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行动同人)锋芒+番外 by 时见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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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海行动同人)锋芒+番外 by 时见不见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 ·     有的人天生锋芒毕露,有的人向来藏锋于鞘·当趾高气昂的花孔雀狙击手遇到少言敏行坚韧通透的观察员,在战场硝烟与生离死别的淬炼里,他们的锋芒会以何种姿态出现在祖国的尖刀上——踏过战场的硝烟,遍地的血泪,流逝的时间,生死与共。
这是两个军人之间的故事,这关于成长,关于生命,关于职责,关于爱·cp顾顺x李懂 双视角叙述 轻微机枪组 尽力贴近原作 其实已经在lofter上发过全文,还是到晋江存个档也方便自己以后发顺懂的大长篇。
荣耀与光属于他们·PS 本文是一刷后写完的,可能有很多地方记忆有偏差,望谅解√·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原著向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顺李懂 ┃ 配角:蛟龙一队 ┃ 其它:狙击组顺懂·==================· ·☆、第一章· ··【0】·“李懂”杨锐和来人握手,侧过头冲李懂喊了一声,两个字落地铿锵,像罗星开枪的时候一样稳,嘭嘭两声。
李懂应着队长的呼声迅速到位·但几乎是在看到眼前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家伙的一瞬间,他就想念起自己的搭档来·罗星稳重坚定,看人的眼神总是温润包容。
而眼前这位爷,仗着自己长得高,看着自己的视线从偏高的地方优哉游哉地侧着飘过来,五分自傲三分轻蔑,还有两分莫名其妙的挑衅··……一只高傲的花孔雀。
李懂向他敬礼的时候抿着嘴唇,他看不惯这个家伙·而这时候的顾顺再次刷新了李懂对他的认知,他不甚在意地提起罗星,顺便“适当”地向李懂表示了想要见识见识的想法。
见识见识我的两下子……李懂想面无表情地忽略这句话,却没忘了略带鄙夷的腹诽:不止是个花孔雀,还外加眼高于顶趾高气昂自我感觉良好等一系列贬义形容词。
于是他挑挑眉,把话原封不动甩了回去:“有机会让我也见识一下”·顾顺似乎是嗤笑了一声,不甚在意吊儿郎当地回了一句,以后有的是机会。
好像在嘲笑一个做事不分轻重缓急的小屁孩··李懂突然就有些后悔自己看似针锋相对却实则善意的回复,他不再说话,转而将视线定在顾顺的脸上·李懂不爽于这个人的趾高气昂和他过分自傲的神情和气质,但是他没忘了队长交给自己的“带人熟悉队友”的任务以及给自己的心里建设工作。
作为蛟龙的队员,他需要拥有和任何人成为最佳搭档的能力……而不只是做能包容自己不足的罗星的鹰眼··他再次抬起手,不是敬礼,手臂微微前曲,一种柔和包容的邀请姿态,实质却是和顾顺走过场的一握,却又带着任务式的慎重。
“李懂·”·“顾顺·”·这就算认识和认同了吧··李懂本想带着顾顺跟着自己认识队员,哪知顾顺非常自觉地自己走进准备区,随手摸了摸满桌子的装备,侧过身看着他,满眼的不屑挑衅。
李懂在原地僵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认命地向顾顺介绍队员··他想起队长的话,顾顺是代替罗星的狙击手,而就像顾顺说的那样,他李懂是罗星的观察员,比起这个眼高于顶的家伙,显然是罗星更顺眼。
还顾顺,一点都不顺眼··【0】·顾顺和杨锐握手的时候能感受到这位队长的有力和领导者所必需的大气·虽然身板是小了点,但是气势和风度是足的··“李懂”杨锐侧过脸喊了一声,另一个小身板出现在杨锐身后。
顾顺觉着这人有点眼熟,他眯着眼睛看了会儿,反应过来了——诶哟,这不是罗星的观察员吗·顾顺一向是骄傲的,其实没有哪个狙击手没有这种骄傲。
□□一划八百米无人区,身体紧贴黄沙大地,全世界只剩下自己和目标·他的目标时常会是和自己一样的狙击手,战场从来不缺狙击手对抗的重头戏·所以训练的时候,他的视线离开靶纸,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到和自己一样的狙击手身上。
罗星··那是个非常优秀的狙击手·他足够冷静镇定,同时又有一股冲劲儿,够坚定够执着,所以顾顺欣赏他,欣赏他的能力和人格·他觉得这种欣赏是英雄惜英雄,所以他欣赏罗星这件事本身也是对自我能力的认可。
可是他欣赏的家伙旁边跟了一个不那么出彩的观察员·新兵训练的时候教官用空包弹扫- she -,目的是训练队员的协调能力和闪避速度,他当时就发现有一个家伙只要被子弹擦了边儿就会像筛糠一样抖那么几下,就是眼前这个小身板,罗星的观察员李懂。
互相敬过军礼之后,顾顺开始上下打量着和自己相比可以称得上“娇小”的李懂,他发现这么几个来回下来李懂的眼神里渐渐漫上了一层不耐,但这一点小小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微微地笑起来,他知道他现在的神情是什么样子的,但是他不在乎别人对此的看法·顾顺几乎可以算是咄咄逼人地挑起话题,但出乎意料的,这样的开场白像是一个打水漂的初学者投出的石子,只有入水的那“噗通”一声——李懂刚开始还顶他一嘴,但在被他甩了一句有的是机会以后,就只是定定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公事公办式地伸出手,开口只有两个字:“李懂。”
顾顺也将手伸出:“顾顺·”·李懂慎重地与他一握手后即迅速地把手抽离,他微微侧过身,示意自己和他去认识任务中即将一同行动的队员。
嘁……和罗星一样的无聊的人··顾顺很不给面子地直接从李懂身边大摇大摆地先行进入准备区,他没有去看李懂的表情,他觉得那肯定没什么意思。
要么就是被忽视的愤怒,看多了,没意思·要么就是刚刚那种平静,没反应,更没意思··但好歹是罗星的观察员,果然还是有和别人不太一样的地方,这家伙和罗星一样激不起来……顾顺看着李懂一个个为他介绍小队的成员,私下里却暗自琢磨,这个人拥有和罗星相似的冷静,可是他抖,他冷静,可他抖。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冷静得发抖·顾顺被自己的吐槽给逗乐了,但面上仍是一副鼻子翘到天上去的样子,他和每一个队员握手··“你好,徐宏。”
“你好,佟莉·”·“你好……”·【1】·寻找制高点的指令一出,李懂当即快速扫视工厂附近的建筑物,但是顾顺没给他继续观察的时间,几乎是指令一下他便迅速开始了行动。
配合狙击手是一个观察员所必备的技能,这几乎成为李懂的习惯,他下意识地跟上顾顺,然后在到达最佳狙击点后立刻向队长进行汇报··“队长,已到达制高点,完毕。”
李懂微微屈膝单腿跪地,双手平稳地举着观察镜·队长一行人已经进入了人质所在的废弃工厂,等到所有一队的成员都消失在可视范围内,他才将视线移向了街道上的各个隘口。
他需要和狙击手一起排除撤退路上的一切危险因素··虽然这个狙击手不是罗星,是顾顺,那个眼高于顶的花孔雀··他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能因为换了个搭档就紧张。
可是这不可避免,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冷静··冰冷的狙击□□在这时架上了李懂的右肩,不熟悉的他国枪械有着不熟悉的重量,连带着背后的人也不熟悉,简直不熟悉得彻头彻尾。
但他却几乎能想象到顾顺侧着头,左眼在瞄准镜后- she -出专注而又炽热的视线,目光透过带着准星的曲面镜,像子弹一样寻找目标的样子·李懂觉得这一瞬间的想象既虚幻又真实,他看不到顾顺,所以一切的画面都蒙着虚无缥缈的雾。
而顾顺嚼着的口香糖有一股浓郁又清冽的薄荷味,冷冰冰的,他的气息又带着热带日光下曝晒已久的干燥,极富侵略- xing -,这两种矛盾的气息糅在一起,在李懂周围横冲直撞,他突然平静下来。
他的背后是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他足够优秀,所以自己不能紧张,也不必紧张··远处传来轮胎旋转过快时打滑的声音,李懂身子不动,只是弯过自己的手腕,不动声色地将视角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辆开得极快的车从远处冲向隘口,政府军拿着各色武器疯狂扫- she -,他看到车里的人身中数弹,汽车继续就着惯- xing -前冲……·李懂极佳的视力和手里高清的望远镜让他在恍惚中看见了爆炸发生时横飞的尸骨,四溅的血液也许在冲天火焰里蒸发,也许混在烧剩下的无机质里。
他狠狠地哆嗦了一下··不出意料的是身后徒增的压力·他听到顾顺很大声地“啧”了一声,然后右肩上的狙击步被加了劲儿地往下压·李懂觉得这行为和小孩儿耍脾气没什么两样,可是这么一下的确又让他恢复了冷静。
是该冷静,而且也没人应该告诉他怎么冷静·这里是战役横飞的地区,这里是恐怖组织如瘟疫般遍布的焦土,汽车□□残忍血腥,可他的任务是掩护撤侨,而不是被惊得打摆子然后等着拍肩膀的安慰。
……谢了,顾顺··李懂集中精力,向顾顺汇报风向风速与稳定- xing -·一排排的数据之后他徒然降低了声音··“疑似有汽车□□。”
薄荷味儿浓了一些,包裹毛孔窜进肺叶,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飘出来,李懂没工夫去想为什么,阳光炙烤之下他居然感觉到不合时宜的凉爽··在□□控制者冲出来的一瞬间,顾顺扣动扳机,意料之中的后座力和意料之中的救人于片刻之间。
李懂舒了一口气··可是高烈度的战斗里没人会有喘息的机会,不远处的另一处制高点,机枪里喷- she -出长长的火舌,一排子弹扫在李懂面前,他下意识地想要躲。
他一直有这个毛病,见着子弹总是想躲,其实这只是人的应激反应,就好比是个人见着前方球场一足球冲脑门飞过来都会想躲一样·他往后缩了些,肩膀却被死死地摁住。
“别动·”·为了压住他,顾顺突然凑得很近,声音几乎是落在耳边的·正常人的交流会有一个安全距离,突破这个距离会让他人产生冒犯感,而顾顺,显然侵入了这个安全距离。
突然低沉下来的微微带着怒意却又有着强烈安抚作用的嗓音侵入神经末梢,冰凉的薄荷化成热带的风拂过耳背,李懂真的没动了··他僵了··【1】·顾顺到达最佳狙击位置之后其实是想直接趴地上的,没什么别的原因,虽然别扭了些,但是在难以找到掩体的地方却是相对安全的。
没成想李懂已经非常标准地半蹲下去,手里的望远镜对准人质所在的废弃工厂,两肩放松,背脊挺直,迅速给他撑了个枪架子··顾顺当然二话不说,再次检查弹夹后将狙击步靠上李懂的右肩。
他慢慢地嚼着嘴里薄荷味的口香糖,同时也在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和心跳·薄荷味儿的口香糖有一个好处,它很凉,凉到极点又变得有点辣人,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觉可以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保持高度的清醒和兴奋。
他一发子弹一发子弹地开着枪,一次闷响总会敲响一次死亡的丧钟·李懂还在一直报着各项参数,稳定的参数里稳定地收割生命,他有条不紊的解决跟在小队屁股后面的反政府武装,然而突然响起的剧烈爆炸声里,他的活人枪架子突然抖了一下。
啧……打空了··顾顺皱着眉头用枪杆子把李懂给压下来,耳机里传来队长的问话,电流刺啦··李懂的声音很平静,他说汽车□□袭击了关卡,政府军伤亡惨重。
平静平静你抖什么抖·顾顺觉着自己的枪架子简直是半个□□·试着想一下,一个人用石头垫着脑袋睡觉,结果人睡着了,石头变成大乌龟跑了,你说这乌龟跑就跑吧,还把人脑子给摔了,德行。
万一待会来个什么机枪扫- she -,李懂再这么多抖几下,很容易把两个人一起给抖挂··再次迅速解决几个方向赶来的反政府武装后,顾顺突然反应过来石头是张天德的外号的事儿,开枪开得更猛了。
李懂准确地报着各个对小队实行救援有威胁的武装人员的坐标和相关信息,他很有条理地排出一个轻重缓急来,于是顾顺完全不需要动脑,只需要瞄准- she -击就够了··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除了观察员所有必备的素质以外,李懂这个人还有很强的大局观。
顾顺总算是勉强发现了李懂身上一点值得让罗星看上的优点了·这样的观察员的确可以减轻狙击手的压力,他分担了主狙的一部分职能··“前方……疑似有汽车□□。”
李懂报着数据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这声音打断顾顺不合时宜的思考,他无声地调整枪口的指向,在持有□□遥控器的恐怖分子出现的瞬间,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然而对李懂刚刚的没抖才欣慰了片刻,不远处机枪突突一阵,子弹一片打到阵前,一墙弹孔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却让李懂往后一缩,这一缩直接就缩进了顾顺怀里·他皱着眉头把李懂摁回原地,他知道李懂很紧张,于是就着姿势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开口:·“别动。”
又是一阵扫- she -,这回李懂真的没动了,顾顺一枪击毙了抱着机枪在那突突突的家伙,又是几发子弹把机枪一起给解决了··小队成员已经带着人质快速撤出,顾顺信手捻来地执行着掩护任务。
撤侨完成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家,到时候,他要把这个李懂绑在靶子下面开他个十几枪,看他还躲不躲··子弹这玩意,能躲掉吗·作者有话要说:慢热√不ooc是终极目标· ·☆、第二章· ··【2】·队长正在联系军舰了解最新的作战方向,所有人原地休整。
李懂听见石头正在宣讲糖的妙用,旁边传来佟莉憋不住的抽笑声··李懂也有点想笑,石头,听外号都能摸清楚他老实不善辩言的- xing -格,就他这样的给佟莉讲故事,肯定被她逗着玩。
不过石头也真的挺好玩的,每一次执行任务,别人带口粮带罐头,就只有这家伙糖不离手糖不离口……不对,现在多了一个——嚼口香糖的顾顺。
还是薄荷味的··李懂站在越野车边上,手里的枪口垂向地面,这是一个放松而又紧绷的姿势,如果有敌来犯他随时都能抬枪- she -击·而顾顺——李懂侧过头瞄了一眼,顾顺四仰八叉地躺在改装过的车厢里,脑袋斜靠在车厢边沿,正撑着眼皮看他。
“你知不知道我和罗星有一场比赛要打”顾顺问他··“知道·你们要争委内瑞拉特种兵学校狙击手训练营的入学资格,全蛟龙只有一个名额。”
李懂撇撇嘴,把头转向背对顾顺的那一边·和罗星的比赛,那是狙击手之间的比拼,靶场上不需要观察员,所以这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觉得顾顺这话问得有点莫名其妙。
“是啊可惜,没机会和他比一场·”顾顺似乎叹了一口气,“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狙击手·”·李懂看向顾顺。
顾顺已经坐了起来,改装过的军用越野有着冰冷坚硬的车厢,可是他的坐姿却放松得像是在自家柔软的沙发上小憩·越野车庞大的驾驶室挡住了带着灼人温度的日光,顾顺的侧脸在- yin -影里划出一道锋芒毕露的曲线,从额头到下巴,几弯几折,刀纂斧磨,冷硬又尖锐。
可是他的眼神又带着一丝惋惜,于是冷硬的曲线有了龟裂,里面缓缓淌出破碎的柔软··李懂能听出顾顺的语气是带着叹惋的,但是也许是因为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早已先入为主,他不自觉地认为这话里的傲气更重几分,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顾顺所触动。
阵前临时换队友,没有人会比李懂更难接受这样的现实·狙击手与观察员就像是剑与剑鞘的关系,严丝合缝的配合与利剑出鞘的骄傲是长期的寝食同步与磨合训练换来的。
更何况初次见面的时候,顾顺一开口就带着对罗星和自己的蔑然,这让他更加难以接受·这不会影响他尽力去配合顾顺执行任务,他是个军人,任何时候都会贯彻军人的职责,但这会影响他的情绪。
但是在这场短暂的休整里,李懂感觉到自己的抵触情绪散去了很多·因为这家伙虽然嘴欠人傲,说话又直又臭,但是他有对旗鼓相当者的敬意,他并不是个独行侠。
“你以前也这样吗”顾顺随手抄起一个手榴弹在手里转着玩··李懂想问一句“什么这样”,但顾顺没给他这个机会,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紧张。”
他凑到李懂旁边,音调抬高了些,“抗压能力太差”·……这还真是个打直球的主··罗星和顾顺不一样,他也会提醒自己不要紧张,但不会这么一针见血——李懂很清楚自己的问题,高压环境下他的神经总是绷得很紧,一紧张就容易把各种军事知识都抛到脑后。
大脑一片空白的瞬间只有人类躲避危险的本能——躲··“战场上,子弹是躲不掉的·”顾顺依然看着他,声音有点凉·人说狙击手本身就是冷漠的枪杆,李懂觉得这种凉薄的声音配上这样的描述真的十分贴切。
他的话带着战场的硝烟,把李懂拽回追击海盗的记忆,他想起自己在海鸟一号上也没忍住躲了子弹,罗星把他推进机舱,说我来,然后子弹没入右肩,穿透- xing -伤害,罗星倒下来。
他躲掉了子弹,而罗星中弹了··罗星是狙击手,他是观察员·而本应用生命保护狙击手的他,被狙击手护在了背后··但还没等李懂酝酿出内疚的意味来,顾顺那拽得二五八万的声音又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子弹是躲不了的这一课啊,算哥送给你的,下次记得交学费”·顾顺说完,从后车厢上跳下来,随意拍了两下衣服上蹭上的灰尘,向其他队员走过去。
