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同人)[综]炮灰,要逆袭么 by duoduo(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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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同人)[综]炮灰,要逆袭么 by duoduo(一)(2)
·少年手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汨汨而下··秦钺摇晃一下,死死盯着少年,他的整个人就仿佛崩成了一把拉到极点的弓,一时间动弹不得··“陛下,”陈策低声道:“那反贼说,他不能白来一趟……临走的时候,一刀刺在他胸口上。”
秦钺彷如未闻,缓缓上前,半蹲在少年身前,紧紧捏住他的肩膀,声音微颤:“琴歌”·琴歌睁开眼,目光清明,开口道:“抱歉,我想试一下。”
“琴歌……琴歌”·寒光乍现,惊喜的声音忽然变成难以置信的暴怒,秦钺捂住胸口后退几步,胸口上,一把雪亮的匕首已经刺入半截。
“陛下”陈策惊得魂飞魄散,狂扑上前,却见少年脚在树干上一蹬,身体在空中急旋,一脚蓄势而来,狠狠踹在即将被秦钺拔出的匕首手柄上。
“噗”匕首齐柄而没··“陛下”陈策目眦欲裂,狂吼一声:“拿下”·琴歌翻身落地,还未举步,手上一紧,已经被人握住了手腕,粗糙有力的大手宛如铁箍一般,几乎掐断他的骨头。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琴歌回头,正对上秦钺那双- yin -沉的眸子,冰冷、暴虐,仿佛正酝酿着狂风暴雪……·琴歌想也不想,反手从胸口拔出只剩小半截刀刃的短刀,一刀抹向秦钺咽喉。
秦钺不闪不避,一双- yin -沉的眸子定定的看着他,捏着他的手腕的手,狠狠一拽·琴歌一个踉跄,还未站稳,浑身便是一震,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力带飞两步,重重撞在树干上,直至此刻,剧痛才从右肩传来。
琴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伸手握住肩头足有拇指粗细的黑色铁箭,想将自己从树上拔出来,只是以他剩下来的那点力气,直如蚍蜉撼树,试了几次却半点用处也无··好可怕的箭,琴歌放弃了尝试,事实上刚才若不是秦钺那一拽,这会儿他已经成了尸首,不过,现在的处境也没好到哪儿去就是了。
“琴歌·”·视线中出现黑色宽大的袍角,琴歌不及多想,已经被人掐着下巴抬起头来··“寡人没死,”秦钺冷冷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失望”·琴歌咳出一口血来,笑笑,声音有些虚软,目光也有些散漫:“是啊”·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什么都算好了,连退路都安排妥当了,唯独没有想到在出手的那一刻,不知怎的头忽然一痛,仿佛被人用大锤狠狠敲了一记似得,这才刺偏了少许,否则即使秦钺身着内甲,此刻也早已一命呜呼。
“好,你好……”秦钺噗的喷出一口鲜血,冷笑着点头道:“好的狠……琴歌……”·一身单薄亵衣的少年已经半身是血,右手无力的垂落,左手握住漆黑的箭杆,修长素白的手指上已溢满鲜血,又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下。
秦钺用力喘了口气,一抹血色从嘴角渗出来,他伸手握住少年肩上的铁箭,猛地下按··“哈啊”琴歌惨哼一声,吃痛的弓起腰。
秦钺满意的看到少年脸上终于没了那可厌的笑容,看着他牙齿咬破嘴唇,冷汗顺着鼻尖滴落……·脑海中,少年懒懒靠在塌上仰头饮酒,和盘旋在空中,一脚狠绝的踹向他胸口匕首的画面交替出现……琴歌,好,琴歌,你好样的·猛地发力一拔。
鲜血飞溅,琴歌闷哼一声,手指用力扣住树干,强撑着让自己靠在树干上没有倒下去,大口吸着气:真他妈疼啊·黑色染血的铁箭被掷在他面前,秦钺转身就走,冷冷的声音带着切齿的寒意:“别让他死了。”
 · ·第14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原本在琴歌印象中- yin -森恐怖、血腥残暴,连回想一下都要全身发抖的刑房,再进来时,感觉却是平常··大约是因为秦钺说了要留他- xing -命,所以行刑的人并没有用什么过分的手段,只动了鞭子,不问口供,泄愤似得抽。
虽然琴歌现在很能忍痛,但还是痛的,尤其是鞭子重复抽在同一个部位的时候,也会疼的抽搐,但到了后面,却似麻木了一般··等琴歌再次不知道是睡着还是晕倒被水泼醒后,面前的人换了秦钺与他的几个侍卫。
秦钺一身黑色大氅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皮鞭,眼神- yin -鸷,气势逼人,全然看不出受了重伤的模样··见少年醒来,秦钺冷哼一声,用鞭身托起他的下巴,问道:“这几日滋味如何”·琴歌原就失血过多,整个人没什么精神,全靠这些人不时给他灌些参汤续命,哪有精神回答他的废话,垂着眼并不吭气。
秦钺冷声道:“那晚的刺客是谁与你是什么关系现在藏身何处”·琴歌倦的厉害,眼皮都抬不起来,秦钺问了什么也没细听,依旧闭目养神。
“啪”的一声,琴歌肩膀一痛,已是挨了一鞭,伴随着秦钺一声冷喝:“说话”·琴歌这段时间挨鞭子挨惯了,且秦钺这一鞭也不算很疼,垂着头没什么反应。
秦钺狠狠扔下皮鞭,跨步上前,一把掐住琴歌的脖子,声音低哑暗沉:“琴歌,寡人知道你不怕酷刑,可寡人也知道你怕什么……寡人是答应过你不对你用强,可是却没答应过你,不让别人对你用强”·见琴歌猛地睁开眼睛,秦钺手指微微用力,嘴唇贴近少年耳朵,低声道:“你若好生回答寡人的问题,寡人便不让任何男人碰你,不然,寡人让这大牢里的每一个人,都尝尝名震天下的琴歌公子,是什么滋味”·猛地甩手推开。
琴歌低喘了几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便多了几分精神,道:“你问·”·秦钺沉声道:“那个黑衣刺客是谁”·“不认识。”
秦钺冷哼道:“不认识你会助他脱身,他会助你行刺寡人看他对你言听计从,听话的很”·琴歌淡淡道:“我们若认识,陛下早就成了刀下之鬼,哪里还能在这里审问人犯”若他们两个真是一伙的,当时怎么会由他一人出手·秦钺寒着脸,又道:“侍卫这几日遍搜皇城,在西门附近的墙根下,挖出一套钩锁,和你有没有关系”·“有。”
