后,袁朗就放弃哈佛,考入西点军校,去年以荣誉生毕业,在美军实习了半年后,刚刚回国。
一身笔挺美式军服的袁朗,一出场就成了这些名媛小姐们注视的焦点,从舞会开始到现在,袁朗几乎没能停过··吴哲穿着白色的POLO毛衣,和白色的西裤,拿着一杯香槟酒,坐在花园的一角,除了和认识的人打个招呼,一晚上没有动弹,他年纪小,家里又管得严,这种舞会参加得少,往常两个姐姐还会来带他跳一曲,不过今天她们光顾着去花痴袁朗了。
·一曲舞曲奏完,袁朗把舞伴送回座位,就走到吴哲坐的桌子边,坐下,打开一罐雪笳,点了一根·“你是~”,袁朗一边打量着吴哲,一边问道··“我是吴哲。”
“哦,是吴校长的公子·我想起来了,你十来岁时,在我家,扒在金鱼池边玩,一不小心掉了下去,还是我把你捞上来的呢·对了,你小时候又白又胖的,现在倒是又高又瘦了。”
吴哲最烦人提他小时候长的胖,不满的蹬了一眼,差开话题问道:“袁先生怎么想起投笔从戎了”·“个人的一点兴趣而已。”
,袁朗吐了一口烟圈·“吴公子对什么感兴趣”·“我在交通大学学物理·”,·“科学救国”,袁朗笑的嘴角有点斜。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吴哲被他笑得有点恼怒··“没什么,祝你理想早日实现·”,袁朗扬了扬手里的烟,朝别处去了。
“神经·”,吴哲暗骂一声·· · · ·正文 第4章 · ·一九三五年 夏 上海·中午十二点  虹口公共租界·“终于毕业啦”,甘小宁把书包抛到天空,不知怎么高兴才好。
“俄总算不用再读英文了,都快被那个老小姐逼疯了·”,白铁军舒了一大口气··“我们去看电影,庆祝一下,我请客。”
,甘小宁提议··“好,我请冰琪淋和汽水·”,白铁军附和··为走近道,两人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弄堂。
正午时分,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人··“救命啊~”,从一条叉路里传来女孩的呼救声·甘小宁和白铁军连忙跑过去看,只见一个穿和服的日本人,正对一个中国女孩欲行不规。
“住手东洋赤佬·”,甘小宁一看就冲了过去·(日租界就在公共租界里,虹口当时是日侨居住的集中地·)·听见有人来,那个日本人回头看,手放开了小姑娘,小姑娘楞了一下,连忙逃走了。
日本人突然拔出一把刀,向甘小宁刺来,甘小宁从小向父亲学过一点武术,倒也不怕,用书包作武器,打掉了刀,两人扭打在一起·白铁军一开始吓得不知所措,现在一看甘小宁被压在底下,快被掐死,一急,- cao -起一块砖头,就砸在日本人的后脑上。
白铁军扶起甘小宁,两人喘着粗气,看到那个日本人头部流血,一动不动··“死了”,甘小宁还想去探探呼吸··“跑吧。”
,白铁军拉着甘小宁,正打算跑··“不好了,杀人啦”,身后突然传来女人的尖叫声,一个妇女边叫边向大马路跑去··甘小宁和白铁军赶紧逃,慌不择路,后面传来巡警的尖利哨声。
两人竟然跑进了一条死弄堂,弄堂底有一扇门··进退两难,甘小宁不顾一切就去敲门··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侧身让两人进去,带他们到了屋里·甘小宁和白铁军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打量了一下四周,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桌椅,他俩面前站着三个人,一个高个子的青年,年龄稍长,一个娃娃脸,一个就是给他们开门的瘦个子。
“你们干什么了,被人追着跑”,年长的青年问道··“我们,我们,···”,甘,白两人不敢说。
“别怕,这是青帮的地方,巡捕不敢来·”·“啊·”,白铁军吓得就往甘小宁身后缩,这奏是进了狼窝了··甘小宁反倒不怕了,“我们打死了一个东洋赤佬。”
那三个人互相望了一眼,年长的青年转脸向他们笑道:“别怕,我们想办法帮你逃出去·小骨头,你到外面看一下·西三,你给他们找两套衣服来”,瘦个子和娃娃脸应了一声,分头走开了。
西三给他俩拿来两套衣裤,换下身上的学生服·趁着换衣服的机会,白铁军悄悄对甘小宁说:“我觉着不太对劲,他们凭什么帮我们,别是离了虎- xue -又进狼窝吧。”
甘小宁说:“我也怕,不过他们看着不像坏人,我们要在一起,别分开·”··小骨头出去转了一圈,回来说:“巡捕房开始拉警戒线了,要走就得快。”
三人带着甘小宁和白铁军上了一辆汽车,西三开车,小骨头坐在前座,后座拉起窗帘··汽车向北驶去,到了租界边界,巡警已经在搜查考问出界的行人。
一个巡警示意汽车停下,小骨头下车向他出示了一张通行证,巡警看了看,仍要求车上人都下车检查,巡警话音未落,小骨头就一个巴掌抡过去,嘴里骂道:“瞎了你的眼,浙江督军的车你都敢查”,巡警被打得一个趔趄,其余的赶紧打开闸门,汽车快速开走了。
“伍警长,侬讲我冤枉伐,这帮丘八·”,挨打的巡警委屈的擦着嘴边的血迹··伍六一,公共租界巡捕房的警长,递给他一块手绢,安慰道;“这些人咱们惹不起,连黄金荣老头子都吃了牌头(吃了亏),下次机灵点。”
伍六一望着汽车离开的方向,眼里略过一丝笑意··汽车里的三个人正笑成一团,另两个人则抱在一起发抖··“小骨头,看不出来,你还真行啊,杭州官话说得还真地道。”
“那是,我就是杭州人嘛·”·“那要是我下去,该装那路军阀”,年长的青年故意问··“七哥你就是奉系呗。”
“那我呢那我呢”,开车的西三问··“你更神气了,桂系白长官·”·“哈,哈,哈。
”·汽车很快开出上海,来到和江苏省的边界·车停了,·“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你们可有地方投奔”·“我有个姑妈在苏州,甘小宁,你和我一起去吧。”
·“这位大哥,不知怎么称呼”,甘小宁却问那位被叫七哥的人··“我叫陈七·”·“陈大哥,你们是干什么的”·“我们是打鬼子的。”
甘小宁有点羡慕的看着他们,陈七趁着机会对他说:“现在国难当头,正需要你们这些有文化的年轻人·你愿不愿意去都军校从军如果愿意,我们可以送你去。”
甘小宁点点头,又问白铁军:“白铁军,你愿不愿意”·“我,我就算了吧·我还是先去苏州,到了那儿,我会叫我姑妈想办法告诉你家。”
·“那好吧·你要一路小心·”·甘小宁拍拍白铁军的肩膀,两人在路口分手··四人上车,汽车继续向北,中途,甘小宁被送到一个交通站,那里有人送他去延安。
剩下的三人到达了一座庄院·这里是叶挺军长的军部·一间办公室里已有两个人等着·王庆瑞,情报部主任·潘年,上海地下党情报方面的负责人,外号“小开”。
“报告,王主任,潘先生·”,三人进屋后敬礼··“高成,马小帅,刘波·辛苦了,快坐·”·高成,原叶挺军中侦察连的连长,由于三年前,在上海的地下组织被军统消灭殆尽,只好从他们连中挑选了几位骨干,补充到谍报网中,经过三年苦心经营,现在逐步恢复了工作。
目前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为苏区购买和运输急需的西药··“这次怎么样顺不顺利” 王庆瑞问··“和青帮中的卧底搭上了线,可以利用他们运鸦片的路径,帮我们运药品到苏区。
但是药品的来源还没有确定·”·“小开,上次你提到的那个医药公司有没有结果”·“本来没有问题,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但是,最近发生了一件事,还需要观察。”
“什么事”·“这家公司的老板叫袁晴,本来比较中立,但最近他的弟弟成了国民军少校营长·”·“这个人什么来路”·“是从美国西点军校毕业的。”
“小开,你能不能安排一下,让高成和他接触一下,了解一下他的立场”·“可以,他们这些英美系的年轻军官,定期在吴淞军官俱乐部聚会,可以趁这个机会见面。”
“还有,通知三号,尽快把新的联络点建起来,就照上次决定的方案·”,王庆瑞最后说··~~~~~·下午三点钟,吴淞军营·新成立的全美械特务营,刚刚完成了兵源招募,进来的士兵都要通过文化和军事考试,素质可以说是上海警备区的首位。
今天是营长报道的日子,担任副官的齐桓,等了一天,到下午,才接到姗姗来迟的袁朗··“你就是齐桓”,袁朗进了办公室,坐下后打量着齐桓。
“黄埔毕业生,嫡系,给我这个杂牌做副官,委屈你了·”·“报告,军人的职责是服从命令·”,齐桓正色说,心里却在腹诽:酸什么呀,我到要看看这个大少爷有什么大本事。
“刚才,我到了司令部去了,答应给我们的枪械和装备只到了一半,不去催的话,估计要被他们贪了·我还挑了几个教官,分别教队列,格斗等,枪械方面由我先教给连排长们。
齐桓,你负责教官间的协调·还有,帮我找个勤务兵来·”·“报告,您的勤务兵已经挑好了·”,齐桓走到门口,招了一下手,进来一个看上去很机灵的小兵。
袁朗站起来,围着这个小兵看了一圈,又盯着他看,小兵的眼神有点闪躲··“算了,还是我自己找吧·”,袁朗挥挥手,让他们离开··等他们走了以后,袁朗把脚翘在办公桌上,点上烟,他的情绪有点低落,袁朗骨子里是个理想主义者,不然也不会选择一条和家族完全不同的道路。
回国后,先在孙仁的师里做了几个月的上尉参谋,已经让他偿到了理想和现实的巨大反差·虽然他们这些从西方国家留学回来的人,才能出众,但由于不是黄埔嫡系,还是不受重用。
孙仁劝他接受现实,做好自己就行了,他才接受了这支新成立的特务营的任命·· · · ·正文 第5章 · ·一九三五年 秋 上海·上午十点 闸北苏州河棚户·今天是翠英姐出嫁的日子,一早许三多就换上了一身新衣服,他是送亲的“小娘舅”,今天可成了一位重要的人。
左邻右舍都来道喜,相帮着抬着翠英的嫁妆:木桶,木箱,被褥,衣服,梳妆镜等等,红喜字贴得到处都是·像翠英这些纺织厂技术女工,工资收入在劳工阶层属于高的,大家都羡慕翠英的婆家等于娶进了“一座金矿”。
翠英穿了一身红嫁衣,坐在里间的床上,拉着许三多的手,嘱咐了又嘱咐,她实在是放心不下这今后只有一老一小的家··门外鞭炮响起,对方来接亲的人到了,翠英给母亲周大嫂磕了头,母女俩都流着泪,心软的许三多在一旁看见了,也红了眼眶。
过了中午,许三多从翠英婆家回来,衣服口袋里满满的装着糖果,花生等好吃的·他正想着去找成才,却看到成才来找他了··成才也穿了一身他最好的衣服,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包裹。
“三多,我想好了,我要去找我的机会去了·”·秋日的暖阳照在身上,许三多心里却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凉意,他知道成才哥作了决定,就不容易改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他不是没有和亲人分离的经历,上次和家人失散时,他还小,光知道害怕得哭·但是现在,他心里堵得难受,嘴里却说不出话来,他本来就是个不太会说话的孩子·许三多默默的把口袋里的糖果掏出来,塞在成才的口袋里,·“带在路上吃吧。
成才哥·”·“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还有,我送送你吧·”,许三多接过成才的包裹,两人向大马路走去···“三多,我走了,你自己要当心,别被人欺负了。
我到了那边,有了着落,就写信来,如果好的话,就来接你一起去,好不好”,为打破尴尬的沉默,成才一路不停的在说话··“嗯,好的,成才哥,你写信的话,就寄到夜校史先生那里,先生会把信给我的。”
,所谓夜校是在工厂工会的要求下,给女工和学徒工办的识字班,请了当地小学的教师来上课··“我记住了,回去吧·”,成才接过包裹,向许三多挥挥手,笑了笑,回头向市区走去。
许三多也挥了挥手,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溢出,流了一脸·许三多知道,自己无忧无虑的少年时期结束了··下午五点钟  华界南市一所中学·南市是老上海县城的所在地,和江浙一带的县城没有区别,南市区中没有河道流经,少了一分江南水乡的韵味,多了一分人市嘈杂的体验。
顺着弯弯曲曲的弹硌小路,成才终于找到了广告上说的这所中学··办事员打量了一下成才,递给他一张报名表,问到:“有高小或者中学文凭吗”·成才愣了一下,“没,没有,我识字,还会算术,你可以考我。”
办事员没了兴趣似的,收回报名表说:“这是规矩,不能破例的,你请回去吧·”·成才并不气馁,仍笑着说:“先生你看我大老远的来了,好歹给我一个机会试试,行不行”·这时,门外踱进来一个穿长衫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看到尽管办事员态度恶劣,这个小伙子眼里有一丝努气,但是脸上的笑容不变,不屈不挠的。
倒是感兴趣起来·问办事员:“怎么回事“·办事员忙恭敬回答:“先生,这个人来报名,却没有文凭,跟他讲规矩又不听。”
先生走到成才对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我叫成才,今年十八岁了·”,回答年龄时成才留个心眼,怕他们嫌他年纪小,就多说了两岁。
“先给他登记上·”,先生说完就走进去了·成才笑着坐下来填表··第二天,成才就和其他年轻人一起,被送到郊外青浦县的一个封闭的地方。
到了那儿,才知道,这是军统办的培训班,那天他看到的先生,就是他们的总教官,名叫铁路,是受苏联“契卡”培训回来的王牌谍报人员··成才很快在培训班里脱颖而出,人聪敏,学得快,尤其是狙击,跟踪,化装侦察等科目,成绩更是名列前茅,成了铁路的得益门生之一,把他带在身边,亲自培养。
一年后,一九三六年 秋 上海·晚上七点钟,闸北王家小学·许三多坐在课桌旁,和往常一样的一节识字班的课,他已经是纱厂的学徒工了,人也长结实了一点。
但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课堂上·夜校教师史今注意到了,散了学后,特意把许三多叫住,两人一起走··“三多,你今天好像不太开心,是不是成才走了,还没有消息,你又担心了”,史今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非常和气,不笑不说话。
成才走了以后,再没有一封信或者消息传回来,许三多每每担心或伤心的时候,史今总是好言相劝,许三多好像天生对史今很信任,有什么烦恼都会对他讲··“不是,纱厂要,要搬了,干娘要去照顾翠英姐,我,我没地方去了。
·”,许三多的话没头没脑,但史今还是听的明白··由于战时临近,上海这里的工厂陆续开始迁望内地,许三多作学徒工的纺织厂也是,作为厂里技术工人的翠英小夫妻俩,可以随厂一起内迁,翠英怀孕了,周大嫂打算和他们一起走,一路上好照顾。
 · · ·正文 第6章 · ·周大嫂和翠英打算让许三多跟着他们一起走,但是许三多觉得不应该再拖累他们,再者他怕走了以后,成才回来找不到他,所以他坚持自己一个人留下来。
可是,工厂要搬迁了,他的学徒工也丢了,到哪里再去找个饭碗呢又到哪里去住呢许三多苦恼了几天,没有头绪,他想成才哥在身旁就好了,成才一定能想出办法,他自己太没用了。
听着许三多的话,史今了解了许三多的困境,跟他说:“三多,我家打算让我在这儿开一家药店,我正缺一个小伙计,你愿不愿意来帮忙”·许三多忙抬起头,看着史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老师什么时候骗过你”·不久,在闸北南车站,一家中药房开张了,底层小小的两开间门面,进门就是长条的柜台,柜台后面是有大大小小抽屉的药柜,每个抽屉上写着药名,药柜顶上放着大大小小个锡罐,瓷瓶等,装着不同的药材。
柜台上放着一把称药的铜秤·穿着长衫的史今站在柜台里笑脸迎客,一边麻利的抓药,秤药,一边和客人聊上几句,几味药分好后,包成有楞有角的方包,再把几包药摞起来,用麻绳扎好,才交到客人的手里,还要嘱咐几句煎药,喝药的要领。
门面后门是小小的天井,可以晾晒药材,隔着天井的是厨房·门面的楼上是两个房间,一间卧室,一间库房··许三多的活计除了给史今打打下手,拿拿药,还要晒,切药材,许三多干活虽然慢,但细心,切的药材大小,厚薄均匀好看。
药店还帮客人代煎中药,所以厨房里的煤炉上总捂着药罐子,煎好的药装进瓶子里,由许三多送到客人家里·因此,许三多经常穿着细布杉褂,背着布包,走街蹿巷的给人送药。
