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突击同人)Qiang管里的花儿 by 八一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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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突击同人)Qiang管里的花儿 by 八一菜刀
 ·第一章 别人的故事·他是一个讲故事的高手,很懂得拿捏分寸,把大家的胃口都吊上来,却在高潮时戛然而止··其实听的人已经很尽兴,很少有人去探究高潮的后续。
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一定要有一个结局··齐桓静静的坐在袁朗身后,看着他绘声绘色的讲那个著名的割盲肠记,新鲜老A们听得目瞪口呆,约略已经猜到故事的男主角是谁的人,已经把往昔仇恨的目光自动转换成敬佩。
军人,向来只敬重更刚硬的军人··“好啦,故事讲完啦,大家情绪不错,加个餐吧·看见那400m越障没30动·”袁朗很随意的伸手一挥,伟人指点江山的架势,却带一点恶作剧的俏皮。
于是成功的把新鲜老A们的敬佩和感动赶走,而老队员如吴哲者,也不过就是对天翻个白眼,认命的带队跑起来··齐桓没动··袁朗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吧,活动活动筋骨。”
齐桓仍然没动··袁朗上脚踹他:“哎我说你今天怎么了想偷懒啊”·齐桓静静的看着他:“我看到批下来的报告了。”
袁朗一下子愣住了,表情扭曲而狰狞,狼狈的点上一支烟,恶狠狠的抽了口,呛着了似的,剧烈的咳嗽,撕心裂肺的倒好像把眼泪都咳出来了··齐桓不作声,静静的看着他。
“你他妈的就不能装不知道”也许是那样的眼神戳痛了袁朗··齐桓刚站起来,袁朗的拳头就砸了过来·齐桓没躲,生生挨了一拳,然后架住了第二拳。
这已经不是日常训练的擒拿格斗,有人需要发泄,有人陪着发泄,如此而已··远处的老A们的目光不可避免的投- she -过来,但没有人擅自过来拉架,尽管他们对中队长和分队长类似斗殴的举动很莫名。
等30动过后,集合起来的老A们只看到了一脸平静的鼻青脸肿的分队长正在理自己的衣领··过低的气压让饭桌上所有人战战兢兢,惯常喜欢插科打诨的主儿,现如今也缩起了脖子小心翼翼的审视自家的队长们的表情。
“吃饭啊·”齐桓敲了敲饭盆,“看我们能看饱了”·C3想开个玩笑:“那不是队长们秀色可……”·剩下的话被C2在桌子下掐掉了。
袁朗依然坐在齐桓身侧,呼噜噜的吃自己的饭,齐桓也不再吭声,筷子依然如常的往喜欢的菜上招呼··于是气压在如此正常的氛围下,再度诡异的降低一半··当事人浑然不觉般,吃完了撂筷子走人。
是夜·齐桓摸上楼顶时,袁朗正依在栏杆上,嘴上的烟,忽闪忽闪的火星,显示他抽得很凶··齐桓把怀里抱着的啤酒放在地上,卡擦,拧开一只瓶盖,递过去,撞撞袁朗的胳膊。
袁朗就手接过去,一仰脖儿,灌了两大口,盘腿坐下··齐桓便也坐在他身边,手往兜里掏了掏,然后一把东西塞进袁朗的手里··竟是一把盐花生米儿·袁朗哭笑不得:“你连下酒菜都准备啦”·齐桓的脸在暗夜中就有点窘红:“爱吃不吃。”
喝一口酒,撮一口花生米,嘎嘣嘎嘣的嚼,也不说话,就是一径的沉默着,三瓶啤酒下肚,袁朗终于放松了身体,轻声的说:“齐桓,将来有老婆了记得对她好点,她们不容易。”
齐桓依旧挺得笔直,没应声··“我从来没有结婚的打算,即使,后来小敏她把组织批准的结婚报告拍在了我的桌上·”袁朗有点醉了,声线压的很低,“就等着我签字了,铁头儿说他那时都恨不得抽我一顿。
特种兵要讨个老婆多难啊,那么好一姑娘,我还他妈的犯混矫情·政委都恨不能替我签字了·政委说,人小姑娘三天两头往老虎团跑,打听着你这出去学习咋还不回来呢,后来知道你当了特种兵了,更是二话没说结婚报告就打上来了,只差没写血书了。”
齐桓不动生色的借了个肩膀支着有点萎顿的中队长··袁朗浑然未觉的继续说:“组织上要我们当面谈谈·那就当面谈谈吧·我说,我们这种兵啊,有今天没明天的,真结了婚,你得自己换灯泡买大米扛煤气罐,多苦。
她就说,那你太不了解女人了·在男人身边,女人看见个老鼠都怕得尖叫,要只剩她自己了,面前就是有条河她也能自个儿想法儿趟过去·”·“就是这句话打动了我。
我想,结婚也不错·然后就有了小野·”袁朗往嘴里倒酒,“她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带了四年,前些天,她突然找来,说,袁朗你给小野联系个幼儿园吧。
我这才恍然,哎呀小野已经到了要上小班的年纪·可是新一批的南瓜到了,我腾不开手,于是就搁在那,一直搁到她找来,气愤的把离婚证明拍在我桌上·她说,我可以容忍一个经常不在家的丈夫,可是我不能忍受一个总是缺席的父亲。”
齐桓沉默不语·他见过嫂子,很可亲的一个女人,他也见过小野,很灵气的男孩··他听着自己的队长絮絮的倾诉那些前尘往事,心思却飘的有点远。
午夜,齐桓把喝醉的队长扛下楼,在放置到床上时,袁朗有短暂的清醒:“齐桓,几点了”·齐桓静静的说:“天快亮了,我先上去收拾下垃圾。”
那个周五,齐桓跟着袁朗去幼儿园接孩子·两个人都是便衣,但齐桓鹤立鸡群的身高,还是让刚下课的小野一眼就见到了他的“菜刀叔叔”··四岁的小野,其实正是淘气的年龄。