琴歌道:“我让那黑衣刺客替我埋在那里,以作脱身之用·”东西都被找到了,否认也没什么意思,反倒连累旁人··“胡言乱语”陈策喝道:“你行刺的桃园与西门之间一东一西,相距甚远,行刺之后你怎么去西门你难道会飞不成还是说,皇宫里还有你的内应”·琴歌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道:“桃园内有一条溪流,有几处水深且急。
其中一处离我行事之地只有数十丈,我在旁边准备了竹管,可用它换气在水下藏身,等搜索过去之后,便反向离开……若是搜索严密,也可顺水而下,去浣衣局寻机脱身。”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秦钺不觉如何,可是看陈策举着袖子连连抹汗的模样,哪还不知道这少年的法子竟是极为可行的——也就是说,要不是他命大,那匕首刺偏了一分,又恰好秦逸赶到,这会儿这少年早就杀了他逃之夭夭了。
秦钺心中怒火更甚,喝道:“你不是说和那刺客素不相识吗”·琴歌平静道:“他因误会了我的身份而挟持我,心存愧疚,我趁机要他借我武器防身,并埋下钩锁供我日后脱身之用。”
秦钺脸色- yin -沉下来,森然道:“你在宫中时日虽久,但行动受限,又无人同你说话,你如何能对宫中这些布置了如指掌定是有人与你通风报信、里应外合……说,到底是谁主使你行刺寡人的”·这些东西,多看几眼就知道了,还需要人来告诉他琴歌看了秦钺一眼,道:“没有人。”
秦钺一字一句道:“寡人不信·”·琴歌道:“秦国连灭三国,大楚也备受欺压,诸国想杀秦王者何止千万,不过是顺意而行,何须人指使”·秦钺冷笑道:“南楚乃我大秦盟国,擅自刺杀盟国君主,等同谋逆……琴歌你若无人指使,敢行此谋逆之举”·琴歌看向秦钺,有些不明白了。
按说,他的案子根本不必审,他为何行刺、如何行刺,都是一目了然的事,可秦钺不仅亲自审了,还问出这种近乎白痴的问题:天底下谁不知道秦楚之间所谓的盟国是什么意思,他若真刺杀成功,南楚只怕要举国欢庆,谁会来治他的谋逆之罪·只听秦钺冷冷道:“所以,你的答案,不能让寡人满意……你说,寡人该怎么处置你才好”·琴歌咬唇,默然片刻后道:“陛下想要什么样的答案”·秦钺一字一句道:“寡人要你实话实说……到底是谁主使你行刺寡人的你后面的主子,是谁”·琴歌忽然明白过来,眼中显出怒色,道:“我说了,没有人”·秦钺冷笑一声,道:“寡人不信”·又道:“你若如实招来,寡人不仅不让人碰你 ,还饶你- xing -命,放你回去……如若不然……”·秦钺贴近他耳朵,森森道:“听说那个人,是你的心上人你若要保他,寡人成全你,等整个大狱的囚徒、狱卒都宠幸你一番,若你还活着,寡人甚至可以饶你一条小命……若你供了他出来,寡人立刻就放了你,这些,都由他来承受……他,还是你琴歌,你自己选”·琴歌气的脸色发白,手发抖:“秦钺”·秦钺退开,冷冷道:“招,还是不招”·琴歌不吭气。
秦钺喝道:“来人将……”·“我说……我说”琴歌反手握住铁链,闭了闭眼,涩声道:“是……二皇子……”·“谁”·琴歌深吸一口气:“二皇子……易安。”
“胡言乱语”秦钺唇角溢出冷笑,口中却道:“易安是什么人,寡人难道还不清楚他岂会行此不义之举琴歌啊琴歌,你居然为了活命,连易安都要陷害”·“我没有陷害他,”琴歌闭了闭眼,一口气说下去道:“的确是二皇子指使我行刺与你。
殿下说,韩赵魏三国已然灭国,尚有勇士源源不断前来赴死,以报国仇家恨,我大楚如今危在旦夕,竟无一义士肯为国一战乎三国勇士刺秦,只能报仇雪恨,楚人刺秦,却可解灭国之危……殿下说,秦王兄弟俱亡,独有一子却年纪甚小,几位叔伯野心勃勃,只要杀了秦王,大秦必然陷入内乱之中,韩魏赵三国义士自会举兵,到时……”·“琴歌”一个愤怒的声音的出现,打断琴歌滔滔不绝的话,琴歌猛地闭嘴,看向门口进来的两人,脸色忽然苍白如死。
打断他的正是秋韵,怒道:“琴歌,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亏的殿下先前四处奔走想送你回楚,如今又特意过来替你求情……”·“秋韵”易安冷冷道:“不要再说了。”
他从头到尾连眼尾都不曾扫过琴歌一次,只静静看着秦钺,淡淡道:“既琴歌供了易安出来,易安也不敢辩驳,易安……等候陛下处置就是·”·略一躬身,并不等秦钺答话,径直离开。
秋韵红着眼睛看向琴歌,道:“亏我先前还钦佩与你,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算我瞎了眼我虽……但心却是干净的,秋韵耻与你为伍”·转身便走。
秦钺看向自易安二人出现,便紧紧抿着唇,脸色煞白的少年,掐着他的下巴令他抬起头来,冷笑道:“琴歌啊琴歌,你不是一向自重身份吗可如今连寡人榻上的玩物都不耻与你为伍呢”·琴歌不答,秦钺又冷冷道:“寡人本以为你只对寡人铁石心肠,没想到对谁都冷血无情……为了自保,连心上人都能出卖。”
琴歌抿唇不语,闻言脸色不仅并未变得更差,反而渐渐平静下来··秦钺脸色一沉,道:“来人,把易安和秋韵拿入天牢,严刑拷打”·琴歌依旧不语。
秦钺手指收紧,深深陷入少年的脸颊,森森道:“你真不在意他们的死活”·“陛下不必虚张声势……”琴歌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而笃定:“你不敢的。”
秦钺忽然有些恍惚起来,似乎就在昨天,少年也是一身狼狈的被锁在这里,对他说——“你不敢”··他和这少年之间的一切,似乎就源自那这三个字——“你不敢。”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秦钺冷笑:“我不敢”·琴歌淡淡道:“若陛下拷问甚至杀了二皇子,然后呢是以此要挟楚国,令他们送来大笔赔偿,还是直接发兵大楚”·他不等秦钺答话,继续道:“若是前者……秦王- xing -情暴虐天下皆知,险些丧命之恨岂是区区财物可以平息的若陛下不出兵,天下皆知陛下外强中干、虚张声势,大齐兵马只怕随后便至,若秦王出兵,那我倒要替大楚谢谢陛下了,如今的大楚,好歹还有一战之力,若再等数年,等大秦巩固了势力,大楚便是俎上之肉,任由宰割……”·秦钺冷冷道:“我大秦连灭三国,兵多将广,正如日中天,你凭什么就认定我大秦如今外强中干,会怕了区区大齐”·琴歌道:“今年开春时期,秦都粮价便不断上涨,按理早该开仓平抑粮价,但大秦朝廷却全无反应;先前太叔志说西陵道出现匪患,那里是要道所在,如有隐患就该彻底清除才是,但太叔志却建议招安;曹子晋月前抄了两家富户,如此小事,却连得粮几何,得钱若干都一一禀报……大秦窘态,处处皆是,陛下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秦钺好容易平息下去几分的怒火又喷薄而出,寒声道:“你以为,天底下要人命的,就只有公告天下、明正典刑寡人一句话,就能让他死的无声无息”·琴歌冷笑道:“若是往日,自然是秦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如今秦都大修招贤馆,广揽各国人才……人才有没有找到我不知道,但各国探子必然不少,秦王前脚被质子府侍从刺伤,后脚二皇子便死于非命……天下人岂能不知其中端倪去年冬天草原大雪,冻死许多牛马,大齐正蠢蠢欲动……”·秦钺只觉得胸中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炸裂了,怒喝一声:“琴歌”·琴歌不再说话。