李懂看着顾顺走到石头旁边伸手管他要糖,佟莉又开始哈哈直乐·他缓缓把枪放到地上,将头靠上车厢的挡板,钢铁特有的冷意穿过头发浸入头皮,身体被突如其来的温度差激得打了个哆嗦,他很轻很缓地呼出一口气,好像怕打扰到什么。
那个欠扁的声音把压在胸腔上的某些沉重的情绪挤开了一些,也许空隙不大,但是氧气又重新涌入了缺氧的霾区··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2】·全体原地休整等待命令的时候顾顺找了辆车躺着。
长时间维持狙击动作是很累的,虽然他并不畏惧这种疲劳,但是能好好休息的时候他从来不委屈自己··他躺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到李懂端着枪站在越野车的旁边,跨立的姿势很标准,手臂下垂,枪口指向斜前方的地面。
——标准的备战姿势之一··顾顺觉得李懂这人大概和他的姿势一样,绷得太紧·大家该聊天的聊天该睡觉的睡觉,都是忙里偷闲的放空自己,而在大家休息的时候,他用一种看似放松的姿态做着标准的战备,好像一声令下子弹就能立刻飞出枪膛。
他不清楚李懂是因为什么绷得那么紧,可能是一直就这样,也可能是因为换了个搭档·就李懂刚刚那样子,应该是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紧张,能从新兵抖到特战队,铁定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李懂的视线扫了过来,顾顺看着那道好像没什么意味的目光,顺势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和罗星的比赛·李懂答的很快,也是,当时顾顺把这事闹的人尽皆知,没道理罗星的观察员不清楚。
但是他发现李懂脸上的表情有点疑惑,因为这是狙击手之间的战斗,似乎和他这个观察员八竿子打不着··顾顺觉得有点好笑·他以为没有观察员会不想更进一步去做一个主狙。
李懂拥有很强的大局观,并且他有不放松自己的自觉和与罗星相似的冷静,这些都是担任主狙所必需的能力·相比之下,命中率还是次要的,再者枪法都是子弹喂出来的,更何况蛟龙的队员作为全能型兵种,没有枪法短板的兵。
但是想到罗星,顾顺还是会不由自主的惋惜·收到调任通知的时候,上级曾隐晦地透露,他并不是暂时调入杨锐麾下,而是连档案都换了地方,这说明罗星肯定是受伤不轻,并且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归队。
听说罗星中弹的部位是在左肩,如果单纯是左肩受伤,指挥部不会这么雷厉风行地把自己的档案调过来·他只能推测是子弹的轨迹发生了偏转……但如果严重到脊柱受伤,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甚至一生,罗星都不能发挥出他顶级狙击手的实力甚至于……失去担任狙击手的机会。
他和罗星都是狙击手,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对于最顶尖的狙击者,这是能将□□一划八百米无人区的骄傲挫骨扬灰的打击·但是现实如此,他只能发出一两句小小的叹惋。
李懂很安静地看着他··顾顺摸出腰间别着的手榴弹,黑色的金属外壳带着沁人的凉意,光滑中的凸起是印刷的一个个英文字母·他突然想问问李懂为什么老是想躲,但是他一开口,话锋却一转:“你以前也这样吗”·李懂似乎没反应过来,顾顺继续进行补充描述:“紧张——抗压能力太差”·“战场上,子弹是躲不了的。”
他直视李懂··所以,你要冷静,你不能胆怯,狙击手和观察员经常与队伍分开行动,那个时候战场上能够互相支撑的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会思考的眼睛如果害怕得闭上了,那么枪的视野将会模糊,□□将不能百步穿杨一击命中,那么这把枪将会失去他本来应有的意义。
所以,李懂,别让我失望··这个时候,顾顺发现自己对李懂有一种莫名的期待·也许是因为李懂曾是罗星的观察员,也许是作战配合时他体现出的稳定的大局观,也许是因为他的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不管这份期望起源于什么,他期待看到璞玉显华与金鳞化龙。
顾顺盯着李懂看了好一会儿,越发觉得好玩·单看李懂的长相真的很难把特战队员这几个字和他联系在一起·他长着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眼睛很大,黑白分明,目光纯粹。
他像一个入学没多久的大学生,腼腆少语而温和干净,看起来没什么冲劲··这居然是个要上战场的军人,气质太不像了··他发觉自己盯的有点久,而李懂似乎在发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于是他撑着身子坐直,用一句轻佻的挑衅作为这一场短暂谈话的结语:·“这一课算哥送给你的,下次记得交学费啊”·话一甩下,顾顺从后车厢上跳下来朝着其他队员走过去,他依然没有去看李懂的表情,也不是不感兴趣,是刚刚盯太久了。
真的盯太久了··顾顺走到张天德旁边,二话不说先伸手:“张天德,我知道你有糖,来一颗·”·张天德像是护犊子一样地捂着包里的粉红塑料纸包装的水果糖,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顾顺觉得这人真的太好玩了,于是继续逗他:“拿口香糖和你换,来来来换一个,我换换口味·”·张天德真的不怎么情愿,他很是挤眉弄眼了一会儿,才纠结地回答:“你那个,薄荷味,像牙膏一样,而且口香糖又不能吞。
我的糖都是草莓味的……”·佟莉彻底笑趴··作者有话要说:顺懂开始轻微能够互相理解了√· ·☆、第三章· ··【3】·车队刚刚停下,没有轮胎飞转扬起的漫漫烟尘,李懂的视野很快变得清晰。
队长和庄羽正在试图与军舰联系,但通讯器的对面却没有返回他们期待中的回复·李懂看见队长一遍一遍呼叫零一,也看见队长面部表情的突然转变··平坦的半沙漠地表摩擦力很小,所以风速总是偏大,风声带有些呼啸的意味。
于是呜呜的风里突然出现的一声闷响就显得格格不入·所有的一切发生得极快却又像是慢动作,队长的嘶吼带着极为矛盾的惊愕与镇定,他喊:·“迫击炮”·长期的训练让李懂的身体几乎是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下意识地向越野车下的沟壑跳下去。
他还没有落到地面的时候第一发迫击炮就已经在车队最后面的大巴旁边爆炸了,极近的剧烈燃烧与能量释放将大巴炸得不断摇晃·又是几发炮弹落下,李懂被炽热的气流掀到地上滚了好几圈,背后有一只手止住了他即将进行下去的翻滚,他攥紧手里冰冷的枪杆,在弹片与沙石横飞的混乱中回头瞄了一眼,是顾顺。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持续的爆炸轰鸣,大地不断震颤,不同国家的侨民在惊惧地尖叫,热浪裹挟沙尘硌得人脸颊生疼·李懂想起街道隘口里的汽车□□,飞溅的血肉和火焰,恐惧的惊呼,空气中铁与硝烟的味道,和现在一样浓重的绝望和愤怒。
这就是战争,仇恨焚烧大地与人的身躯,盲目的信仰撕裂希望和生命,火,硝烟,枪炮,子弹,血,断肢残躯··……不止如此,这还是一场如队长所说的,蛟龙的硬仗。
李懂觉得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真实的战场,也从未经历过这样铺天盖地的愤怒与绝望·队长的声音已经在嘶吼中破了音,尾调又干涩又沙哑,炮弹的巨大轰鸣里小队成员回答着一个个“没事”,顾顺按着他的肩,对着通讯器字字铿锵:·“顾顺李懂没事”·队长开始迅速部署每位成员的任务,好几梭子弹- she -进李懂和顾顺附近的地面,他知道这是反政府武装的机枪手在扫- she -,这个地方不能久呆,而且其他队员需要远程掩护。
顾顺的反应很快,他逮住时机就冲出去寻找地面上的掩体·李懂慢了一步,一排子弹打在他身边,他下意识躲避子弹,枪却因为不慎脱手而被甩在了一米多远以外的地方。
李懂不自觉地护住自己的头,顾顺叫他把枪捡起来的声音却强迫他脱离这种自我保护的状态·他匍匐身躯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身体,在够到枪杆的时候又是一梭子弹扫过来,他咬着牙忍住躲避的冲动,握紧了手里的枪。
顾顺在这时精准地击毙了不断向李懂扫- she -的机枪手,李懂知道顾顺在为他制造汇合的机会,而他也没有浪费顾顺的子弹,迅速就位趴到顾顺旁边,和他一起为锁定迫击炮阵地位置的陆琛扫除威胁。
·陆琛对迫击炮阵地的大体位置进行了提醒,但话声未落迫击炮又再次炸响·顾顺和李懂抓住填弹的空隙,迅速在战友们的掩护里摸到一辆尚为完好的越野车旁边。
队长冲迫击炮所在的位置发- she -了一发□□,李懂听到他嗓音嘶哑地咆哮:·“李懂——上”·李懂翻上驾驶座,一脚把油门踩到底。
在这种平原地貌上的车辆很容易被锁定,他只能尽可能地让车的以不规则曲线作为运动轨迹,但扫- she -的流弹还是会击中车身,这种时候人会不会受伤只能看运气·而队长的消息让他心头又是一沉:对方有狙击手。
车开到一片山石附近,李懂迅速停车,二人随即跳下车分开行动··李懂压低身子,迅速向一个视野比较好的掩体山石跑过去,顾顺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他说他来解决敌方迫击炮阵地。
他应该也在跑动,声线带着抖动,也裹挟着呼吸产生的气流,气流窜进耳朵里的感觉有点似曾相识,但李懂说不上来是什么时候又是哪里像··“我一开枪,对方狙击手一定会锁定我的位置,你尽快把他找出来,收到回复。”
“收到·”·大致把整片山分割成几块区域,李懂按照直觉和经验去观察最有可能被狙击手据为根据地的地方·他很清楚这时候不能着急,但是队友在下方四面受敌,顾顺一开枪又会暴露位置,这种情况他不可能不急。
鼓膜里传来鼓点一样密集的心跳声,额头上的汗水淌进右眼,烧得眼眶生疼·队长喘着粗气大声询问着顾顺是否就位,那边的回复是没有··……又是迫击炮和爆炸的声音。
李懂的手心里都是冷汗,明晃晃的日光下在几百米远之外寻找一个隐藏得极好的狙击手对眼睛来讲是一种折磨,对心理更是一种巨大的压力·烟雾炮用完了,狙击炮将会不断地炸响,队长他们会怎么样那些侨民又会怎么样他知道答案,但是那答案混着鲜血与泪水,他根本不愿意去想象。
但炮声在此时戛然而止··李懂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笑意,带着不可思议与理所当然··耳机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声线偏低,语调里带着一点漂浮起来的傲,乍一触及只觉这声音过分随意,但当那几个字真真切切地从耳机流向大脑的神经中枢,你的呼吸会放缓,肌肉的紧张痉挛会消失,因为那声音镇定自若而掷地铿锵,过于狂傲又足够冷静。
就是这四个字——“顾顺就位·”·李懂感觉自己的心几乎从嗓子眼落回了胸腔,他缓慢地呼出一口气,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李懂就位··顾顺开枪了,那么他的位置势必已经暴露。
但是没关系,你来瞄准狙击,其他的,交给我··【3】·火焰横肆,惊呼和生命都被炮火掩埋·顾顺跳下车的时候顺手揽了一下被气浪掀得在地上滚了好些圈并有继续滚下去的趋势的李懂,向队长报告两人没事。
顾顺看到李懂的眼睛里写着惊愕,但是那情绪很快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色彩,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悲伤··他知道那是为什么·中国国境内已经快七十年没有发生过战争,哪怕是作为特种部队的蛟龙,也不会有人经历过这样的战斗。
联合军演和追击海盗与这样高烈度的战争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罢了··顾顺知道李懂眼睛里的情绪缘何而起,因为他同样惊愕悲伤愤怒··战争永远残酷暴戾,而现在就是战争。
两人在支援队友的途中发生了一点小乌龙,不过好在最后终于有惊无险地汇合·顾顺只觉得有种有劲不知何处使的感觉,才跟他说过战场上子弹躲不掉,结果这家伙还是没忍住,还把枪给落地上了。
顾顺只能冲他吼一句:“等什么,把枪捡起来”然后给他狙击支援··战场上,子弹躲不掉·但如果手里没有武器,血肉之躯怎么去和枪炮兵戟抗衡最好的防守就是反攻,如果他不能及时拿起枪来自卫,顾顺是救不了他的。
好在李懂也能意识到自己犯了怎样一个不该犯的低级错误,拿着枪迅速就位,和顾顺一起掩护其他队员·队长的指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二人迅速抓住短暂的迫击炮空白期,翻上一辆越野,向车队的两点钟方向的高地全速前进。
这时队长再次带来了一个不妙的消息——对方有狙击手·而队长能发现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妙,他极有可能已经负伤··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两人跳下车就兵分两路,顾顺选定了一处可以作为掩体的山石作为制高点,以s型的轨迹向前跑去。
他觉得李懂知道他想做什么,否则他不会二话不说就与他“分道扬镳”,但这种紧急情况不是拿来考验默契程度的,他打开通讯频道,向李懂做着再次的确认:·“李懂,我来解决敌方迫击炮阵地,但是我一开枪,对方狙击手一定会锁定我的位置,你尽快把他找出来,收到回复。”
那边回复地毫不犹豫:“收到·”·这两个字像有魔力一样,几乎是瞬间就让顾顺放下了一切后顾之忧·在这样他从未经历过的生难死易的真实战争里,他的观察员在为他寻找敌方的狙击手,他的眼睛在为他照出魑魅魍魉的原型……而他的枪——将会继续它无往不利的征程。
顾顺慢慢嚼着嘴里的口香糖,瞄准第一门迫击炮,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目标应声倒地·他拉动枪栓,利落地退掉弹壳,继续瞄准下一门狙击炮··而此时变数徒生。
他瞄准的那门迫击炮又发出一声清脆的爆破音……这个方向是……·他突然睁大了眼睛··顾顺觉得自己的耳朵霎时间失去了接收声音的能力,眼前的世界流失色彩一片空白,时间的流动放了慢动作,他取下头盔挂到枪托上微微举起,同时从自己蹲着的掩体后面一跃而下。
他的头盔几乎是在伸出的一瞬间就被子弹打得四分五裂,紧接着就是炮弹在他背后轰然炸开,他借着气浪顺势扑进一个小土沟,一排打空了的子弹扫到他面前的沙土里··顾顺喘着气打开通讯器,他现在还在爆炸的余波里头脑发昏,李懂语调平静地向他播报对方狙击手的位置,他翻身架起枪,向最高处山脊线往右十米的位置大致瞄了瞄,果然看到小半个和环境几乎融为一体的人的躯体。
他压低声音对李懂说:“帮我牵制住他·”·不过片刻,李懂和子弹的声音一齐出现在通讯里:“我牵制住他了”顾顺没工夫去想这一波难能可贵的牵制的过程如何惊心动魄,或者这需要怎样的兵行险招,他只是把目光落在对方试图取用的迫击炮炮弹上。
·开枪,击中,爆炸··下一个目标,对方狙击手··而双倍瞄准镜里突然闪起晃目的白光··——他要跑了··顾顺咬住嘴里的口香糖,紧紧盯着那个深谙保命技巧的狙击手错乱的跑姿,冷静地扣下扳机。
子弹飞出··顾顺知道自己一定打中了,但是还是让他跑了··他趴下来,手上卸了力气,缓缓呼出一口气··太阳- xue -附近的血管还在嘭嘭发疼,耳鸣后知后觉地来凑热闹。
但是这一切都还好,队员们都活下来了,都活下来了··干的不错,顾顺……干的不错,李懂·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感觉绝对不好受,但是能在这样高烈度的战斗里活下来绝对是值得庆幸与嘚瑟的事,但顾顺还没来得及高兴,又一声轰鸣冲进耳膜,他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一阵惊天的爆炸轰鸣后,顾顺朝着声源看过去,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流动着的血瞬间凉了一半··——蛟龙小队其他队员所在的那辆车,爆炸了··作者有话要说:战争场面真难写……· ·☆、第四章· ··【4】·李懂冲到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大巴前的时候场面很混乱,他看不清眼前咆哮着跪在地上疯狂刨着沙土的人的脸。
“救人”的喊声一直没有停下,按理说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同生共死过的战友,没道理他听不出来是谁在说话,可是事实上所有的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整个世界充斥着恐怖的空寂。
要救人,救人,救人··但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挖土的机器,只是疯狂地刨开一层一层的沙砾,拽着人的腿将人从沙子里□□,又转向另一个方向机械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直到顾顺把他从沙坑里拽起来。
“别挖了都救出来了”顾顺先是吼了他两句,然后又放缓了语速,“人都救出来了,大家都没事·”·李懂的大脑缓慢地消化着这一讯息,他慢慢将视线移到队员们的身上,队长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是他的呼吸显然比平时快了很多。
其他的队员的脸上都沾满了沙土,防红外油彩脏得不成样子·大家的作战服都没少擦碰,有的布面上甚至还有已经发黑的血迹··爆炸带来的火焰烧得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目所及处都是被烧黑的焦土,黑色的硝烟随着极不稳定的风向四处扩散。