在超市里看见略小的孩子都坐在购物车里被爸爸妈妈们推着,于是非要自己也坐进去··袁朗不得不蹲下身子和他讲道理:“小野,你已经念书了,是小小男子汉了。”
小野不理,赖在地上不肯走·到底是个孩子,自己宠着惯着自己,嘟着的小嘴能挂个油瓶···“四岁半的小男子汉,要不,叔叔抱你”齐桓捏捏小野鼓鼓的脸颊,把孩子飞快的抱起,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看吧,现在那些孩子一准儿都羡慕你比他们高。”
“菜刀叔叔好棒,骑大马·”小野开心了,摇着齐桓的头,指挥着齐桓往玩具区跑··袁朗的购物车里堆满了玩具··齐桓驮着小野顺便逛了逛少儿读物区,买了“听妈妈讲故事”系列的光盘,以及启蒙类的书籍,塞进了购物车里,然后问小野:“妈妈平常都给你买什么牛奶啊”·小野把手圈住嘴巴,哞哞的叫,于是齐桓拿了一大罐蒙牛婴幼儿奶粉,还细心的看了看保质期。
顺便把袁朗买的玩具枪和糖果放回去,认真的说:“队长你不要一味的惯孩子,这枪你已经买了很多把了,从孩子还没生下来就买·还有,糖果不要给小野吃太多,会蛀牙。”
袁朗就不满的看着齐桓:“你儿子还是我儿子没儿子的人没有发言权·”·齐桓就抿嘴乐:“结帐吧,嫂子要等急了。”
季敏是等得有点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还要去上补习班呢·”她看见儿子骑在齐桓的脖子上,立即就有点不好意思,“哎呀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规矩。
还不快下来,跟妈妈去补习班·”·“补习班”袁朗愣了下,“他才四岁啊·”·季敏横了他一眼:“小野起步已经晚了,现在很多孩子英语日常会话都会了呢。”
袁朗把东西递给她,伸手把小野抱下来:“孩子还小,不要- cao -之过急·”·季敏在看他买的东西,忽然眼泪就流出来了,吓了两个男子汉一大跳。
“你怎么了小敏”袁朗看她抽噎得不成声了,连忙把手帕递过去··季敏没接,顾自的抽噎:“如果,如果你早一点学着关心孩子的成长,而不是每次见面就拿玩具和棒棒糖来补偿,我们又何至于今天呢”·小野慌乱的看着妈妈哭,直觉是爸爸把妈妈惹哭了,自己唔哇唔哇的哭起来:“妈妈不哭哭,妈妈不哭哭,小野要妈妈不要爸爸了……”·袁朗的眼泪再也克制不住,哗啦啦的流,在这个曾经刚如铁的男子汉脸上,写满了愧疚与难受。
齐桓默默的开车回去,车上坐着失魂落魄的队长··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了·· · ·第二章 局中人局外人·一年中的绝大部分时间,袁朗和他的兵们周而复始的进行着别人眼中惨绝人寰的极限训练,剩下来的时间,则是血与火的考验。
有时袁朗看着自己的兵们都觉得自己残忍,每当这样的意识稍有萌芽,就被他自己掐死,然后等待老A们的,是更加艰苦的训练··他喜欢嬉皮笑脸的说:现在我们的敌人都已经与时俱进啦,咱们可不能原地踏步,趁着月色不错,加个餐吧。
于是就加餐··朝夕相处,其实他早已经不需要伪装出一副欠扁的模样来刺激自己的队员,世事历练,老A们自己心里早明镜似的,队长的苦心他们怎么不知·可他们乐意看自己的队长妖孽状,然后自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去玩命的训练。
他们的生活,已经贫瘠到只剩下兄弟·来自兄弟的关心,他们辜负不起··那些惯熟的相处的模式,他们小心翼翼的,不敢去打破··变化有时意味着得到,有时,则意味着,失去,甚至,死亡。
有一天,天才麻花亮,许三多一声惊叫,蹭蹭蹭揭下床单往浴室跑·齐桓从梦里被吓醒,探头看了看,咧嘴笑了··等许三多洗完床单,红通通个脸出来,齐桓笑着问:“想女人了”·许三多摇头:“没有。
真没有·”·这A大队粉黛三千,可都是吴哲家只可远观的主儿,女人等花儿们进化成花妖或者花仙子的可能- xing -有多大·齐桓缩回头准备睡回笼觉,临睡前,随口问:“那,想男人了”·砰地一声,许三多手中的盆砸在地上,一准儿掉瓷了。
于是离得最近的袁朗来敲门了:“齐桓,你把三儿给收拾了拾掇尸体我在行,要分尸不”·齐桓懒洋洋的在床上应:“尸体,去给队长开个门。”
许三多真就嗫嚅着去开门,袁朗谁啊,成精的狐狸,一看许三多手没地儿搁的架势,再看那一盆的床单和满地的水迹,约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亲昵的摸摸许三多的头:“三儿也长大啦。
这么点破事儿,也值当你害羞”·齐桓蒙头睡:“要上健康教育课请换地儿,我可还准备趁着周末阳光明媚好好睡上一个回笼觉呢·”·不过一瞥的功夫,他已经看到自家队长一身的常服,又是来抓丁的吧。
果然,袁朗在下面磨蹭了半晌,软和着声调:“齐桓,你看,这又是周末了,你……”·齐桓受不得这个,认命的爬起来,刚提起被子,袁朗已经讨好似的,一把接过去,拿出去晒了,还对着晾床单的许三多说:“下午记得帮齐桓把被子收回来。”
还下午·看来自己这个周末又交待给队长了··上了车,袁朗看着自家副官不自觉挺直的腰,有点好笑·一个宿舍住久了,齐桓的脾- xing -,他早谙熟了。
这人一靠枕头,就能睡个昏天暗地,天一热踢被子,起劲的踢,天冷了,则裹得跟只蛹似的,再不,就是把头埋被窝里,后背露出来了·可是,一旦离了床,绝对是站如松坐如钟。