秦钺狠狠吸几口气,道:“你就因为认定寡人不敢杀他,所以陷害他”·琴歌冷冷道:“难道不是因为陛下想让我说出这个答案,我才说的吗”·秦钺一字一句道:“寡人不信”·若是方才,他是信了的,可是这少年分明将什么都算的清清楚楚,又怎会为了他的威胁,同易安反目成仇·琴歌迟疑片刻,还是开口,反正这些事,他说不说,秦钺自会看到:“二皇子殿下不能永远待在大秦……楚王陛下耽于安乐,早已掏空了身体,虽年方五旬,却随时可能驾鹤西去,大皇子殿下- xing -情与楚王一般无二,让他即位,大楚难道等着亡国吗南楚也不乏有识之辈,对朝廷懦弱早有不满,二皇子身上若担着刺秦之名,自会引得众人相随,三国有志之士也会争相来投……”·“琴歌”一拳狠狠砸在琴歌脸侧的墙上,琴歌闭嘴不语。
秦钺粗喘几声,强自冷静下来,道:“好,算的好……方才你不是说,寡人若不想齐人乘机进犯,就必须要帮你们将此事瞒下来吗天下人又如何知道他有刺杀之举,前来相投”·“这么大的事,想要完全瞒过去如何可能”琴歌默然片刻后,道:“陛下只要做出瞒的模样来就行,反正秦王好色昏庸,天下皆知……”·若是杀了易安,却放过楚国,便是大秦外强中干,但若是包庇易安,便是他秦钺沉迷于天下第一美男易安的美色不能自拔……·“好,好,”秦钺点头:“你对他果然是不遗余力,便是刺杀失败,也要给他铺一条康庄大道来,若是刺杀成功,我大秦内乱,他易安自会被争相拉拢而- xing -命无忧,加上刺杀寡人的盛名,统一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秦钺将少年的头抬高同自己对视,语气森然道:“琴歌公子聪明绝顶,将一切都算的清清楚楚……那你有没有算过,你自己会有什么下场”·琴歌不语。
秦钺道:“寡人知道你不怕,你不怕痛,不怕死,不怕身败名裂……如今甚至连易安也不能成为你的弱点……可你知不知道,这世上,多的是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琴歌冷冷道:“陛下身为国君,一言九鼎,琴歌有问必答,难道陛下还准备出尔反尔不成”·秦钺不理,冷声道:“进来”·十来个白袍人鱼贯而入,手中举着托盘,一一亮在琴歌面前,琴歌看着蜡烛、银钉和珠串时尚还迷茫,等后面看到十多个材质、大小不同的玉势时,脸色终于变了,猛地抬头望向秦钺,冷冷道:“秦钺,杀人不过头点地……你果然要辱我至此”·秦钺冷冷一笑,道:“寡人说了不让男人碰你,但这些人,可不是男人……来啊,侍候琴歌公子。”
琴歌怒喝:“秦钺”·秦钺退开,淡淡道:“咱们的琴歌公子烈- xing -的很,先将他嘴巴堵住,别让他将舌头咬坏了……虽然神医就在外面,但风花雪月之事,沾了血腥味儿,就不好看了。”
琴歌,这是你自找的··寡人挨得那一刀,痛彻心扉……如果只有这样,才能伤到你,才能让你同寡人一样疼,那就别怪寡人绝情……·他冷冷看着少年开始拼命挣扎,看着他将铁链崩的笔直,看着他手腕被铁箍刺伤,鲜血汨汨而下,看着他极力躲避着摸在身上的脏手,看着他死死偏着头、咬着牙,不让那阉人将黑色男根样的东西塞进他嘴里,看着他最后放弃一切般闭上眼睛……·琴歌现在感觉很不好,他觉得自己快要炸开了……并不是气炸的炸,而是真的要炸开了。
从那些人拿着各式的东西向他靠近,在他心中怒意勃发、难以自抑时,仿佛忽然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一条细缝,一股庞大的力量雀跃欢呼着,想要冲破屏障回到他的身上……·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那恶心的东西正在他唇边磨蹭,一只不知属于何人的手正伸入衣襟……·滚·无形的碎裂声在脑海响起,庞大的力量涌入,琴歌闷哼一声,剧痛从全身每个角落传来,他几乎听到身上每一个细胞的呻吟声、破裂声——妈蛋,装不下·琴歌顾不得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睁开双眼,一双泛着血色的双眸杀机尽显,反手握住铁链,正要发力,一声惨叫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来,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手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琴歌有些茫然的看着秦钺双目赤红,疯了似的挥舞着长剑,方才还对他狞笑着介绍手上道具用途的阉人,正连滚带爬的在这方寸之地逃窜、惨叫:“陛下,饶命……陛下……”·片刻之间,刑房中已经遍地都是尸体,秦钺似已怒极,杀人之后犹不解气,疯狂的将周围一切全部掀翻,猩红的剑尖指向琴歌,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琴歌,琴歌,我杀了你可好”·琴歌此刻却无力理会他,他正在干呕。
方才他怒意稍减,那股力量便像是失去了动力一般,不仅不再冲击屏障,连已经进入身体的部分都如同潮水般退了回去——被那玩意儿全身转一圈,他像是被巨碾来回碾了几次一般,浑身没有一处不难受。
见琴歌无动于衷,秦钺狂吼一声,长剑奋力掷出,深深钉入琴歌身侧的墙壁,只觉得心中压抑的怒火要将他焚烧殆尽··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杀他、害他、算计他,可他却容不下那些人,用脏手碰他一下……·凭什么·秦钺喷出一口鲜血,而后狂笑起来。
他秦钺,权倾天下,却独独对这个人,束手无策·· · ·第15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秦逸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少年就着清水吃馒头的模样。
他能活动的那一小块地方比先前又干净了几分,许是右手终于能使劲了的原因,一头长发被他挽到了头顶,看着清爽了许多,更显出那张脸,清美的难描难画··秦逸将药箱放在地上,坐在琴歌对面,看着他手里硬的跟石头似得黑色馒头,笑道:“其实你大可不必将日子过成这样,他说了不让你死……这东西你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他们自然会送了好酒好菜过来求着你吃。”