晚上关了店后,史今还继续教许三多识字,也教他一些中药的常识,背一些常用的药方··很多年以后,许三多仍忘不了在这个小小的中药店里的冬夜,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人坐在桌边,一个在讲,一个在听。
史今的笑容,低沉的话音,那些他当时并不很明白的“道理”,这些都是许三多心底里最温暖的记忆··临近年底的一天早上,许三多刚卸下门板,正在擦柜台,进来了一位身穿黑色警服的人,许三多对警察本能的害怕,他和成才刚到上海,在街上流浪时,没少挨这些警察的警棍。
他正回头找史今,史今来了,见到这位警长,笑着问:··“警长,想要什么”·“有当归吗”·“有。
请问有药方吗”·“药方丢了,能不能帮着开一张·”·“可以,老总请跟我来·”, 说完史今带这人上了楼。
许三多暗暗的舒了口气··““六一”·“班长”·两人拥抱在一起,轻声呼喊着·良久,史今推开伍六一的怀抱,细细的打量着:“六一,三年了,你好吗”·“你呢班长,现在总算又可以一起战斗了,都快把我憋屈死了。”
“你憋屈啥呀,都成了巡捕房有名的侦探了·”,史今边说边倒了一杯茶给伍六一··“整天就跟那些流氓,小偷,妓女什么的混,还不憋屈”,伍六一接过茶杯,“真想回到队伍里去,还做你的班副。”
“现在这个交通站建立起来了,以后我们就开始一起工作了·”·“对了,楼下那个小东西是谁”·“他叫许三多,是我在做教师时认识的,我打算让他做交通员,传递情报。”
“他行吗看上去傻乎乎的,看见我还怕成那样·”·“你那张脸一板,谁不怕三多是个好孩子。”
“那你对他明说了”·“还没有,我怕他一下子接受不了,先慢慢跟他讲·”·“对了,去年我看到小帅和西三了,连长一定在车里,可惜没看见。”
,伍六一兴奋的把看见小帅的经过描述了一遍··“真想连长他们·”·“那我今后的任务是什么”,伍六一问道。
“现在还没有,老家以后会通知的,今天让你来是先接上头·”,史今给伍六一的茶杯里加了一些热水·“过一阵,王主任还打算派一个女同志来,和我假扮夫妻,让这个药店更像样一点。”
“真的”,伍六一的声音突然发闷··“当然是真的,听说还是个报务员呢·”·“我说是真的夫妻”·“胡说什么呢,是假扮的。”
,史今白了他一眼··“我可听说,那些假扮夫妻的不出两月,准打结婚报告·”,伍六一凑上前去,看着史今··“滚·班长我意志就这么不坚强。”
,史今一脚踹了上去·· · · ·正文 第7章 · ·又过了一段时日,一九三七年早春的一个下午,许三多正在天井里切药材,见史今领进一个戴礼帽,穿长衫,手提皮箱的商人,那人一进来就盯着许三多看,许三多被他盯得有点毛毛的,幸亏这时史今对他说:“三多,到前面去看着点,有事就叫我。”
上了楼,高成就揽住史今的肩膀,上下仔细看了一遍,“行啊,三班长,你还真像个药店掌柜的·”·“那当然,连长,我家三代都是开药房的,这是家传的功夫。”
“不过还是要事事小心,毕竟你们是在敌人眼皮底下工作·”·“放心吧,”,史今弯着眼笑道·“对了,连长,你这次来有什么任务给我们”·“就是苏区所需药品的事,已经联系好货源了,以后有人会给你这个药店分批送来西药,等攒够一定数量,就混在中药包里,运出去。
反正,你这个药店也兼一些批发生意,路上的关卡都疏通好了·”·“明白了·”·“还有,那个许三多行吗”·“不错,我让他真真假假的送几趟情报,都完成的很好。”
“看上去不太机灵·”·“人跟人不一样,还能所有人都像小帅,西三他们那么聪敏机灵·三多也有他的长处,记- xing -好,认路准。”
“可我看他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这怎么行”·“这倒是个问题,所以我一直没和他明说·”·“你再看看,实在不行,我就把他带到苏区去。
你这里再找一个交通员·”·“就先这样吧·”·高成走后,史今这个联络点,正式开始运作起来··转眼又几个月过去了··一九三七年  夏  八月十二日  上海·下午三点钟 上海沪光电影院·小梅的手,被握在身边一个漂亮的男孩的手中,俩人刚看完电影,还在谈论着片子中的情节。
男孩问她接下来想干什么,·“荡荡马路喽·”,小梅开心的说,一边还偷瞄了身边的人一眼··小梅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被姑妈从湖州乡下,带到上海的一家大公馆里做小大姐(女佣),着实开了不少眼界,特别是一种新的生活模式,展现在她眼前:小两口,男的有一份体面的工作,租一间房,过自己的小日子,休息天,两人可以一起看电影,逛公司(指百货公司)。
·,这种和乡下婆媳妯娌一大家子的生活完全不一样·小梅正做着这样的梦,可巧就碰上了这个来公馆抄电表的电力公司的小伙子,人长得真精神,一笑就有两个好看的酒窝,当然小梅自己长的也清秀,江南女子嘛。
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互留了姓名,这个小伙子叫李翔··每隔十天,小梅有一个休息天,李翔总会来约她,这是他们第三次的约会··小梅和李翔正逛得高兴,突然一个小伙计模样的男孩,激动的一把抓住李翔,嘴里还叫着:“成才哥,成才哥。”
李翔的笑脸瞬间凝固,推开那个男孩,“你认错人了·”·男孩不依不饶的:“成才哥,你怎么不认识我了,我是三多啊·”·“你认错人了。”
,李翔再一次否认··小梅狐疑的看着这两人,忽然想起姑妈告诉她的,上海滩上“拆白党”的事,这些流氓专门骗小姑娘·不禁害怕起来,忙挣脱了李翔的手,快步往车站走,李翔连忙追,小梅听见那个男孩还在哭叫着:“成才哥,我在南车站的药店里,你来找我。”
·下午四点钟 军统上海站·成才笔挺的站在铁路面前听训,铁路的脸都铁青了,平时温文尔雅的风度也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成才,三个月的计划和行动就一下子泡汤了”·“对不起,先生。”
“对不起就行了,说说那个男孩是怎么回事·”·“他是我的同乡,在闸北一家纱厂做工,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在那里出现·”·“那他现在在哪”,铁路继续发问。
成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觉上觉得不应该把三多现在的地址告诉铁路,但他知道,这样的行动不会是他一个人的,他的周围肯定有其他军统特务跟踪着,许三多和他的谈话,他们肯定听见的。
铁路这么问他,目的不过是考验他的忠诚··到底说还是不说,成才犹豫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低声说到:“南车站药店·”,这五个字好像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你现在立刻动身,到培训所去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是”·小梅是在国民党一个高官的家里帮佣的,这个高官暗中向日本人靠拢,军统为防止更大的损失,决定暗杀他,不料他非常谨慎,出入小心,一般的手段没法下手,他后面又有一定的后台,军统不能暴露自己,所以,想出了“美男计”的办法,想利用女佣来下毒暗杀。
计划进行的很顺利,直等成才把小梅骗上手后,就可以胁迫她就范·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计划全破坏了·如果这个高官顺着许三多追查到成才,那军统就尴尬了。
下午五点钟,闸北南车站·许三多沮丧的拖着脚步,回到了药店,今天药店没开门,前门上贴了一张;“家有喜事,歇业两天”的红纸·许三多从后门进了厨房,关上门,就疲惫的蹲下了。
今天的事,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成才会不理他,说不认识他·唉,要是史大哥在家就好了,可以问他,偏偏史今去接他妻子去了,要去两天·· · · ·正文 第8章 · ·想到嫂子要来了,许三多勉强打起精神,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然后无意识的拿起抹布,到楼上去打扫房间,其实一早他已经清洁了一遍了。
卧室的家具,昨天晚上史今和他重新布置了,把原本放在这里的,三多睡的小床搬到隔壁库房里·许三多一边擦着桌椅,心里却涌起一点失落的感觉,酸酸闷闷的,说不出来的感觉,他想起和史今同住的时候,每当他做恶梦哭泣或生病的时候,史今总是把他抱到大床上,搂着他睡,史今的环抱温暖柔和,让他能马上安静下来。
现在嫂子来了,当他夜里哭泣的时候,史今还会来安慰他吗许三多长到现在,得到过的温暖太少了,从小就没了母亲,在温饱线上挣扎的父兄们没有多余的温情给他,到了上海,干娘给了他缺乏的母爱,虽然只有短短的的两年。
许三多难受的时候,喜欢找个角落躲着,现在他也躲在库房的草药堆里,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把头埋在胸前,又想起了成才,下午他送完药,正往药店赶,碰到电影院散场,他便往人少的街边走去,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决不会认错的人,即使成才穿着西式衬衫,西装裤,梳着分头,出落得出息了,他也不会认错的。
成才哥现在干什么呢看样子过的不错,对了,当时看到成才哥光顾着高兴了,现在想起来,成才好像还拉着一个姑娘的手,也许这是成才哥不认他的理由许三多翻来覆去的想了一晚上,在抽泣中渐渐睡去了。
·而与此同时,在青蒲军统培训班里的成才,却无法合上自己的眼睛,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出现浑身是血的许三多,在他眼前倒下·没了,没了,这世上没有许三多这个人了,在铁路手里,许三多只是一只蚂蚁,从此,这世上只有成才自己一个人了,一个孤儿,连唯一的兄弟也没了,为了自己的前途出卖了的。
可是在军统的前途太诱人了,只要完成一件大事就可以青云直上·成才觉得这世上,再也不会有什么让他怜悯的东西了··一九三七年  夏  八月十三日  上海·清晨六点钟 闸北南车站·天不亮,许三多就醒了,今天比较轻松,只要为一个顾客煎药,送药。
睡了一觉后,许三多的心情也平复了好多,想到今天下午史今就回来了,他暂时忘了昨天的不愉快·他一面看着炉子上的药罐,一面想着待会儿,要去买些好吃的来欢迎嫂子,他忘了问史今嫂子爱吃什么了,不过翠英姐喜欢吃鱼,大概姑娘们都喜欢,还是买鱼好了。
许三多正盘算着,药煎好了,他把药汁灌入瓶里,穿戴好衣服,背上布包,出门去了··这是天已经亮了,但路两边的商家还没有开门,只有路边的早点摊子,开始叫卖了。
八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热的,即使是清晨,热气已经蒸腾上来,许三多刚拐出弄堂,就觉得不对劲,在这一动就出汗的日子,他身上凉嗖嗖的,说不上来的不舒服,仿佛有眼睛在盯着他,许三多感到奇怪,天天出来送药,从没有这样的感觉啊,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只见身后不远处,有两个戴礼帽,短打扮的人跟着,这时还早,路上的行人并不多。
许三多愣了一会,突然拔腿就跑,身后马上传来追赶的脚步,许三多人虽小,跑得倒也不慢,路又熟,七转八穿的,想甩掉后面的追兵,但后面两人还是咬着不放,·许三多回头看时,发现他们手里都拿着枪。
许三多只好向人多热闹的四川路逃去··四川路上,已经有匆匆忙忙上班和上学人们,许三多在人群里窜走,后面追的人也收起了枪·到了十字路口,许三多正想往哪里逃,见路边停着一辆车,他一拉车门,门开了,他立刻滚进车里,在车座下藏了起来。
那两个人追到路口,发现人不见了,对视了一下,骂了一句:“册那,个小赤佬脚头倒蛮快的·”,分头向两个方向追去··许三多躲了一会,不见动静,正探头向外看,这时一个人过来打开了车门,他马上又躲了起来。
“出来·”,一个低沉而严厉的声音在车里响起··袁朗昨天请了假,出来见两个刚回国的同学,因为要进租界,他换了便装,也没开军车,开的是家里的福特车,老朋友见面,不知不觉聊到深夜,他又喝多了一点,所以就在饭店开了一个房间住下了。
今天早上睡醒后,吃过早饭就出发回去,一拉车门,发现自己昨天没有锁门,正想着自己太大意,就发现车里有点不对头,他从裤袋里拔出手枪,对着后座低声喝道···许三多战战兢兢的从车座下爬起来,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又吓得直往后躲。
袁朗一看是个小孩,十五六岁大小,穿得倒是整洁,头脸也干净,看来不是流浪的小瘪三,一张平凡的脸上,嵌着一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虽然害怕得直抖,眼中的目光却依然清澈。
袁朗收起了枪,板着脸问:·“你到我车里干什么,想偷东西”·“我,我没有·”,许三多连忙否认··“那做啥躲进来”,袁朗接着问。
“有人,有人追我,想杀我·”,许三多压低声音对袁朗认真的说··“哈·”,袁朗差点乐出来,这个看上去老实的孩子也会耍滑头人家追杀你这样的孩子干什么。
“他们做啥追杀你,你偷人家钞票了”·“我没有,我不是小偷”,许三多有点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喊什么呀,”,袁朗突然闻了闻车里的味道,“你身上什么味道,这么怪”·许三多往身上一看,糟了,逃命的时候,药瓶打翻了。
连车里也洒上了,“对,对不住,是中药汁打翻了,我是中药店的伙计·”·“中药店的,那是你的药吃死人了,人家才要杀你”·“不是的。”
,许三多要哭了,这个人怎么老是把人往坏处想啊··袁朗见把人逗哭了,看时间自己也该出发回军营了,连忙说:“那追你的人走了吗”·许三多向外张望了一下,“好像不见了。”
“那你还不快走·”·许三多拉开车门,刚下车,那两个追他的人正好折返回来,看见他从车里出来,也顾不得铁路要求做得机密,拔枪就打,许三多连忙钻回车里,一颗子弹打在车门上。
袁朗吓了一跳,条件反- she -的踩下油门,一个大拐弯,车子避开子弹的- she -程··不一会,袁朗见甩掉了那两个追兵,停了车,回过头对许三多说:“还真有人要杀你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许三多一脸无辜··袁朗白了他一眼:“那你现在怎么办”·“我,我想回药店去·”·“你不怕他们到药店去找你麻烦”·“他们一定是认错人了,店里史大哥快回来了。”
许三多觉得还是躲在店里安全··“好吧,药店在哪,我送你去吧·”·“在闸北南车站·先生,谢谢”许三多见袁朗西装革履的,还是没有叫大哥,叫了一声先生。
“不用谢,小兄弟,反正也算顺路·”,袁朗笑了一下,发动了汽车··已是上午九点左右了,袁朗他们的车前方能看见南车站的大钟了,许三多正要给袁朗指出药店的位置,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奇怪的呼啸声,袁朗一听就警觉的停了车,这是轰炸机群的声音,“快下车”,他对许三多喊道,然后按着许三多卧倒在车旁。
一排炸弹已经扔下,南车站周围顿时一片火海,受伤人的惨叫,幸存的人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窜··“DAMN日本人”,袁朗看见飞机上的红膏药,骂道,又见汽车没被炸到,连忙站起来,拉起吓傻发愣的许三多,推进车里,“我们得赶快走。”
汽车向郊外方向驶去,一路上不时躲避爆炸和慌乱的人群,袁朗咬着牙,紧握着方向盘不敢大意··“史大哥,史大哥·”,反应过来的许三多望着车后的方向哭叫着。
袁朗听的心烦,吼道:“你现在回去也救不出他来给我老实坐好”·这就是“八一三”淞沪抗战的开始。
日本人先轰炸了上海闸北和虹口,进而全面对上海发起攻击··上午十点钟,虹口四川路·轰炸声还在附近继续,整条路上已成为末日来临的景象,人们拖着行李,拉着孩子,蜂拥向苏州河南面的租界涌去,外白渡桥两边,租界的英军筑起了工事。