“今早你说什么了,把许三多吓那样”袁朗笑着问··齐桓没好气的瞥了自家队长一眼,半晌:“我问他,是不是想男人了。”
·袁朗抓着方向盘的手一滑,车子诡异的蛇形了两米:“齐桓,你,你可是学坏了你·”·齐桓摸出兜里的烟,刚准备抽,想想,又放回去·弯腰找袁朗放在车里的磁带:“队长,下次换个DVD机吧,你看你这些带子,都卡带了。”
袁朗拍掉了齐桓的手:“我念旧不行啊·”·齐桓靠坐回椅背,闷闷的说:“衣不如新,人不如旧·要真念旧,你还是和嫂子和好才是正经。”
这话题,每次私下独处,齐桓总要逮机会提上一两次,而每次,袁朗也总是苦笑着无言以对··和好说的轻巧啊··协议离婚时,季敏同意袁朗一个月去看孩子三次,这也是鉴于A大队的特殊情况,即使给袁朗十次机会,他恐怕也去不了。
以前一个月回家的次数都没有现在去探视小野的多··真是委屈了季敏了··齐桓又怎么不知道袁朗心里的苦楚,长叹一声,不再说这事,话题转回大队的训练上:“上头说了,兄弟部队之间,要加强协作,互通有无。
铁队要求咱俩在训南瓜之前,去N军区交流学习,你可一直没表态啊·”·“自然有学习的必要·那里是第一个蓝军团的诞生地,武装渗透的能力也是出名的强,海上极限训练咱们更不能比,去取取经也不错。”
袁朗沉吟着,“可是我觉得J军区的野外极限训练更适合我们·”·齐桓骇笑:“队长,你不是想把大家扔到蛇岛吧”·他对J军区的猎鹰们头上那光秃秃的斑记忆犹新。
那个军区的人,以生猛著称,即使悍勇如齐桓,也不得不自叹弗如·每个特种大队,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老A,其实和兄弟部队比,并不很占优势··到了袁朗曾经的家楼下,袁野穿着迷彩背带裤,白衬衣,手插在兜里,等着。
袁朗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暗叹一声,低头对袁野说:“小野,跟妈妈说再见·”·窗口的那个人影离开了,齐桓同情的看着自己队长,连见面都不见么·两个大男人,带着个小孩子去动物园,看了看猴子,中午了,袁朗认真问:“小野,想到哪里吃饭”·袁野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不回答。
“说话啊小野,到哪里去吃饭好呢”袁朗是真的有点头疼,总不能带孩子去吃简餐吧··“哪儿都可以吗”袁野回头问,眼神里有渴切的目光。
袁朗立即说:“当然,你想吃什么,爸爸都给你买·”·袁野停下脚步,回头认真的问:“麦当劳,麦当劳行吗”·“不行,都是垃圾食品。”
袁朗一票否决··袁野切了一声,明显的那还要问我干什么的表情··齐桓笑,抱起袁野:“队长,嫂子一准儿煮了饭菜等着呢,她不会放心小野在外面吃饭的。
走吧,咱们回家·”·袁朗哑然·只得去开车··到了家,果然季敏在楼下焦急的等着,齐桓看着队长抱着孩子依依不舍的还给做母亲的,眼睛忽然有点- shi -。
袁野喊饿:“妈妈,饿饿·”·季敏就说:“大中午的饿了吧,还不上来吃饭·”·多看了袁朗一眼,然后带着小野上楼··齐桓看了看队长,心说,有门儿。
上去一看,果然桌子上摆了五菜一汤,都是温热的,袁朗带着孩子去洗手,齐桓就站在客厅看着季敏盛饭··2.4升的电饭锅,其实不够这俩大男子汉吃的,季敏有点赧然:“将就着吃吧。”
齐桓就笑:“嫂子太客气了·”·以前即使季敏和齐桓,说话都没这么客套的·现在,双方都仿如隔了一层膜,说话,不得劲儿··去洗手时,那对父子已经规规矩矩的在饭桌旁坐好,和齐桓第一次进这个家一样。
不一样的,是开饭时的气氛··曾经的和乐融融不见了,剩下的,只是拘谨··偶尔,为人父母的,会同时往孩子碗里夹菜,却在碰上对方筷子前,又收回来。
一顿饭,食不知味··袁野要午休,下午还要去上补习班,袁朗只得带着齐桓不舍的离开··“就这么着了,队长”齐桓开车,一边问假寐的袁朗。
袁朗苦笑:“齐桓,你懂什么是爱么”·齐桓黑线:“队长,你明知道我没谈过恋爱·还有,下次拜托你不要再抓我出壮丁。
没准其实嫂子是想和你独处呢,你说我这么个大灯泡,算什么事”·袁朗不吱声··“说话啊你·”齐桓焦躁的摸头发,果然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么啊呸呸呸,想什么呢自个诅咒自个儿·“齐桓,我在想,爱情是什么。
我曾经有过动心的感觉,也曾经撕心裂肺的疼过,可那都是几年前的事,起因,甚至不过只是她耍点小脾气·后来,距离远了,就说不到一块去·我的日常,很多都不能和她提,医院的家长里短是是非非,她也不好和我说。
于是,就平淡了,再平淡下去·别人说,爱情到最后,总是变成亲情,我信了,真信了·我仍然牵挂她,可是不见她也没那么想,见了也没那么激动·柴米油盐酱醋茶,也就这样了吧。
我以为,就这么就一辈子了·可是到临了,离婚时,我虽然难过,感觉世界空了一大块,但居然没有心死的感觉·我才知道,也许,我不再爱她了·也许她觉察到了,所以,她才要离婚的。”
齐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已经在他和她的故事里,涉足太多·他已经入戏了,所以他和局中人袁朗一样,看不清袁朗和季敏的感情走向··袁朗说:“我不想复婚了,一点都不想。
很凉薄吧·”·真的很凉薄·齐桓下结论··他知道,袁朗的家,真的散了,再没有回去的可能··到了N军区特种兵驻地,就是紧张的交流学习。