没有了枪炮的声音,这地方其实很安静,吹着很萧瑟很荒凉的风·而风吹过疮痍遍布的破败土地,只带走了铁和硝烟的味道··直到队长发出各自休整处理伤口的命令,李懂才后知后觉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都活下来了··活下来就好··顾顺找了一块可以靠着的山石,李懂跟着他走过去,看着他把R93型□□架在地上,然后重重地把身体往下一砸,随即吊儿郎当地靠着背后的山石,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他似乎总是这样,把战斗和自己分得过分清楚,在极端的矛盾里转换自如·再激烈的战斗里他也能保持冷静,而别人绷得再紧,他也总能找到合适的地方放任自己的松散。
李懂学着他的姿势坐下来,他发现自己并不习惯这样的坐姿,于是又换成了队列里常用的盘腿坐,然后举起观察镜看向下方的滚滚浓烟··“刚刚做得很好。”
顾顺突然开口··李懂把视线从观察镜移向顾顺的脸·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奇怪,他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履行的观察员的义务,却收到了一份居高临下的夸奖。
他从来没想过顾顺这样恃才傲物的人会夸奖别人——如果这算是夸奖的话·事实上他并不为此感到高兴,反而还有一丝说不上来的愤怒··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我不是做给你看的。”
李懂尽量把语调放缓,不让自己的情绪流露得太过明显··我在履行我的义务、我作为观察员的职责,如果我没做到这一切,那你会死,其他人会死,那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何在·这种本来就应该做到的事不应该得到夸奖,而且李懂觉得自己如果能更快一点找到那个狙击手,顾顺也不会面临被迫击炮和□□同时瞄准的险境。
他根本没有做到最好,而顾顺却说他做得不错……那会不会是因为顾顺一直就觉得他很弱·李懂盯着顾顺,想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轻蔑的端倪来,他发现顾顺在听到他的回答后小小地愣了一下,似乎是收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然后他抿了抿嘴唇,眼神轻微晃动了一下,随即随意地耸耸肩,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我看到了啊”·李懂觉得就是这份理所当然让这人真的有够嚣张并且无比欠揍。
而且这句话怎么听怎么有一种耍无赖的意味……他把头侧到一边,很重地呼出一口气··其实刚刚捕捉到顾顺脸上一闪而逝的尴尬,他才反应过来,顾顺的话不带半点贬义,还真就是实打实的赞扬。
但啥话从他嘴里溜一道都得莫名其妙地变味,这家伙就是有能力让别人觉得他每一句话都是在挑衅··李懂继续看着远处渐渐变淡的成片的黑烟,顾顺端起枪,拉开枪栓又把子弹退掉,咔咔声清脆利落,一遍一遍地响着。
午后的风从山上往下涌去,一阵一阵,徐徐·热带的风其实不见得有多凉爽,但是绝处逢生之后的一切都让人觉得足够美好·李懂突然有种想和旁边这个刚刚与他同生共死过的家伙再说两句话的冲动。
他一向喜欢安静,很少去主动挑起话题,和顾顺的几次短暂的交流都不是他先开的口,但是这个时候他却突然有一种福至心灵的感觉,这可能是突发奇想,但是话还没过脑子,就已经自己从嘴巴里蹦出来了:·“你说我做的不错……是不是在谢谢我啊”·话一出口李懂瞬间就有种扶额的冲动,这话的语气……怎么那么顾顺呢·【4】·多次呼叫队长却没有回音,顾顺果断地抱着枪跑向车队,他和佟莉几乎是疯了一样地扑向沙地救人。
李懂很快也到了,他一直在挖,当所有人都已经被救出,或坐或躺地喘着气的时候,他还在挖··顾顺只能走过去把他揪起来,李懂比他矮不少,他没费什么力气就把李懂掰了过来。
他有点不耐烦地说着别挖了人都救出来了,但是在看到李懂的脸的时候,他的话却戛然而止··李懂的眼睛瞪得很大,正眼眶发红地看着他··而他在李懂漆黑的眼珠里看到了同样眼眶通红的自己。
他们都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爆炸而惊惧不能自已,他们都不希望见到任何一个队友出现任何的不测··他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人都救出来了,大家都没事。”
大家都没事,别担心,没事··队长的休整命令一下,顾顺就朝着一处高地走去——视野广阔,有天然掩体,如果有敌袭随时可以反击,最重要的是,那地方有条件让他靠着休息,虽然硌得慌。
李懂在他旁边坐下,用的是那种新兵在队列里听首长训话的常用盘腿坐姿,然后举起观察镜不知道在看什么·顾顺拿起手里的望远镜,也按着他看的方向大致瞄了两眼,满眼滚滚的黑色烟尘。
他慢慢地嚼着嘴里的口香糖··其实很早的时候,大约是在第一次正式见到李懂的时候,顾顺就发现,李懂这个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和宠辱不惊·他的眼睛里经常会有各式各样的情绪,但是它们来得快去得也快,几乎都是一闪而逝。
可是这些情绪在表面上看不到了并不代表它们实际不存在·就好像初次相互认识的时候,李懂的眼睛里绝对有过对他的不耐和抵触,它们很快消失了,可是在很长一段时间的相处甚至是共同战斗里,它们却又实际地存在于李懂不自觉的小动作和对自己靠近的僵硬里。
顾顺把举着望远镜的手臂搁到半屈起的膝盖上,瞄了旁边的李懂一眼·他因着急和恐惧而充血发红的眼眶早就恢复了正常,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负面的情绪·但是顾顺觉得这只是表象,因为李懂一直看着那片疮痍遍地的战场,看着满眼的烟尘,看着埋葬在黄沙里无辜的生命,没有挪动过视线。
李懂太过于仁慈,所以看到爆炸他会抖,那也许不是被吓的,他是在害怕无辜生命的流逝,无论是他人的还是自己的··但是顾顺想要告诉他,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需要尽量去做你能做到的事情,刚刚的掩护不就很不错吗他向来都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开口就是一句:刚刚做得很好。
李懂放下观察镜看向他,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的奇怪,好像还带着一点愤怒·他盯着顾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我不是做给你看的·”·顾顺有点懵,不少人觉得他拽而且说话臭屁,他自己也承认,但是他不觉得自己刚刚那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他只能耸耸肩接上李懂的话茬:·“我看到了啊”·李懂似乎是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他忍住了,顾顺似乎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嫌弃,他想看清楚一点,但是李懂已经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午后的风其实算不上是风,顶多是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好在这地方干燥,所以并不会让人觉得闷·而在一片荒原上和一个话少得可怜的家伙聊天真的是一件很无聊的事,顾顺只能抬起枪,重复拉开枪栓又把子弹退回去的动作制造噪音,顺便找找对R93的手感。
这个时候李懂却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似乎带着隐晦不易察觉的笑意,但是又极其平静随意,每一个字符的转折都很轻,像是羽毛在水面一划又被风带到空中··“你说我做的不错是不是在谢谢我啊”·话语在荒原的风里回转,似乎能飘得很远留得很长,顾顺仍在重复手上的动作。
待到最后一个字音都消散在空中,他拉上枪栓,握着枪站起来,然后把望远镜收进作战服上特制的口袋里··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队长说差不多该集合了,咱们走吧。”
“……通讯器里队长没说话·”·作者有话要说:一股扑面而来的傻白气息……· ·☆、第五章【上】· ··【5】·到达小镇之后,小队成员潜入被占领的当地民宅,以雷厉风行之势端掉了驻守在外围的武装分子。
这时候那个精通当地语言的记者夏楠帮上了不少忙,通过她的翻译,大家大致了解小镇里的兵力部署和人质情况,但是清晰的情报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沉重··——8对150,真正的生死之战。
李懂和顾顺在接到副队长转达的指令后分头寻找可以互相照应的制高点·他和顾顺需要控制整个广场的区域范围,因为这里是去往人质营的必经之路,也是武装分子最集中的区域。
在撤离的高危路段,他们必须保证掩护的覆盖面足够广··队长在通讯频道里再次向二人确认任务分配——李懂负责整个广场的情况观察,辅以机动掩护,而顾顺负责控制拱门后的区域。
邓梅已经被安全换出,只要她能顺利通过广场,下一步就是炸掉通道带着所有人质撤出·但是正如小队在做着紧锣密鼓的部署一样,敌人也不会按兵不动·反政府武装带走了本应被佟莉替换的人质夏楠,队长得到消息后立刻通知大家更改作战计划。
李懂摸上一处能看到指挥所窗户的房顶,准备掩护队长的行动··而上天似乎没有站在蛟龙这边·顾顺在公共频道向队长报告着邓梅所在的车被拦截,而此时队长和夏楠的突围还没有开始。
李懂握紧手里的枪,眼睛一瞬都不敢离开指挥所的通道,在队长询问是否安全的时候,他稳住心神回了一句“没问题”··广场上枪声骤响··子弹飞窜和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很密集,可以想见双方交火有多激烈,但是李懂却没有时间去担心其他队员的情况如何。
枪声响起的时候队长的突围也同时开始,不断有新的武装分子冲进指挥所,李懂的枪口喷出的火舌就没停歇过,连续的后座力震得他手臂发麻,但是武装分子还是在像蚂蚁一样不断涌入。
——嘭··前一秒李懂还在为队长和夏楠的撤出制造机会,而在下一秒,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头脑发昏地重重地摔倒在地,右边脸颊火烧火燎地发疼,这种撕裂感是高速旋转的子弹绞烂血肉时特有的。
有狙击手··这个时候他才真正体会到顾顺所说的“子弹躲不掉”是什么意思·很多武装分子并没有什么作战水准,他们只会抱着枪乱- she -一通,当时他在地上滚两圈就躲开了子弹完全是运气好。
但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如果一个人被狙击手瞄准,除非是对方失手,否则你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更不要谈躲避子弹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所以那时候顾顺是想告诉他,在这种情况下,你,李懂,唯有抬起武器面对。
他咬着牙爬起来,匍匐着撤离制高点·通讯器里突然传来的顾顺的沙哑声音,李懂的心猛得一跳——那声音虽然不甚清晰,听起来却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
他说他被对方狙击手发现,而且那家伙离他很近,必须尽快把他找出来·只是刚才那一枪让李懂明白一个道理,顾顺所谓的“被发现”一定是中弹了,因为狙击手的子弹躲不掉。
·“收到回复·”·李懂听着那边不轻不重的结语,咬牙挤出一个字:·“是”·指挥所里还在断断续续响着枪声,间或夹杂着□□爆炸的声音,他知道队长还没有撤出,但是这个地方已经暴露了,他不能再继续待下去。
李懂一边向新的制高点跑去,一边摁住通话器材:“队长,我被对方狙击手发现,丢掉了那个位置……你要小心·”·话一说完,他放下按着通讯按钮的手,头也不回地向着背离指挥室的方向加速离开。
他知道他的战友现在就在里面,但是无论指挥室里发生着什么,他都无能为力·他不能去救他们,甚至于连提供一点零星的炮火支援都是妄想,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无力。
但同时他还知道,他的另一位战友现在被敌方的幽灵盯得很紧,敌方的枪口一直指向他所在的方向·他的狙击手受着不知轻重的伤,在等着他的消息·他从未觉得自己可以如此担忧又如此冷静,担忧到四肢的血液倒流,冷静到外界所有的枪炮声都化作虚无。
——他要找到那个狙击手··他会保护好顾顺和其他队友,而不是因为胆怯被罗星推到身后,然后在一片混乱里眼睁睁地看见子弹没入战友的身体··不断转换着角度的观察镜在对准一面半开的窗户的时候突然顿住。
找到了··“顾顺,我找到他了·”·毫无回应··李懂狠狠地摁了好几下通讯器上的按钮,顾顺那边依然没有答复··这该死的地方居然还有电磁静默·在这种时候通讯出问题,这运气真的是从非洲背到家了。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 xue -又开始突突地跳得很欢,好死不死脸上被子弹擦过的地方也开始作妖,突然间又痒又疼起来·他想伸手抹一把,但是手伸到一半转而又落回到手里的枪上。
他有点想笑,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想到手上全是土,摸了伤口容易发炎这样的无足轻重的小事·李懂慢慢咽下口腔里带着铁锈气息的唾液,举起手里的枪··观察员作为辅狙,也经常执行远距离掩护任务,其实他手里的枪是可以进行狙击的。
但是和顾顺的R93型狙击□□不同,他的枪偏向于近程重火力,精度稍差,这样的距离上他没有把握击毙对方狙击手,所以他打算开枪来提醒顾顺那个狙击手的位置·其实李懂也不知道那个人的身体在墙后的哪个地方,他只能依据经验来估计对方狙击手的姿势,再去猜测对方的要害到底在哪里。
他扣下扳机,而窗户里那杆枪没有动··李懂知道自己的这发子弹一定是- she -歪了,他咬住舌头集中精力,微微调整枪口的指向··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第二枪。
他的枪声落下没多久,另一个方向也传来一声闷响··李懂看见窗户里的枪杆慢慢滑下了桌子··他现在已经不会为了顾顺神乎其技的枪法而震惊了,他只会有种理所当然的有荣与焉。
可能就是被顾顺那只花孔雀给影响的,李懂现在竟然觉得这份理所当然本身就很理所当然·他快速地从房顶跳下,确认没有敌情以后,端着枪朝着顾顺所在的方向跑过去。
顾顺背对着他,也是举着枪的防御姿态·他们慢慢地靠到一起,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一前一后地向前行进··“先去集合点·”顾顺一边拉开枪栓一边做了决定。
集合点就是他们突进小镇时首先潜入的贝拉家,那个方向在李懂的正面,他点了点头加快步子,顾顺背对着他不断跟进··但是在进入一个巷口以后李懂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抬起手腕上的表,上面只有三个殷红的字母——SOS。
李懂看了顾顺一眼,恰巧顾顺也满眼凝重的看向他·他们互换了位置,迅速向佟莉那里赶过去··其实李懂和顾顺前进的速度不慢·蛟龙一个月至少要进行十几次的十公里负重越野,这还不算演习或者是突发的五十公里急行军。
在这样的训练下他们平时走路都比一般人快一倍·但是当他们快要赶到卫星定位所在的地点的时候,刚刚恢复信号的通讯器里传来了佟莉撕心裂肺的喊声··她喊,你们快一点快一点·李懂的心忽然往下一沉。
二人赶到的时候,佟莉她们所在的那栋楼下叠满了反政府武装的尸体,血溅得遍地都是,一辆越野上仅剩的几个恐怖分子还在架着机枪疯狂向楼上开火·两人很快开枪扫去了几个残兵的威胁,但是当枪声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才发现有哪里不对。
没有了嘭嘭的开火的声音,这里本该安静下来,应该安静得只有风的声音,最多再加上几只飞鸟扇动翅膀的扑扇声,而不该是这样,有着好几个人的微弱□□和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嚎叫恸哭。
李懂扒开恐怖分子堵着楼梯的尸体,踩着满是子弹孔的铁桶手脚并用地向上爬·他摔倒了好几次,从已经爬了几步的楼梯上滚下来,然后继续瞪着眼使劲向上爬·顾顺在他旁边红着眼把他拽上去,然后和他一起踉踉跄跄地踩上了二楼的地面。
铁锈的味道浓得让人作呕··半条左臂被炸没了的陆琛咬着牙想把止血纱布缠上去,但是一只手臂根本做不了这样……简单的动作·他板着身子想把剩下的小半截手臂向右边甩一点,但是纱布依然在不断地往下滑,到最后整块纱布都已经被血浸透了竟然还没有缠上去。
呜咽从他的喉咙里一点一点地跑出来,他还在继续重复着这个简单的动作··……这是陆琛·是那个总是在包扎的时候安慰别人不疼,总是悄悄咪咪偷石头糖吃,喜欢笑得露齿的……陆琛·李懂疯了一样地扑到一旁的桌子上,桌角撞到他的腰腹,但是他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只知道伸手去抓剩下的纱布。
他根本控制不住抖动的手,纱布竟然就从他握得紧紧的手上掉下来·顾顺把手摁在他的肩膀上,伸手接过从他手里掉落的纱布,然后两步跨到陆琛身前,把止血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李懂看到顾顺慢慢地扯起嘴角,生拉硬拽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眼泪慢慢地从他的眼角滚进嘴角的笑涡里,迟迟不愿意落下··他说,陆琛,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包好了,你别着急,马上就好。
然后李懂慢慢把视线移向另一个方向··其实在踏上二层的一瞬间他就看到了,但是他不想把目光移过去·可是他的视线选择了逃避,听觉却全盘接纳了所有佟莉声嘶力竭的嚎哭。
佟莉和李懂同期进入蛟龙,其实大家都觉得她就像个女汉子……不,她其实比真汉子还汉子·她做着比所有人都繁重的训练,再苦再累也没有一声怨怼。