苏州河上架起了浮桥,让难民尽快撤离··白铁军的母亲对着家里的细软,家具等一愁莫展,不知道该带什么好,白铁军赶忙帮她收拾了一会,“哎呀,娘啊,都什么时候了,赶紧吧,我得到小宁家看看,你们收拾好在门外等我。”
那次事情后,白铁军在姑妈家躲了半年,见没什么事了,才回到上海家里,甘小宁到延安后,托人给家里报了一个平安,又毫无音信了,平时,白铁军经常去甘小宁家看看,帮帮忙。
甘小宁的母亲是本地人,想是回浦东乡下躲一躲的好,甘小宁的父亲则觉得还是租界安全,两人正争执,白铁军来了,“伯父,伯母,现在出不去城了,还是去租界吧,我家有拉货的拖车,你们和我们一起走,大家有个照应。”
甘小宁的父母感激不尽·两家人汇合后,顺着人流,过了苏州河··中午十二点    吴淞军营·袁朗的车好不容易冲到营门口,齐桓已经伸长脖子,等得快崩溃了。
袁朗跳下车就问齐桓:“怎么回事”·“日军和我军已经在闸北虹口- jiao -上火了,军部来了好几个电话,让你赶快去·”·“知道了,营门口加双岗,通知弟兄们做好战斗准备。”
许三多见车停了,也跟着下了车,却发现自己被实枪荷弹的士兵包围着,吓得不知所措,小脸刹白的,转着头在人群里找袁朗·就见袁朗也是一身戎装的从屋内冲出来,经过他时,瞟了他一眼,回头对齐桓说:“找个地方,把这个小子看起来,别让他乱跑。”
,说完,就带着两个兵,开车离开了··齐桓对警卫班的班长一使眼色,那班长就攥着许三多的衣领,把他往禁闭室里一扔,锁上了门·· · · ·正文 第9章 · ·下午三点钟 上海郊外·进入上海的公路和铁路都中断了,旅客们只好徒步向市区走去。
史今和徐敏,像是一对回家的小夫妻,混杂在人群里·徐敏是上级派来和史今装扮做夫妻的报务员,原本半年前就该来了,不料速区接替她的报务员牺牲了,她只好继续工作,直到新的报务员来接班。
史今和徐敏随身还带着拆散的发报机,原本还担心过关卡被发现,现在一开战,到- yin -差阳错,一路上无人检查了·史今很担心独自留在药店的许三多,不知道他能不能从大轰炸中逃出来,但是闸北已经进不去了,史今只好先到租界里的联络点再说。
·下午六点钟  法租界·法租界里虽然风平浪静,但周边隆隆的爆炸声,还是能传进耳朵··吴哲的父亲,守在收音机旁,听着各种电台对战况的报道·孩子们都从学校回来了,坐在餐桌旁互相交流着打听来的消息,两位夫人则是在不停的念佛。
吴哲的父亲走过来,对他们说:·“这场战事一开,上海恐怕凶多吉少,我是不愿意在日本人统治下做亡国奴的·趁着水路还通,小哲你就带着你母亲和姨娘,还有两位姐姐,到桂林你舅舅家去,躲一躲。”
“那父亲您怎么办”,吴哲问··“我不能现在走,学校还有许多事·”·“那谁来照顾你,我留下来吧。”
,二太太看了看说道··“没关系,你们都走·反正我也会随后就来的·”·“爹爹,小榕的未婚夫打算带小榕一起去美国留学,我觉得让小榕跟着他去的好。
我留下来陪您,我现在在孙夫人的福利学校里实习,那些孩子都是孤儿,我也不能马上扔下他们就走的·”,吴楠已经毕业了,刚开始工作··“唉,这仗一打,我们全家就得分开了。”
,大太太擦着眼泪,吴榕在一旁安慰她··第二天  吴淞军营·昨天,袁朗一直到半夜才回来,今天一早,他看战报的时候,看到闸北两字,他想起来了,对齐桓说:“哎,我昨天带回来的小东西呢”·齐桓连忙叫上警卫班长老马去开紧闭室的门,老马开门一看,见那孩子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吓了一跳:“别是没气了吧”。
齐桓一听,忙三步两步抢上来,把许三多抱出昏暗的房间,翻开眼睛看了看,又听了听心跳,骂道:“瞎咋乎啥,那是饿昏过去了,快去炊事班拿碗热汤来·”。
老马不该怠慢,马上取了一碗米汤,齐桓用筷子撬开许三多的牙,灌了几口,就见他脸色好转,慢慢苏醒过来··昨天一天对许三多来说,就是一场结束不了的噩梦,他一天一夜没吃什么东西,又加上一大早的疯狂逃命,遇到大轰炸的惊吓,使他又饿又累,心里又焦急不安:和史今史大哥失散了,到哪里去找他那个救他的大哥哥虽然说话有点气人,但也很和气,为什么会是个军官呢为什么一换上军装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又冷又狠的,让人害怕。
身心疲惫的他,不知不觉就昏迷了过去··见许三多醒来,齐桓就扶他坐好,皱着眉对他说;“死不喘气的,你是不是有点傻啊,肚子饿了不会敲敲门喊两声坐牢还管顿牢饭呢,我们就不会给你点吃的”·老马也在一旁说:“这几天为准备打仗,大家都忙得脚不粘地的,谁还想的起你来。”
齐桓让许三多喝完米汤,又吃了半个馒头,带他去洗了洗脸,看上去总算像点人样了,才带他过来见袁朗·袁朗也在吃早饭,他倒是一直和士兵吃一样的东西,只是多了一杯牛奶而已。
袁朗见齐桓他们进来,问齐桓:“怎么去了这么久”·“报告,看他饿坏了,带他吃了早饭过来的·”·袁朗抬头看了一会,开口说道:·“昨天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认识一下,我叫袁朗,是这个营的营长。
你叫什么名字”·“我,我叫许三多·”·“今年多大了”·“十七岁了·”·“你现在打算去哪里”·“我还是想回药店。”
“识字吗”许三多点点头,袁朗把报纸递给他,“自己看吧·”·报纸上全版都是对昨天“八一三”大轰炸的报道,一张几乎占了半个版面的照片,显示了闸北热闹的南车站地区,已被全部炸平,只剩下一栋三层楼的山西戏院还孤独耸立在废墟堆里。
许三多看了照片,读了下面的文字,他知道他的又一个家给毁了,没有了··他心里不禁涌上一股恨意,男子的血- xing -第一次在他身体里涌现·他忍住泪水抬起头。
袁朗又问他:“你还有其他地方可以去吗你家人呢”·“我和家人早失散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许三多停顿了一下,下定决心的说:“我要当兵,打日本鬼子。”
“当兵可苦,现在还可能随时送命,你不怕吗”,袁朗神情严肃··“做老百姓不也送了命嘛·”,许三多指着报上满是平民尸体的照片说。
袁朗点点头,“那好吧,齐桓,带他到警卫班去吧,让老马安排一下·”·老马给许三多找了一套小号的军装换上,又问了他几句,见他什么也不会,就对他说:“你就在伙房帮厨吧,剩下时间就帮着各位军官洗洗衣服,擦擦鞋,机灵点啊,对了,营长的房间你不要随便进去,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
有不明白的地方就来问我·”·袁朗这个营的任务是护卫上海市政府的一些人,重要档案和物资,向内地撤退,经过几天的准备,庞大的车队向西南方向出发了。
三个月后   上海孤岛·三个月后,淞沪抗战结束,虽然中国军队进行了拼死抵抗,但是日军还是占临了苏州河以北的地区,苏州河以南的上海租界成了孤岛··大量的难民涌进租界,租界的经济反而繁荣起来。
一家下店上居的小中药店,在租界一条僻静的小路上开张了·史今和徐敏白天是药店的老板和老板娘,做起生意来既热情又细致,药店生意不错·到了晚上,史今望风,徐敏就在阁楼上发报,把情报传递出去。
由于苏州河北已是敌占区,伍六一工作的警署也不存在了,他在租界的一个教会开设的难民收容所里谋了一个职位··为防止疾病流传,难民收容所经常要煮一些药汤,伍六一去中药店也就很正常,加上收容所和教堂都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出现陌生人也无人注意,因此,伍六一就成了情报的中转站,各路情报员将收集的情报交给他,他再送到史今那里。
史今仍然惦记着在“八一三”大轰炸中失散的许三多,让伍六一在难民中留意寻找,但是毫无音信···初冬的一天傍晚,伍六一照常来药店接头,徐敏织着一条围巾,这时正将织了一半的围巾围在史今脖子上试试,史今也低头看着,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咳咳”,伍六一咳嗽了一下,史今回过头,看见他,连忙说:“伍先生来了,上次你定的药,我给你配齐了,在后面,我给你看看·”,伍六一边往后走,边说:“史太太够贤惠的啊。”
,史今暗中用力推了他一把,低声说:“你瞎说什么”·后面的小暗间是药店的库房,史今正要开灯,突然被一股力量压在墙上,“别开灯。”
,伍六一低声在史今耳边说道,他有点急促的呼吸喷在史今脸上,史今的心跳也有点加快,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不要你结婚·”,伍六一的声音低哑得好像不是他,“班长,我喜欢你。”
“你魔障了,六一,我们从小在连长手下做红小鬼,我们不是一直是好朋友嘛·”·“我是魔障了,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史今的心往下一沉,伍六一的想法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去承认,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种事情的时候。
“六一,你放开,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史今边说边用力挣开,回手打开电灯·突然的亮光让两人都眯了眼睛··“六一,最近这里不太安全,老有不三不四的人在药店周围晃荡,昨天我还看见了一个奇怪的人,我到现在都不敢确定。”
“你看见了谁”·“他叫成才,以前也在闸北做工,是许三多的老乡和好朋友,两年前说是要去上学,就离开了,后来一直没有消息。
昨天我看见他在卖烟卷·”·“这也说的过去,没什么奇怪的·“,伍六一想了想说··“我也想再看看,你最近没有紧急情况不要到我这里来,注意看我挂在外面的信号。”
,史今把药包给了伍六一,送他出来··~~~~~·袁朗的部队自从离开上海后,除了最初受到日军轰炸以外,一路上还算顺利·许三多已经当了一个多月的大头兵了,每天早起晚睡的,有干不完的活,好在他从小就做惯的,也不觉得十分辛苦。
班长老马对他还照顾,特务营正式的兵和官都是特选出来的,待遇好,武器精,平时在许三多这样的后勤杂兵面前,自然不免趾高气扬的,好在许三多也不以为意·只是有时受了气,许三多不免在晚上睡觉时暗暗哭泣,老马如果知道会拍拍他的脑袋,安慰安慰他。
许三多也时常想着史今,想着以前和史今在一起时的温暖的日子·许三多平时看到那些兵挎着铮亮的钢枪很羡慕,他到现在连枪还没有摸到过·对于营里最高长官袁朗,许三多只是远远的看到过几次。
一天,车队到了晚上休息的地方,一座县城的中学,袁朗刚下了吉普车,就见齐桓跑了过来··“报告,营长,押尾的卡车被人劫了·”·“怎么回事押车的是谁”·“是徐睿,我已经叫石连长顺着车辄印去找了。”
“徐睿这小子平时不是挺机灵的吗有了消息马上来告诉我·”·“是·”·过了两个小时,石丽海回来了,喘息未定就向袁郎报告:“我找了个当地人,和我一起去的,卡车被开进了邻镇,据老乡说那是共产党的地盘。”
“石丽海,你马上换上上等兵的衣服,和我去走一趟·”·“这不太安全吧,还是我去吧·”,齐桓说··“不入虎- xue -,焉得虎仔。”
高成今天很高兴,前几天得到情报说,有个国民党的车队要从根据地边上经过,送到嘴边的肉怎能不吃果然马小帅带着几个弟兄,一出手,就“拐了”一辆卡车,车里大大小小的箱子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正要卸下来,打开看,一个哨兵跑来报告,门口来了个国民党的少校。
“带了多少人”,高成问道··“就一个官和一个兵·”·“走,看看去·”· · · ·正文 第10章 · ·后面一群人呼拉一下跟着就走,高成回头一瞪:“干啥玩意这么多人,打群架哪,就小帅一人跟着就行了。”
高成来到镇入口,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中等个子的军官在那儿悠闲的东张西望,自在的就像在自家庭院似的,心里就腾起了一点火苗,俗话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和你们国民党打了十来年了,现在到了我的地盘,难道就不害怕,我倒要看看这位是何方神圣。
·袁朗看到两个穿灰布军装的青年向他走来,虽然没有肩章军衔标志,但走在前面的那个高个子,无疑是个指挥官··“我叫袁朗,是上海警备区的一个营长。
请问你是··”,袁朗等到这两人来到面前,不等他们开口,先自我介绍··“高成·”·“哦,高··”,袁朗想你不报军阶,我怎么称呼你呢·“这是我们连长。”
,边上的马小帅大声答道··“高连长,幸会·”·高成看着眼前这张似笑非笑的脸,一身笔挺美式军服的人,觉得袁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仔细一想,想起来这应该是和自己打过交道的药商袁晴的弟弟。
“袁营长,青年才俊啊,怎么不上前线,跑到后方来干什么”·“我有点冤,鄙人向上峰请战过多次,但收到这种任务,只好服从命令。”
,袁朗摘下帽子,拿在手里转着,“贵党一向在报纸上发表抗战声明,不也没见军队在前线”·“你挤兑人呢,我们倒是想打啊,可惜没有装备,让我们的士兵赤手空拳和日本人打”高成一下炸毛了,车里的石丽海握紧了手里的枪,袁朗却并不在意。
“所以,你就劫了我们的车·”,袁朗笑着问道··“这叫自力更生·”··“可惜这车上除了一些文献外,就是一些文物,破铜烂铁的,卡车你们没有油,也是没用的。
不如这样,我这里有点东西,大概是你们急需的,用来交换如何”·袁朗说完,向车上的石丽海打了个眼色,石丽海立刻跳下车,从车上搬下四箱药品。
高成考虑了一下,在马小帅耳朵边说了一句,马小帅就跑步回去了··不一会,卡车就开了过来,徐睿他们跳下车,看到袁朗来接他们,先是惊喜,马上又想到自己做错了事,低了头在一旁站着。
袁朗扫了他们一眼,也不说话,回过头来对着高成:“谢谢高连长·后会有期·”,刚要上车,袁朗又想起什么,停下来说:“高连长,在这样的战争时期,我想,作为一名军人,我们都会上战场的。”
“对,到时候我们比一比,看谁杀的鬼子多·”,高成大声附和··“一言为定,输的请客·”,袁朗嘴角一弯,跨上了车。
“这个少校有点意思·”,看着离去的车,马小帅说道··“得瑟·”,高成撇了撇嘴,“拿上这些药,回家·”·袁朗回到自己的宿营地,脱下外套,虽然刚才在高成面前十分轻松,但是汗水还是把衬衣后背打- shi -了。
齐桓递上一杯水·徐睿低着头进来··“报告·”·“说说吧,怎么回事”,袁朗铁青着脸问道··“那个娃娃脸的共军小兵太狡猾了,装成学生模样,骑着自行车突然冲到车前面,我们只好急刹车,看他躺在地上不动了,我下车察看,没想到被他用枪制住了。”
“那你押车时为什么不随时观察周围情况你以为我们在游山玩水”·“对不起,营长·我错了。
我也没想到那小子是共党啊·”·“他们还把共产党三字写脸上不成·片面强调理由·该怎么处罚自己明白,还不快滚”·“是”,徐睿含着泪出去了。
第二天,车队又出发了·但袁朗的心情,被高成的一番话,弄得很低落,自从离开上海到内地以来,一路上也没少挨老百姓的白眼,作为装备精良的正轨军部队,不在战场上杀敌,却往后方撤离,实在是有辱军人的荣誉。
这天又到了宿营的时间,袁朗照例在临时营地里兜一圈,检查岗哨·走过一处僻静的角落,无意中发现那儿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袁朗踱了过去,听到皮靴的脚步声,许三多连忙站起来。
“长,长官·”·“许三多”,袁朗打量了一下,见他满脸泪痕,眼睛也哭红,想家了身上衣服也皱皱巴巴的,两只手又红又肿,不对劲。
“你手怎么了“,袁朗问道··“做饭时烫伤了·”,许三多低着脑袋··“给我看看·”,许三多把手伸过来,袁朗看了看,烫得不轻。
“跟我来·”·进了袁朗住的房间,袁朗从自己的小药箱里拿出药膏,敷在许三多的手背上,又用纱布缠好··“这几天注意伤口不要沾水。”
,袁朗停顿了一下,又找出一小块东西,递给许三多··“这是什么”,许三多看着手里长长扁扁的东西··“糖啊,巧克力,好吃的。”
许三多剥开糖纸,咬了一口·“有,有点苦·”,说着还皱了皱眉··袁朗见状呵呵笑了起来,“这是黑巧克力,下次我给你另外一种。”