两个人甚至没机会去见识下江南的好风景·只在最后一天,上面给了半天假,于是倒腾了半天车,临傍晚,终于到了传说中的十里秦淮···饿惨了的两个人,看见一家标着“正宗酸菜鱼”的店,嚎一嗓子就进去了,特意点了一个大盆的酸菜鱼,还要了烧鸡公,结果等到菜上上来,两人傻了眼,那盆大且不说,成串的红辣子,估计许三多看见了,非得来个相见欢不可。
可是真好吃啊,辣得过瘾··“汤也好喝·”袁朗喝着酸菜鱼汤,美不滋儿的说··齐桓吃着烧鸡公,也是赞不绝口··老板家小竹笼子上热气腾腾的蒸着,老板娘好客,过来问:“要吃蟹黄汤包不”·“那不是早点”齐桓好歹听过,知道本地人爱这个汤包,大早上排队买。
老板娘就笑:“现在人吃这个,哪还分早晚,兴致来了就吃呗·要不要来一笼”·一笼只3只,那皮薄得俩大老粗都不忍心下筷子。
老板娘好心替他们拿到碟子里,齐桓就急急咬了口,烫得哇哇叫·那肥美的汁眼看都流走了,可是真好吃啊··袁朗吃了齐桓的教训,小咬了一口,慢慢吸,香。
两人毫不犹豫的喊:“老板,再来两笼·”·饭毕,附庸风雅的瞎晃悠了半天,其实多半是为了消食儿·到头来,不过是提了十来只南京盐水鸭,然后灰头土脸的回到驻地,要命的是,被懂行的N军区特种兵看见,用看冤大头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们肯定被斩了。”
两人黑着脸听人家报完实惠价,然后,齐桓仰天长叹:“要不都说南方人门槛精呢·”·也正是从这天开始,袁朗给儿子写信。
每天晚上,趴在床上,一字一字的斟酌··齐桓翻着小说,一边和他聊天:“你说你写了他现在也看不懂·”·“将来总会看懂的·”·“都写了啥”·“没什么,就说江南风光明媚,挺繁华。
这里的酸菜鱼不错·烧鸡公也很好吃,最绝的是蟹黄汤包,没尝过的人,亏·”·齐桓看着自家队长回味无穷的模样,也笑了··这么多日子来,队长是难得真正开心啊。
江南,明媚而多情的地方,也许将来有机会,请个长假,好好的逛一逛··袁朗信写完,折起来,问:“你笑什么呢”·齐桓说:“笑咱俩的馋样儿。
估计在人家眼里,咱就是那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袁朗跳到齐桓床上:“你要换诨名你就换,我这么玉树临风的,哪里像包子啦”·齐桓乐得不行:“队长,你看你一脸的包子褶,还说不是土包子。”
说话间还拿手去摸袁朗的额头:“你看你看,你这么些日子,见天儿锁着个眉,跟谁欠了你二五八万似的·”·手撩到了袁朗挑起的眉,忽然有点心慌,讪讪的放下,袁朗也有点不自在,便跳下床去:“你那脚臭的,还不去泡你的脚去,明儿赶路,有咱们受的。”
 · ·第三章 进退维谷·回到自家大本营,快递了两只盐水鸭给季敏和小野,剩下的,就在A大队内部消化了··夜晚,齐桓从袁朗办公室回来,许三多正在看书。
却有点心不在焉的··齐桓去浴室打热水,隔着门问:“过两天是不是要去看成才”·许三多脸有点红:“嗯·”·齐桓提了水桶出来,见了,窃笑:“又不是去看媳妇,我说你脸红个什么劲啊”·却是故意拿许三多逗闷子。
许三多的脸上立即有大火燎原之势··齐桓不再逗他了,正经的从柜子里拿了一袋盐水鸭出来,扔许三多桌上:“给他带上,尝尝·”·许三多惊讶:“那哪行呢你今天不是跟吴哲说,都吃完了,没了吗”·齐桓把脚浸进桶里,满足的叹息,一边对许三多说:“给他们吃的那份儿没啦。
那群儿白眼狼,再来上十只也不得一个好儿·给你家的带上,再带点别的零嘴儿,我知道成才不吃,可总得给他的同学们带点·三儿,你给我带句话给他,不要太会做人,也不必矫枉过正。
这人和人之间,有个分寸,可没谁天生就会拿捏这个分寸的·”·许三多的眼里,渐渐就有了感动,替成才感同身受的感动··齐桓刻意不去看他,洗完脚,倒了水,见许三多仍在发呆,好气又好笑的拍了拍他脑袋:“又想什么呢你”·许三多认真的说:“在想你刚刚说的话嘞。
我觉得挺有道理的,真的·”·齐桓早习惯了他后知后觉的- xing -子,由着他慢慢想,自己上了床,躺着,却睡不着·隐隐觉得似乎这次N军区之行改变了什么,却又说不上。
跟了袁朗这么多年,除去去参加猎人学校的三个月,其他几乎是形影不离,袁朗,是个比朋友更深刻的存在,却又不似兄长·是啊,谁家要有个这么妖孽样的队长,一定很郁闷吧。
似乎做了个梦,梦里有人得瑟的说:“看吧,这是我袁朗的兵,我袁朗在A大队的第一个兵·”·那个梦里,都有谁呢袁朗,自己,还有,嫂子吧。
日子过的很快,袁朗和齐桓越来越忙,A大队的信息小分队的组建也上了日程,索- xing -给吴哲调整了个单人宿舍,若不是日常训练要求,吴哲恐怕早就过起了晨昏颠倒的生活。
因为太忙,齐桓被袁朗抓壮丁的次数不多,只是,偶尔,齐桓会有点错觉,疑心那是队长故意错开了时间·具体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感觉也说不上··许三多倒是被抓了一次,回来开心的不行,可劲的说着队长家的孩子可可爱啦,就是三句不离菜刀叔叔。
齐桓一边看《第二十二条军规》,一边听许三多形容,嘴角就挂了点笑意·挺想袁野的,那肉乎乎的手感,可比这些大老爷们强多了··许三多忽然说:“齐桓,嫂子问我你是不是受伤了。
我说没有·她就说,说你和队长总是秤不离砣的,那个,问我你和队长怎么生分了”··生分·还真有点·齐桓想了想,最近和袁朗之间可不是有点生分嘛。
也许是忙了点,毕竟这信息分队放在他们中队,袁朗的担子很重··嗤啦嗤啦的翻书,齐桓心不在焉·看看时间,离熄灯还早,索- xing -放下书,一个人去- cao -场晃荡,全当加餐了。