琴歌喝了口水,将嘴里那块顽强的馒头咽了下去,道:“我记得今天不必换药·”·秦逸扬眉,有些不悦道:“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话你现在就将这馒头丢出去,看他们……”·“我信。”
琴歌道:“但是我没有拿自己的- xing -命来要挟别人的习惯·”·命是自己的,为什么要指望别人来珍惜··秦逸沉默下来,低头替他检查了下伤口,却并未给他上药,只道:“愈合的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以后就不必我亲自来给你上药了……不过我会交代好药童,给你准备足够的清水·”·琴歌道:“多谢·”·秦逸笑道:“你是要谢谢我,莫说这次救了你的小命,要不是我,你这张脸现在还不能看呢。”
琴歌端着水碗的手一顿,道:“抱歉,对于这一点,我就没办法感激你了·”·秦逸哈哈大笑道:“不谢我治了你的伤,只谢我借你水梳洗……琴歌你果然有趣,连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琴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但对于你们这种将自己的喜欢当成恩赐的人,我却委实喜欢不起来·”·秦逸笑容一僵,叹道:“刚说你有趣,马上又变得无趣起来了。”
又道:“不过你的外伤虽好,但内伤却……我很好奇你到底经历了什么,居然把五脏六腑伤成这样·”·琴歌不答,继续用他的饭。
秦逸也不勉强,笑笑道:“好在虽然我配不出来能治好你内伤的药,但却也不是无法可想·”·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本薄册出来,推到琴歌身前,道:“这本《长春诀》,是一本内家秘诀,虽然威力不怎么样,但在养生上,却远胜其他……”·琴歌并不去接,道:“这世上,但凡能练出内气的功法,都非泛泛。
秦大夫好意我心领了,这东西,我不要·”·秦逸脸色微变,道:“在我眼里,琴歌你不是意气用事的人,不要拿自己的身体赌气·”·赌气琴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并不是只有大秦才有内修功夫。”
他若不得自由,要功法何用·他若能得自由,虽然内修功法难得,但也没珍贵到连他都得不到的地步,他为何要稀罕这些人扔给他的东西·再说,他既然要练武,便不会去练一套“威力不怎么样”的武功。
秦逸也知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缓了缓语气道:“我知道你自己也能得到,但我敢保证,天下论养生之法,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高明的,这东西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道:“以你身体的状况,普通的内家功夫只怕……”·琴歌打断道:“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请恕我直言,便是秦大夫奉命与我治伤,也未免管的太多了。”
秦逸神色微僵,苦笑一声,又道:“其实,我给你这东西,也是为了赔罪·”·“嗯”·秦逸点点自己的肩头,道:“你那一箭,是我- she -的……要不是我那一下,你早就在外面逍遥自在了,哪里会多受这么多的罪所以这本《长春诀》,算是赔罪。”
琴歌淡淡道:“那我便更不会收了·”·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为什么”秦逸不明白,他都把姿态放的这么低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要怎么样·琴歌道:“你我身份立场不同,你- she -我一箭,我不会恨你,你治好我的伤,我亦不会谢你,因为你乃奉命行事,这些原是你的本分——但我岂会收你的东西,以致日后战场再遇,束手束脚”·秦逸气结,道:“你放心,你不必束手束脚,就以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再练一百年也不是我的对手。”
琴歌却已将该说的话说完,将《长春诀》推了回去,不再吭气,低头将自己的午饭用完··琴歌的倔劲儿秦逸是见识过了的,知道他下定了决心的事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不得已将东西收了回去,静静等琴歌用完饭,才又开口道:“琴歌啊,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不是傻子,陛下对你的看重你也应该感觉到了,为何还要刺杀陛下,以致落得如此处境——你这又是何苦”·琴歌淡淡一笑:“如此处境如此处境有何不好吗躺累了可以翻身,可以坐起来,甚至还能走两步;可以自己用两只手来吃饭、喝水、梳洗;有一扇小窗,可以看见天光,可以嗅闻到花香,下雨的时候,甚至还能亲手接一捧水;门外时不时可以传来狱卒的脚步声,有时候甚至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你可知道,这些,都曾是我梦寐以求的……”·“我琴歌此生,自以为坚强,可是在宫中的那一个月,却无数次差点疯狂、崩溃……”琴歌一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秦逸,淡淡道:“你问我为何杀秦王,那我问你,或者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或者彻底被驯化,丧失作为人的尊严,变成一条只会摇尾巴的狗,你要怎么选我问你,除了杀死秦钺,我可还有别的出路可走”·秦逸半晌无语,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干涩道:“这些……的确是陛下做的过了,但是陛下这么做,也都是看重你、喜欢你,才会想……”·“喜欢”琴歌嗤笑一声,道:“能麻烦你别玷污这个词吗”·“怎么叫玷污”秦逸怒道:“就算你不喜欢秦王陛下,可也不能这么侮辱陛下的感情陛下若不是喜欢你,会在你身上花费那么多的心思他若不喜欢你,会舍不得让那些人碰你他若不喜欢你,你还能活生生的坐在这里和我聊天他只是……贵为一国之君,不懂得怎么去喜欢一个人罢了。”