这个平时看上去挺厉害的青年军官,原来真笑起来,也很好看,黑黑的瞳仁亮晶晶的,嘴角弯弯的,和成才哥笑起来一样,许三多望着袁朗的笑脸,人家给你糖吃还嫌苦,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破涕一笑,露出四颗白牙。
“不哭了·”,看到许三多笑了,袁朗的心情也莫名的明快起来,心中的抑郁消失了不少·这孩子还真是奇怪,为什么一和他在一起,自己心情就会好呢,既然这样,何不把他留在自己身边,也免的被人欺负。
袁朗伸出手去,抚去许三多脸上的泪痕,“要不,你来做我的勤务兵吧·”·“嗯,那我能有把枪吗”·“枪可以啊,给你找一把小巧一点的手枪。”
“可我不会打·”·“等你手伤好了,我教你·”·一九三七年冬   上海孤岛 ·史今觉得情况越来越不妙了,药店周围的陌生人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他挂出了警示暗号,这个联络点停用了。
根据上级的指示,他和徐敏将发报机拆开藏好,他们自己也准备转移,为了不引起敌人注意,他们只能分头走·史今和徐敏为了谁先走还争执了一番,最后在史今的坚持下,还是徐敏先撤退。
这天早上,徐敏和左邻右舍的妈妈们,一起打扮好了,结伴去静安寺烧香,特务们的注意力主要在史今身上,也没盯梢,到了静安寺,又以回娘家的借口,骗过了邻居们,顺利的上了接应的车。
但史今的撤离就困难了,特务已经二十四小时连续盯梢,他只能去利用特务们交接班时疏忽的机会·史今白天照常在药店站柜台,寻找逃跑的时机·到了天快黑了,史今正要关店门,伍六一走了进来。
·“你疯了·”,史今用唇语骂了一声·伍六一却大声打着招呼:“史老板,上次我要的药材,到货了没有我钱可都付了。”
“伍先生,货到了,请跟我到楼上去拿·”,史今也只好顺着说··“六一,你来干什么”,离开特务的视线后,史今问。
“我来掩护你走·”·“胡闹你给我赶快离开·”·“不胡闹,班长,那个成才认识你,知道你的底细,你一旦被捕,他们不会放过你。
我不一样,他们即使抓了我,也查不出什么,我一咬牙就抗过去了,没准就能放了我·”·“不行我不能连累你·”·“班长,我们是并肩战斗的战友,是不是,我这里还有一份重要情报,你应该一起送出去。”
·“情报你也可以去送,六一,我现在命令你,赶快离开·”·“不,我不会走的,大不了我俩一起被抓·”·“幼稚”·“是,我就再幼稚这一回了。
没时间了,快走吧,班长,要不我们谁也走不了·还有,我来的时候看过了,这屋子周围都有特务,你得从屋顶的晒台翻到另一栋楼去·”·史今无法,只好先走,临别时,史今突然握住伍六一的手,对伍六一说:“六一,我等你。”
“史今,等我,再见·”,伍六一说完,深深看了史今一眼,就上楼进了房间··楼下的特务看见楼上窗口老有人影在晃动,以为史今还在家里。
等到成才带人上楼冲进房间时,只看见伍六一一个人坐在桌边··“人呢”,成才问道··“什么人你问药店老板,我也正等他呢,他说去给我拿药,一去就不回来了。”
,伍六一装着生气的说··“把他带走,其余的人给我好好搜·”,成才命令,又甩了那在楼下盯梢的小特务一个耳光:“笨蛋,人从你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伍六一被捕后,军统从他嘴里得不到任何情报,也查不到他作为共党的证据,只好把他关在牢里··第二年春天,由于国共第二次合作,应共产党方面的要求,释放一批政治犯,组织上设法让教会出面做保,伍六一被放了出来,但是他的一条腿被打断了。
出狱后,伍六一继续在教堂里做了一名打扫清洁的仆役··史今由于已经暴露,暂时只好留在新四军高成那里· ·~~~·许三多的手很快就好了,他迫不及待的拆了绷带,拿上枪想练练。
袁朗答应利用晚饭前的时间教他··袁朗把六个空罐头盒竖在二十多米远的矮墙上·然后走到许三多的身后,贴近他,左手搭在他的腰上,右手握着他的手,嘴里说着要领:“手臂要伸直,看这准星和目标,摒住呼吸。
·”··许三多只感到腰上的手使自己浑身一抖,袁朗贴近的身体又使自己全身不自觉的绷紧了,袁朗说话呼出的热气,喷在脖子上,让他脸红心跳。
袁朗也发现了许三多的异样,心想这孩子怎么这样,像个女孩似的,没被男人抱过吗心里就涌上个坏点子,眼中调皮的眼光一闪,左手故意用力一搂,人也贴的更紧,凑近许三多的耳朵说道:“别紧张,放松点。”
,右手握住许三多的手指,一起扣动板机,一个罐头盒应声而倒··袁朗松开手,后退一步,“接下来你自己打吧·”,许三多脸已经红到耳朵上,根本能平整呼吸,五枪响过,五个罐头盒纹丝不动。
许三多懊恼的跺了一下脚,低下了头··袁朗见自己的“诡计”得逞,哈哈笑了起来,许三多恼羞成怒回头瞪了他一眼·袁朗见许三多瞪他,马上止住笑,摆出“我在认真教你”的模样,又凑上前说:“要不要我再示范一次”,许三多忙后退一步,“不,不用,我再试一次。”
许三多努力平复心跳,做了一下深呼吸,又举起了枪,这次五个罐头盒打中了四个·嗯,枪感不错,袁朗这会儿正经起来,走过来拍拍许三多的肩膀说:“不错,好好练。”
,说完摇摇摆摆的走了··看着离去的袁朗,许三多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要说和成才哥搂搂抱抱,打打闹闹的惯了,史今的怀抱也只觉得温暖和安心,可为什么这个男人一靠近自己就会心跳加速呢第六感超强的许三多,感到了一种危险的信息,决定尽量离这个人远点。
年冬  上海 ·太平洋战争爆发,日军进入上海租界,上海全面沦陷··成才由于出色的完成了几项工作,实际年龄才二十一岁的他,已直线晋升为少校,成为铁路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他抓过国民党的叛徒,汉女干,也抓过共产党,他从不问为什么,只是去完成任务·上海沦陷后,军统转入地下,主要任务是收集情报,以及和汪伪的特务机构 “76号”斗争。
一天,铁路把成才叫来,说是有新的任务·成才到了,看到铁路和一位漂亮的小姐一起等他,铁路介绍说这位小姐是新招募的军统特工,将要作为”诱饵“,和成才的小组配合,执行诱捕处决汉女干头子丁四的计划。
为了加深双方的默契,铁路决定由成才来训练这位新特工··这位小姐落落大方,上来和成才握手,自我介绍说:“我叫吴楠,请成少校多加关照了·”·成才主要教吴楠一些简单的枪械,投毒的技术,手势暗号,跟踪和反跟踪等等。
成才以前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像吴楠这样的上层社会的女子,在他看来,这样一生下来就应有尽有的小姐,有必要去干这种提着脑袋的工作吗·又不是像他这样穷命一条,只有走这条路。
成才实在想不通,就问了吴楠,从吴楠的问答里,成才第一次去思考,原来除了个人的前途外,还有国家,还有民族,还有一种被称为“士”的人·吴楠给了成才两本书,让他有空看看。
吴楠以上海名媛的身份,很快让好色的丁四上了钩·行动地点定在人迹稀少的霞飞路西伯利亚皮草行·吴楠故意约会时晚到了一点,丁四问起来,就撒娇说家里几件大衣都穿过了,找衣服找了半天。
丁四马上说,那有什么,我现在就陪你去买一件好了··吴楠没想到这么快,只来得及向成才发出行动信号,就上了丁四的车·到了皮草行,丁四非常谨慎,让司机不息火等着,又让店员放下所有的窗帘和门帘。
这使得外面的成才无法看清店里的情况,也没有- she -击的角度··成才他们没有办法行动,只要等丁四从店里出来的时机,没想到狡猾敏感的丁四却发现店外有年青人在走动,发觉不对,立刻扔了一叠钱在柜台上,然后窜出门口,向车里冲去。
等到成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这次行动失败了··这次行动功亏一篑,吴楠不甘心,她认为她有可能没有暴露,就向铁路力争再和丁四接触一次,试探一下。
成才觉得太冒险,·但是吴楠坚持,临走时,吴楠取下胸口的金项练,交给成才说:“如果我回不来,把它交给我的家人·”·吴楠没有赌赢,她在和丁四碰头的地点被捕了,76号的汉女干妄图用她作为人质来逼迫她父亲吴校长,出任汪伪政府办的大学的校长,但是吴校长自杀以明其志。
·成才第一次违背了铁路的命令,没有在第一时间撤出上海,他希望能想法救出吴楠,可惜更本没有下手的机会·吴楠很快被处决··成才第一次为没有完成任务而痛哭了一夜,他随即被发配到云南昆明,成了西南联合大学附近的一个小咖啡店的老板,这个咖啡店当然是军统安插的一个监视点。
~~~~·一九四二年  缅甸滇缅公路 ·这一年,许三多二十岁了,当了三年多的兵,他也脱去了少年的稚气,他是个好勤务兵,虽然看上去不太伶俐,但是做事细心认真,把原本是大少爷出身的袁朗照顾得更是四肢不勤了,许三多总是袁朗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跟着,尽管袁朗总喜欢凑近来跟他讲话。
许三多的手枪枪法在营里小有名气,经常有官兵来找他比试··齐桓发现其实袁朗很宠着这个勤务兵,袁朗家里托人千方百计送来吃的用的包裹,除了雪笳和香烟,其余好吃的,大部分进了许三多的肚子里。
而那些没眼色去招惹许三多的兵,也会被袁朗不动声色的收拾一下··在守卫了重庆几年后,袁朗终于带着他的营,被编入中国远征军第一军,走上了和日军争夺滇缅公路的战斗前线。
中国远征军和英军联合作战,由于英军对日军兵里估计错误,中国远征军第一次出征就面临失利,战斗非常惨烈,到最后,中国远征军和英军被迫撤离,袁朗所在的团,担任了阻击日军掩护大部队的任务。
在坚持了两天两夜后,袁朗的营伤亡大半,袁朗在到前沿阵地观察时,被日军发现,腿上和腹部身中两弹,医护兵马上上来给他包扎,好在子弹没有留在体内,没伤到要害。
趁着敌军进攻的间隙,袁朗对紧张地看着他的齐桓说:“齐桓,敌人的炮队马上上山来了,到时候,我们谁也逃不掉,你马上带着能走的弟兄撤离吧,穿越丛林向印度方向走,尽快赶上大部队。
我和伤员留下来掩护·”·“营长,我们就是抬也要抬着你一起撤·”,齐桓说道··“别傻啦,要穿越丛林,没伤的都不一定能走出去,又何况带着伤员,再说,总要有人留下来掩护。
还有,把许三多给我带回去·执行命令吧·”,袁朗气息很轻又坚决的说··“不,我不走·”,从背后扶着袁朗的许三多大声的嚷着。
“你这个孩子别犟了·”,袁朗累得闭上眼睛··“我不会离开长官,我是你的勤务兵·”,许三多还是坚持··齐桓想了想,帮着许三多把袁朗放平躺在战壕里,拉着许三多来到另一侧,再一次问许三多,“你真的不想走”·“不走。”
“拿着这个,别让日本人把你们抓住·明白吗”,齐桓严肃的说着,把一个手雷塞到许三多手里··“明白。”
 · · ·正文 第11章 · ·当袁朗醒来时,天色已近黄昏,醒过来就看见身边坐着的瘦小的身影,·“许三多”·许三多回过头来:“长官,你醒了。”
“你为什么不走”·“我是你的勤务兵啊,老马班长说过,做勤务兵就不能离开长官·”·“傻孩子·”,袁朗眼里流露出痛惜的神情,伸手抚摸了一下许三多的脸颊。
你为什么要留下来送死,你才多大啊·三年的朝夕相处,袁朗早把他看成自己的兄弟一样··许三多好像知道袁朗的心情,冲袁朗笑了笑,他还太年轻,不知道死亡的真实意义,如果能和眼前的这个人,以及阵地上其他弟兄一起死的话,也是一种幸福,这使他忘记了即将到来的死神。
日军在黄昏前发动的最后一次攻击,密集的炮弹打上中国远征军的阵地,陪着袁朗在后排壕沟里的许三多刚想扑到袁朗身上掩护,就被一股冲力击晕了过去··当夜幕降临后,整个阵地归于一片死寂。
许三多醒过来时,只觉得眼前黑暗,整个人被重重的压得喘不上气来,他费力推开压着他的尸体,爬上来吸气,当他眼睛适应了暗淡的星光后,他触目所见都是横七竖八的阵亡了战友。
长官在哪里呢许三多辨别了一下方位,在死人堆里,一具一具的翻找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几具尸体下发现了袁朗,他摸了摸袁朗的身体,温温的,好像还有气。
许三多用皮带把袁朗绑在自己背上,掉头向茫茫丛林里爬去··并不知道方向,几乎完全凭着本能,许三多背着袁朗,走走停停,途中袁朗似乎醒过来一次,但又很快昏迷过去。
渐渐的许三多的意识也模糊起来,饥饿和疲劳毫尽了他的体力,最后,他和袁朗倒在了一条溪水旁边··当许三多再一次苏醒时,还没睁开眼,耳边传来说话声,却听不懂讲些什么,“日本鬼子”,许三多心里一惊,右手下意识往腰上别的手雷摸去,但摸了一个空,他一下子睁开眼睛,眼前是个穿黄色袈裟的老和尚,还有几个小沙弥,见他醒来,都笑着围过来看。
“你·你们是谁”,许三多问··“???***”,一个小沙弥兴奋的说着话··“我听不懂你们的话。
长,长官呢”,许三多头转来转去的开始找,那个小沙弥扶起他,指给他看旁边不远处躺着的袁朗·袁朗身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包扎过,许三多自己手上,膝盖上的伤也敷上了草药。
另一个小沙弥做了一个手势,告诉许三多,袁朗睡着了··是他们救了我们,许三多放下心来·救了许三多和袁朗的是被住在中缅印交界处的山寨里的傣族人,这是一个被九曲十八弯的澜沧江隔断在一角的村寨,有幸躲过了战火,善良的傣家人让他们留下来养伤,让他们住在一座空的竹楼里,还给他们送来米和鸡蛋,佛庙里的老和尚,经常来给他们换上自制的伤药。
由于和部队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外面日军的情况,袁朗和许三多只得暂时在这里留了下来··许三多伤好的快,马上在村子里如鱼得水起来,他上能爬上高高的椰子树摘椰子,下能到河里去抓鱼,他还做了一个弹弓,到林子里打山鸡,袁朗这才发现为什么许三多枪打得准了,原来他一手弹弓打得更准。
虽然言语不通,但村里的人们很喜欢这个老是笑出一口白牙的男孩·许三多还和他们一起去江边淘砂金,这是村里傣家人唯一的收入,淘到的砂金大家平分,许三多就用来换取他和袁朗的食物和衣服。
··袁朗的伤在许三多的照料下也渐渐愈合了,在这个没有被现代文明侵染的山寨里,他发现自己是个没用的人,什么也不会,好在他愿意学,很快学会了在火塘上做简单的饭菜。
他让许三多不要再叫他长官,叫他袁朗,一方面为了安全,主要是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不应该仅仅是长官和士兵·许三多拗不过他,只好就叫他袁大哥··每天清晨,袁朗笑着送许三多出门干活,嘴里关照着要小心,早点回来。
当许三多也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后,在许三多看不见的背后,袁朗的笑容渐渐消失在忧虑的神情里··因为残酷的战争给许三多带来心理上的创伤,正显现出来,白天的许三多和往常没有异样,做事勤快,也爱笑,但到了晚上睡着后,恶梦就会来侵袭,许三多的梦里只有黑暗和泛着青色的死尸,每晚都会在梦里变成恶魔追逐他,把他惊得哭叫,颤抖,浑身冰冷。
袁朗不顾自己的伤痛,把许三多瘦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温暖他,用自己的体温去和许三多梦里的魔鬼争夺,直到怀里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即使是这样,第二天许三多醒来,仍然脸带灰暗,两眼无神,人也越来越消瘦。
袁朗在军校学过心理学,很担心如果再有什么刺激,白天的许三多就会崩溃·因此袁朗白天尽量和许三多说笑,玩闹,想借此让许三多能走出恶运··这天傍晚,许三多完成了一天淘金的工作,回到竹楼上,袁朗刚做好了晚饭,献宝似的告诉许三多晚饭是竹筒饭和椰汁野菜汤。
两人坐在火塘边吃饭,袁朗又开始起腻,要许三多明天带他去淘砂金··“三多,你看我一天到晚在家里,多闷啊,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不行,要走二十多里的山路,你腿上的伤刚好。”
,许三多又是拒绝··“可你们走了后,寨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袁朗继续用委屈的语气··“怎么会没人,有老大妈还有庙里的老和尚啊,再说我们也听不懂他们的话,怎么聊天”,许三多仍不松口。
袁朗一听,一个侧扑,就把许三多压在地上,一边用手膈肢他,一边说:“小混蛋,你整天和小伙子,小姑娘们在一起,让我去找老大妈,老头子”,许三多被逗得笑得喘不过气来,他手里正抓着一筒饭,被袁朗一闹,米粒摸得到处都是。