正小跑着,身后忽然就有了脚步声··齐桓也不理,依然维持了自己一贯的步伐··那人跑过去了,却又转回身,和齐桓面对面,倒着跑··“队长,小心脚下。”
齐桓提醒自家队长··袁朗哼了声:“这里我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里打弯·不说这个了,你在想什么呢”·齐桓调整了下步伐,尽量和袁朗保持一致:“没想什么。”
“真不是在闹情绪”袁朗也调整了下姿势,和齐桓并排跑··不想齐桓竟停了下来··“队长,我闹什么情绪啊我”齐桓觉得莫名其妙,“我就是觉得有点无聊,遛个弯而已。”
袁朗也停下:“真的真的只是纯遛弯”·齐桓忽然警戒的问:“队长,你不是在背后捅了我一刀吧今天这表情怎么这么心虚哪”·袁朗哭笑不得:“哎我说齐桓,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我是两面三刀的那种人”·齐桓没好气的说:“难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突然发力跑起来,按照剧情,这会袁朗应该已经提脚要踹他了吧··可是身后一点动静都没有··齐桓缓下脚步,袁朗已经走过来了·齐桓直觉应该闪人,可突然动弹不了了。
怎么觉得有点三流肥皂剧的戏路齐桓有点纳闷,觉得背后有点凉嗖嗖的··9月了,早分早晚凉了,以后晚上出来得加件薄外套·齐桓乱七八糟的想着,其实眼睛瞪着自家队长,瞪得袁朗都觉得碜人。
·“屠夫又上身了”袁朗嘀咕,“其实,就是怕你多心·”·齐桓忽然就活了:“说吧,你做了什么让我多心的事”·袁朗尴尬的摸摸鼻子,这个小动作却是齐桓惯熟的。
很多年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就发现,袁朗有这么个小动作,尴尬或者开心的时候,都会摸鼻子··袁朗说:“没让你去看小野……”·齐桓乐了,真的乐了:“队长,那是你儿子,我没有探视权,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住我。”
可是袁朗没笑,袁朗的眼睛很深邃,齐桓的笑就一点点一点点卸了,心里一点点一点点的乱了··在袁朗还想再说点什么之前,齐桓跑了·完全是加速冲刺的架势,嗖的一下,从袁朗身侧跑了。
下意识的,袁朗似乎想伸手拦一下,最后颓丧的缩回··齐桓刚回到宿舍,熄灯铃就响了·许三多从床上探个脑袋出来:“齐桓,队长刚刚找你了·”·齐桓没理他,爬上床,挺尸。
又开始做乱七八糟的梦··梦里自己拿着一大袋的爆米花,委屈的站在电影院门口,画面一转,队长家里,队长可着劲的说:“季敏,你看你介绍的都什么人啊我们菜刀这么好一孩子,还看不上。”
季敏就在一边特抱歉的看着自己:“要不下次……”·下次下次,两次三次四次,原来自己相了那么多次亲哪··齐桓迷迷糊糊的想着,最后一次相亲都是两年前了。
现在明眼儿的,都看出来齐桓和袁朗之间有点不对付·日常工作上还不至于,可私下里,两人还真有点疙疙瘩瘩的样子··先发现异常的是吴哲·齐桓已经晋升为副中队长,中队的吃喝拉撒睡一把抓,可也不至于忙的没影子。
另一个,一有闲功夫就给儿子写信·一星期,攒一撂儿,然后拿出去一起发了,吴哲笑过他公器私用,把大家写遗书的纸拿来写家书了··为着信息分队的事,都有点焦头烂额,这两个人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不带多讲一句闲话的。
可要知道,这两人都是喜欢插科打诨逗乐子的主,他们越表现的正常,吴哲就越觉得不正常··谁也没想到,有一天袁朗收到了儿子的“信”··其实就是一光盘,季敏用DV录的,五岁的小男孩蹲在地上开火车,呜呜呜呜的叫,一个人玩了半天,觉得不得劲,然后就开始画画,季敏就在旁边问他:“小野要画什么呢”·袁野用蓝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又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小圆上多了一条线,袁野对着DV笑着,说:“大圆圆是爸爸,小圆圆是我。
那个线就是妈妈的手·”转身天真的问,“妈妈,是不是我有爸爸那么大,我就是爸爸了”·看不见季敏的表情,但是想来也是哭笑不得。
袁野继续问:“妈妈,那菜刀叔叔有爸爸那么大了,怎么不做爸爸呢”·一窝子看光盘的,没一个不笑喷的··吴哲笑惨了,只抱着肚子喊痛:“哈哈哈哈,队长是大圆圆哦,还有,菜刀你真逊,连小孩子都笑你没人要。”
齐桓扑上去灭口,吴哲满屋子乱窜讨饶,许三多就是人形障碍,两个人围着他闹腾··袁朗坐着,抽着烟,眼睛里蒙蒙的·齐桓就撵人出去,都撵走了,自己却有点迟疑。
“后悔了”终究没走,反正袁家的浑水趟多了,也不在乎这么一次··袁朗吐了个烟圈,没吱声··齐桓去掐他手里的烟:“这么个可爱的儿子,你舍得我看了都心疼。
哎呀”·却没留神都烟头烫了,吃痛的缩回手,怕是要起泡了··袁朗烦躁的说:“你烦不烦啊烦不烦啊我儿子我都没急,你紧张个什么劲啊”··齐桓也火了,本来被烫了一下就憋屈,当然他知道袁朗不是故意的,但是袁朗这话就有点伤着他心了。
“你就死扛着你,等小野大了你就后悔吧·”齐桓吼,“那么好一老婆,那么好一儿子,搁队里谁有这福气人家求不到的你还不珍惜。”
袁朗急了:“你走不走再说看我不揍你”·两个人虎吼吼的看着对方,齐桓先有点心软,这么多年一路看下来,队长的婚姻状态,难道还有人比他更清楚袁朗也不是不想着小野好,可是这姻缘,求不来的。