“喜欢两个字,需要懂吗”琴歌淡淡道:“一岁的孩子不懂何为喜欢,可看见母亲受伤,会难过的哭,林子里的野鸡不懂得什么叫喜欢,可是老鹰过来,会把孩子护在翅膀下面,会奋不顾身的上去搏命……喜欢,难道不是将心比心,难道不是呵护疼爱喜欢的人痛苦的时候,他会更痛苦,喜欢的人伤心的时候,他会更伤心……”·“你说秦钺喜欢我,他是怎么喜欢的”琴歌冷笑一声,道:“我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时候,他想的是,为什么我还不屈服,还不崩溃,该用什么手段才能更打击我;我被人鞭打炮烙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才能让我更疼、更怕、更受伤;我心有寄托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让我绝望,怎么让我丧尽尊严。
他不让人碰我,难道是心疼我、可怜我,知道我会生不如死,才手下留情的吗不是他只是见不得属于他的东西被人弄脏罢了”·他深吸口气,略显激烈的情绪平复下去,语气淡淡道:“如果是我琴歌喜欢他,而愿意原谅他所做的一切,甚至受宠若惊,那是我琴歌自己犯贱;但若是他秦钺,因为觉得喜欢我,就可以肆意妄为,将人如同畜生般糟践……抱歉,喜欢两个字,没有这么龌蹉。”
秦逸一时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勉强开口,道:“但不管怎么样,陛下对你终究是……不同的·”·连他自己,也无法再将喜欢二字说出口。
琴歌今日已经说的够多了,也懒得再反驳他——秦钺对他自然是不同的,因为他是秦钺还未得到、未征服的,秦钺对他,说白了不过是两个字——“不甘”。
秦逸轻叹一声,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正色道:“我此次来,除了给你送《长春诀》,还有一事·”·他顿了顿,方道:“先前陛下审讯时,亲口答应会放你回质子府,但是,陛下虽重诺,我们做臣子的,却不得不替他的安危着想——你若想出去可以,但是必须答应,今生今世不能再对陛下出手。”
出去·琴歌神色恍惚了一瞬,而后轻笑一声,道:“我说了,你就信”·秦逸正色道:“只要是你琴歌说的话,每个字我都信。”
琴歌叹口气,道:“那我倒不好骗你了,抱歉,我做不到·”·今生今世不对秦钺出手,难道要他见到秦钺就束手就擒不成而且这个地方,根本就困不住现在的他。
秦逸苦笑,叹道:“早知道你不会答应了·”·沉吟好一阵,又道:“不管先前陛下做了多少过分的事,你也不得不承认,陛下这次对你,是该杀能杀而未杀……”·琴歌默然。
秦逸道:“罢了我也不要你发誓绝不同陛下动手,我只要你答应,日后你便是要杀陛下,也只能光明正大的出手,绝不再行鬼魅刺杀之事·”·琴歌淡笑一声,道:“你是料定了我此生不可能有胜过秦钺的机会”·“不是,”秦逸顿了顿,道:“当日陛下被你刺伤,昏迷前说,他秦钺可以死,但是,绝对不会死在你琴歌手中……陛下最不愿死在你手里,可是你却偏偏是这世上,最有机会杀了他的人。”
琴歌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你的条件,我答应了·我绝不再行刺秦钺就是·”行刺之事,他原就不喜,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愿动用此等手段。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秦逸松了口气,起身道:“我这就去回禀陛下·”·迟疑了一下,又道:“不管你信不信,陛下他对你……”·琴歌打断道:“我信不信有什么意义吗”·秦逸苦笑一声,转身离开。
便是陛下再对不起他,可在他差点杀了陛下,且从未放弃过杀死陛下之心的情境下,陛下依旧坚持放他——这少年冰雪聪明,难道就真的一点都感觉不到陛下的情义不过是,不屑一顾罢了。
·秦逸连药箱都忘了,几乎是逃一般离开囚室,而后苦笑,这些话,他该如何对秦钺转述·正在发愁,一拐弯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背对着他,负手站在院中,正午的阳光照- she -在他身上,却让人感觉不到半分温暖,只觉得莫名萧索。
顿时一愣:“陛下……”·秦钺没有反应,秦逸上前,轻声道:“陛下,臣有负重托,他没有收·”·秦钺淡淡道:“我知道。”
“陛下方才……”秦逸犹豫了下道:“都听到了”·“嗯·”·秦逸有些头皮发麻,赶紧回想刚才可曾说过什么不敬的话,更没敢问秦钺感想如何,从怀里掏出《长春诀》呈上去道:“陛下,这东西……”·秦钺接过,抬手便撕,秦逸惊呼一声:“陛下,使不得”·这东西,可来的不容易啊·却见秦钺只将封面扯了下来,面无表情道:“他不是说要从南楚找吗换个名字,再送过去。”
将册子扔回秦逸,再不说话··秦逸告退离开,走出院门,临上马车时再回望,只见那个人还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不由轻叹一声·· · ·第16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重见天日,琴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透过车窗,看着街上往来的人群、繁华的店铺,觉得熟悉又陌生。
忽然微微一愣,道:“为何秦都来了这么多齐人”齐人或许是因为总在马上驰骋的原因,发式和中原诸国区别很大,喜爱结成各种发辫或索- xing -剃掉。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面色冷峻到近乎麻木的青年,闻言沉声道:“陛下和楚公主大婚之日将近,齐王派了使者前来道贺·”·琴歌这才想起,楚公主到秦都四个月了,还有一个多月就是婚期。
想到秦钺易安他们之间乱七八糟的关系,琴歌微微皱眉,其实这种事,别说在向来不讲规矩的大秦,就算南楚也不少见,可琴歌却很难像其他人一样,将这些当成一件风雅事去看,只觉得厌烦透顶。
忽又轻轻叹气,他来秦都,到如今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多月,可发生的事,却比前面十多年还多·甚至现在想起在南楚时的事,都仿佛是发生在梦里一般,朦朦胧胧并不真切。
马车停下,琴歌下车敲门,好半晌无人应门·马车不等他进门便已经走了,但同车的青年却下来,静静站在他身后··琴歌皱眉:“你不走”·青年道:“陛下令我跟着你。”
他说话的腔调似乎永远那么平,不带丝毫感情··秦钺亲自下的命令,不管是监视还是保护,琴歌都没有拒绝的余地,沉默片刻后,问道:“如何称呼”·青年愣了一下,似乎感觉这个问题很棘手,好一会才道:“我以前,叫玄一。”