蛟龙的班长都很严厉,有多少男人被整得没少掉眼泪,但佟莉从来没有哭过一次·当时大家还开玩笑说,别的女人都是水做的,佟莉是块钢板做的,要不怎么连泪腺都没有呢·可是,现在这个嚎得撕心裂肺的家伙是谁·李懂慢慢地走过去。
石头的脸被炸得血肉模糊,他的嘴角似乎是被子弹掀开了一半,带着血的牙龈暴露在外·他的眼睛还半睁着,但是一排硬戳戳的睫毛下面的眼球里却流失了所有神采。
佟莉捂着他还在一簇一簇冒着血的脖颈,把他的头搂到自己的怀里··佟莉突然停下了嚎哭,她放低了声音,把嘴唇凑到石头的耳边,微微地笑起来··“石头,糖吃完了,咱们不疼啦。”
“咱们回家……咱们马上就回家·”·李懂看着陆琛身上又被血浸透的纱布,看着石头身上的血蹭得佟莉满脸都是,他看见躺在地上的异族小姑娘按着腿上的弹孔小声地呜咽,他看着他们任务里需要营救的人质邓梅捂着嘴泪流满面。
李懂没有宗教信仰,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些恐怖分子口口声声说着往生与幸福,却肆意轻贱所谓异端的生命·他想起有人曾经发出饱含血泪的质问:每一个教派都要遵循佛的语录,为什么他们要彼此仇恨·为什么你们没有教会我们爱,却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恨·为什么你们要夺取这么多无辜的人的生命·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枪不停地响起·为什么……·“李懂李懂李懂”·顾顺疯狂地摇着他的肩膀,他缓缓地抬起头,在顾顺的因- shi -润而格外漆黑明亮的眼睛里,他看见了一个泪流满面的傻小子。
……那是他自己··“李懂,我们是中国的军人,中国海军,蛟龙·”·顾顺伸出手,一点点揩去李懂眼角还在不断涌出的泪水。
常年练枪的人的指腹都有一层薄茧,磨得他眼睛生疼··“所以你别哭了,傻了吧唧的,丢人·”·“你自己也在哭,你说我”·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顾顺盯着李懂看了一会儿,突然一下子把他扯进了自己怀里。
怀抱里有着浓重的铁腥味,但是里面糅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薄荷清香,李懂觉得这点薄荷味真的很好闻,他凑得近了一点,再近了一点,最后把他的脸整个埋进了顾顺的作战服里,放任自己的眼泪疯狂泛滥。
顾顺的头缓缓靠在李懂的肩上,那个地方有一片- shi -热一点一点渗进他的骨髓··“得跟他们干到底·”·“是,跟他们干到底·”·作者有话要说:写的时候一直掉眼泪,真的太难过了……· ·☆、第五章【下】· ··【5】·“李懂,你来控制广场,记住,是整个广场的区域。”
“是”·“顾顺,拱门后是你的·”·“没问题,”顾顺微调着自己端枪的姿势,将枪口转向拱门外,“我的。”
顾顺手里的R93上装的是双倍镜,把视角转向拱门内的时候,他能很清晰地看到佟莉正开车带着邓梅和一个异族小姑娘向这边驶来·只要邓梅一安全撤出,他们马上就会开始攻打人质营,到时候他必须把从别处赶来的武装分子全部扫除。
而这时通讯里却传来队长低沉的声音:“计划有变,我去营救夏楠,一定要保证邓梅安全撤出·”·但是,哪怕是有变的计划也赶不上战场的变化,顾顺在瞄准镜里看到佟莉和邓梅所在的车被拦住了。
他慎重地拉开枪栓,向队长报告最新的情况··队长显然没料到有如此多的突发情况同时发生,但是他丝毫没有被冲昏头脑,极为冷静地提醒所有队员一切以保护邓梅优先,并且迅速进行了重新部署。
两方的枪声在通讯的突然沉默中轰然爆发,不少武装分子从拱门涌入,顾顺集中精力,尽可能将他们拦在拱门之外·他知道里面的战况一定比他自己想象得要焦灼,整个小镇的恐怖分子有一大半都集中在广场,所以他绝对不能再放过这些想要冲进去的威胁,再给本就不暇自顾的队友增加压力。
风突然凝固··几乎是顾顺一眨眼的功夫,他的头上就传来一股带着- shi -热的撕裂感,他顺着子弹的冲击力倒在地上,摸索着在伤口上裹了几圈做了个简易包扎,然后慢慢地蹭到墙边靠着,忍着剧痛打开通讯器联系李懂。
“李懂,我被对方狙击手发现了,那家伙离我很近,一定会死盯我·”顾顺说话的时候脑袋上的伤口一直扯着发疼,血似乎还在一直往外涌,他想伸手去止血,却苦于没有其他医疗物品。
他喘了一口气,继续对李懂说:“我们要尽快找到他的位置,收到回复·”·通讯器另一边的电流声里冒出一个咬牙切齿的“是”,顾顺放开通讯器的按钮,很缓地舒出一口气。
现在就靠你了,李懂··等待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而在被枪指着的危险里等待则是在绷紧了神经地无聊着·通讯器里一直没有传来李懂的声音,但是顾顺不打算去催,紧张专注的时候被打扰有可能会影响他的效率。
他有点想念自己的口香糖,但是就这么一会子功夫,他已经把所有存货全都嚼完了,搞得现在连个减压的途径都没有··早知道管张天德要糖的时候抢也要抢一点过来。
顾顺有些百无聊赖地想着,干脆待会儿见着了再去找他要好了,不给的话就直接上手抢··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不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发子弹击中土墙的声音··除了那个瞄准着他的狙击手,这个区域几乎已经没有武装分子,广场的交火太激烈,大队人马全部都赶去支援了,这枪如果不是对方狙击手开的,那么就一定是李懂开的。
顾顺小心的翻了个身,按住通讯器的按钮,喊了两声李懂的名字却没有收到回应,顾顺估计应该是通讯出了问题,而这时,刚才传来枪声的方向又再次响起了同样的枪声。
是李懂他在提醒他狙击手的位置·他小心翼翼地调整自己的姿势,把枪口从小洞里慢慢探出去,对准了不远处的土墙上的两个弹孔。
透过双倍镜,在下方的弹孔里,他看见了一杆对着自己的□□··枪响··顾顺看见窗户上溅上了喷溅状的血迹,那杆枪慢慢从桌子上滑下去··他尝试着放缓自己的呼吸,然后迅速从制高点上撤下,去和李懂汇合。
李懂从另一个方向上的巷口背对着他走过来,两个人都端着手里的枪为彼此的背后警戒··“有信号了吗”·“还没有。”
通讯的器材一直是留在集合点附近的,那里只有庄羽在留守,通讯出了问题也许是他那边有敌情·顾顺略微思忱,随即做出决定:“回集合点·”·二人背对着对方,顾顺是在以后退的方式跟进,不好把握速度,时不时就会狠狠地撞到李懂的肩膀,有时因为撞击的位置太赶巧碰到了关节,还会感觉到有点痛。
但是这种称得上是微末的痛感却让顾顺觉得足够欣慰和安心·以少对多的硬仗里,他的身边一直有他的观察员,他们在敌人的枪口下活了下来,还在此刻彻底放下一切芥蒂,交付彼此的信任,做对方刀背上的刃口,真的有一种有人可以依靠的安稳感。
李懂突然停了下来··他翻开袖口,手腕上的表在轻微震动,表盘的中央只有鲜红的SOS在不断闪烁·他们都在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凝重··二人迅速交换位置,朝着卫星地图指示的点赶去。
顾顺其实有点担忧·佟莉她们一行是分组里人最多的,佟莉和张天德都是机枪手,偏向重火力,攻击- xing -不差,而陆琛是医疗兵,虽然战斗力偏弱,但是能够及时为伤员提供治疗。
如果单是这三个人,人员的搭配其实是不错的·可是他们还必须保护另外两个没有战斗能力的女- xing -安全撤离,这种情况下要在几十个武装分子的围追堵截里冲出重围几乎是不太可能的,那么他们发出求救信号一定是因为陷入了不小困境甚至于是绝境。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只希望他们能撑住··而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出的声音却让他落地的脚步一抖··“你们快一点快一点啊”·是佟莉。
顾顺和李懂赶到位置的时候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浓郁到了令人作呕的程度,狭小的巷道里堆满了反政府武装的尸体,一辆破破烂烂的越野上还有几个残兵在端着机枪朝楼上开火。
二人从墙角闪出,迅速击毙了剩余的武装分子·而当枪声停下的瞬间,预料中的混着风声的寂静没有到来··只有佟莉的哭嚎猛得撞进耳膜··撕心裂肺的嚎叫让顾顺愣了神,一旁的李懂却已经手脚并用地扑向了楼梯。
台阶上都是倒得横七竖八的武装分子,他刨开那些挡路的尸体,却又爬不上堆在楼梯上的一堆铁桶,只能因为着急而一次一次的从上面滚下来·顾顺一边对自己说着冷静,不会的,一边费劲地把腿迈上去,然后伸手把李懂给拽上二层。
他扶着栏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然后慢慢地抬起头··顾顺在能不用劲儿的情况下总是希望自己能放松成一摊烂泥,所以休息的时候他一直喜欢靠着些什么东西·但是现在,他靠着背后满是锈迹的扎得人生疼的栏杆,不是为了休息,也不是图舒服,居然是为了撑住身体不让自己滑倒在地。
他记得加入蛟龙一小队刚刚认识陆琛的时候·陆琛和他握手,五指纤长·他说我是医疗兵,但是我不光会玩手术刀,我玩枪也特别溜·然后他随手抄起桌上散乱的枪械,手指翻飞,拼装的手势非常漂亮,□□在他手里欢快地打转,似乎要飞起来。
而现在,陆琛的左臂少了一大截,破碎零烂的血肉无力地往下垂着·他一直在尝试把止血纱布缠到断臂上去,但是右手却像是不听使唤一样始终完成不了这样一个异常简单的动作。
但是他却不急,很有耐心似的一遍遍重复着缠纱布的动作,但是直到整条纱布都被浸成殷色,他都没能做到以前信手捻来的事,他的嘴里终于不自觉地溢出零星的呜咽··顾顺感觉有灼热的温度从眼角一直划到下巴,但是没入脖颈的时候却又变得冰凉刺骨。
李懂想要拿起桌子上的纱布,但是他的手抖得厉害,纱布一次又一次地掉下来·顾顺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接过他手里摇摇欲坠的纱布,两个掌心一触即分,都是坠入冰窟般的冰冷。
他走到陆琛身边,步子变得很轻,声音也放得很轻很柔·陆琛的脸上糊满了泪水,身体不住地抽搐,初见时他嘴角扬着的灿烂弧度被疼痛生生压塌·顾顺放轻手里的动作,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上去。
他想笑着安慰陆琛,但是眼泪却只听地心引力的话,不断向下坠去·最后,他只能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硬生生把哽在喉咙里的字从嗓子眼里挨个扯出来··“陆琛,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包好了,你别着急,马上就好。”
他把陆琛扶到一旁的栏杆边坐下,这是顾顺喜欢靠着的地方,他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了··顾顺抬起头··李懂直愣愣地站在房间中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慢慢地走过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近,越是靠近他就越想要后退,但是有什么扼住他的脖颈把他向前扯过去,他感到窒息一般的痛苦。
他想起他一直觉得张天德是个奇怪的大家伙,长着壮实的身板和硬汉的面庞却总是露出略带腼腆的笑·刚刚顾顺还在想,等他见到张天德,他说什么也要管他要点糖来含着解压,理由他都想好了,你不让我咬糖你让我咬舌头啊他还想,如果张天德不给,他就上手抢,没准还比要到的多呢。
但是现在,哪怕他掏走张天德口袋里所有的糖,他都不会反抗了·他不会像护犊子一样地捂着包,不会纠结地说“我的糖是草莓味的,你那口香糖和牙膏一样”这种让他牙痒痒的话。
他的眼睛垂向旁边的佟莉,专注而涣散,似乎要把这个人的模样印在视网膜上··佟莉已经停下了哭嚎,但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自己早已经泪流满面,只是微微勾起一个笑弧,笑得很安静。
她把脸凑到张天德血肉模糊的脸颊旁边,嘴唇贴近他的耳朵,有恋人耳鬓厮磨的温柔··“石头,我们回家啦·”·顾顺终于知道为什么李懂只能那样无力地站在那里。
他们的心脏好像丧失了跳动的能力,可是它们还在一刻不停地跳动,于是左心房缺氧,右心室血液倒灌,都是撕心裂肺的疼痛··“那个,海军同志……你们,把防弹衣穿上吧……”·顾顺扭动僵硬的脖子,被他们营救出来的邓梅举着两件防弹衣,双手颤抖地递给他。
顾顺几乎是机械地接到手里,机械地瞄了一眼··他看见其中一件防弹衣里有一张照片··顾顺见过这张照片·刚刚加入蛟龙的一小队的时候,李懂带他认识完所有的队员以后,随手给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相框,他随口提了一句,说,那是一小队的全家福,每个人都有一张。
这是从那张照片上扣下来的,心形,上面的人是张天德和佟莉··——防弹衣穿在身上,你和我一起挡住那些子弹··照片里的佟莉微微昂着头,笑容张扬又有活力。
张天德站在她旁边,笑得很开怀,露出一口大白牙,幸福感几乎要透过照片漫出来··仿佛岁月静好··顾顺突然间觉得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他抓不住,但是他的视线慢慢地淌到李懂的身上。
他放下手里的防弹衣,向他走过去··“李懂·”·顾顺喊着李懂的名字,他把手按在他的肩上使劲地晃,把他从目光呆滞的失神里带出来·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李懂的脸颊上有一道子弹划出的伤口,血肉都翻了出来,他滚了满脸的泪水就这么积在伤口里,可是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
顾顺伸手一点点抹去他还在泛滥的眼泪,一字一顿地开口:·“李懂,我们是中国的军人,中国海军,蛟龙·”·我们是勇者,所以我们为国家和人民出生入死,是强者,所以面对任何的痛苦都要坚韧。
所以,勇者无惧,强者无敌··从加入海军的那一刻,我们的脑海里就有了这样一句话:·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有战用我,用我必胜··有战用我,用我必胜·我们随时准备牺牲,但是我们会努力活下去。
我们随时等待国家需要的那一刻,然后利剑出鞘·我们永远把国家,把人民放在第一位,为了他们,我们无所不能·“所以你别哭了,傻了吧唧的,丢人。”
李懂抬起眼看他·他的眼睛很大,又单纯又清澈,带着孩童特有的固执和率直,里面会闪过很多情绪,但是更多的时候,那里只有朝露一样的干净光芒·明明举着枪见了那么多的淋漓鲜血,但是那汪露水仍一尘不染。
因为仁慈者,即便手握利器身处杀伐,也依旧能够护住心底的干净与善良··他的眼角弯下一个细小的弧:“你还不是在哭,你说我”·顾顺看着李懂。
刚刚在为陆琛包扎的时候,他的双手满是鲜血,它在他的手指上干涸,又在抹去李懂眼泪时糊上他的脸·他看着李懂脸上的泪水把血迹冲得满脸都是,看上去就像是个以血洗面的人。
他突然感到莫大的恐慌··等到顾顺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已经把李懂箍进了自己怀里·李懂缓缓把脸埋进他的作战服,滚烫的眼泪透过衣料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他把头靠到李懂的肩上,也把泪水掩埋在黑暗里,放任它们坠入深渊··他一字一顿,像是许下一个永不背弃的誓言:·“得跟他们干到底·”·李懂的声音无比平静,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息。
“是,跟他们干到底·”·作者有话要说:依旧很混乱……·顾顺有点发现自己的感情了· ·☆、第六章【上】· ··【6】·李懂看着队长蹲在地上,慢慢地掀开盖在石头脸上的白布,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与清晰可见的痛苦。
他为石头拉上袋子的拉链,转而又去看庄羽,他默默盯了一会儿,然后把手轻轻覆上庄羽半睁着的眼睛,手移开的时候,庄羽已经安静地睡着了··李懂把头侧到一边,记忆跟着跟着眼睛里的涩意一起涌上来。
刚才在汇合以后,李懂和顾顺合计了一下,最后决定由顾顺背着石头,佟莉扶着陆琛,带着邓梅和小姑娘先去人质营北面沙漠里的支援点,而李懂重新潜入贝拉家去找庄羽,避开小镇里剩下的武装分子,和庄羽一起带着设备撤出。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本应最安全的集合点,在横七竖八的断肢残躯里,他看到了倒在地上呼吸寸断的庄羽,他的右臂上吊着一只缺了手指的手,眼睛直直看向左手按着的通讯器,上面一排有红有绿的小灯在有规律地闪烁。
他花了不少时间去找庄羽的断指,他希望他的战友能完整地回家,而不是让他身体的一部分在异国的曝晒里腐烂··李懂放弃了其他设备,他不知道庄羽把它们放在哪里。
他一边把庄羽背到背上向支援点赶过去,一边不由自主地念叨:·“庄羽,你那些设备多贵啊,放哪儿了你现在也不告诉我一声,只能丢了,这么浪费简直背离我党优秀传统。”
背后僵硬的人没有吱声··李懂只觉得沙漠地貌真是折磨眼睛,那些沙子搞得他总觉得自己几乎把一生的眼泪都流完了··“现在还剩40分钟。”
队长一贯坚定的声音把李懂从纷乱的思绪里抽离··李懂看向那个站得笔直的人,刚刚在他脸上的痛苦脆弱似乎根本没有存在过,“恐怖分子很快就会离开,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解决这次的黄饼危机。
但是,有一点我必须强调·”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这次的行动,还没有得到上级的批准·”·他们已经完成了营救邓梅的任务,而接下来他们要做的事,绝对不在原计划之内,也不会在指挥部的方案里。
顾顺先开了口··“要扛大家一起扛·”·李懂记得刚刚说的要跟恐怖分子干到底的话,他直视队长的眼睛,一字一顿:“队长,我在等你下命令。”