袁朗忽然低下头,用舌去舔许三多脸上粘的米粒,当舌掠过嘴唇时,印下一个长长的吻,许三多的笑声噎在喉咙里,挣扎了一下,却被袁朗紧紧抱住了··许三多脑子里轰的一声,意识离开,只觉得茫然一片,当袁朗松开他时,他也完全没有反应,只是接着机械地吃完了饭,机械地去洗漱,然后就在竹楼一角缩成一团,坐了下来。
袁朗也吃惊自己的忘情行为,虽然感觉很好,但见许三多这样,不敢再上前亲近,只好在一旁看着他··夜色降临,竹楼里昏暗下来,火塘里的火也灭了,只剩下微红的光。
许三多本来就怕夜晚的噩梦,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一阵夜风吹来,许三多打了个冷战,身体被立刻拥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我,我不是女人。”
,许三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把你当成女人啊·”,袁朗低哑的声音··“那你,你···”·“我喜欢你。”
,·情欲的盖子一但打开,就再也盖不回去了·许三多未经情事的身体十分敏感,他不懂袁朗要对他做什么,心里害怕,但身体的本能又有点渴望袁朗的爱抚,矛盾的心态让他感到羞耻,他无声地哭泣着。
袁朗的手碰到他满脸的泪水,停下来安慰他,许三多的身体渐渐松软下来·在黑暗里,他像个溺水的人,本能地抓住袁朗这根救命稻草,随着袁朗浮浮沉沉·当最后的高潮来临时,好像有一道白光在他眼前闪过。
疼痛和疲惫很快让许三多昏睡过去,他的梦里却第一次出现了色彩,他梦见了蓝蓝的天空,家乡的麦田,青青的山峦,他的灵魂一直在飞··袁朗黑甜一觉,清晨醒来,随手一摸,许三多不在身边,一个激灵跳起来,就向楼下冲去,走下楼梯,就看见霭霭的晨雾里,许三多正从溪边回来,刚洗过澡,头发还- shi -的滴水,裸着上身,上衣随意搭在肩上,手里还提着一桶水。
许三多抬头看见等在楼下的袁朗,想起昨夜的事,立刻羞红了脸,低下了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袁朗知道他脸皮薄,没有打趣他,过来接过水桶,拉着他的手,一起在楼梯台阶上坐下,一边拿起许三多肩上的衣服给他擦干头发,一边轻声问道:·“昨晚没弄伤你吧”·许三多摇了摇头。
“昨晚睡的好吗”·许三多点了点头··袁朗想起昨晚许三多睡得很踏实,“没再做那种梦”·“嗯。”
,许三多又点了点头··“真的”,袁朗兴奋的提高了嗓音,用手托起许三多的下巴,看到许三多满脸羞涩,但一双大眼睛却亮晶晶的,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真的耶,早知道这么灵,我早就做了·”·“原来你早就··”,许三多嗔怒地白了袁朗一眼,自己也太迟钝了吧,怎么没觉出来呢。
袁朗按捺下心里的得意,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我这不是对你这个救命恩人,无以回报,早就想着以身相许嘛·”,又凑近许三多的耳边说:“怎么样,我这个人给你了,你要不要啊”·这是他们俩的伊甸园,在这几乎一无所有的贫瘠的山寨里的日子,留给他们的只有甜美美好的回忆。
在他们在这个山寨里呆了快两个月的时候,一天傍晚,许三多和袁朗正在一起做晚饭,突然远处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他们对视一眼,袁朗的眼神立刻变得警惕凛历,许三多马上找出藏着的手雷。
这时,一个小姑娘冲上他们的竹楼,拉起许三多的手就走,袁朗也跟着下楼··在寨子外的林地里,他们看到了两个穿着美式空军服的军官,原来一架飞越驼峰的飞虎队的运输机发生故障,坠落在澜沧江的另一边,而两个飞行员跳伞后落到了寨子附近。
这两个飞行员一个是美国人,叫杰森史密斯,另一个是中国人,叫拓永钢·他们惊奇于袁朗说着一口流利英语,却穿着傣族的服装·袁朗把自己的情况向他们解释了一下,又听他们说的话,回头兴奋的对许三多说:”我们终于可以回去了。
“··晚上四个人围在火塘边聊天,三个人说着英语,袁朗和拓永钢不时给许三多做翻译,许三多则笑着给他们烤鱼做好吃的·拓永钢告诉袁朗他们,中国远征军在印度建立了培训基地,计划重建军队,重新夺回滇缅公路的控制权。
他们四个决定明天出发,先到一起到飞虎队的基地,再让袁朗和许三多坐飞机前往印度坎纳的远征军总部··第二天一早,寨子里的人都来送行,袁朗和许三多双手合十,向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傣家小姑娘们则把花环套在他们四个人的脖子上,祝福他们一路顺风。
袁朗和许三多的归来,让他们立刻成了传奇人物,本来以为他们都牺牲了,追悼会也开过了,袁朗还被“追授”为上校·齐桓,徐睿等老部下看见他们,都悲喜交加。
袁朗则马上托人通知家里,告诉他们自己还活着··军部发下了嘉奖令,表彰他们的忠勇·袁朗被任命为培训基地的中方总教官,上校军衔·许三多则晋升为少尉,作为通讯兵留在袁朗的身边。
~~~~·一九四三年  云南昆明西南联大 ·成才的小咖啡馆就坐落在联大前门旁的小路上,店里有两排火车座和一条酒吧式的柜台,窗上挂着方格的窗帘·成才戴着一副平光的眼镜,穿着西装马甲,举止颇像咖啡店的小老板,由于帅哥的效应,咖啡店的生意不错,男生和女生都喜欢来这里,那些激进的学生,更是喜欢三五成群,叫上一杯咖啡,然后高谈阔论,挥斥方遒的。
有一个常来的学生,引起了成才的注意·这个高大清瘦的男生,总是下午下课后就过来,坐在窗边的桌子上,一坐就是半天,捧着厚厚的书,晚饭后也来,常常坐到打烊的时候,有时还在这里做作业,写论文。
一个人的时候很安静,和同学一起时又成了最爱说话的人··成才第一面见他就觉得眼熟,让成才想起了一个人,当成才后来知道他叫吴哲后,就确定他就是吴楠的弟弟。
成才不觉对吴哲关心起来··吴哲把两位母亲送到桂林后,就来到昆明,插班进入西南联大物理系二年级学习·不久,桂林陷落,他和母舅他们失去了联系。
上海父亲那里断断续续的有点音讯,但是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也没了信息·吴哲非常担心家人的安全··吴哲从小锦衣玉食,不太会照料自己,虽然带着足够的生活费来读书,但却不会计划,有钱就花,又加上是个热心人,总是照顾贫困的同学,所以一年不到,带的钱就所剩无几,他倒是随遇而安,不太放在心上。
吴哲喜欢奶油牛油等甜腻的东西,但在战时的昆明,那都是稀罕物,成才的咖啡馆,大多时候只能供应不加奶的清咖啡,如果能弄到一点奶油,成才就悄悄的加在吴哲的咖啡里,第一次的时候吴哲喝了一口,立刻惊奇的抬眼看着成才,成才就向他眨一下眼睛,示意他别声张。
后来次数多了,两人也形成了默契·成才告诉吴哲的是自己的化名:李翔··两人渐渐熟悉起来,吴哲常常在咖啡店打烊后,继续留下来,成才煮一点面条什么的,两人就边吃着夜宵,边聊一会儿,多数时候是吴哲在说,说他的物理学,说他的师兄杨政宁有多厉害,成才总是微笑着听着那些听不懂科学名词。
那时的西南联大非常自由,各种学说都能在学生中传播·其中有一个有地下学生党员领导的学社,在学生中影响越来越大,也引起了军统的注意,虽然国共合作抗日,不能公开镇压,但是还是需要给点教训。
成才收到了行动的名单,上面就有吴哲的名字··这次行动不用成才这些军统出面,而是叫了一批地痞流氓作打手·根据情报,这个学社主要骨干有个秘密集会,商讨准备举行全市学生游行。
军统的行动就定在这一天··这天下午,吴哲照例来咖啡馆,到了傍晚,要去开会,正打算离开,成才看准时机,趁吴哲不注意,把一粒药丸塞入自己口中,不一会,成才就捂着腹部倒下了,吴哲吓了一跳,马上上前察看,只见成才疼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李翔,你怎么了”,吴哲着急的问。
“我,我肚子疼的厉害·”,成才咬牙说完,嘴角渗出了鲜血··吴哲看了一下周围,由于是吃晚饭的时候,咖啡馆里没有什么人,见成才病的严重,连忙扶着他,到店外叫了一辆三轮车,送到医院去。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认为是食物中毒,给成才催了吐,又挂上点滴,成才在病床上昏睡过去,一只手却牢牢的抓住吴哲不放··吴哲也放心不下,虽然身为宣传骨干,必须去参加这个会,但是他还是想等成才醒了后再走。
成才到了半夜才清醒过来,看见吴哲靠着病床在打盹,无声的笑了,手稍微动了动,吴哲醒过来,就要去叫医生,成才拉了拉他的手,说:“谢谢你救了我·”。
成才天亮后出了院,吴哲把他送回咖啡馆,看他在床上躺下,对他说:“我要上课去了,回头来看你·”·下午吴哲就来了,一脸的愤懑·成才已经起床了,正在炉子上熬稀饭,对吴哲说:“你来得正好,一起吃吧。”
·吴哲摘下手表,递给成才,“能帮我把它卖了吗”·“你等钱用啊,我这有点,你先拿去花·”,成才边拿碗筷,边说。
“不,我有几个同学昨天被打伤了,现在在医院里抢救,要付医药费·他妈的,这帮反动派”,吴哲罕见的骂了脏话··成才接过手表,“你晚上来拿钱吧。”
晚上吴哲来时,成才递给他一叠钱,吴哲看了看,不解的问:“我那个手表能卖这么多钱吗”·“是啊,你的手表很值钱的。”
吴哲看着成才,过了几分钟,转身走了,临了扔下句话:“钱我以后还你·”·深夜,天下着雨,成才正要打烊关门,忽然吴哲冲了进来,一身的酒气,满脸的泪痕,进来就坐下,也不说话。
成才见状心里一惊,忙倒了一杯热水给吴哲,又拿来干毛巾给他擦··吴哲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砸,“我要去当兵我要去杀光日本人给我的姐姐和爹爹报仇”,说完,趴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吴哲的父亲和姐姐吴楠的事,成才没有对吴哲说起,照以前的情形,吴哲应该是不知道的,现在估计有人把他们牺牲的消息告诉吴哲了· 成才上前安慰的拍着吴哲的肩膀,另一只手用力的握住吴哲的手,想起吴楠,成才的眼圈也红了。
·吴哲醉了,又哭又吐的,成才照料了他一夜·第二天吴哲清醒后,成才对他说:“吴哲,像你这样的人,还是完成学业,以后对国家的贡献更大,上战场,应该由我们这样的人去才对。”
吴哲却说:“现在国家都快没了,还谈什么科学我以前太天真了·我决定了·”·“那你想去那个部队”·“中国远征军正在学校招会英语的学生入伍,十万青年十万军,我要去报名。”
几天后,吴哲一身戎装来向成才告别·成才交给他一个小盒子··“是临别礼物吗”,吴哲问道,他是外国习惯,拿到礼物就拆开来,成才都来不及阻止。
·盒子里是一块手笔和一根金项练··吴哲认出那是他的手表,当他拿起项练细看时,忽然变了脸色:“李翔,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有吴楠的项练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骗我”·成才垂下眼帘,低头说到:“吴哲,是我不对,我应该早就告诉你。”
吴哲扑向成才,把他压在墙上,“你是汉女干,是你杀了我姐姐,对不对”,吴哲吼道··“不,我不是,这是你姐姐在执行最后一个任务前交给我的。”
,成才撑出吴哲掐向他喉咙的手·“吴哲,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吴楠,对不起·”,成才抽泣起来··吴哲松开了手,“原来你也是军统的人,这咖啡馆没这么简单吧。”
,吴哲想起那天晚上成才突然发病,当时没觉得,现在想起来就有了不对劲的地方,那天中午,自己和成才一起吃的中饭,怎么可能就成才一人食物中毒自己为照顾成才没能去开会,而参加会议的其他同学却遭到一群来历不明的歹徒的殴打。
这恐怕不是巧合吧··“你为什么这么帮我,甚至不惜自残”·“吴哲,我以前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钢刀,不能算是人,连自己的兄弟都能出卖了。
自从遇到你姐姐吴楠后,我才知道做人是什么样子的·你姐姐和你父亲都是最好的人,他们不会白白牺牲的·”·“那你真的叫李翔吗能告诉我真名吗”·“你就记住我叫李翔。”
不告诉你真名,就不会等着你回来找我,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有缘能相处这一段时间就知足了··一九四三年 印度坎纳  远征军驻印基地 ·吴哲和这批学生兵们,一起被军机运到基地,一路上,他就和同校的连虎和薛钢等熟络起来,大家都是热血青年,自然就成了好朋友。
到了基地,大家在宿舍安顿下来,又开始八卦起明天的训练来,听说基地的中方总教官是个传奇人物,大家都很期待·· · · ·正文 第12章 · ·第二天一早,天还蒙蒙亮,集合哨就吹响了。
齐桓黑着脸在- cao -场上等了半个多小时,这些学生兵才陆陆续续的来齐了·也是这帮学生平时太自由了,每人的作息时间都不一样,其中有像薛钢那样闻鸡起舞,早睡早起的好孩子,也有像吴哲那样的夜猫子,半夜不睡,早上不起的那种。
再加上昨晚太兴奋,睡得更晚,吴哲站在队伍里,一直在打哈欠··齐桓和其他教官看着这些学生兵,心里都在叹气,要在四个月的时间里把这样的兵训练成能使用新式武器,上战场的主力军,是多么不可能的任务啊。
先不说集合- cao -练,单是一套军服,都能穿成五花八门,有的上衣塞在裤子里,有的没有;有的系着皮带,有的没系;有的背着背包被子,有的没背;有的打着绑腿,有的散着裤脚。
齐桓看了一下手表,站前一步,对着队伍喊到:“立正”,“你们自己看看,好好的一套军服让你们穿成什么样子了全体都有,按照我们教官的榜样,整理服装”,齐桓沉着脸训道。
大家连忙从新穿戴好,好不容易队列成了些模样·这时,袁朗踱了过来·大家的注意力马上集中在这个唯一的上校身上,这位上校虽然只比他们大四五岁,但不怒自威,混身气势让人不敢小看。
袁朗来到队伍前面,神情严肃的扫视了一遍,然后缓缓的开口说道:“我叫袁朗,是你们的总教官·各位都是青年精英,在这守土抗站最关键的时候,你们能投笔从戎,是非常令人敬佩的。
接下来四个月的训练会很艰苦,因为敌人不会给我们足够的时间,把你们培养成合格的军人·我们所教的,你们所练的,唯一的目的是不仅你们能上场杀敌,而且能让你们中有更多的人,能在残酷战争中生存下来,因为当我们胜利后,我们的国家更需要你们。”
一席话说得大家更加热血沸腾,只有吴哲看到这个传奇人物原来就是袁朗后,想起这位以前在舞会上满场飞的花花公子样子,心想他什么时候变成这副模样了,就憋不住想笑,可能他嘴角的弧度弯得太厉害了,袁朗忽然叫到他:“吴哲”·“到”,吴哲连忙答应。
“吴哲你给我们说说看,你的理想是什么”,袁朗走到他面前问道··“哦,理想,我的理想是想让我的名字,成为物理学里的计量单位”,吴哲大声回答。
“哈,这里有一位未来的科学家,谢谢吴哲,你的梦想很伟大·”·袁朗走回队伍当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无论是伟大也好,卑微也好,我希望你们都要好好记住自己的理想和梦想,因为这是你们在面临绝境时,支持你们走出来的唯一的力量。”
袁朗说到这,看到大家都面带紧张神色,马上露出微笑说:“你们紧张什么,不要害怕,四个月的培训我会给你们安排得非常丰富多彩的,这里不仅有我们中国军队,还有英国和印度的军队,你们还会有英军的教官。
希望大家随时注意自己的仪表,维护国军的形象·还有啊,四个月后,培训结束前,你们会和英军有一场联合演习,到时候谁要是丢了分,看我削不死他·”·正当大家的脸色有所松动时,袁朗向齐桓使了一个眼色,齐桓立刻大声说到:“下面,我宣布一下第一阶段的作息时间:早上,五点起床,五公里急行军。
·····”,学生军们紧张的集训生活开始了···作为世交朋友,袁朗还是要对吴哲有所照顾的·当天傍晚,就请吴哲到他寝室去。
吴哲到的时候,袁朗还没回来,只有一个小个子的少尉在煮咖啡,香气在屋外就能闻见,那个少尉打量了一下,露出灿烂的笑容,叫了一声:“吴哲~哥哥·”,许三多正为如何称呼吴哲而为难,吴哲作为袁朗的朋友,理应尊敬,可是吴哲还是个受培训的学生兵,没有军衔,本来打算叫他吴先生,但来了这么一个阳光友善的小青年,许三多不禁叫了声哥哥。