“那个,队长,我先回去了·”齐桓敛了气息,刚转身,被烫着的手被人抓住了,没挣脱开··然后那个人的手指摩挲着那个受伤的地方,良久,袁朗轻声说:“对不起。”
然后手放开了··齐桓的心里五味杂陈,开门离开的时候,身后幽幽一叹··演习和任务交错中,日子像肥皂一样从手边滑走了··晃眼已经到了07年。
齐桓已经是少校中队长,而袁朗,则是大队作训参谋长··依然是上下级的关系,却不再是那样的身后三步的距离··忙碌,依然忙碌,疲惫,依然疲惫··只是袁朗出任务的机会,少了,而齐桓要考虑的东西,多了。
敏感时刻,A大队也被抽调了人马强化反恐,只是,角色变位,从专业蓝军成了恐怖分子··袁朗是恐怖分子的头目,齐桓是他的兵··在伪装油彩下,两个人一瞬间都有一种熟悉的陌生。
罄尽全力的给反恐特警制造麻烦,那些虚拟的惨无人道的手段,其实他们自己都有点不寒而栗··当齐桓假装凶恶的挟持着人质,一个身上装有炸弹的孩童时,袁朗看见了齐桓的手在抖。
后来齐桓说,当时我都想毙了我自己··袁朗说:只是演习··袁朗想,齐桓其实很有孩子缘,他和袁野处的很好,如果齐桓结婚了,他的孩子也一定会像小野一样可爱。
袁朗抽着烟想,要是齐桓有了孩子……·他说:“齐桓,你结婚吧·”·他这样说的时候,那个两毛一的少校头都没回:“你去给我找个保媒的人啊。”
那时他们刚刚从反恐演习中退出来,他们有个难得的假期,他们坐在车里,看着窗户外的学校的围墙,围墙里,有袁朗的儿子,袁野··齐桓看着窗外,在想什么呢·袁朗伸手去拉齐桓的手,先前演习的时候,他太用力了,手被对方的枪托砸伤了,一块瘀青。
·袁朗把那只手搁在腿上,去找红花油·车子的暗格里有,翻出来,认真的涂抹··到底,是自己耽搁了这个人吧··“齐桓,对不起。”
他应该懂吧,懂我的意思··对不起什么你什么也不欠我·我也不欠你··齐桓抽开手:“小野出来了·”·小野已经八岁,活蹦乱跳的年纪。
当看到爸爸和菜刀叔叔从车里出来的时候,开心的不行··一手拉住一个,很骄傲的对同学说:“这是我爸爸和他战友·”·袁朗笑着,却小心的扯下儿子拉着齐桓的手,儿子,你拉的那只手受伤了呢。
一起去吃午饭,袁朗牵着儿子,齐桓走在外侧,不经意的,把他们父子护在里道··终于到了08,却不是个太平年,新年刚过,年味还没有散尽,X独就闹起来了,虽然不在自己的份内,到底密切关注着。
“队长,我有预感,今年咱们的生活会很丰富多彩·”吴哲对齐桓笑着说,现在他们两个,是A大队最好的搭档,软硬件最匹配的组合··齐桓看着跃跃欲试的下属,想的却是,那个人恐怕也憋不住了吧。
果然,接到任务时,参谋长被编制到了一线··重新回到了他曾经的中队,齐桓心甘情愿的让开了指挥权··他们太了解彼此,只消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们就能猜到对方的心思。
加上吴哲,他们是指挥部的黄金三角··就让我们铁马金戈的向前冲吧··只是,如袁朗所说,现在的敌人也在与时俱进·老A,终究不是万能的,不,老A,从来就不是万能的。
起码不能起死人医白骨··当对手突破包围圈的一霎那,齐桓的眼睛热了起来,他跳起来奔向H点的位置,那是敌人的突破方向,那里,也是收网的方向··那里,有袁朗。
一直一直,都是袁朗在突击,自己在收网,为什么这次,要改变呢·厮杀依然在继续,齐桓手中的武器比他的人冷静,连发中,又倒下了两个逃窜的身影,战友已经追出去了,齐桓刹住了脚步,眼里含着泪,缓慢的回头。
他在丛林中找到了袁朗··他喊:“队长,队长·”·他一直一直是他队长,当袁朗还是分队长时,齐桓只叫他一个人队长;当袁朗已经是中队长齐桓还不是分队长时,齐桓也只叫袁朗队长;当袁朗已经是参谋长时,齐桓依然叫他队长。
他握住他的队长的手,紧紧的握着,他很奇怪的想,为什么我从前要放开呢·END·番外·谁的浪漫故事·浪漫是一剂高纯度的毒药,进了血管,剧烈的燃烧,直到耗尽心血。
中了浪漫之毒的人,不在浪漫中湮没,就在现实中觉悟··可是我却不知道我是被淹没者,还是觉悟者··我和他,开始于一个我心目中史诗一样壮阔的故事。
铁血浪漫,让我误以为,这是上天注定的理所当然的缘分··这是一个经典,可是经典并不意味着永恒··也曾有过幸福时光·那时,偷偷的躲在宿舍,照着杂志上的式样,给他打毛线袜,一针两针三针,一天多一点点幸福。
却从来没想到,他可能根本没机会穿上脚···没想过的东西,实在太多··就好像,从没有想到,他会拒绝·我可以锲而不舍的寻找一个近乎凭空消失的人,而我找到了,我想不出还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我就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拒绝··他说,嫁给一个军人,很苦·我说,我知道,我父亲就是一个军人,但他和我母亲生活得很好··他说,但你父亲不是一个特种兵。
我说,特种兵又如何呢,特种兵也是人,也要结婚生子··他说,你将来会很辛苦·我说,我不怕苦··于是就结婚了··这个人,早在一开始,就把未来剖白在前头,只是那时,我从未放在心上,以至于日后,真走到离散的那一步,我发现我居然无从责备。
没有守住诺言忍下寂寞的人,是我·于是恨亦无从恨起··所幸我还有一个儿子··是什么原因要了孩子呢·我和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还浓,而现实却是,见一次,隔一月。