佟莉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臂向前伸出,五指握拳,目光坚定··这是每一个蛟龙的队员都烂熟于心的动作,每当他们这样把拳头靠在一起,他们会目光肃穆语气坚定地捧出刻在心里的四个字:·“强者无敌。”
四人从直升机上跳下,分成两队开始行动·队长在通讯器里再次强调这次行动的- xing -质,并迅速分配了顾顺和李懂的任务··两人到达指挥塔附近,李懂小声地汇报位置,然后潜入指挥塔,对着几个还没反应过来的武装分子一通扫- she -。
顾顺在放倒了几个站在车旁边的反政府武装后也迅速跟进·李懂看了他一眼,按下通讯器的按钮··“队长,指挥塔已控制·”·队长的回复也很快,他让两个占领了制高点的狙击手注意掩护佟莉。
李懂的视野里驶入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他在轮胎旋转扬起的尘土里隐约看见把自己挂在汽车底盘的佟莉··飞扬的烟尘很快消失在视线里,趴在他身边的顾顺把手里的观察镜放低了一点,向他搭话:“刚刚提醒我那几枪打得不错。”
顾顺似乎没由来地不吝对李懂的夸奖,但是就像顾顺看他的俯视姿态一样,这种夸奖始终居高临下,所以哪怕李懂知道顾顺是在真心实意地鼓励他,他也不会觉得高兴,反而会有种别扭的压迫感。
·但是李懂没想到顾顺还有话没说完··“我觉得你这次回去可以加入主狙击手的训练·”·李懂举着观察镜的手紧了紧··这次回去。
顾顺似乎非常笃定这次他们这些剩下来的人都能活着回去,尽管他们面对的是一大批持有黄饼和能制造脏弹的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尽管他们只有四个浑身是伤且异常疲惫的队员。
但在这样不容乐观的现状里,他在夸赞李懂,还试图为李懂去指一条未来的康庄大道··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主狙击手··从入队开始李懂就跟在罗星身边,他对主狙的第一印象都是罗星带给他的,他眼里的主狙是能在战场上信手拈来地执棋下子,能在动态的战斗画面里挥斥方遒的战场幽灵。
而他的第二位搭档顾顺,虽然鼻子翘到天上去了,但是他和罗星本质上是一样的人,他恃才傲物但是他的确有才可恃·他们都很强大,强得令人高山仰止,而李懂却无法做到像他们一样,在压力面前心无旁骛。
他想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但是他还远远达不到他们的程度··“要是真的好的话,那我应该可以一枪做到·”李懂把头微微向一旁侧过去·无论他和顾顺一起经历过什么,心境有了怎样的变化,向一只趾高气昂的花孔雀承认自己的不足还是会让他感到有点难堪。
顾顺很快接过话茬:“就算是再有经验,压力也还是会在·”他的语调里漫上一丝笑意,“不要害怕它,压力会让你更专注·”·李懂闭紧了嘴巴不接话。
现在他不知道怎么和顾顺继续交流下去,他总觉得顾顺有点怪怪的,要说是哪里怪他也说不上来·但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顾顺突然有点像罗星··他在像罗星一样地引导他,但是又充满了顾顺式的随- xing -无理。
还真有点不习惯··这时,空荡荡的通讯频道里又响起了队长沉稳的声音:·“大家注意,计划有变·”·队长打算趁乱抓住恐怖组织头目,带走制造脏弹的资料,然后让佟莉挟持那架疑似美方的飞机,载所有人立刻回撤。
但是人手不足的情况下他只能拆开两名狙击手让他们分头行动·李懂负责掩护队长,而顾顺的任务是为佟莉提供支援··但是当李懂看到队长开着的面包车屁股后面跟着好几辆全副武装的越野的时候他就知道,他自己一个人肯定没有办法在所有车辆驶离枪的- she -程之前把敌人全部解决。
而顾顺显然想到了这一点,他把最后一辆车交给李懂,然后瞄准前面车辆的油箱,嘭嘭扣动扳机··然而天不遂人愿··地面上的威胁的确是被扫除了,但是首领被人捏在手里却把恐怖分子逼急了眼。
改装过的直升飞机向指挥塔疯狂扫- she -,子弹不要钱似的落在指挥塔所在的地面,烟尘四溢··李懂趴在地上护住要害,却听见顾顺发出一声闷哼··那一刻海浪滔天,潮水裹挟他的意识,把他卷进铺天盖地的恐惧里。
“顾顺”·他顾不得流弹横肆,扑向顾顺所在的地方··顾顺的额头被流弹碎石擦得鲜血直流,右眼被血糊得几乎睁不开,他的手捂在胸口,指缝里有深红的颜色慢慢渗出来。
“你有没有事”·疯狂的子弹扫- she -声又响了起来,不是在头顶,而是距指挥塔有一段距离·李懂在一片狼藉里抬头,那架把顾顺打伤的罪魁祸首正在队长所在的车辆上空不断开火,他下意识地看向顾顺,心里再次涌起一种把人溺死的无力感。
“李懂……”顾顺轻微地摇了摇头缓解李懂的惊慌,发出声音对现在的他来说似乎有些费劲,他微微喘着气,尾音带着点颤抖,“用我的枪。”
李懂愣了一秒,然后咬牙捡起地上的M42指向队长和佟莉所在的方向·这支枪比他想象得还要沉,就好像此刻有山崩于前的重量压在他的肩上··他在双倍镜里看见一个恐怖分子的枪抵在佟莉的头上,对面是他的队长和扎卡的头目,两方对峙。
刚刚见到的浑身浴血孤独死去的庄羽,脖颈里淌出血河的石头,手臂被炸成血雾的陆琛,甚至于在他面前中弹倒下的罗星,他们都在那里,或站或躺,遍地殷红,他们的脸一会儿变成队长,一会儿变成佟莉,一会儿是顾顺,甚至那里面有他自己。
他得做点什么……否则,否则他们真的会死·“李懂·”·顾顺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他应该是被伤到了肺叶,说起话来有点喘不过气,以前总是自傲挑衅的语调变得很轻,听起来竟然有缱绻缠绵的意味。
“战胜压力……罗星是不会选错人的·”·罗星·那个带着他从一个菜鸟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前辈··他足够关心他,总是包容他的小错误,他容忍他的胆怯,然后在他抑制不住恐惧的时候把他推进机舱,但是自己却中弹倒下来。
于是李懂愧疚难以自持,他带着比别人都大的成见站在顾顺身边,心里揣着比所有队员都深刻的恐惧和对自己的怨愤却对它们只字不提··他知道那是他的错·他害怕看到有人受伤死去,所以放纵了内心的胆怯选择了逃避。
但是顾顺把他推出去··他对他说,别动,你别躲子弹,子弹躲不掉的·他还说,你做的很好,你提醒得很不错,你可以试试去当主狙击手·他鼓励他战胜压力,他挑破他最深的伤口刮骨疗毒。
李懂在恍惚中看见顾顺站在一片刺眼的白光里,发丝染上柔和的光晕,他扬起一贯自傲的笑弧,眼睛里是花放千树大江东流,声音一如初见的时候满是傲气,而不是刚刚低转无力带着忍痛的气音。
他好像在说,去吧,你可以··李懂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队长,佟莉那边的人我来解决·”·准星停在将枪对着佟莉的男人的头上。
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枪做到··——嘭··后面的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扎卡的头目选择了自杀,佟莉用一枚毒刺防空导弹轰下了扫- she -的直升机。
他们挟持了美国人的飞机,拿着资料迅速撤离··寥寥几语就可以描述完最后的战斗,但是当时的惊心动魄,也只有身处期间的人才知道··李懂扶着顾顺奔向回到舰上的直升机,在舱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他回头望向他的背后,那里漫天黄沙尘土,硝烟溢散,那里埋藏着丰富的资源和一触即炸的分歧与爆点,那里有丧心病狂的盲目信仰和善良软弱的普通人民。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他和他的队友们,在这里浴血奋战了三个小时,他们失去袍泽兄弟,看见骨肉分离,他们泪泗横流,又嚎叫着冲上去·他们失去,他们恸哭,他们不断战斗,他们站在一起。
他失去了很多不想失去的,也获得了很多从未想到的·他痛苦,但他接受;他悲伤,但他面对··别了··我将回到我的故乡,临沂舰上的中国领土。
李懂泪流满面地看向正在进行应急处理治疗的顾顺··——和你,和你们一起··作者有话要说:即将回国√特别心疼庄羽小天使· ·☆、第六章【下】· ··【6】·顾顺觉得杨锐是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他处变不惊冷静镇定,只要他站在那里,你就能看到他永远不会被压弯的脊背,而只要他还站在那里,小队就始终有条不紊充满战意。
可是他蹲着,脊背被失去战友的痛苦生生压折,泪水脱离他的眼眶,重重地砸在地上··谁都没有想到,短短的一个小时里,他们会被迫接受两个战友的永远离去和好几位袍泽兄弟的重伤。
顾顺把视线从队长身上移开,咽下不断上涌的酸涩·他想起刚才李懂背着庄羽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他的观察员一直在小声地对背上庄羽念叨着什么,顾顺自然而然地伸手想要把庄羽扶下来,指尖传来的触感却是未曾预料的僵硬和冰冷。
那股寒气从他的指尖一路窜到胸口··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很安静,只有队长拉上拉链的声音··“队长·”副队徐宏突然喊了一声,“任务完成了。”
杨锐猛得站了起来··只要他站起来,你就会觉得这个人坚不可摧··“现在还剩40分钟,恐怖分子很快就会离开,所以我们必须抓紧时间。”
杨锐神情肃穆,双手放在背后,一个标准的跨立·他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意味,但是语气又异常坚定,“有一点我必须强调,这次的行动,还没有得到上级的批准。”
其实队长应该还有很多想要说的·顾顺想·他觉得他能为杨锐列举出很多很多必须强调的点,比如说他们只有四个人,比如说他们浑身是伤筋疲力竭,比如说他们还沉浸在失去同袍的痛苦里无法自拔……但是那又怎么样他们的队长还是只强调了一点,那一点关乎的只是他们身为军人服从命令的天职,牵扯的只有回国后可能会出现的铺天盖地的政治审查和报告。
他相信所有的队员都能好好的回到故乡,所以他只强调一点··于是每一个人的答案出现得顺理成章,顾顺说大家一起扛,李懂说队长我在等你下命令,佟莉一言不发地伸出手,五指并拢,蜷握成拳。
他们把拳头靠在一起,狠狠一撞,就如他们还是八个人站在一起,准备出击的时候,互相鼓励的模样··——“强者无敌·”·载着夏楠和邓梅的直升机扬起一阵烟尘轰然升空。
直升机飞过头顶的时候,四个人都昂着头,将右手从捷径举至眉间,中指微触太阳- xue -,五指并拢··敬礼··这是他们身为军人最崇高的表达敬意的方式。
机舱里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营救出来的中国公民,有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于是他们向战友的鲜血与汗水致敬,向人民的信任与感谢致敬,向国家给予他们的使命与职责致敬。
此刻,他们将继续赴一场不知生死的战斗··但是他们无所畏惧··距离恐怖分子隐藏黄饼的目标地区还有两公里,四人从直升机上一跃而下,队长和佟莉一组,顾顺和李懂一组,四人分开行动。
顾顺和李懂摸到指挥塔附近,通过观察镜确认了在这里把守的武装分子的数量和位置,然后立刻开始了行动·李懂的多用自动□□偏向重火力,于是二人决定由李懂来担任主攻手,由顾顺掩护他的进攻并跟进。
两个人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控制了指挥塔·李懂向队长报告两人的进度,队长也迅速指挥二人掩护佟莉挟持飞机·顾顺举着观察镜看向绝尘而去的白色面包车,果然在汽车底盘上发现了把自己贴在车上的佟莉。
顾顺放下观察镜,余光里李懂还紧紧皱着眉毛继续注视着佟莉的方向·他觉得这家伙又开始紧张了,不光是为自己,还为他的队友们·李懂总是紧张,但是这从他面上的波澜不惊里是几乎看不出来的。
心思重的人一般都很聪明,但是聪明的人更容易陷进思维怪圈,因为他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想得太过透彻,又找不到否定自己认知的理由·毫无疑问,李懂信任大家的实力,但是一定有什么限制了他迈过自己心理上的坎。
……比如,罗星··这个名字似乎是李懂的逆鳞和伤口·初见时顾顺提到了罗星,李懂几乎是立刻就释放出了抵触情绪·而后来在休整的时候他问李懂知不知道他和罗星的比赛,李懂虽然很快地回答了他,但是却把头扭到了背对他的方向。
李懂不是见不得别人提罗星,是见不得别人说罗星有一点不好·而联系一下罗星受伤的事,答案几乎是显而易见的——李懂对罗星心怀愧疚··顾顺向来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不由自主拐了弯,他发现比起用罗星的名字来刺激李懂,他更想夸一下他自信心严重不足的观察员。
“刚刚提醒我那几枪打得不错,我觉得你这次回去可以去参加主狙击手的训练·”·李懂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异常平静地驳回了顾顺的话:·“如果真的不错,那我应该可以一枪做到的。”
连自诩百发百中百步穿杨的顾顺都没有把握次次都能一枪命中,结果李懂却拿一枪做到来堵他的嘴·他似乎急于否定自己有能力去做到某些他自认为做不到的事。
“再有经验也会有压力,”顾顺试图开解这个有自知之明到过了头的家伙,“压力会让你更专注,不要害怕它·”·顾顺在用李懂习惯的方式来劝慰他,他在告诉李懂,罗星会有压力,他也会有,你有压力是正常的事,这并不能成为阻挡你前进的理由。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李懂绷得很紧的神情放松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是顾顺却觉得他的确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顾顺把视线移回到手里的观察镜上,远方的沙漠连绵一片。
而这时,队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大家注意,计划有变·”·杨锐的计划可谓十分大胆,他放弃了和佟莉汇合,准备孤身一人去挟持扎卡的头目,这时远程支援就变得尤为重要。
顾顺掩护佟莉,李懂负责处理在队长后面穷追不舍的武装分子··但是当队长的车驶入视线,顾顺就知道李懂一个人肯定没有办法解决掉所有威胁——队长的那辆面包车后面跟了足足四辆载满了恐怖分子的车。
“李懂,你打最后一台”·顾顺喊完,李懂手里的枪就喷出了一梭子弹,最后那辆车随惯- xing -向前滑了一段,然后骤然停下·顾顺的□□没办法发出自动□□那样猛烈的重火力,他选择取巧去- she -击车辆的油箱。
三发子弹,全部命中··几辆车的油箱被子弹点燃,轰然爆炸,但是在爆炸的轰鸣里,顾顺听到有另一种轰鸣的声音出现在他们头顶··顾顺猛地抬头··是反政府武装的直升机·他迅速趴到地上,但是直升机下疯狂扫- she -的子弹还是在指挥塔里四处乱撞。
一片混乱里他感到一阵剧痛从胸口传来,他的右额似乎也被流弹的碎片划出一个大口子,上面的血淌进他的右眼,糊得视线晦暗不明一片殷红·他下意识伸手捂住胸口的伤不让血冒得太快,混沌中他听见通讯里队长一直在喊着他和李懂的名字,模糊的视野里李懂扑到他身边问他有没有事。
这让他清醒了一点,他试着使力把自己翻了个身··还好……还好,可能是肺叶被伤到了,骨头应该没事·顾顺眨了眨眼,右眼的视野里还是一片鲜红,这是他的狙击用眼,而这只眼睛被血糊住了。
李懂想要扶他起来,顾顺很费劲地摇了摇头·这个小小的动作扯得他伤口生疼··“用我的枪·”·视野是模糊的,疼痛带来的生理- xing -泪水更是在眼前的画面里蒙了一层雾。
但是很神奇的,顾顺能看清李懂发了愣,然后咬着牙捡起他的枪,把枪口指向队长和扎卡首领所在的方向·他看见李懂的肩膀又在抖,很小很小的那种抽动·他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背景都好像被加上了虚化的效果,只有李懂处在画面中央,他能看清楚他眼睛里一切的情绪和他所有微小的动作。
李懂好像处在他的世界中心··顾顺又感觉到了某些一闪而逝的东西,那些不可名状的事物曾经出现过,就在他看到张天德和佟莉的那张心形照片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没有抓住它,他只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懂,走过去和他拥抱,把眼泪埋进彼此的衣料里。
而现在他却突然福至心灵··他想他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了··顾顺不知道这时候李懂看见了怎么样的险情,他只是隐约听见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无比沉重··“李懂……”·李懂。
他在心里默念··“战胜压力·”·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字音都是剧痛,但是心口有岩浆从伤口漫出来,烧灼他的声带,他想要把那些炽热的东西说出来。
“罗星……是不会选错人的·”·李懂,我顾顺也不会看错人··他听见李懂沉着而平静的声音··“队长,我来解决佟莉那边。”
枪响··顾顺的伤处理得及时,也恢复得不错,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其实他在到港以后很快就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但是他出来得也快,后来就在普通病房里吃吃营养餐补补觉,偶尔想一下自家观察员,安心养伤。
结果生活得太滋润,额头上的伤还没好,他就可以下地走路没事侃两句大山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老子伤的又不是腿,干嘛不让老子下床·其实顾顺知道自己还没恢复好,但是他必须能够挺直腰板,走得出标准的军姿,敬得了标准的军礼。