吴哲正要客气,身后传来懒懒的声音:“什么哥哥呀,叫他吴哲”,是袁朗回来了·吴哲听出了带着酸味的语气,饶有兴趣的撇了袁朗一眼。
两人进屋坐下,吴哲听袁朗介绍说许三多是他的救命恩人,倒是对这个看上去平平常常的青年有了些敬意·许三多给他们倒上咖啡,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碟饼干,还有奶壶和糖缸,在印度的中国远征军的供应要比国内大大丰富,尤其在食物方面。
吴哲当仁不让的拿起奶壶就倒,袁朗就对许三多笑着说,“你看他和你一样,就喜欢吃甜的·”,吴哲发现许三多只端来两杯咖啡,就问:“许三多,你怎么不喝”,·“我喝不惯,太苦了,跟中药汤一样。”
,许三多说着,还皱了一下眉头··袁朗和吴哲都笑了起来,吴哲发现在这间屋子里的袁朗,与在外面- cao -场上的,完全不一样·他没见过袁朗会这么爱笑,用这么温柔的眼光看着一个人。
袁朗收起笑容,低声对吴哲说:“令尊和令姊的事我听说了,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不用客气·”·“谢谢·”,吴哲苦笑了一下,低下了头。
屋子里的气氛突然变的哀伤··“哈,喝这么香的咖啡也不叫我”,一个人嚷着推门走了进来,是齐桓·齐桓看样子对此很熟,只对袁朗点了点头,就大大咧咧的坐下了。
许三多给他端了一杯,又在吴哲和袁朗的杯子里加了一些热的··“三多,你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齐桓喝了一口,大声夸道·“下次我给你带瓶朗姆酒来,加在咖啡里,味道更棒。
前天,英军的司务长请我喝的·”·“请你喝的是英国人吗咖啡里加酒,可不是传统的英国喝法·”,吴哲一面往杯子里加奶,一面抬杠。
“管他哪国的,反正对我的胃口,比加奶好,娘们叽叽的·”·“我那是文明·”·许三多对这批学生兵是又羡慕又喜欢的,羡慕他们聪敏有文化,他自己没有正式进过学校,只能靠平时自学。
许三多虽然不是教官,但在生活方面倒是耐心的教了他们不少,如何洗衣服啦,如何打背包啦,等等,·刚开始跑急行军,几乎每个学生兵脚底都打了泡,许三多就采来草药,分给他们敷伤口。
许三多对吴哲特别照顾,这两个人生活环境,个- xing -脾气都不一样,不知为何却成了好朋友·而吴哲和齐桓,虽说平时他俩是“钉头碰铁头”,有机会就抬杠,谁也不服谁,但实际上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吴哲敬佩齐桓的肝胆义气,齐桓也佩服吴哲瘦弱外表下的坚韧坚持。
许三多请吴哲有空的时候,教他学文化,吴哲是好为人师的人,一口答应,过后却有点好奇的问许三多,“怎么袁朗不教你吗”,许三多脸一红,喃喃的说:“长官,他,他忙。”
其实袁朗愿意教的,只是他们一个二十七岁,一个二十一岁,正是精力旺盛的年龄,又是在热恋中,袁朗军务繁忙,两人真正单独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往往说不上几句话,就滚作一堆了。
因此许三多试了几次,也就放弃了··自从吴哲答应教他后,许三多和袁朗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例如每天的晚饭,照常是由许三多从食堂里端回来,在袁朗寝室里一起吃的。
而现在袁朗回来,只看见饭菜在桌上放着,但人却没了·知道许三多和吴哲在一起,自己又说好要照顾吴哲的,所以不好发作,和许三多说说吧,那个小子总是说:“吴哲很好啊,教我好多东西。”
,袁朗总不能当面承认自己吃醋吧,因此郁闷的很··这天晚上,许三多从吴哲那里回来,见袁朗一人坐那儿抽烟,桌上的饭菜一点没动·许三多也不说话,把饭菜拿到炊事班热了热,端了回来,在桌上摆好,看着袁朗轻声说:“吃饭了,袁朗。”
袁朗听见这声称呼,心里一动,许三多平时人前人后都叫他长官,只有在两人亲热的时候,才叫他名字的··袁朗还是装着一脸郁闷的样子,坐到桌子旁边来。
“这个,这个,我和吴哲没什么的,他就是教我··”,许三多还想解释,看到袁朗的脸色,只好又说:“那我以后不去就是了·”·“为什么不去我让你不去了吗”·许三多心想你要是想让我去的话,还摆脸色给我看,“你不高兴了。”
“对啊,我不高兴了,那你打算怎么安慰我嗯·”,袁朗掐灭了烟,凑到许三多身边说··“什么安慰”·“喂我吃饭。”
“这,这,”,许三多为难的望了望门口··“放心,不会有人来的,谁要敢来,看我明天训不死他·”·许三多跟了袁朗这么多日子,早就被袁朗“调教”的无所不为了,喂饭那都是小case。
但谨慎的许三多还是仔细的把门插好,然后坐在袁朗身边,拿起勺子就喂·袁朗却脸一侧,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眼稍瞥了许三多一眼,许三多只好坐到他的大腿上。
袁朗轻笑着把许三多揽在怀里,一面吃着他喂的饭,一面两只手不老实地伸进他衣服里·许三多被揉搓的几乎坐不住,生气的拍了一下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好好吃饭,要不我不喂了。”
袁朗根本不在乎这种“威胁”,许三多突然觉得委屈,把勺子一扔,上身仆到在桌上一动不动··袁朗一愣,连忙用力把许三多从桌上拉起来,见他已是满脸泪水,“怎么了,三多。”
“你,你老是这样···”,许三多还在抽泣着··袁朗知道自己有点过分,爱妒忌,占有欲太强,他总是把许三多无形的隔离开其他人,除了齐桓,袁朗没有向齐桓隐瞒他俩的关系,袁朗怕万一自己在战场上有个意外,齐桓可以替自己继续照顾许三多。
因此许三多虽然在军营这么久,也没有交到一个同龄的朋友·以前袁朗是怕军队里龙蛇混杂,许三多受欺负,所以不让他接触那些士兵,但是现在来了素质较高的学生兵,也许不应该再这样了。
袁朗想起许三多一个人站在- cao -场边,落莫地望着在一起嬉闹的兵们的眼神,还有孤零零一个人在靶场练- she -击的身影,就有些心疼,他现在明白原来有些快乐,不是他能给许三多的。
·“三多,明天我让你去帮齐桓助训好不好”,袁朗考虑了一会,把许三多扶起坐好··“真的可我不,不行。”
,许三多收起眼泪,但随后又低下了头··“怎么不行,枪械,越野,攀岩,你都可以教啊,要对自己有信心,我的人还会差吗·”,袁朗轻轻刮了一下许三多的鼻子。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了·”,袁朗严肃的说··“记住什么啊”·“你要是再让我听见叫别人哥哥,看我怎么收拾你。”
,袁朗突然用力在许三多敏感的腰上拧了一把··“啊~”,许三多忍不住轻声叫了出来,尾音却消失在袁朗的唇里··第二天一早,齐桓就向列队的学生兵介绍了新来助训的许三多少尉。
许三多教起来很认真,又耐心,脸上常带着笑容,和老是板着脸训人的齐桓大不一样,大家都亲切的叫他“小教官”··许三多第一次觉得军营的生活变的充实而有意义,顾虑到袁朗的情绪,大家玩笑打闹时,他基本就坐在边上看着,不和这些年轻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第一阶段集训结束后,学生兵被分到不同的军种继续专业训练,吴哲分到了炮兵,他物理学的特长总算可以用来准确计算弹道和目标了··一九四四年,缅甸滇缅公路战场·远征军重建完成后,就发动了夺回滇缅公路的战斗。
袁朗被任命为新一军三十三团的团长,齐桓是副团长,这是支由这些学生兵为骨干建立起来的青年军,吴哲集训结束后被任命为中尉排长,分在袁朗团里的火炮营里··松山战役是第一战,也是夺回滇缅公路的关键,袁朗的团担任主攻,但是日军凭借地理优势和顽强的斗志,打退了一次次的进攻,远征军虽然在武器和人数上占优势,但还是久攻不下。
如何才能瓦解敌人的斗志,袁朗和齐桓商量后,决定组织一支敢死队,从侧面的丛林里迂回过去,再攀上日军阵地后的悬崖,出奇不意的攻击敌人的后方·敢死队很快成立了,齐桓担任队长,这时却发现由于战事,当地的老百姓都躲进了深山,一时找不到向导,不能引导敢死队安全穿越热带丛林。
袁朗和齐桓坐在指挥部里,焦虑的看着地图,他们心里都知道有个合适的人选 - 许三多·许三多当初在那个傣族村寨里,就每天和寨子里的人穿山越岭去淘金·许三多担任助训后,也有了更多的“自由”。
他喜欢大象,有时间就去看印军的象兵们训练大象,和他们混熟了以后,许三多有时和他们一起进丛林,所以许三多对热带丛林的情况非常熟悉,再加上天赋的方向感和对危机的感应,的确是领路尖兵的最合适的人。
但是进敢死队是自愿的,齐桓不能提出这个人选,而袁朗又如何能忍心将自己的恋人派上这么危险的任务··“报告”,这时去另一个团送东西的许三多回来了。
“东西已交给张团长,这是回执·”,袁朗接过来说,“下去吧·”··许三多却没有立刻转身离开,他吸了一口气,又喊报告:“报告,请长官批准我参加敢死队。”
袁朗抬头吃惊的看着他,齐桓已经开口问:“三多,你想过没有,这不是闹着完的,进敢死队也许一个都回不来·”·“我考虑过了,这是我的决定。”
,许三多说完,敬礼后离开去领装备了··袁朗下意识的想拉住他,喊他回来,但是作为一名指挥官,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我会尽力看好他的。”
,齐桓轻声对袁朗说了声,“团座,队伍该出发了·”··袁朗来到敢死队面前,看着这些年轻的生命,“我只说一句,两军相逢勇者胜,只有热爱生命的人才能勇往直前,取得胜利,我等待你们成功的好消息。”
他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了力量··队伍出发了,他走到队首的齐桓面前,从齐桓开始,一个个拥抱了敢死队队员,当他拥抱队尾的许三多时,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等你回来。”
敢死队的行动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三天后一早,当他们攀上峭壁,突然出现在日军阵地后方,他们的攻击一下打乱了日军的防守,瓦解了他们的意志,在正面进攻的队伍的配合下,取得了松山战役的胜利。
袁朗站在团里集合的地点,翘首望着从阵地上撤下来的士兵,他等了半天也没有看到那个瘦小的身影,当他看见最后齐桓扶着一个轻伤员出现时,忍不住冲过去,脱口而出:“人哪”· · · ·正文 第13章 · ·齐桓淡定的把扶着伤员,交给前来接应的医护兵后,才对袁朗说道:“许三多受伤了,已经送到山下医院去了。”
,看着对方铁青的脸色和急红的眼睛,不忍心又加了一句:“伤不在要害部位,应该没事·半道上碰上吴哲,让他陪着担架下去的·”·袁朗悬在半空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他这才发现齐桓也是混身是血,连忙问:“你没事吧,伤哪了吗”,齐桓白了他一眼不回答,心想你现在想起兄弟来了,你不是就惦记着你的“人”吗。
袁朗也发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的笑了,歉意的拍了拍齐桓的肩膀,转身就跑,齐桓在后面喊道:“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袁朗开着车,带着齐桓向医院赶去,一路上齐桓不停唠叨:“这次多亏了三多,要不然,整个敢死队说不定都得陷到那片沼泽里去。
还真看不出来,平时吧就是一个不爱说话的大孩子,上了战场就够狠,够爷们,对我胃口,是个哥们·”·袁朗听了也不说话,只是笑的一脸得意·到了战地医院,一片混乱的景象,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刚打完一场,伤员太多。
袁朗他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在手术帐篷外等着的吴哲··“三多呢”,齐桓问道··“正在里面抢救·”,吴哲的脸色不太好看,脸上似乎还有怒气。
“不是早就送下来了吗怎么现在才治疗”,齐桓急了,袁朗拉了一下齐桓,示意他冷静,然后问道:“情况究竟怎样”··“我们是早就到医院了,可这里太乱,等了半天也没人理,眼看着三多血越流越多,我差点把枪拔出来,他们才管。”
,吴哲气愤的说··这时,一副担架抬了出来,三人立即扑过去看,只见许三多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几乎没有气息··“怎么回事”,齐桓一把拽住随后出来的军医问道。
“伤口我们已经处理了,但是出血过多,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生命力了·”·“什么”·“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袁朗拦住了那冲动的两个,不放弃的问。
“如果能输血,就能帮助他恢复,但是医院的血浆早用完了·”·“那就抽我的血,我是O型血·”,袁朗说完就撸袖子··“这个”,军医看了看袁朗的军衔,有点犹豫。
“还等什么,还不快点·”,袁朗不满他们的迟疑··“好吧,抽五百CC·”,军医吩咐手下的护士··袁朗抽完血后,看着护士给许三多输上,就让吴哲回去休息,自己和齐桓去看望团里其他伤员。
吴哲不肯走,要等许三多醒过来,齐桓只好让他再盯一会,等找到人再替换他··当袁朗想从最后一名伤员的床前站起来时,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头,身上虚汗直冒,眼前发黑,差点要一头栽倒,幸亏齐桓眼明手快一把扶住。
齐桓扶着袁朗坐下,一摸他衣服都被冷汗- shi -透了,连忙叫来军医,军医检查了一下,说是疲劳过度,有点虚脱,吩咐护士吊一点葡萄糖·齐桓不禁埋怨:“你呈什么能啊”,想起袁朗自开战以来一直废寝忘食,敢死队出发后,估计更是没心思吃饭睡觉,再加上输血,人肯定撑不住了。
袁朗缓过来一些后,怕齐桓过于担心,轻松的笑着说:“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这时,吴哲也过来,告诉他俩许三多输了血后脸色好多了,叫他时有点知觉,军医检查后说已经脱离危险。
·袁朗放心的舒了一口气·输完液后,袁朗又去看了一下许三多,见他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他,在他身边呆了几分钟就回团里去了··第二天,袁朗就奉命陪同盟军远东战区的军事小组视察,一去就是一个月。
许三多伤愈后,和其他伤员一起归队了·他们团有了新的营地,执勤的卫兵告诉他,袁团长叫他在办公室里等着·许三多正站在房间中央四处张望,听见背后关门的声音,回头一看,袁朗靠在门上,向他张开手臂,许三多欣喜地扑了过去,被袁朗拥住亲吻,一个长长的吻后,袁朗爱抚着许三多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问道:“想我吗”·“想,~不想。”
“你到底是想还是不想啊”·“想也没用,你又不来看我·”,许三多想到自己随着敢死队出发后,一个多月,直到今天才见到他,就有点委屈。
“生气啦,我这一个月可忙坏了,昨天才从重庆回来,整天赔着笑脸,陪着这些达官贵人们,真没劲,我还是喜欢和弟兄们在一起·”,袁朗不让齐桓告诉许三多给他输血的事,怕他担心。
“我可想你了,可就是没办法联系·”·“对了,我还给你带了礼物·”,说着,袁朗松开许三多,从里屋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皮箱··许三多打开皮箱,见满满一箱子东西,从钢笔到皮夹克,他开心的笑着一样样拿起来看,又指着皮夹克说:“这么厚的衣服,这里用不着啊。”
“我在重庆觉得冷,就给自己买了一件,也给你带了一件,这儿的确穿不上,不过,等胜利后,我们回去可以穿·”·“胜利回去,回哪里”,许三多惊讶的问。
“我有一种预感,仗快打完了,我们会打败日本人·等胜利后,我们就可以回上海了·三多,你想过没有,如果不打仗了,想干什么”·“没想过,在上海我已经没有家,也没有认识的人了。”