总不能天天掰着手指头数着,我们已经守望了几十几百年·他说,冷清了就回娘家住住·又说,要不,养只猫吧··再后来,他说,小敏,咱要个孩子吧,头几年是累,但孩子大了,家里也热闹些。
于是就有了小野··得知怀孕的那一天,几乎是欣喜若狂的,迫不及待的想告诉他·电话却打不通,只说是封闭训练··想起以前,他也曾离开过几个月,那时还没有结婚,他出国参加猎人学校的培训。
这次,又是为什么·他的世界,我知道的实在太少,太少··好容易他回来了,在医院的门口等着,身后却还缀了个尾巴··一个二十三四的中尉,腼腆的跟在他的身后,小声的喊:嫂子。
他得瑟的炫耀:小敏,这是我的兵,我的兵··这当然不是他带的第一批兵,我认识他时,他就已经是上尉连长·主刀手一刀下去,他的那些兵险些没拆了急救车的门。
只是后来,他离开了他的连队,去了另一个部队,顶着上尉的衔儿,做着普通的兵··他重新开始带兵,只带出了一个,可是足够他欣喜若狂··我看着那个兵,我猜这个兵对于他来说很重要。
我笑了,说:别叫嫂子了,叫我季敏吧··那个兵说:嫂子就是嫂子··那个兵很固执,此后很多年,一直一直叫着,嫂子,嫂子·那个兵的眼神很执着,很认真。
那个兵叫齐桓,还有个外号,八一菜刀·外号是他带头起的,可是实际上,他几乎不叫,他只叫齐桓,一遍遍叫着··其实他只比齐桓大两岁,又其实,他很多时候比齐桓还孩子气。
那天我一直觉得有什么事情忘记了,直到他们两个要回队了,我才想起来,我喊:袁朗,你要做爸爸了··那个熙熙攘攘的医院门口,他呆住了,然后,扑过来,抱起我,不停的转圈。
有几次,我看到齐桓的脸从眼前闪过,可是幸福的我看不清齐桓的脸··他终于渐渐有固定假期了,回来,耳鬓厮磨,而饭桌上的话题,繁杂而琐碎,我总磨着他讲些A大队的事,他便说些无关痛痒的,却妙趣横生的故事。
故事里,总有一个呆呆的南瓜叫齐桓··他说,小敏你不知道,我刚把咱们的故事讲给齐桓听时,齐桓居然把碗筷都摔了,吼:怎么不把这个护士拉出去毙了··他说,齐桓一定是个惯孩子家长,护犊子。
他说,小敏,有机会给齐桓说个媳妇吧··我们偶尔通个电话,有一次我说,袁朗,给你的兵放个假吧,我给他介绍了个女孩子,同事的妹妹,特崇拜当兵的·你让他浪漫点,带点花,我这给买两张电影票,让他们自己谈谈。
他就在那头问,哎呀买什么花好呢·我也没问仔细,于是只好说,让齐桓自己看着买吧,挑浪漫的买··那天我加班,袁朗开车带齐桓到我这拿电影票,那天的齐桓很帅,一身笔挺的常服,我问:花呢·他说出来太匆忙了,半路没停下来买,齐桓这么着吧,你自己去电影院附近看看,看有合适的花就买一束。
齐桓去电影院了他就在我办公室等着,我回来拿了三次药单三次发现他心不在焉的转圈··当初我们处对象时,都没见他如此紧张过··后来没等到齐桓,却等来了人小姑娘。
小姑娘说,季姐你介绍的什么人啊,没一点兵样子··这就吹了··我下班袁朗载我到电影院门口,他的兵委屈屈的拿着一大包爆米花两听饮料站着··我问,怎么就吹了·他也问,让你去买花呢你买爆米花干吗·齐桓难受的不行,说,我着急忙慌的把周围都找遍了也没看到个花店,后来想看电影总要吃点啥就去买了爆米花,又怕她渴我又买了饮料,紧赶慢赶的跑来,人还没认清呢,她先认出我来了,很热切的说,你迟到了又跑这么喘是不是去追小偷了我们解放军不兴撒谎,我说不是,我去买爆米花了。
结果她扭头就走了··我不知道该同情齐桓还是该笑,可是这个憋屈的兵委屈着眼神儿真像只大型犬啊··他在旁边嚷嚷,哎哟季敏你看你介绍的什么人我们菜刀这么一老实孩子她还看不上,爆米花怎么了有本事她下次看电影啃花瓣去·我看他眼神里都出凶相了,连忙安抚,我说下次我一准儿介绍个好的,成熟的。
他在旁边赶紧插话说也别太成熟,太成熟的人霸道我怕齐桓- xing -子太温和受气··想来那是他们认识也不是特别久,他居然就已经把齐桓的- xing -子摸熟了。
再后来孩子要出生了就忘记了这茬··等孩子生下来了,齐桓跟着他忙里忙外的,医院的小姐妹就说季敏啊你级别不低啊你家勤务兵都是中尉·我笑的不行了说我可用不起。
那时齐桓已经处熟了,胆子也大起来,是个爱说笑的主·抱着小野眉开眼笑的,只让孩子喊他干爸···我说,那孩子干妈呢·他在旁边温牛奶,答茬儿说,赶紧的给找一个啊,一年内完成任务。
可别咱们孩子都开口喊人了,齐桓还是光杆儿一根,戳着难看··于是给齐桓说媒的事又提上日程··第二次相亲,是别人介绍的,挺斯文的一个女孩,刚工作不久。
要说站一起也配,女孩子文静秀气,齐桓一身英气之外,眉宇间倒还有一丝文气,于是我们都抱了希望··结果后来女方打开电话,说,这个人一点也不小资,回了。
齐桓回来说了经过,两方会谈--不,相亲的地点定在星巴克,等咖啡的当儿,小女生问齐桓认识村上春树不齐桓说日本的作家里我喜欢川端康成;对方谈《挪威的森林》如何经典,齐桓说其实你可以考虑看看《细雪》,也不错。
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于是各自打道回府··第三次相亲又隔了很久,已经进入炎炎夏日··他受伤在家休息,齐桓去看他,帮我送了两次便当·有单身夏医生闻香而来,赞不绝口,我有心撮合,于是邀请夏医生到家里吃晚饭。
私下里一个电话回家,少不得要齐桓多做准备··这夏医生芳龄二十有七,比菜刀大了2岁,手术台上威风,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类型,外食吃到吐,曾高呼一定要嫁个善家事的五好男人。