因为告别仪式……要到了··他们站在临沂舰上,海军正装··他们捧着军装和军牌,将它们投入海洋··临沂舰上,站在甲板之上的每一个人都曾在无边无际的蔚蓝里航行,他们都曾在滔天巨浪中在船舱里吐得昏天黑地,他们都曾在旭日初升的时候看见真正的壮阔波澜,他们曾经在黑夜的冷风里背着几十公斤的负重在海洋里武装泅渡,他们曾从距离海面几百米高的机舱上跳下来投入大海的怀抱。
现在,他们的战友,带着他们的军装和名字,和这片蔚蓝相拥,永远··敬礼·他们把手郑重地举起··我亲爱的战友,你们,一路走好·告别仪式结束之后,顾顺又被上级一声令下给架回了军区医院。
队长把李懂留下来看着不让他乱跑,然后和副队一起去开那些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李懂苦不堪言,顾顺倒是乐得自在··“李懂”·“什么事……”·“没事。”
“……”·的确没事·顾顺想·不过就是我要开始追你了··离开的人离开了,而活着的人,带着他们的份活下去。
而我想和你一起··作者有话要说:顾顺理清楚自己的感情了··即将回国发糖√· ·☆、第七章· ··【7】·从红海进入阿拉伯海,顺着洋流驶过印度洋,取道马六甲海峡,一片碧波,中国领海。
回国··蛟龙的队员常年在海上漂泊,但是他们也不会一直待在海上·且不说海军出海的补助不是个小数目,不可能一直疯狂燃烧国家经费,单单看陆战的名儿,你就能知道,蛟龙要海里能游天上能飞,地上还要是一只不输于步兵的猛虎,因此陆上的训练也十分重要。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所以他们踏上故乡的土地,泥土黏上他们的军靴··顾顺向来是个行动派,尽管一直处在被各种行动报告掩埋的忙乱里,但他一出院就为李懂写了推荐信,上级也给了确切的答复。
只是这一批的主狙击手训练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了,这时候没办法插人进去,上面只能把李懂安排在两个月之后的新一轮训练里·李懂心里感激,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还有成堆的报告写不完,如果在这时候去参加主狙训练,他可能会重回多年前开了学还在补寒假作业的地狱··李懂没有去主狙击手的训练,所以现在他还是顾顺的观察员。
很自然地,顾顺搬进了原来李懂和罗星的宿舍,二人也算是真正向寝食同步的队友进发··但是队长和副队没日没夜地开会写报告,分身乏术,带新人的任务就被甩给了佟莉和李懂。
而顾顺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现在的训练也不敢加得太重,只能一点一点循序渐进地重新适应,一天大半的时间都花在恢复训练上了·两人回到宿舍,还要写那铺天盖地的报告,写完都是脑细胞死光倒头就睡,几天下来,同处一室竟然也没有太多交流。
·今天也一样,李懂倒在床上感觉自己像散了架·他在一队也算是后来的新人,结果现在还要带一个更新的新人·而且那个小技术兵,名校毕业履历优秀,骄傲得像只小公鸡,说话可劲儿绕。
而且术业有专攻啊,普通的器械他还行,再高级一点儿他就是两眼一抹黑了·结果那人逮着他就问,饶是李懂再怎么好脾气都是只能没好气地给他甩句“不知道”。
结果他正烦着,隔壁铺上就传来顾顺的声音:“李懂没睡吧”·李懂马上没好气地甩了句“睡着了”给顾顺。
天知道顾顺最近怎么回事,每天见得着面的时间约等于两个人各自缩自己被窝里睡觉的时间,结果他好像喊自己名字喊上瘾了,每天晚上都要喊那么两次·李懂问他“你干嘛”顾顺要么说“没事”,要么就回一句“喊着玩儿”,最可怕的是昨天,他居然说了一句“晚安好梦”·……不知道他今天又要有什么高傲精英人设全崩的睡前发言。
顾顺从床上掀开被子坐起来,声音有点低:“我今天遇到队长了,队长说罗星回国治疗了,和陆琛一个医院·”·“明天……要不要去看看”·李懂沉默。
回国之后大家过得并没有想象中艰难,所有人像是事先约定好的一样,对离去和重伤的战友少有提及·他们每天都兴致高涨地训练,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把自己累到四肢发软,然后往床上一扑倒头就睡。
虽然他们在写报告的时候还是会不断被迫重新去回想那些血与泪,但是大家面上都很好很累很充实··但是其实……他们不应该这样假装遗忘··“去。”
李懂说完,把侧脸埋进枕头里·对面床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地拉被子的声音,顾顺应该也睡了,今天他没有再多说点废话··李懂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但其实他清醒得睡不着。
他们是在回到临沂舰之后才得知罗星的伤情的,罗星当时刚刚脱离危险,还在吉布提集中治疗··脊柱神经被打穿,那简直是要毁掉罗星所有的骄傲·李懂曾经偷偷上网查过“脊柱神经被子弹打穿能不能恢复”,然后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网上不可能有答案,但光是百科里对脊柱受损的病症描述就让他感到绝望。
还有陆琛,陆琛的手臂,他可以生杀予夺的灵巧的手,他永远失去了它,然后在脱离危险后平静地选择了退役··李懂觉得很难过,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情绪让他痛得睡意全无。
他试图去想想别的来缓解这种消极情绪,比如说顾顺刚刚小声地喊了两遍他的名字问他睡没睡,李懂没理他·比如顾顺从床上爬了起来,被子和衣料摩擦的声音窸窸窣窣,他可能是打算去洗手间解决三急等生理问题……·他感觉到顾顺两脚一迈,爬上了他的床,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他干嘛自己睡不着就扰别人清梦·虽然他也没有清梦··李懂刚刚打算睁开眼睛揣他一脚,然后严肃声讨顾顺这种损人害己的行为,炽热的吐息却忽然砸上他的脸,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他的右眼上,一触即离。
——那是顾顺的嘴唇··【7】·回国之后,顾顺陷入了一个怪圈··他预想中的生活,是和李懂朝夕相处培养感情,然后他再适时出手一击毙命。
但现实是,就算他们的确住在一间寝室,但是朝夕相处没有,培养感情没有,而且根本没有能出手的时候,一击毙命遥不可及··就好比他准备上膛开枪,结果发现枪里没有子弹。
顾顺和李懂都太忙了·顾顺忙着恢复体能,在床上躺的那一个多月,刚开始还觉得清闲舒坦,躺到后来简直闲得发霉,而且他的体能下降得不是一星半点,他要是不用点劲就跟不上大部队了。
除此之外,他还得推掉他那当军长的老爹的下属带来的各种慰问,他从来没在军队提过他爸一个字,要不别人还以为他顾顺是仗着他爸的位置才升得快··但是比起李懂,顾顺觉得自己还算好的。
李懂现在带了一个刚进蛟龙的小技术兵,名校毕业高材生,一天到晚沉迷技术研究,又没真正受过多少苦,还一直拼了老命想进行动队,弄得李懂一个头比两个大·顾顺一边幸灾乐祸一边又看不惯,那小子占了李懂太多时间。
除了这些日常,他们还有堆成了山的报告要写,再加上李懂本来就话少,两个人每天就更没有多少交流··其实按照顾顺的- xing -子,喜欢上什么人他不会藏着掖着,只不过他也能大致摸清楚李懂的个- xing -,在这种事情上贸然开口绝对死路一条。
他向来有狙击手的骄傲,有猎人的耐心,不能一枪毙命他不会贸然出手··但是他还是会没事叫叫李懂的名字逗他,而李懂的反应总是很有趣,他会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瞪顾顺,会打断他的话说“你能闭嘴吗”,或者是很无奈地拖长了声调说一句“你又干嘛”。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顾顺越看越觉得,李懂真可爱··他本来以为大概这段时间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直到他偶然撞上刚刚开完会的杨锐··“顾顺,罗星回国治疗了,和陆琛一个医院。”
杨锐的目光微微下垂,“你和他以前打过交道,和你说一声,顺便转告一下李懂·”·“谢谢队长·”顾顺如是说··他想起他和罗星那些不多的交集。
其实罗星不喜欢争,人也平和,那些交集都是他挑的事儿·他说要和罗星比比,看看谁才是蛟龙最好的狙击手,罗星笑着说随时奉陪·那种笑稳重而自信,锋芒毕露又不让人讨厌。
有这样笑容的人其实平和不到哪里去,他的随和是一种姿态,他的本质一定和顾顺一样,有着身为强者的骄傲··但是他的锋芒会被那一枪给打折吧··顾顺知道脊柱受伤是什么症状,很长一段时间里罗星都将是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身上,他想他可能会崩溃。
他觉得可惜·毕竟那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他的同类··回到宿舍又是傍晚,李懂噼里啪啦地打着字,顾顺也把笔记本抱出来开始燃烧自己的脑细胞·他一直都没有把这事给李懂说,直到两个人都洗漱完毕缩进被窝。
顾顺把手臂枕在脑袋下面,又开始了每晚的例行骚扰:“李懂,没睡吧”·他从来不会问你睡了吗,你就算睡了也得没睡··李懂没好气地回他:“睡着了”·他无声地笑了笑,李懂的回答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他翻身掀开被子坐起来,终于把话说出了口:“我今天遇到队长了,队长说罗星回国治疗了,和陆琛一个医院……明天要不要去看看”·李懂沉默了许久,只回了他一个字。
“去·”·顾顺得到答复后也没多说话,躺回床上盖好被子·他一直睁着眼睛,听着李懂平和的呼吸声,思绪却四处乱飞·他们是军人,哪怕中国国境内没有战争,世界各地的中国人也需要他们。
也许什么时候,他,或者李懂,就会像已经离开他们的张天德或者庄羽一样,倒在某个不知名战场的角落,再也回不来··李懂··你知不知道我倒下的时候想到的不是我会不会死,是你。
顾顺小心翼翼地坐起来··昨天这个时候李懂就睡得很死,他戳他脸没反应,薅头发也没反应··“李懂李懂没睡吧李懂”·李懂没有动静。
他掀开被子,两步迈到李懂的床上,伸手戳了两下他的脸··还是没动……应该真是睡着了··顾顺觉得现在自己就像个陷入暗恋的小姑娘,畏畏缩缩地什么也不敢做过了头。
他本来打算趁着李懂睡着好好占占他的便宜,怎么说也得吻一吻他那看起来就很漂亮柔软的厚唇·但是最后,他低下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是在李懂的右眼上轻轻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真怂··顾顺反身钻回自己的被窝,就刚刚爬出去那一会儿功夫,被子里就已经凉了··李懂啊,你可别给我死了··我盖了戳的··作者有话要说:重度傻白甜……· ·☆、第八章· ··【8】·李懂是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自己醒的。
他揉着睡翘了的头发从床上坐起来,对面床铺的顾顺听见了响动也很快翻身坐起,开始叠被子··顾顺熟练地叠着豆腐块,用指腹把被子的褶皱抹平,他的神情很认真,嘴唇绷出一道漂亮的线,李懂看着看着,突然之间大脑当机。
他好像记得,昨天,顾顺,亲了他的眼睛··顾顺亲他·李懂立刻否定了自己的记忆,他一边叠着自己的被子一边为自己的想法找着理论依据。
你看,顾顺,- xing -别男,大好年华帅哥一个,附带尾巴翘上天的花孔雀属- xing -,据说家里有人在军队身居高位,而且实力够强,一向眼高于顶恃才傲物,这样的人为什么要亲他·所以他一定是在做梦。
李懂迅速找到合理解释,继续利落地叠起被子来·但是正当李懂准备把叠好的被子移到床头,他却一个手抖把豆腐块给抖散了··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李懂,搞什么呢不就是去看看罗星吗,至于紧张成这样”·李懂循着声音看过去,顾顺手里端着个装了杯子和牙刷的盆,脖子上搭了根毛巾,看样子正准备去洗漱池。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顾顺现在的表情,一个词就可以完美概括:一脸嫌弃··“刚起有点没睡醒·”李懂迅速答话,顾顺听到了之后脸上的嫌弃之色更甚,甩下一句赶紧的,待会儿去找队长请假,便端着盆扬长而去。
李懂把被子重新摊开,继续叠豆腐块··三分之一处折叠,用手卡住被子的另一边,不让折叠处突出,然后翻折两次,这些都是常年当兵已经养成了习惯的动作·李懂捏出被子的棱角,然后伸出三根指头一点一点把褶皱抹平,好像也在抹平心湖里漾起的小波浪。
做梦嘛,多正常的生理现象啊·做点乱七八糟的梦也很正常··他跳下床,打开自己的储物柜,端着盆子跑出去··李懂和顾顺迅速洗漱完毕,立刻到队长的宿舍去逮人。
结果队长倒是没逮着,却看到了一个连夜赶报告一宿没睡的副队·李懂和副队说要请一天的假,副队应了,他转身准备离开,却突然被顾顺拽住了手臂··“着什么急啊你”顾顺把李懂又从门口扯回了副队桌子前面,伸手摸了一张白纸,从笔筒里抽了一根签字笔刷刷地在上面写字。
李懂凑近一看,上书:·“副队:今天顾顺和李懂请假前往医院看望战友,望批准麻烦转告队长,谢谢·”··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李懂看着纸上那龙飞凤舞的字,再看看满脸困倦且目光呆滞的副队,也算明白了顾顺的用意。
但是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右手一直被顾顺拽着,于是他挣了两下,把手臂抽出来,伸手拿走了顾顺手里的笔··他在那两排张扬得快要飘起来的字后面一笔一划添上了几个字,末了还打了个笑脸。
——副队注意休息^_^·“走吧,”李懂放下笔看向顾顺,“去医院看罗星·”·“你打算就这么去”顾顺挑眉。
他只要一挑起眉头就总是有傲气铺面而来·李懂不解其意,不这么去你还怎么去军队里面也没啥特产能带啊··顾顺转身又向寝室的方向走过去,他腿长,迈得步子也大,李懂本来就是跟在他后面,此时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他。
顾顺一边走一边说,咱们换了衣服再去,别穿军装了··这下李懂是闹明白了,罗星脊柱神经受了那么重的伤,以后肯定回不了部队,顾顺的意思是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去,不要穿着军装在罗星面前晃悠。
“罗星不会在意这个的·”虽然李懂这么说着,但是他还是扯出自己的行李箱翻找常服·只不过他发现一件很尴尬的事情,他带过来的衣物大多是秋冬穿的,毕竟他本来是打算在夏天用年假时间回家看望父母的,也就没带什么薄衣裳。
而现在都已经初夏了,再穿大衣肯定不现实,但他去医院总不能穿那件妈妈塞的红T恤吧·李懂手里正提溜着他整个行李里唯一一件可以在这个季节穿的上衣,顾顺的声音就从他耳朵背后面传过来,似乎还在憋笑:“你去医院穿红衣服闹鬼啊”·“我是没别的能穿的了”李懂躲开打在他耳背上的温热呼吸,脸都被气红了。
他自认为脾气一直不错,但顾顺随便说一句话都能把他气到··“那就穿我的·”·顾顺甩过来一件白T和一件黑色的短裤,然后从行李里抽出一根皮带也往他手里一扔,他一边背过身换衣服,一边叨叨:“你是比我了解罗星,但他是伤员,心情还是要照料一下的。
我的衣服你穿着可能有点大,自己捆皮带,别路上走着走着裤子往下垮,哥不负责帮你提裤子啊·”·要说听到顾顺的前半截话李懂还觉得有点感动,听到后半截他直接就不想理人了,真的要被气死。
“行了,走吧·”·罗星所在的医院是军医院,环境自然是不必说的,而且医生大多数都是有军衔的军医,医术也好态度也罢,都是很多医院比不了的。
管理也显然严格很多,两个人在向服务处的护士出示了军官证之后才被允许去探望罗星··李懂走到病房外面却停下了脚步·他透过玻璃看向房间里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人,愧疚和酸涩慢慢地从心底涌上来。
他很轻很轻地拉开病房的门,床上的人慢慢侧过头看他,还是熟悉的眉眼和神情,只不过脸上消瘦了很多,脸色也不怎么好··李懂走进病房,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到地上,顾顺紧跟其后。
“是李懂啊,我刚回来没多久你就知道了·”罗星对他笑着,也很自然地和摆着大包小包的顾顺打招呼,“你好,顾顺,看起来委内瑞拉猎人学校的训练资格是你的了。”
顾顺站起来耸了耸肩,指向李懂,“其实我觉得如果他早点参加主狙训练,说不定我们俩也可以争一争·”罗星哈哈直乐,说顾顺你还真是··罗星的姿态和语气都和李懂所熟悉的人一模一样,尽管他被打穿了脊柱神经,躺在床上几乎动弹不得,但是他还是和他站得笔直的时候一样的平和坚定。
这让李懂感到高兴的同时也让他眼睛里覆上一层- shi -意,他尽可能地冲罗星露出他最灿烂的笑容··他拉了把椅子坐到罗星旁边,和罗星聊了不少最近的事·他说队长和副队现在几乎每天开会写报告,过得生不如死。
他说佟莉和三队的格斗冠军约战,结果那人看是个姑娘就没用全力,气得佟莉差点一脚踹上人家命根子·他还抱怨了两句自己现在带着的那个小技术兵有多让自己头大。
李懂说的时候罗星就笑着听,时不时还会表露出一些幸灾乐祸的意思来··一切都很美好的样子··“李懂,队长前天来看我的时候和我说了你的事,挺好的,把握机会。”
罗星冲他笑,然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再说话··这时候李懂才发觉顾顺一直笔直挺拔地站在罗星的床边,也没说什么话,就只是看着他们··罗星突然放下了嘴角挂着的笑容。
“队长他们来看我的时候也没有穿军装,你们也没有,其实我更希望你们能穿着军装来看我的,我太久没看见大海的颜色了·”·李懂扯出一个笑容,他想说,大海其实是没有颜色的,它映出的其实是天。
但是他知道,罗星只是在想念大海,他想念和军队相关的一切··顾顺突然走过来拍拍他的肩··“李懂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陆琛,顺便给罗星带点吃的”·李懂点点头走出病房。