“小傻瓜,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们的家·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比如说,你喜欢读书,就可以去上学·而我呢··。
“,袁朗兴奋的说着,许三多也被这种情绪感染了·”·从这一仗敢死队的经历,许三多找到了自己的自信心,他从小到大,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要干什么,而现在,他知道自己并不比别人差,有些方面甚至更强。
一有机会,他就加入侦察,突击小队,他希望自己的努力,可以使胜利来得更快一点··袁朗的青年军很快成为国军中战斗力最强的队伍之一,到了一九四五年,中国人终于嬴的了抗日战争的胜利。
一九四五年 秋·三辆黑色轿车飞驶在南京到上海的公路上,成才坐在第二辆里,恭敬的问:“先生,这次戴老板怎么想起让我们去接受上海站”·“还不是他们手太长了,搞得上上下下都有怨言,戴老板只好处置了他们,再派我们去安抚一下。”
,铁路,现在是军统上海站的少将站长·“成才,这次戴老板亲点你做副站长,你可要抓住机会,不辜负他的一片苦心·”·“是,我一定努力,决不辜负先生和戴老板的栽培。”
,身穿崭新笔挺上校军服的成才,踌躇满志的望着窗外越来越近的上海的景色··在苏州河上的一条小航船的船舱里,坐着两个清瘦的青年在聊天,一个年轻些的青年问:“史哥,你有七八年没回上海了吧”·“是啊,八年了,也不知道六一的腿好了没有,这些年,他一个人留在上海,一定很辛苦。”
,史今,已是中共地下党上海市委的委员,接受任务再次潜入上海··“我好想伍班副,都有十年没见过他了,他一定认不出我了·”·“他忘了谁,也不会忘了小帅你,六一总夸你机灵。”
“对了,史哥,你老是提起的许三多,也在上海吗,他是谁啊”·“他是我以前交通站的小交通员,在八一三时失踪了,我一直托人打听,再没有音讯,恐怕不在了。”
江湾军用机场,一架飞机刚刚落地·许三多拎着箱子,跟在袁朗后面,下了飞机·袁朗升了少将师长,现在又被任命为美军军事合作联络组的中方组长,许三多已是少校,身份是袁朗的副官。
·许三多在暮色中远眺着上海城区的天际线,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上海是他少年时度过的地方,在这里,他·丢失了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一个是兄弟般的成才,一个是亦师亦父的史今,他也在上海遇到了今生最爱的人,袁朗。
袁朗曾经向他描述过胜利后回上海的日子,这让他感到一丝期待和兴奋,但是不知为何,他心里又有点惴惴不安··袁朗回上海第一件事,当然就是回家·家里也早已派了车子到他们住的宾馆接他。
许三多向来怕见陌生人,不想跟着去,无奈袁朗不肯,说家里人都想见见他·虽然许三多知道袁朗是个有钱公子哥出身,但是当他看见袁家树丛掩映中的巨宅时,还是吃惊的叹了一口气。
听到他的叹气声,袁朗乘人不注意,悄悄捏了捏他的手,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别怕,家里都是好人·”·袁晴带着人,已经在门口等候了,袁朗跳下车,和大哥拥抱,兄弟俩多年不见,都百感交集,两人相拥着就里走。
许三多站在车边,倒有点进退两难·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上前招呼说:“这位是许副官吧,快请,快请·”,说着就领着许三多进了屋··客厅里满满的人,坐着的,站着的。
许三多看着袁朗给父母磕了头,老人家禁不住老泪纵横,一房间的人也都在擦眼泪,许三多也红了眼眶·见气氛过于伤感,袁晴的夫人,大少奶奶诗宜招呼着袁朗坐下,让佣人上茶,又对袁朗说:“小朗,你在电话里说要带你的救命恩人回家来,快给我们引见引见。”
袁朗一听,才发觉许三多还拘谨的站在门口,连忙拉他过来,一一介绍,袁朗的家人早就听说了是许三多从死人堆里将袁朗救出,这次见到许三多都很感激,还准备了丰厚的见面礼,许三多红着脸摇着手不敢收,还是袁朗说了一句这是大家的心意,你就拿着吧,他才收下了。
当全家坐下来吃团圆饭时,袁朗拉着许三多在身边坐下,一面向父母“撒娇”要吃最喜欢的家乡菜,一面替许三多夹菜·袁晴又问袁朗打算住哪里,袁朗说:“不麻烦了,我住以前的房间就行。”
. 袁晴又说已经吩咐管家老黄给许三多准备了客房,告诉许三多别客气,缺什么就向老黄要·袁朗一听就说不用了,许三多在他房里睡就行,反正也没几天。
袁老太爷有点不高兴的说:“怎么回上海了,还要住军营吗”·袁朗忙回答:“爹爹,军部给了一笔安家费,我想买一栋房子,住在家里怕军务繁忙,人来人往的,太打搅了。”
,袁老太爷点点头:“这倒是正事,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诗宜听到这,笑着说:“对啊,小朗你人还没回来,说媒的就已经把家里的门槛都蹋破了,最漂亮的小姐们的照片都在妈那里收着,吃完饭就给你过目。”
,满桌的人都笑了,袁朗脸一红,忙拒绝说:“我刚回来,千头万绪的,这事还是以后再说吧·”,说着又紧张的瞥了许三多一眼,见许三多神色平静,面带微笑的在慢慢吃着东西。
晚饭后,管家带许三多去客房休息,这是间带浴室的套房,东西一应俱全,床上还放着新睡衣·许三多正准备洗漱·听见敲门声,开门一看是袁朗·袁朗进来,先看了一圈房间,满意的点点头。
然后过来,把许三多拉进怀里,安慰他说:“我嫂嫂的话,你别介意,先忍耐几天,等我把房子弄好了,我们就搬出去·”,说完吻了一下:“早点休息。”
一星期后的一天,袁朗开车带许三多出去,一上车袁朗就拿出一条手帕,把许三多的眼睛蒙了起来,许三多知道袁朗又在跟他闹着玩,笑着问:“你要带我去哪”,这几天,只要离开袁家大宅,许三多就不再拘谨,活泼好多。
袁朗也笑着说:“找地方把你卖了·”·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一会儿车停了,袁朗把许三多抱下车,拉着他的手,走了几步,才拿下蒙眼睛的手帕·许三多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小房子面前,前面是个小小的花园,周围环境很安静。
袁朗拿出一串钥匙,在许三多眼前晃了一下,“回家啊,还楞着干什么·”·袁朗宠溺的看着许三多兴奋的在屋子里跑上跑下的,幸亏袁晴帮忙,他才能这么快就找到这间满意的房子,袁朗又婉拒了袁晴要派佣人过来的好意,说是许三多能照顾好自己,袁晴也就同意了。
多年颠霈流离的生活后,许三多终于又有了个自己的家,他开心得在每个房间里窜进窜出,最后倒在卧室的大床上,幸福的叹息:“这床可真软啊·”。
随后进来的袁朗见此情景,心中一热,随即压在许三多身上,许三多看到袁朗眼里的欲望,想要逃,但是已被牢牢的压住,身上的衣服也解开了····高潮过后,许三多靠在袁朗怀里平复自己的呼吸,听见袁朗在自己耳边说:“从此我们就常相守了,一辈子好不好。”
一年后,一九四七年·上海·他们的幸福很快被笼罩在战争的- yin -影下,东北战场已全面开战,齐桓的团已开赴东北前线,袁朗和许三多都为这些弟兄们担心,上海这边的形式也日趋紧张,袁朗的事务繁忙,只能尽量挤出时间回老宅探望父母,许三多开始还陪着袁朗回去,但是袁朗家里每次见面都不停“催婚”,袁朗不想许三多忍得太辛苦,后来就一个人回去。
许三多喜欢待在他们的小屋里,把里里外外打扫的窗明几净,他还学会了做一些简单清淡的饭菜,倒符合袁朗的口味,没事时,许三多喜欢读书,袁朗就把他以前收藏的书籍都搬来小屋的书房里。
一天下午,袁朗照例独自回老宅探望,见父亲年事渐高,身体大不如从前,不觉心里有点焦虑·离开父亲的房间,袁朗就被嫂嫂诗宜叫住,说是天气很好,邀请他晚饭前一起去打网球。
袁朗换好衣服后来到网球场,见到袁晴也在,边上还坐着一位年青小姐·诗宜介绍说是她的远房表妹廖小姐,上海副市长的千金,刚从美国留学回来·廖小姐一看就是个天真爽朗的女孩,和那些故作姿态的名媛们大不相同,所以袁朗一见倒不觉得厌烦,他和廖小姐搭挡双打,还大赢了袁晴夫妇。
几个月后,东北战事已近尾声,国民党的部队退守到中原战场·这时齐桓的团从北面战场上调回华东,补充到江- yin -要塞·袁朗出面,在最好的红房子西餐厅,请以前的老部下吃饭。
大家抗战后重逢,都很兴奋,一顿饭吃的是热热闹闹·席间吴哲宣布了他的消息,他退役的报告批准了,准备近日去美国完成他的核物理的学业,大家又忙着一顿恭喜和敬酒,这时,一个通讯兵进来找袁朗,说是军部有紧急公务,袁朗只好欠身抱歉说先走一步,还嘱咐吴哲临走前千万要告诉他,到时候还要为吴哲践行。
袁朗一走,大家更放松,聊的是天马行空,徐睿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你们说,师座真的是军部有事提前走了”··“怎么不是吗,你有内幕”·“难说啊,前天晚上我在天鹅阁,看见他和一位漂亮的小姐一起吃饭。
我打听了一下,还是上海副市长的千金,刚从美国留学回来·”·“那一定很出色,看来老大钻石王老五快当不成了·”·这时当啷一声,大家回头一看,是许三多切牛排的刀掉到了盘子里。
徐睿又说:“诶,许三多,你可是袁朗的副官,有什么消息透露透露,咱们也好准备准备·”·“我,我不知道·”,许三多低头接着切肉,肉切了一盘子了,但一口没吃。
齐桓和吴哲一听徐睿的话,两道关切的眼光就一直注视着许三多,这里就他们俩知道许三多和袁朗的关系·齐桓连忙打岔,“来,来,喝酒喝酒,我说徐睿,今天就你喝的少,还不赶紧满上。”
,吴哲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说:“兄弟我有点喝多了,三多你陪我去去就来·”,说完,拉起许三多就离开了包房··吴哲拉着许三多进了隔壁的空房间,“三多,”,吴哲正要开口,“吴哲,你什么都别说。”
,许三多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吴哲沉默了一会,从口袋里拿出纸和笔,写了些什么,然后把纸条递给许三多,“三多,这是我在美国的地址,随时欢迎你来。”
,见许三多不接,吴哲就把纸条塞进了许三多胸前的口袋··两人回到包房时,齐桓正提议去军人俱乐部接着喝,由他请客,算是给吴哲送行·大家往外走,许三多说:“你们先去,我去结帐。”
许三多付完帐,正要离开,在饭店门口和一位高个的军官擦肩而过,两人又几乎同时回过头:·“成才”·“三多”·这位高个的年轻军官正是成才,“三多,真是你吗,你没死”,成才紧紧握着许三多肩膀,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不见了似的。
“是的,成才哥,我们又见面了·”许三多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行啊,三多,都当上少校了,快告诉我这些年你怎么过来的”·“咱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聊吧。”
,许三多看了看周围,他俩堵在了人家饭店的门口··“对了,去我家·”,成才揽着许三多的肩膀往外走··两人一起回到成才的家,是在霞飞路附近一栋高级公寓楼中。
许三多进屋后打量着,柚木地板,落地钢窗,电炉,电冰箱等电气设备一应俱全··“怎么,不错吧·”,成才有点得意··“是不错。”
“三多,你现在住哪”·“军,军营里·”三多撒了一个谎··“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哪怎么行,这是你的家。”
“几年不见,你还生分啦·我不是你的成才哥啦·”,成才说着,抬脚就要踹许三多,许三多笑着一躲,趁势进了卫生间··许三多从卫生间出来后,笑着问成才:“嫂子呢怎么没在家”·“哪来的嫂子,我没结婚。”
,成才不解,许三多冲着卫生间一摆下巴,成才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冲进去,把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留下的口红粉饼等物扔进垃圾桶·随后又不放心的冲进卧室去整理。
许三多靠在卧室门口看着手忙脚乱的成才,“我搬来,真的可以”·成才听着这调侃的口气,红了脸,恼羞成怒的喊道:“许三多,你学坏了啊。”
成才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手来,走到许三多身边问他:“三呆子,你是不是有人了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弟妹啊”·许三多心里被兄弟重逢的喜悦掩盖的痛,又泛上来,他使劲想隐藏这份痛苦,但他的神态和眼神出卖了他。
敏感而心细的许三多早就发现了最近袁朗有些不对,半个月前有个晚上袁朗单独出去吃饭,没像往常由许三多开车接送他,回来后许三多在收拾袁朗的外套时,闻到了淡淡的女人香水味。
当时许三多心里就有点疑惑,但他相信袁朗,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过了一星期,许三多无意中听到袁朗打电话去餐厅定位,然后晚上又一个人开车出去,许三多随后也来到这家餐厅,凭他优秀侦察兵的素质,他很容易就从窗外发现了袁朗和一位漂亮小姐在一起吃饭,许三多默默看了五分钟后,转身离开了,他头脑里一片空白,甚至没有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回家后,许三多收拾了自己的衣物,搬到楼下客房去住·袁朗深夜回来,只见其他房间都灯火通明,许三多却不在这些房里,只有客房房门紧闭,袁朗敲了敲门,叫了两声三多,得不到回应。
许三多等着袁朗的解释,但袁朗不说,他就不问··成才是个人精,一下就觉出了许三多的异常,见他情绪激动,也不多问,到餐厅去拿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回来把酒倒上,递了一杯给许三多。
“来,三儿,哥哥陪你喝一杯·原来的房主爱喝酒,留了一柜子的洋酒·这是白兰地·”·许三多接过酒杯,三两口就饮下,开始还是成才给他倒酒,后来就干脆自己来了。
一会儿功夫,许三多就醉了,哭了起来··成才把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慰他·许三多哭泣了几声,抬起头说:“成才,我是不是个坏人,为什么我老想着让战争再来,让日本人再打进来,再回到战场上,就不会失去他,就不会再伤心,我为什么会这么想,这么坏。
”,边哭边说,又要去倒酒··成才夺下酒瓶,搂住崩溃的许三多说:“三多,你永远都不会是个坏人,永远都不会·三多,你告诉我,到底谁欺负了你,我能让他生不如死。”
许三多却脑袋一歪,醉倒在桌上了·成才抱他放平在床上睡,自己到隔壁房间去打了几个电话··第二天早上,许三多醒来,成才不在屋里出去了,一夜宿醉,胃里空空的难受,许三多到厨房去翻找了一下,只找到一点大米,就熬起了粥,等到米香飘逸快好了的时候,成才开门回来了,一进门就把手里的油纸包塞给许三多,“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许三多一看是生煎镘头,笑了,马上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然后就吐着舌头说:“烫,烫。
”,成才好笑,一面去厨房拿碗筷,一面说:“你怎么像多久没吃过似的,回来这么久,早该吃腻了吧·”,许三多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一下消失了,因为他想起了袁朗喜欢吃西餐,就是中餐也只吃清淡的,不喜欢这些油腻的东西,所以回上海后,他们的早饭都是面包,鸡蛋,火腿等。
一想起袁朗,他心里又刺痛起来···两人坐下吃早饭,吃到一半,成才好像无意似的说:“那个袁晴和共产党有过不少交易,你看要不要抓他”·“哪个袁晴”,许三多一下没反应过来。