齐桓正合适··夏医生和我一起到家时,齐桓正在厨房里忙碌,他跟个老太爷一样端坐着看球,小野就在摇篮里玩拨浪鼓··菜端上来时,色香味俱全,否则又怎么称得上是八一菜刀·一桌子言笑晏晏。
只是饭后,齐桓在厨房收拾残局时,夏医生对我说,这个人是炊事班的·他怒目而视,吓了夏医生一大跳,我知道夏医生口没遮拦,却没有想到一句话就得罪人这么彻底,他有没有说给齐桓听我是不知道,但很长一段时间我对齐桓颇为愧疚。
小野头生日时,双方至亲聚在一起热闹了一番,齐桓也来了,提了不少的玩具·说来也怪,小野很粘齐桓,让他吃味的不行··他亲戚家有个女孩,教书的,温柔的不得了,一双眼睛倒是一直瞧着齐桓,好奇,或者仰慕。
后来双方私下有过接触,很快无疾而终·齐桓说,她太柔弱了,需要有人陪着,他陪不起··从此后,再没提给齐桓说媒的事··再后来,我们离婚后,很长一段时间,我每夜都在想,我和他的婚姻里到底都有什么总结下来,居然发现,给齐桓张罗说媒,竟是我们短暂的婚姻生活里,最值得一书的事。
齐桓,没有参与到我和他的故事的开头,可是,在我们的故事里,占据着如此重要的角色··他把东西搬离我们曾经的家时,齐桓就开着车在楼下等着··齐桓看我的眼神里,有不忍心。
可是我不要这不忍心··他说,我从家里的户头里拿出过37600块钱··我说,我知道,你说你借给齐桓了··他欲言又止,良久,说,我会还你··后来,齐桓单独一个人来,齐桓说,嫂子,这是我借队长的钱,队长让我还给你。
齐桓给我的是一张卡,卡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户,密码是小野的生日,卡里有38000块钱··我知道借他钱的不是齐桓,所以这钱我不能收·我把卡给他,让他处理。
他沉默良久,说,你收下吧,齐桓是我的兄弟,齐桓那我来还··后来我知道,他的钱借给了许三多,38000块,齐桓造的账,但齐桓不知道那400块是我给他买烟的私房。
这些是许三多讲给我听的··他每次来看小野,一定带着齐桓,可是后来,突然齐桓就不来了·那次,来了许三多··许三多说,齐桓没受伤,就是忙。
许三多说,我生日那天,队长摘了很多的野花,让齐桓放在狙击步的枪管里,一大束,可漂亮了··许三多说,齐桓和队长人可好了,我家出了事,大家凑的钱,队长一下子就凑了38000块。
我说,他和齐桓真没生疏·许三多吞吞吐吐的说,没,就是,就是很久以前打过一架··我看着楼下陪儿子练习羽毛球的他,我想象不出来他和齐桓打架的样子。
后来,齐桓单独来看过我和小野几次,三十多的人了,决口不提成家的事··齐桓电话打来的时候,我的心理就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齐桓很少往我这挂电话。
齐桓说,让小野见他最后一面吧··我的头一下子炸了··我想说齐桓你骗我的吧,我想说我什么都没听到,可是我听到电话那头齐桓的哭声·很压抑,很小声,我知道那不是错觉,我怀疑我其实听到了心崩塌的声音,我的,齐桓的。
后来就进了基地,这么多年进基地的次数屈指可数·齐桓在正门口迎的我们··齐桓牵着小野说,小野,那是爸爸··小野不信·小野不信那个被狙击步轰塌了半边胸膛的人是他爸爸。
齐桓一遍遍的说,小野,那是爸爸··后来有人把齐桓拉开,齐桓你够了,齐桓你别吓着了孩子··拉人的后来蹲在地上哭了,齐桓不哭·齐桓说,嫂子,我带你去拿他的东西。
齐桓把他的遗书拿给我,包括他生前的很多东西·齐桓说,这里是他的抚恤金,以及他这些年的存下来的钱,他说这是留给小野的教育基金··齐桓说他借给战友的那些钱,战友是按期归还的,我也会按期给你汇过去。
齐桓把这些交割的很清楚·可是我和他都知道,还有一笔钱不清楚·可是我不能问,我知道我一提齐桓就得崩溃··我回去后一一清点他的遗物·清点到最后,就剩一些日记和私人信笺。
厚厚的一大摞是写给小野的,按日期排,最后一封写给十八岁的小野·很像他会做的事,有时候,他的骨子里,不可避免的会沾惹军人的浪漫主义··还有他和其他人的通信往来。
我翻开日记·日记里记着很多名字···我看了所有的东西,泪流满面中我又觉得有点奇怪,我想这些东西是不是缺少了什么·我一直一直在想,直到他死后的第一个清明,我在他墓前看到了齐桓,我才想明白,他的日记里,没有齐桓的名字。
齐桓是我最熟悉的他身边的人,可是我找不到齐桓的名字··也没有他和齐桓合照的照片··后来我带着小野去了江南,一个他描绘的很美的地方,那里有个叫瞭望的军医院,那个小城,富庶而繁华。
我仍然断断续续的收到齐桓寄来的钱,每一笔都不多,都是汇到那张卡里,我把这张卡与手机绑定,于是手机里存了很多银行信息,只是我从来没取出来过··再后来,在他去世的第五年,我突然收到一个信息,卡里的余额,从59381.7一下子跳到342594.7。
有人不停的在问我季敏你怎么了,我清醒过来,手机屏幕上已经一片模糊··我请了假带着小野回去扫墓,在他的墓斜后方,第三排,我找到一个上校的新坟,墓碑上和他的一样,一张黑白的照片,一个名字,齐桓。
我把两束花分别在他们的墓前放好··我花了三年才想明白,为何他的日记里,从来没有齐桓的名字··因为他的日记里,主语从来都是—我们··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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