“秦钺的暗卫”·青年瞳孔一缩··琴歌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现在既然已经不是暗卫了,不必再如此紧张·”·青年神色有些僵硬,却是想放松却不知道该如何放松的模样,过了片刻才问道:“你如何知道我是……”·他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下,琴歌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道:“这并不难猜,以数字为名原就少见,且听你的语气,玄一这个名字,此刻应该已经属于别人了,可见它只是一个代号……会完全以代号代替姓名的人,不是暗卫还能是什么”·青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琴歌又问:“你本名呢”·青年思索片刻后,摇头道:“不记得了。”
又道:“既然陛下令我跟着你,你就替我赐名吧·”·琴歌摇头:“姓传自先人,名寄托期望……名字是很慎重的事,不要将这个权利随随便便授予他人。”
不再理他,又加大了力度继续敲门··青年看着琴歌,神色有些恍惚,按说他该恨这个少年才对,若不是他刺杀秦钺,他也不会因失职差点丧命,虽然最后保住- xing -命,可承受的刑法却让他现在想起来都不寒而栗……但或许是因为从记事起,便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爱恨的原因,他面对着少年时,竟丝毫恨意都提不起来。
“余生,”青年道:“以后,我就叫余生·”·琴歌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高兴就好·”·此时,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里面的人微微一愣:“是你你还有……”·他终究是不惯骂人,难听的话没有出口,只冷冷道:“我们这里不欢迎你”·“砰”的一声将门猛地关上,落栓。
琴歌抿唇,沉默片刻后继续敲门··由秋韵亲自来开门本来就已经不正常了,而且秋韵的状态也很不对劲,神色憔悴,人消瘦了许多不说,头发也有些凌乱·身上的衣服虽然干净,却有不少皱褶,显然是洗过以后没有经过熨烫的原因,而且他手上还沾着少许水污渍,似乎是因匆匆来应门而没来得及擦拭干净。
质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门再一次被打开,一见还是琴歌,秋韵神色不耐,转手又要关门,却有一只强劲有力的手及时按在门上,余生木然道:“陛下令我送琴歌公子回质子府。”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秋韵咬唇,冷冷看了琴歌一眼,转身就走··琴歌默默跟在他身后进门··原是四月芳菲天,质子府中,却弥漫着一种萧条的气息。
开败的玉兰依旧挂在枝头,无人修剪,桃花早已谢了,但零落的花瓣却还留在石板路上,廊檐下,甚至还挂着些许蛛网……反倒是地上蔓延的野草藤蔓,显出一片生机勃勃。
质子府不大,但人原是不少的,易安、琴歌、秋韵都各自带了从人,还有南楚带来的厨娘、马夫、园丁等……可如今却一个不见··“发生了什么事”·琴歌问的是余生,余生茫然摇头,自从秦钺遇刺之后,他就一直在受刑和养伤,对外面的情况所知甚少——这一点,和琴歌倒是很是一致。
“他们说质子府暗藏刺客,未免意外,将所有人都遣送回去了·”秋韵淡淡答道,又回头看了眼琴歌,还有半句没说——却把真的刺客又送了回来。
·“我还有事,你自便吧·”秋韵说完却并不回房,而是转身去了厨房··琴歌向自己住的院子走去,刚走出一步,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呛咳声,顿时神色一僵,脚步一顿,转身快步越过秋韵,进了厨房。
易安正蹲在地上,朝灶膛里喂柴,木柴青- shi -,冒的黑烟熏的他眼睛都睁不开,听到声音后扭头问道:“刚刚是谁来……”·待看清楚门口站的人时,却是一愣,而后一时无语。
琴歌看着他红肿的双目、额头上沾的黑灰,张了张唇却说不出任何话,转身向外走去··“琴歌”·琴歌回头,易安笑笑:“……这里还有点热水,你先洗洗,粥一会就煮好了。”
“不必了·”琴歌走出两步又停下,声音干涩:“……多谢殿下·”·大步离开··他的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东西摆放整齐,案上也不见灰尘,似乎时常有人打扫。
琴歌径直打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一只沉甸甸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满满的金银耀花了人的眼··琴歌将匣子狠狠丢回箱子,胸口剧烈起伏··“公子,”余生跟在秦钺身边日久,却是第一次看见琴歌发怒,有些不安道:“可是丢了东西要不我……”·琴歌摇头,沉着脸蹲下来,将散落在箱子里的金银又慢慢放回匣子。
余生上前帮忙,道:“把下人遣走的事,应该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当时身受重伤,数度昏迷,哪里顾得上为难他们……”·琴歌打断道:“我知道。”
余生知道琴歌不欲同他多言,顿了顿,道:“我去给你准备热水·”少年一向爱洁,从那地方出来,应该是想要好好洗洗的··琴歌道了谢,等余生出门,脸色又沉下来,手指紧紧撰住手里的金锭,胸中一股怒火燃起——人走了,可钱还在。
楚人不许用,可以雇秦人,秦人雇不到,去买几个奴隶总可以吧故意将日子过得这么凄凄哀哀,难道还等着什么人来怜惜不成·纵是想要示弱,想要被人忽视,难道以堂堂皇子之尊,委身于人还不够让人轻贱吗非要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来给谁看浑然忘了自己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忽然神色一动,轻喝一声:“出来”·“咦这样都能被你听到啊”一个人影从窗外轻巧的翻进来,笑嘻嘻的同琴歌打招呼:“好久不见了。”
年纪不大,体格高壮,一张脸勉强称的上俊美,琴歌瞟了一眼,又低头收拾箱子,问道:“你怎么在这里”·“我不仅在这里,我还住在这里,”年轻人得意道:“都说秦人如何如何厉害,结果我就大摇大摆的住着,可他们全城搜了十几遍也没找到这儿来,你说他们笨不笨哈对了,你看我把你的房间收拾的干净吧”·“你收拾的”·“那当然了”年轻人道:“不然你指望那两个啊他们能把自己肚子填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嗯,那谢了。”