他觉得他快要控制不住情绪了,还好顾顺发现了他的不对··那只常年握枪的手拍在他的肩上,掌心的热量透过薄薄的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他想起其实顾顺没少拍他肩膀,而那么随意的两下轻拍,他却好像获得了不断前进的勇气。
李懂跑到医院的食堂去看了一圈,最后还是只打了两份份炖排骨和两份小米粥,主要是他也不知道罗星和陆琛有没有什么忌口,就只能保守地买点不会买错的东西··他先提着食盒去看了陆琛。
他已经退役了,但是由于右手尚为健全,也被要求写报告,李懂进去的时候陆琛正在咬着笔琢磨,他看见李懂马上就乐呵呵地把报告的收尾整理工作交给了他·李懂看着陆琛的断臂很是难受,来者不拒地选择了帮忙。
等到李懂给陆琛打完下手,食盒里的饭菜都已经温凉了·医院的走廊很安静,他在很远以外就听到了顾顺和罗星交谈的声音·他听到顾顺说罗星一直是站着的,听到罗星用平静的声音说谢谢,听到罗星一句一句地说着他李懂的事情,听到顾顺疑惑的反问。
他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前··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清晨的风很柔,医院的白色窗帘被风扬起妙曼的弧度,初夏的阳光就那么温柔地洒在地上,是暖暖的明黄·罗星微微昂着头,目光里是平静和释然,阳光洒了他一身。
李懂看到顾顺似乎是笑了,他从来没有在顾顺的脸上见到过如此温柔的笑意,和清晨的风一样轻,和初夏的阳光一样暖··他看着顾顺在光里开口,阳光从他的发丝落到他的睫毛,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他说:·“李懂没什么做不到的,他都可以自己去解决·”·李懂的脚步落下,啪嗒一声··顾顺看向他··【8】·顾顺和李懂一大早就爬了起来,迅速整理好内务就去找队长请假去了。
结果再早的时间也没能逮着忙得飞起的杨锐,只看见了一个挂着比常人大了两倍的黑眼圈的副队·李懂向他告假,徐宏嗯了一声,但显然还处于工作放空状态,压根就没听进去。
结果顾顺回头一看,李懂的半只脚都迈到门外了,他只能发挥长腿优势,两步迈过去把人拽回来··他从一堆文件里抽了一张被红笔打了叉的废稿,在背面刷刷写了个留言:“副队:今天顾顺和李懂请假前往医院看望战友,望批准麻烦转告队长,谢谢。”
结果他还没收笔,李懂就挣开了顾顺拉着他的手臂——其实顾顺也才发现自己一直拽着李懂的手,然后很随意地抽走了顾顺手里握着的笔·他看着李懂挤到他身边,一笔一划地在他的留言后面写着“副队注意休息”,然后还在句末很重的画了一个笑脸。
“走吧,去医院看罗星·”李懂看向他,眼睛很亮··顾顺突然就感觉自己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一向是个直接的人,不拐弯抹角,不矫情不墨迹,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直接就上,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他会连个表白都说不出口,甚至连盖个戳都偷偷摸摸。
他也想过,李懂是他的队友,他们是军人,很多事情不能像普通人一样任意妄为·观察员和狙击手不能出现矛盾,不然战场上片刻的犹豫可能都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而如果在一起又因为不和分开,或者是他表白失败,导致他们之间出现了隔阂,他们就绝对不能再做彼此刀背的刃口了。
但是这些都还好,因为李懂一定会成为一个主狙,就算他和李懂之间因为他的感情出现了摩擦,他们也不会害死对方··但是更深的,他还想过别的,比如他是不是三分钟热度,战场上的三个小时里他真的能爱上一个人吗会不会是脑子魔怔了或者是错觉而且对方和他一样,是个男人,他怎么会喜欢一个男人他有过女朋友,也对女朋友有感觉,那这又算是怎么回事·但是当顾顺看着李懂,看着他的眼睛,他就知道,完了。
完了,是真的··他知道他为什么在李懂面前会怂了,他不愿意伤及这份干净纯粹,但是他又想把他握在手里··慢慢来吧,是我的迟早是我的,你不是也得是。
“咱们换了衣服再去,别穿军装了·”别让罗星难受··回到宿舍,顾顺三下五除二找好衣服,回头一看,李懂蹲在他的行李面前,手里抓着一件红色的T恤,而他的包里全是些冬天的大衣。
顾顺真的超级想笑,他清了两下嗓子,凑到李懂后面贴着他的耳朵说:“你去医院穿红衣服闹鬼啊”·李懂果然转头就是憋红了脸的怒目而视:“我是没别的能穿的了”·“那就穿我的。”
顾顺从自己行李里掏了两件不那么宽大的衣物甩过去,他觉得李懂应该比自己瘦不少,于是又朝李懂扔了根皮带·他背过身开始换衣服,也没忘了调侃一下自家小观察员:·“你是比我了解罗星,但他是伤员,心情还是要照料一下的。
我的衣服你穿着可能有点大,自己捆皮带,别路上走着走着裤子往下垮,哥不负责帮你提裤子啊·”·李懂不回话,只是窸窸窣窣换衣服,估摸着应该是被气着了。
顾顺穿好常服,回头一看,心跳都漏了一拍··其实李懂不矮,也没瘦到哪儿去·但是顾顺比他高,身形又足足比他大了一圈,李懂穿着他的衣服就像陷进了一片柔软的未经裁剪的布料里,看起来异常清秀瘦弱。
白色又衬得他很有书卷气,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不会选衣服的干净大学生··他低头扣着皮带,从顾顺的角度看过去,光线恰好能打出他长长睫毛的影子,他眨眼睛的时候,墨色的蝴蝶扑扇翅膀飞起来。
在他心上扬起一阵风暴··“行了,走吧·”·李懂抬起头看他··二人在去军区医院的路上买了一点水果和一些对回复伤口有用的保健品。
医院管理很严格,听到他们是来看罗星,一定要两个人出示证件才肯放人··身份验证了好一会儿,一个小护士才带着手里大包小包的两人前往罗星的病房·路上李懂小声的说我看还不如穿军装呢,说不定不用检查了。
结果前面小护士转头笑着打断他:“穿了军装也要验证身份啊”·顾顺看着被小护士一句话给堵回去的李懂,莫名其妙觉得这家伙又在紧张。
后面的一切似乎和顾顺关系不大·进了病房罗星还是和他打了招呼,然后剩下的时间,都是李懂在说罗星在听,偶尔罗星会笑着打断他··罗星还是他以前那样,看起来很平和,就算是躺着不能怎么动弹,但是还是让人感觉他的的骄傲依旧站得笔直。
这让顾顺很钦佩··……然后就是李懂··顾顺没见过李懂这个样子·李懂给他的印象就是话不多,心思深,很少和别人交心,有什么都自己扛。
但是李懂在罗星面前好像没有这些顾忌,他说好玩的事,也抱怨自己遇到一个小活宝有多累,而这些,顾顺没见过他和什么别的人说过··但是面对罗星他可以··顾顺正在放空思维,结果却听见两人的交谈骤然停止,而后就是罗星有些低落的声音。
“队长他们来看我的时候也没有穿军装,你们也没有,其实我更希望你们能穿着军装来看我的……我太久没看见大海的颜色了·”·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李懂绝对撑不住了。
他走到李懂背后,拍拍他的肩膀试图安抚他:“李懂你要不要先去看看陆琛,顺便给罗星带点吃的”·李懂胡乱点了点头,很快出去了。
顾顺慢慢松了一口气··李懂绝对不愿意在罗星面前流露出一点难过的情绪,他不愿意,所以他就衬着他··“李懂说要穿军装来的,是我担心会伤到你。”
顾顺走到罗星旁边,耸耸肩继续补充,“我这人不会说话你也知道,我是将心比心,但是还是低估你了·”·罗星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他招呼顾顺坐下来,但是顾顺依然站得笔直。
“罗星,你一直是站着的,所以我也没必要坐·”·那边沉默,很久以后才慢悠悠地冒出了回复··“谢谢·”·“顾顺,李懂他心思比较重,什么事都自己琢磨自己扛,而且我受伤肯定让他觉得自己对不起我……其实没有,当时我不是因为他才中的枪,而且谁也不知道子弹进了人身体里会往哪儿窜。”
罗星顿了顿,“可能我就是运气不太好,就成现在这样了·”·“很多事和李懂是开解不通的,你只能拿事实去给他自己琢磨·”·“他其实挺像个孩子的,你现在带着他点儿。”
“我能看出来,他其实很信任你,比信任我多多了·”·听到这里,顾顺总算觉得怪怪的,他开口打断罗星的絮絮叨叨:“罗星你和我说这些干嘛,又不是托孤……而且他信任我你哪儿看出来的”·罗星躺在病床上,意味深长地看着顾顺:“你不是想知道吗你看他那个眼神,简直是野猪见了大白菜。”
顾顺觉得他和罗星还真的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前见面就是势均力敌的对手之间的不对付,现在也许罗星没有办法和他比比谁是蛟龙最强的狙击手,但是罗星还是会让他有一种挑衅的战意。
罗星还是罗星,那一枪没有夺走他的骄傲,他依然平和地锋芒毕露··“罗星,你跟我说的这些对我没用,因为你那是护犊子的养法,我不行·”顾顺微微地挑起眉毛,“李懂没什么做不到的,他都可以自己去解决。”
他的观察员,会是和罗星一样锋芒毕露的一把剑,但是他的锋芒收在刀鞘里,所以它不会刺伤别人,顾顺只需要等待李懂利剑出鞘·他相信李懂能够发现自己的强大,那是顾顺在刚认识李懂没多久的时候就莫名奇妙笃定的。
罗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很是惋惜地叹了一句,我们家好白菜看样子是真的被野猪盯上了··顾顺哼哼两声,然后郑重地向罗星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快点好啊”·“那是。”
他听见门口传来一声鞋底与白瓷砖相碰的清脆啪嗒声··顾顺看过去,李懂提着食盒,眼角带笑地看着他··· ·☆、第九章· ··【9】·在最好的年华里,你最难忘的景象是什么·那个时候,李懂没有足够的时间去踏遍祖国的壮美河山,作为军人,他也不能拿着旅游计划去国外游览名胜。
但是他登上过军舰,见过狂风骤雨的混沌昏暗里,翻卷的海浪孕育出火红的太阳;他去过无边无际的沙漠,见过吞天噬日的沙尘暴过境之后骤然变蓝的天空;他还穿越过爱沙尼亚广袤的雨林,沼泽遍布无处下足的林地尽头,一只小鹿抬起头看他,目光警惕清澈。
是的,那些景象都能叫人铭刻一生·那时候他很年轻,有着炽烈的感情,强劲的身心和对未来和理想的不懈追求,所以这一切的美好震撼,到后来他垂垂老矣之时也没有遗忘。
但那都不是他最难以忘怀的··他最珍视的记忆是在那个接近中午的清晨,阳光是流水,天空是海洋,它们淌进雪白的病房,他站在门外,却仿佛一架徘徊已久的游船找到自己的港湾。
在那之前,李懂一直认为罗星会成为他一生的执念和伤疤·那颗子弹在没入罗星的身体的同时其实也被埋进了他的心脏,他取不出来,于是只好由着它存在,时不时想起来是一阵剧痛,强行遗忘的时候也是粉饰太平。
直到那一天,他看见罗星在笑,是一个释然的弧·他的对面站着身姿挺拔的顾顺,他微微昂着头,从额头到下巴的几弯几折,在阳光里柔和得像是假象·然而那居然是真的,阳光包裹着他,色彩明亮温暖。
李懂看见顾顺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却又轻得快要飘起来·他在说着他对李懂的信任与期盼,恳切又真诚,满怀有荣与焉的骄傲。
“李懂没什么做不到的,他都可以自己去解决·”·那个时候,李懂落下最后一个步子,顾顺看向站在门口的他,明亮的日光从顾顺背后漫过来,记忆同时将他裹挟。
他记起他和顾顺的正式相识,顾顺也是这样昂着头撇他,目光骄傲挑衅,脸上挂着让他不爽的不屑一顾,活脱脱一只眼高于顶的花孔雀·顾顺以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挑衅地开场,还连带着贬损罗星的意味,所以李懂看不惯他,也因此记住了他。
但是画面重合,记忆里的情感却发生了代换反应·顾顺的嘴角带着笑意,语气满怀骄傲,炽烈的日光成为他的背景,他看着他··李懂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每一步,踏过战场的硝烟,踏过遍地的血泪,踏过流逝的时间,然后走到他的身边··——那里有光··我想……·“李懂。”
罗星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别觉得对不起我,这又不是你的错·”他慢慢地,一字一顿的说着··“你的现在也不会是活在对我的愧疚里,你还有很长的路,比我长,可能比顾顺还要长,而且你还那么年轻。”
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李懂闻言猛得脚步一顿,罗星的话把他从一种浑噩混沌的状态里拔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罗星这句话的意思,先是被自己将要做的动作给惊了。
见鬼了,我刚刚居然想去和顾顺那个花孔雀来个拥抱·“罗星你太看得起他了吧比我的路还长”顾顺插嘴,语气跩得飞起,“他还差远了,哥分分钟秒他。”
李懂的额上青筋一跳,他觉得自己刚刚看到的听到的肯定都是幻觉,这个花孔雀怎么会说得出那种话……还有那个表情,假的吧这家伙还是和正式认识那时候一样欠。
不能看着他嘚瑟,要扳回一局·“你不是哥吗我比你年轻啊,路怎么就不能比你长了你老都老了能长到哪去。”
李懂瞪起眼睛反唇相讥,但是顾顺不但没有被他气到,反而还露出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而一旁的罗星已经笑抽了··李懂:·顾顺把脸上意味深长的神色给憋了回去,很是郑重地开口询问:“这样吧,路很长同志,咱们销了假去靶场练练”他郑重的语调没坚持住三秒,一股子挑衅气又冒了出来,“让你看看到底是谁更长”·似乎连罗星都看不下去了:“顾顺,你说话注意点儿,别老欺负老实孩子。”
“他欺负不了我,我也不是孩子·”李懂下意识顶回去,然后慢半拍反应过来,他刚刚顶了罗星的话··“别道歉,打住·”李懂下意识想道歉,罗星却先他一步截住了话头,他微微地扬起嘴角,慢吞吞地接着说:“我只是现在躺在这儿,又不是以后都半身不遂了,医生告诉我可能会高位截瘫的时候我都能接受,现在本人未来无限大好,不需要你们一直捧着……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我又不是啥易碎品。”
“我的未来会很好,你们的也是·”·李懂下意识看下顾顺,恰巧顾顺也在看他,顾顺目光深沉,他的背后阳光灿烂··这一刻,李懂心里的那颗子弹被取出来了。
——在最好的年华里,你最难忘的景象是什么·有的,有的··那天阳光从远方漫到眼前,顾顺侧过头看过来,他的世界被骤然点亮。
【9】·你曾在什么时候,感觉到这就是此生莫大的幸福·顾顺一直过得很顺遂·小时候打架没输过,姑娘的表白信源源不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之后考上军校,他很早就被发现有成为狙击手的天赋,再后来加入陆战进入蛟龙,他身边的赞扬和讽刺从来就没少过·刚开始他会觉得开心,有种飘飘然的感觉,那时候他觉得这可能是幸福。
只是在真正经历了生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曾经的肤浅·幸福是父母安康家庭美满,是在战场上活着回来,是当他得到获救的中国人民的感谢时心里油然而生的情绪。
但是家庭的幸福是普世的,活着回来与其说是幸福不如说是庆幸,而得到人民的感谢的幸福不止属于他顾顺,更是属于他军人的身份和他背后的整个国家··所以那些不够,不够独一无二,不够惊鸿一瞥却足以延续一生的特殊。
但是在某个记不清年月日的清晨,在充斥着消毒水气温的病房,他听到一声清脆的啪嗒声,是鞋底敲在医院的白瓷砖上特有的那种响声·顾顺回过头,他看见李懂站在门外,手里提着食盒,嘴角挂着很清浅的笑意,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顾顺想起他中枪倒下的时候,他的世界一片模糊,焦距却落在李懂的身上,也许那个时候他曾经在自己几乎要陷入神志不清的混沌里,目光专注地看着李懂··而现在,顾顺看到李懂面朝窗户的方向,阳光似乎与他撞了个满怀,光线被他清澈纯粹的眼睛吸入,又折- she -出一种绚烂奇异的光彩。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进来,仿佛淌过山川大海,淌过硝烟弥漫,淌过时间的河流,他的背后只有纯白的走廊,但是他又带着阳光的明朗··——他带着璀璨的华辉走向他。
李懂,我……·罗星的声音在这时候突然响起··“李懂,你别觉得对不起我,这又不是你的错……你的现在也不会是活在对我的愧疚里,你还有很长的路,比我长,可能比顾顺还要长,而且你还那么年轻。”
罗星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是却激得顾顺从一种乱七八糟的状态里抽身而出·他放下自己微微抬起的手,状似无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角··什么鬼玩意儿,我刚刚居然觉得李懂想给我一个拥抱·顾顺悻悻地抚了抚衣服,接过罗星的话茬:·“罗星你太看得起他了吧比我的路还长”他顿了顿,瞄了站在一旁还提着食盒的李懂,“他还差远了,哥分分钟秒他。”
然后他不出所料地看着李懂太阳- xue -上青筋一跳,瞬间炸毛:“你不是哥吗我比你年轻啊,路怎么就不能比你长了你老都老了,能长到哪去。”
顾顺听到罗星发出一阵疯狂的爆笑,然后他听见罗星疼得抽了一口气··笑笑笑,就知道笑,是你能笑的吗疼了吧德行。
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很怪异,他不觉得李懂会说出这种容易引起误会的话……顾顺的余光里李懂一脸不懂你在笑什么的表情,他才确认了,李懂,他是真不懂。
这孩子吃什么长大的啊连这都不知道·但是这也……太可爱了吧……·顾顺尽力把脸上意味深长的神色给憋回去,尽可能郑重地开口询问:“路很长同志,咱们销了假去靶场练练看看谁更长”·反正李不懂嘛,我调戏你你也不知道。
“顾顺你说话注意一点·”罗星- yin -恻恻开口,“别欺负老实孩子·”言下大有护犊子之意··顾顺表示不屑,李懂倒不乐意了,估计也是不愿意在罗星面前示弱,马上就是一句反驳。
话音落下,顾顺清晰地看见李懂的眼睛里涌上一阵恐慌,而且很久都没有消失,这种惊恐在泛滥··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他反驳了罗星的话·这是在进入病房后他第一次表示了对罗星的不认同,李懂本来一直都是顺着罗星的,他说的都是一些开心的,可以让人幸灾乐祸高兴的事,他对所有的困难的痛苦只字不提,他害怕伤到罗星。