“就是大华医药公司的总经理嘛·”,成才撇了许三多一眼,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傻·“不要”,许三多喊道。
“为什么不要,给你出口气不好嘛·”·“这不关他大哥的事·”·“切,懒的管你·”,成才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一下许三多的脑袋。
成才通过手下的眼线,一个晚上就调查出了许三多的底细,知道他和袁朗交情非浅,是袁朗的心腹,袁朗要结婚的消息也不是什么秘密,加上许三多昨晚的情形,成才猜到了许三多的痛苦肯定和袁朗有关。
正好手头掌握了袁晴通共的线索,本来看在袁朗的份上,没有确凿证据不好抓袁晴·但成才随后一想,许三多和袁朗如果正是这种关系,还是分手的好,许三多还年轻,以后找个好姑娘结婚不好吗。
因此,他希望许三多尽快从痛苦中解脱出来,不愿在这个问题上再多作纠缠··许三多吃完后就要告辞,成才送他到车边,把一把钥匙放进他口袋,“随时都可以回来,跟我客气,看我不收拾你。”
再说袁朗从军部回来,已是半夜,家里找不到许三多,以为许三多还和齐桓他们一起,就试着打电话到齐桓住的宾馆去问,齐桓一听电话就着急了,说晚饭后就没有见到过许三多,还以为他回家了。
和齐桓同住的吴哲就没有这么客气,抢过电话冲着袁朗就是一通发难,夹枪带棒的,又是“恭喜”袁朗成为副市长的乘龙快婿,又是感叹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等等,袁朗从吴哲这通话里,只听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许三多已经知道自己要结婚了。
袁朗无力的放下电话,他最怕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不是他想瞒着许三多,只是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说,他知道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是在伤害,他怕许三多知道后再也不会待在自己身边了,他得为许三多的将来作好打算,战事这么紧,如果让许三多到齐桓的部队去,很有可能就做了炮灰,他不能让许三多去送死。
但是如果让许三多离开军队,又能干什么呢这孩子在军营里长大,除了当兵不会干别的了··袁朗当然记得他对许三多的相守一辈子的誓言,但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的誓言是多么的苍白无力。
半个月前,他在会议中,突然接到袁晴的电话,告诉他父亲突发心脏病,正在医院抢救,他来不及叫上许三多,自己飞车前往广慈医院,还好父亲已抢救过来·袁朗来到病房,见一家人都在,他上前问候,父亲示意他坐下,又叫他母亲早点回家休息,嫂嫂诗宜扶着母亲离开后,父亲让袁晴扶他靠着床头坐起来,对袁朗说:“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来日不多了。
这次能抢救过来,下次也许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趁着我还明白,我有些话要对你说·”·袁朗连忙对父亲说:“爹爹,您有什么话就吩咐好了。”
“小朗,你还记得你的生母吗”·“您说妈咪吗,当然记得了·”·袁朗的父亲年轻时也是风流多情的人,家里给他娶了妻子,但他不满意,因为是旧式女子。
因此他孤身一人到上海去教书,后来他爱上一位女学生,两人在上海结了婚,他怕这位夫人回老家受委屈,就一直没有带她回家·这位女学生就是袁朗的生母,生下袁朗后身体一直不好,拖到袁朗四岁时去世了。
幸亏家里的大太太心地善良,将小袁朗视如己出,抚养长大,袁晴和袁朗虽然是同父异母,但两人的感情也很好·生母在袁朗的印象中,是个时髦婉约的女子,但现在父亲突然提起生母,不知何意。
“小朗,你的生母最爱的是你,最放心不下的也是你,当她离世的时候,一直不肯闭上眼睛,还是我发誓要一定把你好好抚养长大,让你成家立业,她才闭上了眼睛,放心的去了。”
,袁朗的父亲想起当年生离死别,忍不住流泪“爹爹,不要说了·”,袁朗还是第一次听父亲说起生母去世时的情形··“你爹爹快要去见你妈咪了,爹爹就怕你妈咪问起你来,不好回答。
你现在是少将,也算事业有成,光宗耀祖了,可你为什么不肯结婚呢,你回来快两年了,一直推脱,给你介绍了这么多好姑娘,难道没有一个中你的意还是你早就有了意中人爹爹不是老古董,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只要你喜欢,我都接受。”
“不是的,爹爹,我真的是不想结婚·”,袁朗知道父亲这种病不能受任何刺激,他和许三多的关系,现在是无论如何不能提的,除非想让他父亲死。
“你已经三十多了,难道还没有玩够吗这是我最后一个愿望了,你都不愿意满足吗”,袁朗的父亲气的满脸通红,气息短促,袁晴一面替他顺气,一面对袁朗说:“小朗,你就答应了父亲吧,你想气死他吗”·袁朗见父亲情况危急,想起从来父亲都是对大儿子严,对他这个小儿子宠,父亲的身体也是过于担忧他而变坏的。
不由的一阵心痛,他哭着跪倒在父亲面前:“爹爹,我答应你,我结婚·”·袁朗既然答应了父亲,只好负起责任,婚期就订在一个月后,袁朗还主动约会廖小姐,一起吃了两次饭,彼此了解一下,也算有个交待。
现在他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和许三多的关系,一想到从此失去这个人,他的心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如果有可能,他两个都要,但他知道许三多的为人,这是不可能的,他迟迟不肯告诉许三多,甚至无视许三多已经发觉,搬到楼下去住的事实,只想多留他在自己身边一天。
可现在是再也躲不过去了,袁朗害怕许三多会出事,开着车在大街小巷漫无目的的寻找,直到天亮他才回来,许三多仍然没有在家,袁朗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他一头栽倒在客房许三多的床上,昏昏然睡过去了。
许三多从成才家出来,想了想还是不能再逃避,该面对的早晚都要去面对,他决定回家去让袁朗说清楚,至于以后去哪里,他也没有想好·许三多回到家,看到的就是袁朗鞋子都没有脱,合衣趴在自己床上睡着了。
睡着了的袁朗从没有显得这样疲惫,无力,许三多禁不住上前抚平他紧皱的眉头·袁朗很快醒了,看见许三多站在床前,立刻下床·他脸上露出放心的神情。
·“三多,你回来了,一夜你去哪儿了”·“我碰到一个朋友,聊的太晚,就在他那里住了·”·“是吗,是谁啊”·“成才。”
“成才就是你老说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是·”·“那太好了,是值得高兴的。”
许三多苦笑了一下,袁朗沉默了片刻,终于问道:“你都知道了”·“知道什么”,许三多抬起头来,死死盯着袁朗,不管别人如何说,不管自己亲眼看见,他都要听袁朗亲口告诉他,就算心上要挨一刀,那也该让袁朗来捅。
“我要结婚了·”,袁朗说出了这句话,他低下头,不敢再看许三多的眼睛··“为什么”·“我也该结婚了,再说她是个好姑娘。”
,袁朗知道如果自己说出不得已结婚的真相,许三多肯定会原谅他,然后带着一颗悲伤的心独自离开·但他宁愿被当作是个负心的人,宁愿让许三多恨他,因为恨一个人总比爱而不得,来得痛苦少些。
一时间沉默,安静,静的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袁朗可以看见痛苦弥漫上许三多的眼睛,他握紧了双拳,才克制住自己想扑过去抱住他的冲动··“那就恭喜长官了。”
,许三多强压着颤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闭了下眼,转身就跑出了屋子··许三多一个人漫无目的的走着,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从袁朗嘴里说出的话,还是像一把尖刀插进了心里。
奇怪的是心不觉得很痛,只是神智模糊,耳边反复环绕着两个声音:“从此我们就常相守了,一辈子”,“我要结婚了·”··,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像个小兽一样去舔自己的伤口,可是天地那么大,哪里是这个地方。
手无意中碰到了口袋里的钥匙,成才哥给的,那就去吧,可是路为什么这么长,怎么走都走不到·”啪“,远处传来两下枪声,多年战场形成的习- xing -,使许三多本能的躲进路边屋子的门廊,隐蔽了起来,枪声也惊醒了迷茫的许三多,他打量一下周围,发现自己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小屋的附近。
一个青年向这里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许三多一眼就看见那人肩膀上挨了一枪·那人冲进门廊后,看到许三多的军装,就要向后退,许三多一把将他摁到在角落里,轻声说:“别动。”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过,周围又恢复了宁静··许三多细细看了看,这个青年年纪应和自己差不多大,瘦高个,皮肤白皙,因为伤痛而皱着眉头··“你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你”·“我不知道。”
“你的伤得去医院,我送你去吧·”·“不,我不能去医院·”·许三多检查了下青年的伤势,不能再拖了,看了手表,这个时间袁朗应该不会在家,他脱下自己的上衣,盖在青年的肩上,然后扶着青年,走小巷回到小屋里。
好在因为袁晴的关系,家里各种药品不缺·许三多对青年说:“你忍得住吗我帮你把子弹取出来·”·“我可以。”
许三多让他咬住一团纱布,然后清理了一下伤口,眼明手快的用镊子将子弹取出,再敷上药粉,用绷带包扎好,那个青年已经疼的满头大汗,昏迷过去··许三多替他擦干汗水,关上客房的门到厨房去。
他一面动手熬点稀饭,等伤员醒了好吃,一面考虑着下一步该如何走·虽然现在还不清楚这个青年的底细,但多半是红的·袁朗今明两天陪美军观察组去长江防线视察,后天一定回来,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等青年醒了,还是要问清楚,尽快把他送回去。
马小帅从昏迷中醒来时,已是傍晚,一时间,他想不起身在何处,他向周围看了一圈,看样子是在一间高档的住宅里,家具都是高级货·对了,他被那个小个子的国民党军官救了,那人还帮他取出了子弹。
可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呢难道是潜伏的同志· · · ·正文 第14章 · ·许三多进来看见马小帅已醒,马上过来摸摸他的额头,感觉他有点发烧,拿出药片给他服下,又用勺子一口口喂水。
“你为什么要救我”,马小帅强打起精神问道··“不救你,你就会死的·”·“你不怕我是坏人”·“我当兵的还怕坏人”,许三多有点想笑。
“你,不怕我是共产党”,马小帅一狠心说道··“抓共产党不是我的任务·我只是不能见死不救·”,许三多收起笑容,“对了,你在这里不能多待,有什么地方可以送你去吗”·“这里不是你家吗”·“不是了。”
“我不用你送,我自己可以走·”,马小帅说着就要坐起来,许三多按住他,“你现在在发烧,不要动,你也走不了太远,还是我用车送你吧。”
“你把我送到黄浦和记书店就行了·那是我舅舅家里·”·“我们天黑就走·”·天黑后,许三多找出袁朗的一套旧衣服,给马小帅换上,然后扶他在车后座上坐好,向书店驶去。
路上遇到稽查设的关卡,许三多拿出一个证件一晃,车就被放行了,马小帅眼尖,认出这是有最高通行权的红色派司,不觉从新打量起这个看似普通的国军少校·他到底是谁有红色派司的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军官。
车很快到了书店后门,书店已经打烊,只露出一点灯光·许三多扶马小帅下车,马小帅对许三多说:“谢谢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许三多轻轻摇了摇头,“你快回去吧。”
马小帅上前按照暗号敲门,其实书店里的人早已在观察他们,马小帅被特务追捕失踪后,组织上正要想法寻找,史今不放心也过来商量,他从后窗望出去,正好看见许三多的侧脸。
·门打开,不等马小帅进来,史今却一步冲了出去,对着正要上车的许三多叫了一声:“三多·”·许三多听见后混身一振,这是留在他记忆深处的声音,他回过头来,微弱的灯光里,站着一个熟悉的纤瘦的人影,脸上有着熟悉的温润的笑容。
“史,史大哥·”,许三多喃喃的叫着··“真的是三多啊,都已长成大小伙子了·”,史今笑着上前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
救助马小帅的行动将许三多从浑浑噩噩中暂时拉了出来,但现在他又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了·史今的出现仿佛一下让许三多回到了十年前,他还是那个不知愁滋味的少年。
许三多忍了很多天的眼泪终于溃堤了,他在史今怀里无声的流着泪,史今像以前一样抚摸着许三多的脖子安慰他,对他说:“三多啊,跟我回家吧·”·第二天清晨,史今趁着许三多睡熟时,一个人来到一个秘密地点,上海地下党的领导王庆瑞,还有伍六一,刘波,马小帅等人都在,他们要开个碰头会,主要内容就是围绕着许三多。
王庆瑞一见史今就问:“怎么样,一夜谈下来有什么收获”·史今坐下喝了口水说:“到底长大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点都没说。
他告诉我他是如何从一个小兵成为少校的,抗战时的经历,但是没有提起现在在哪里任职·”·“哪他是怎么当上少校的呢”·“三多参加了远征军,一次把长官从死人堆里救了出来,两次参加敢死队,立了功,每次军衔升两级,就这样。”
“就他那样的,还能参加敢死队”,伍六一是一脸的不相信··“六一你别不信,现在的三多完全不一样了·”·“是啊,他给我取子弹,换药动作熟练果断,一看是上过战场的。”
,马小帅证明说·“但是他明明住在那间公馆里,却否认是他的家,他身上戴的用的也是高级品,还有红色通行证,一个少校有这么阔气吗这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这就都对上了·”,王庆瑞说:“小帅昨天去过的屋子,正是袁朗少将的公馆·许三多从死人堆里救出来就是袁朗,后来就成了他的心腹副官,他身上的东西自然是袁朗给的。
这就能解释小帅提出的疑问了·”·“那个袁朗就是现在美军联络小组的头头”·“是的,而且他手里有我们要的东西。”
,王庆瑞兴奋的说:“国民党的长江防御计划·”·“江防图”,大家也兴奋起来··“对,西柏坡指示我们要尽快拿到江防图,为我军渡江战役的胜利提供保证。
这也是我们这阶段的首要任务·”·“那我就去跟许三多摊牌,让他帮我们拿到江防图·”,史今说··“不行,那太危险了。”
,伍六一第一个反对··“不会,三多能救小帅,就意味着他和那些顽固的国民党军官不一样·更不用说三多天- xing -纯良·”,史今说出自己的看法。
“你怎么知道他这几年没有变他毕竟在国民党队伍里呆了快十年了·万一他是故意救小帅做诱饵呢”,伍六一还是不赞同。
“许三多和袁朗的关系到底怎样”,王庆瑞问··“不好说,昨天一晚上,他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袁朗·不过,我觉得许三多在感情方面最近也许有点麻烦。
情绪很不稳定·我会进一步摸他的底,见机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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