“不客气,咱们两个也算是生死之……”年轻人话说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似得,愕然道:“不对啊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啊,也不对,你没说知道我是谁,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呸,我说了这么多,你就算不知道也该知道我是谁了……”·这一通胡言乱语……琴歌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道:“你到底来做什么”·就他那脑子,他真不信他是因为明白灯下黑的道理,才故意来这里躲避追捕的。
年轻人甩开诸如“你知不知道我是谁”的问题,理所当然道:“找你啊我说,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琴歌微微一愣后,道:“抱歉,你的匕首被我弄丢了,等过些时日,我找个差不多的还给你。”
“不是青锋的事儿,你用它捅秦钺那小子一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向你讨要”年轻人道:“你忘了,你还吃过我的毒丸啊”·琴歌哦了一声,道:“你是说,那颗煮黄豆”·年轻人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那是煮黄豆的”·怎么知道的,吃出来的·琴歌实在懒得回答这白痴的问题。
年轻人不满的嘀咕:“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害的我不安了好长时间,怕你担心毒发——本来当时我就想告诉你来着,可是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等我想起来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又被关进了大牢,守卫森严的很,我好几次都没能潜进去·啊对了,有一次我都靠近了关你的院子,还在树上学鸟叫想吸引你的注意来着……”·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鸟叫·年轻人诧异的看见几乎从来不笑的少年,脸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一瞬间,仿佛春暖花开、冬雪初融,让看到的人心仿佛浸在了温水中,化进了暖阳里,再找不出一丝- yin -霾,一时竟痴了。
少年忽然撮唇,一连串清脆婉转的鸟鸣声从他唇中逸出,动听之极··年轻人目瞪口呆:“你……你……”竟就是他那日学的鸟鸣声——若不是他自己惯常用的就是这个调子,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可这少年不过听了一次,竟学的分毫不差。
琴歌笑道:“我说那日的鸟儿怎么叫的那么难听,原来是你·”·年轻人怒道:“胡说,我学的可是山里最好听的画眉鸟儿的声音,我学鸟叫的时候,连真鸟儿都会被吸引,你说我学的难听”·琴歌叹气,道:“原来你也知道你学的是画眉鸟的声音——那你告诉我,秦都天牢的大院里,怎么会忽然来一只画眉鸟儿,叽叽咕咕的叫个不停”·年轻人一愣,而后拍头道:“我说为什么后面忽然加强了守卫,再怎么都潜不进去了呢”·又道:“放心,若再有下次,我就不学画眉了,我学麻雀儿”·琴歌摇头失笑,不再说话。
其实那里,连麻雀儿也是没有的··那几声鸟鸣,委实是他那段日子,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你没睡过我的床吧”·“怎么”·“你要睡过,我就换一下被褥。”
年轻人冷哼道:“放心,我知道你们这些公子哥儿的怪毛病,我睡在外间的,没碰你的床……就连你的床单被套,都是我今儿早上刚换的·”·琴歌微楞。
年轻人不满道:“怎么你觉得我一天闲着没事儿光睡觉呢我是没本事救你出来,可总不至于连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还有啊,不是我说你,上次你骗我说,让我假装捅你一刀,可以拖延追兵,结果你自己跑去行刺去了……你说你要是同我说了实话,我们两个一起出手,这会儿……”·琴歌接口道:“这会儿你的尸首都烂了。”
年轻人一噎,琴歌道:“现在事情说清楚了,你也该走了,一会余生该回来了·”·年轻人得意道:“放心,他这会儿正劈柴呢,哪有空过来”·“劈柴”·“对啊”年轻人眉飞色舞道:“你家那位二皇子,还有那个叫秋韵的,连东西都不会买,又没什么势力,那些人专坑他们。
蔫嗒嗒的老菜帮子、空心的萝卜、发霉的糙米……全都卖出天价·还有那卖柴火的,又- shi -又青的送来他们也收,半日点不着不说,也不好劈,就秋韵那点力气,劈出来的柴够煮顿粥就不错了——那小子想给你准备洗澡水,不先劈柴能行吗”·见琴歌微微皱眉,年轻人挠挠头,道:“那个……你刚回来,肯定还有不少事,我就先走了,回头再来找你。
对了,我叫韩朴,韩人韩朴·”·对琴歌挥挥手,从窗户又翻了出去·· · ·第17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余生的生活技能也就比易安秋韵两个强了少许,不过好在他有一把子力气,烧水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活儿难不倒他。
不过便是如此,当他烧够装满一大浴桶的水时,也已经是灰头土脸了··踏入木桶,琴歌舒服的叹了口气,虽他在牢里也时时擦洗,但像这样从头到脚好好洗一次却很久没有了。
低头看向肩膀的伤口,忽然愣住:他记得这个地方昨天才掉了痂,留下一个深红色的圆形印记,但此刻,却只剩了玉白的肌肤,找不到任何痕迹··他愕然抬腕,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些日子他一直带着铁镣,所以别的伤处都在好转,唯有手腕的皮肤,不断被磨破·然而此刻再看,手腕上的伤只剩了淡淡的红痕,手指上因常年写字留下的茧子和轻微的变形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双手漂亮的仿佛一整块美玉精心雕琢而成,再找不到半点瑕疵。
这个身体,不一样了··琴歌发现自己对这种变化,居然没有半点意外震惊的感觉……他果然是,忘记了什么吗·又想到冥冥中那道屏障,显然,那不是以他现在的力量能够突破的……·琴歌泡到皮肤都有些发皱了才从浴桶里出来,余生自己也简单梳洗过,正守在外面,见他开门,自觉的进去帮忙把水倒了。
琴歌自己将头发擦到半干,梳顺,又在肩上披了件薄毯隔水,看着在小火炉旁忙碌的余生,沉吟片刻后开口道:“我不喜欢稀里糊涂过日子,所以,有些话,我要先和你说清楚。”