是的,他一边说着“罗星不会在意这些”,一边小心翼翼地踮着脚走路··罗星……依然是他的一道坎··顾顺想要开口,但是他发现自己没有立场,他有什么立场去插足他们之间的事呢这是他绞尽脑汁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别道歉,打住·”罗星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斩钉截铁,“本人未来无限大好,不需要你们一直捧着……你以前也不这样啊,我又不是啥易碎品。”
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羡慕和释然,以及对未来的无限向往··“我的未来会很好,你们的也是·”·你们的未来··……我们的未来。
我们会有未来吗·顾顺看向李懂,李懂的视线也刚刚好和他产生了交集·他曾经觉得李懂的眼睛是一汪朝露,尽管经历生离死别,这片澄澈依旧未被侵染。
而现在,这汪朝露,阳光遍洒,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我们会有未来吗·——会·一定会··你曾在什么时候,感觉到这就是此生莫大的幸福·那个清晨,阳光洒进朝露,朝露映着他,他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片澄澈之中找到了栖居之所,他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家。
李懂··作者有话要说:李懂也发现了终于· ·☆、第十章· ··【10】·顾顺和李懂在和罗星道别以后探望了陆琛。
陆琛精神不错,看起来兴致很高地给两人打招呼·李懂一边把食盒洗干净收进一边的柜子里,一边听顾顺和陆琛插科打诨,陆琛一直在很配合地做出一些夸张的表情。
“陆琛,”李懂突然说,“幻肢痛少吃点止疼药·”·陆琛愣了一下,眼角眉间缓缓漫上真实的喜悦:“我还以为李懂你说不出来这种话呢我也是学医的,知道止疼药是什么- xing -质,这个你放心吧。”
其实话一出口,李懂自己也有点茫然,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如此平静地说出刚刚还在他心底百转千回却始终被堵在喉咙口的话·在罗星病房里的短暂时间里好像也没有发生什么,但是他似乎又放下了很多。
很多执念··两人与陆琛聊了不少,陆琛说现代医学这么发达,可以安个假肢,恢复以后就去爸妈的医院帮忙带带实习生,反正能有正常的收入·他说手不好了脚还是好的,可以四处走一走,好好看看大家用生命保护的国土。
“我现在就平头老百姓一个,保护国家和人民的伟大使命就交给你们了”陆琛右手转着的笔突然停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我先替你们去看看中国的大好河山,你们要继续替石头和庄羽保护好咱们家啊。”
“荣幸之至·”·“义不容辞·”·他们抬手向陆琛敬礼·而陆琛坐在病床上,背脊挺直地向他们回礼,眼神坚定。
人的一生会经历无数离别,生离或是死别,他们对现实无能为力,所有的一切过去也便过去罢了,于是他们与曾经告别·但是他们选择不遗忘,也不把记忆作为一颗血淋淋的钉在心间的钉子,他们摒弃苦痛,带着战友的期盼,满怀希望地走下去。
你替我们先去看江山如画,李懂想·我们会带着你们的份,继续做中国3.2万公里海岸线上几个小小的站桩··二人在外面随便点了些比较家常的饭菜,顾顺要了两罐啤酒。
李懂看了他一眼,也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已经被顾顺扯开拉环还冒着白气的冰镇啤酒,朝嘴里狠狠灌·两个人默默地吃着,坚持食不言的部队传统,风卷残云,盘子干干净净。
·回到军区已经是下午·李懂去找副队销假,还没走进宿舍就被队长拦在门外,队长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冲李懂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销假是吧,我知道了。
去吧·”队长低声说着,朝办公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他轻轻揉了一把李懂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点叹息的意味:“喝了酒吗今天早点休息。”
李懂看着队长快步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向宿舍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天色,然后朝着自己寝室方向小跑过去··再晚点光线条件就不好了,到时候- she -击难度会加大很多。
李懂换回迷彩,径直朝靶场跑过去··今天本来就是周日,训练都是自由安排·到达靶场的时候顾顺已经装好了两把狙击步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等着了·李懂伸手取走离自己更近的那把枪,顾顺也就很自然地拿走另一把。
“怎么比”李懂颠了颠手里的枪,抬头看顾顺··“比什么,我是叫你来练练,给你打打训练之前的基础·”顾顺随手拉开枪栓,动作干脆利落,咔咔两声,“你又没参加过主狙训练,我跟你比,那不是欺负老实孩子吗”然后他把枪放到一边,抬头望着天,似乎是叹了一口气:“罗星可护犊子啦,我特别怕,不跟你比。”
李懂深呼吸··他现在不想和顾顺比- she -击,他想和他格斗··顾顺姿势标准地半蹲下来,枪口对准百米外的靶心,很是随意地问他:“你知道主狙训练的项目有什么吧”·“嗯。”
李懂也同样半蹲下来,拉开枪栓··“抗疲劳和那些盯静物和移动物的训练现在没条件,你开枪我指导你一下·”·李懂已经不知道该给顾顺摆什么脸色了,这不还是比比吗他觉得顾顺可能是在用激将法,但是就算他知道顾顺的挑衅别有用意,他还是成功地被激了。
李懂紧紧抿着嘴唇,冲着靶子连开十枪,顾顺就着枪上的瞄准镜看了看靶纸,侧过头来看他··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还可以嘛”·李懂举起望远镜大致看了看环数,的确比平时发挥得好一些,不得不说顾顺这个人很能激发他的潜力。
哪怕是被气的··他还没放下望远镜,顾顺却扭着身子朝着李懂对应的靶子开枪,同样十声枪响,不那么连贯,听起来毫无规律可言·李懂莫名其妙地从望远镜里看过去,骤然瞪大了眼睛。
顾顺的十枪,几乎是枪枪都打在和他刚刚的十发弹孔重合的地方··“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花孔雀,趾高气昂的,特别招人讨厌·”李懂不由自主地放下手里的枪,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顾顺,他觉得满脸钦佩又很不甘大概就是描述他现在的神情,“但是你真的挺厉害的。”
顾顺随意耸耸肩,挑着眉毛,声音散漫飘忽:“这算什么,以后你也可以·”·“移动靶了啊,上吧”·李懂闻言迅速进入状态,枪口追着移动靶,坚定地扣动扳机。
然而出乎李懂的预料的是,顾顺似乎是想捣乱一样,李懂打哪他打哪··如此这般重复了好几次,李懂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在新的移动靶出现的时候放下了枪,顾顺也同时放低了枪口,转过头来满脸不尽兴的样子。
“怎么不打了”·“你这样我怎么打”李懂对顾顺的理直气壮有些气结,“我知道你枪法好,你没必要一直强调。”
“怎么没必要了”顾顺凑到李懂耳边,以一种耳鬓厮磨的姿态轻佻地回话,“你不是觉得我花孔雀一只吗那你看见没啊,花孔雀在开屏。”
“我知道你厉害,所以你真没必要……”·顾顺截断他的话头··“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顾顺几乎是贴在了李懂的耳边,一字一顿,“花孔雀开屏了,我、在、求、偶。”
【10】·顾顺和李懂去看望完陆琛就离开了医院,踏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充斥在鼻尖的消毒水的味道被初夏的清风稀释,顾顺突然就觉得心情舒畅··李懂面前的那些坎终于消失了,他会成长起来,他的路很长,长过很多很多的人,甚至于长过他顾顺。
他的观察员会成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强者··他和李懂随便找了一个家常菜馆,按着各自的口味点了几份菜·顾顺突发奇想要了两罐冰镇的啤酒,李懂看了他一眼,从善如流地接过来,一下子往喉咙里倒了一小半。
顾顺也给自己灌着这罐冰啤·部队的确有纪律,但是除了是军人以外,他们也只是两个普通人,那股略带辛辣的冰凉涌进喉管,他觉得自己的头似乎因为突然的温差抽痛了一下,但是这股清凉依然令他感到酣畅淋漓。
李懂和他都在今天放下了一些他们纠结已久的事,而顾顺也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他要追人是他的事,李懂答不答应那就是李懂的事了·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虽然现在他还没找到这个时机,但是他愿意花时间去磨,不管李懂是什么态度。
顶尖的狙击手都足够有耐心,他可以一直潜伏着等待时机·但是如果猎物是李懂,他不介意暴露自己,除了一动不动地等待,他也有不断追击逃跑的猎物的耐心··回到军区已经是天色不那么亮的下午,李懂去给副队销假,顾顺回了寝室换迷彩,先去靶场做点准备工作。
——其实没什么好准备的··拼接枪械对于顾顺来说完全秒秒钟的事,于是他装了又拆,卸了又装,望着日头,非常无聊··早知道应该和李懂一起去销假的,顾顺想。
好歹逗李懂比站这干等好玩多了··有人和他打招呼,看见他手里的两把枪,笑嘻嘻地和他开玩笑:“顾顺你今天要用两把□□- she -击啊”·“我等人。”
那人冒出一个被雷劈了的表情,他说顾顺你和别人练- she -击啊还以为你只看得上罗星……他提到罗星的名字又立马悻悻截了话头,随便找了一个理由就准备离开。
顾顺觉得无奈,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避讳提到罗星,明明罗星一直站得笔直··“我等李懂·”顾顺突然出声··那人听到李懂的名字立刻恍然大悟地转过头:“噢噢噢,他的观察员嘛……那你可得对人家好点儿……”·“是我的观察员。”
顾顺微微昂起头,在“我的”两个字上狠狠地咬下重音·他当然会对李懂好,但那不会是因为任何人以为的那种原因,是因为他愿意··那人满怀感叹地离开了,顾顺又开始觉得百无聊赖,但是好在李懂很快就小跑着过来了。
李懂随手拿了一把枪,一上来就问比什么,看起来斗志满满的样子·但是顾顺觉得还不够,李懂还不够亢奋和集中,于是他用他惯用的方法轻易就挑起了李懂的战意。
他看见李懂似乎是被他气到了,开枪的时候紧紧抿着嘴唇,一张清秀的面庞硬生生被挤成了包子脸一个··真可爱啊……顾顺一边感慨,一边就着手里的瞄准镜看过去,靶纸上的成绩很漂亮,而他也不吝夸奖。
但是夸完李懂他的玩心也冒出了头,他发现在他挑衅李懂的同时,李懂似乎也挑起了他一战的欲望·这还是个没接受过主狙训练的家伙呢,真的是天赋不差··于是他抬起枪,对准百米外的十个弹孔,用自己的子弹覆上新的痕迹。
他带着笑意侧头看向一旁的李懂,李懂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混杂着钦佩和不忿,里面还有跃跃欲试的战意在发芽··“我刚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是个花孔雀,趾高气昂的,特别招人讨厌。”
李懂放下手里的枪,目光灼灼,“但是你真的挺厉害的·”·这算什么顾顺失笑·其实李懂你也可以·而他也的确这么说了。
他看着李懂对着移动靶- she -击,突然觉得,他开枪的时机到了··强强情有独钟成长原著向·李懂的每一次- she -击之后,他就紧跟着在靶纸的同一位置留下自己的痕迹,循环往复了好几次,而不出所料,李懂果然停了下来。
顾顺露出女干计得逞的轻笑:“怎么不打了”·“你这样我怎么打”李懂满脸无奈,“我知道你枪法好,你没必要一直强调。”
嚯哟,别打击到他家观察员的积极- xing -了··顾顺否定了李懂的说法,恶作剧似的凑到他耳边,不紧不慢地开口调戏他,而单纯如李懂的确也没听懂。
“我知道你厉害,所以你真没必要……”李懂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顾顺就是读出了一种无奈和纵容,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栽了,什么时候都挂着厚到外太空的滤镜。
——瞄准目标··“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开枪··“我、在、求、偶·”·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就想好了的枪撩表白方式· ·☆、第十一章· ·*婴儿学步车x首驾请慎入·*本章完结·*前文请点主页·11.·李懂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被什么狠狠地砸了一下,不疼,但是他被砸得头晕眼花。
他闻到一股很淡的啤酒气味,从他的身旁,顾顺紧贴他耳朵的嘴唇上飘过来,它似乎无孔不入,从他的每一个毛孔渗进皮肤浸入血液·他终于迷迷糊糊地想起:·哦,我和顾顺是喝了酒的。
“顾顺·”李懂尽可能保持冷静,但他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轻微的颤抖,“一罐啤酒喝不醉……你别说胡话·”·他站起来把枪放回原位,把顾顺的否认抛在身后的风里。
李懂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他不知道应该去哪儿,只是觉得应该离开靶场·浑噩里他想起队长的话,队长说喝了酒就早点休息,虽然只是一罐啤酒,但是他觉得自己是应该去好好睡一觉,他晕乎乎的。
顾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步伐一致,呼吸频率相近·离开靶场大门的时候他说李懂我认真的·路过食堂门口的时候他说你看我们一起同生共死过·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他说花孔雀只对你开屏。
李懂感觉心跳得很快,但是平时训练里调节呼吸和心跳频率的方法不管用··李懂走到宿舍门口,终于停下脚步··他想说我想好好休息一下,你就别跟着我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来他的宿舍现在也是顾顺的宿舍··但是顾顺不能一直跟着他··他头脑发昏,从顾顺说出那句话开始··李懂觉得有很多地方出了问题,他们都是男人,他们身处军队,而且顾顺该不会真的是一瓶啤酒就能喝醉吧……他必须要冷静下来捋一捋,而这个时候顾顺不能呆在这里。
因为现在只要看见他,李懂一向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就绞成一团··“我们才认识了两个月……我考虑考虑……”李懂试图和顾顺商量一下,“我现在头有点晕,我想……”·而顾顺压根没给他商量的机会。
李懂感到一股巨大的拉力,他被一把拽进宿舍里,身子狠狠地往门上一撞,宿舍的门应声关闭·顾顺的脸慢慢地凑近,那股轻淡的酒气砸在他脸上,李懂想要把脸别开,但他们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频率渐驱一致。
他的嘴唇被灵活如游蛇的舌头撬开,唇瓣被温热覆盖,酒气侵入口腔,和他混乱的思绪绞斗,翻江倒海··一种巨大的入侵感裹挟了李懂的意识,他皱着眉头想要把顾顺的舌头推出去,但这样的动作慢慢变了味道,他们在对方的口腔里撕咬缠斗攻城略地,谁都不愿意先退一步。
顾顺低垂着视线看他,李懂抬起眼睛瞪回去··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疯了··当他被顾顺扛到上铺的床,平躺着看顾顺俯视的眼睛的时候,他意识到有些东西正在疯狂地脱轨,但是他居然完全没有去阻止这一切的想法。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顾顺在撕扯他的迷彩,李懂扒开顾顺的领口,狠狠地咬上他的侧颈。
他想他是真的疯了,他现在的动作是反抗,但是思想却在混沌里沉沦·他听到顾顺因突如其来的疼痛而倒抽一口冷气,他下意识地松口,顾顺低哑的嗓音窜进耳朵,在耳膜处扬起异样的震颤。
“李懂……你别招我·”·到底是谁招谁李懂怒急反笑,直接用上了格斗擒拿的手段,用巧劲把顾顺撂倒在床,和他彻底换了个位置。
他用手肘架在顾顺的颚下,居高临下地把脸凑到顾顺跟前,咬牙切齿地回击:“是你先招我的·凭什么我要在下面”·“就凭这个。”
顾顺挣脱李懂肘部的压制,反手一拧就把他的两只手给扭到一个动弹不得的角度·顾顺的手劲大得可怕,他仅仅只用一只手就制住了李懂手上的所有格斗动作,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流畅地解着李懂上衣的扣子,他甚至在试图用李懂的上衣捆住李懂的双手。
·“服不服”·“差远了顾顺”李懂用膝关节狠狠地顶向顾顺的小腹,趁着他松手的机会又去压制他。
两个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用尽了所有可以制服对方的手段,他们撕咬对方的嘴唇,舔舐对方口腔里带着酒气的伤口,擒拿和格斗技巧层出不穷,只为了把对方彻底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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