余生正将茶具一件件放进开水里煮,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道:“你说·”·琴歌道:“被关进大牢的人,绝不会感激每天给他送饭的狱卒,所以,无论你替我做多少事,我都不会感激你,当然,更不会感激你身后的人。”
便是余生对他再殷勤周到,他也不可能喜欢身边有一个秦钺派来的人,可是琴歌也清楚,他便是再不喜,也改变不了什么·便是他拒绝余生跟在他身边,又有什么用后果无非是三个,或者余生死皮赖脸的跟着,反正他也打不过,或者余生由明转暗,他原就是暗卫出身,做这个驾轻就熟,又或者余生回去受罚,秦钺再派新的来——无论哪种后果,都不会比眼前更好。
“所以第一,你既做的是随从的事,我便将你当做随从来看,该给多少工钱,我会分文不少,但也仅此而已·”·余生嗯了一声,不说话··琴歌继续道:“第二,我是驱逐不了你,而不是不想驱逐你,如果有一天,我有此能力,你或者走,或者死。”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这次余生沉默了片刻,才又嗯了一声,依旧没有说话··“第三,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但在我看来,每个人,尤其是有着正常判断力的成年人,都是独立的个体,谁都不是谁的附庸,所以自己的选择只能自己负责。”
琴歌道:“我不会因为你是秦钺派来的人便刻薄与你,但是同样的,如果你做了或者准备做陷害我的事,我不管你是奉命而行,还是有诸多苦衷……我都不会原谅或体谅你,我只会不择手段的……杀了你。”
余生这次回应的很快,对他而言,这一点实在有点多余——行动暴露或失败,当然就应该去死··点头道:“我明白·”·余生答应的如此爽快,倒让琴歌有些意外,顿了顿开口道:“你有什么要求,也可提出来。”
余生犹豫了一下,忽然脸色有点泛红:“我可不可以……预支一点工钱”·琴歌一愣··余生道:“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琴歌愕然,不是说皇帝不差饿兵吗怎么这位曾排行玄字一号的暗卫,竟就这样两手空空的被赶出来干活这里面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默默拿了银子给他,道:“这二十两,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另外你顺便找一个可靠的人伢子,让他明日多带些人过来以供挑选,剩下的十两,是给他的定金。”
余生点头应了,琴歌起身朝内室走去:“我乏的很,先去睡一觉,没甚要事不要打扰我·”·琴歌确实乏的厉害,躺在床上抱着被子便睡了个昏天黑地——他已经近两个月没有这样舒舒服服好好睡一觉了。
等琴歌被一阵诱人的香味勾醒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到了黄昏十分,起身到了外间,只见余生正在摆饭,菜色竟十分丰富,讶然道:“你去买的”·“不是,”余生闷闷道:“是府上的厨娘做的。”
说完又解释一句:“你睡着的时候,官府派人送了下人过来……说是按质子府被遣送回去的人员配备的·”·琴歌并不意外,毕竟秦钺还要演色令智昏的戏码,既已经磋磨了一顿,现在也该到了“冰释前嫌、和好如初”的桥段了。
简单清洗了一下,漱了口坐在桌边,道:“坐下一起吃·”·余生所受的训练中,显然并没有主仆规矩这一套,从他虽做着随从的事,却依旧以“你我”相称便可知一二。
此刻琴歌让他坐下一起吃,他也并未客套,依言就坐了下来,还未动筷,便又停了下来,有些迟疑道:“我刚才出去,买了……嗯,一个人·”·琴歌不以为意的嗯了一声,买个人就买个人吧,只是小事罢了。
余生有些懊恼道:“我在路上,被他没头没脑的撞了一下,他便硬说我摘了他的草标,要我掏银子买下他……他有些功夫,脚程又快的很,我竟甩不掉他,最后不得已把银子给了他,他又跟了来。”
这桥段,怎么这么耳熟呢·琴歌问道:“人呢”·余生道:“在外面·我去叫他进来”·琴歌嗯了一声,片刻后,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还是那么得意洋洋:“小人韩朴,见过公子”·琴歌木着一张脸,看着韩朴身上挂着的那一身脏兮兮的布条,扭头问余生道:“怎么不先让他先换身衣服”·余生道:“我没衣服给他换……钱都被他拿走了。”
所以就算你没钱买衣服,他也有啊·琴歌无语,半晌才道:“……吃饭·”·他知道为什么暗卫这个职业是终身制了,因为他们退休的话,根本就活不下去。
用完饭,余生起身收拾桌子,琴歌道:“不是说配齐了下人吗”·他从南楚曾带了四个小厮过来,按余生的说法,应该已经补给了他四个——为什么这些事儿余生还亲自动手·余生神色一僵,韩朴吃饱了饭,大爷一样懒洋洋的挂在椅子上,笑嘻嘻道:“他不敢让他们进来,怕你生气。”
琴歌自认不会因为几个下人的事生气,但看见真人的时候,却连脸色都变了,强压着怒意问道:“二殿下和秋韵那儿,也是如此”·“是,”余生低头道:“这些人,都是从秦宫里挑出来的。”
“殿下什么都没说”·整个质子府,由秦宫派来的宦官宫女们服侍——真将这质子府,当了他秦钺养的外室不成·“二皇子辞了,但来的官员说,正是不敢怠慢二皇子的皇子身份,才派了这些人来,务必要让二皇子殿下宾至如归,二皇子便什么都没说了。”
“你将这四个送回秦宫·告诉他们,琴歌不是皇子,不敢逾越,让他们把人收回去·”琴歌苦笑,这质子府到底是易安的,既然他都接受了,自己还能怎么样道:“另外去问问秋韵,他身边的人,要不要一起送回去。”
余生应了,带着人匆匆离开··琴歌这才转向韩朴,皱眉道:“你这又是在玩什么”说是回头找他,还真是一回头就找来了。
“不是玩”韩朴一脸受了打击的模样,道:“我是认真的”·琴歌冷然道:“我已经发誓再不对秦钺行刺杀之事,所以你若要借我的身份行刺,我便先不答应。”
韩朴无所谓的摆手道:“你放心,我不杀他”·“嗯”·如果韩朴是他知道的那个人,那么他记得这位韩国第一刺客,已经陆续行刺秦钺达十余次,数次都身受重伤、死里逃生,却依旧不改初衷——他会这么容易收手·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说了你可能不信,其实吧,我对杀秦钺真没什么兴趣”韩朴叹气,道:“都是我那个师傅,对灭国的事念念不忘,临死的时候还逼我发誓,必要让秦王血染青锋,否则他在九泉之下也不肯闭眼。
现在青锋都已经刺进秦钺胸口了——虽然不是我亲手做的,可也算是了了誓了吧,我还杀秦王做什么”·“灭国之仇……难道你自己就不恨”·“我恨什么”韩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大口,满足的摊在椅子上,道:“灭国之恨,要恨也是那些达官贵人去恨,我去恨什么我是佃户出身的,家里租着几十亩地,我爹娘和几个哥哥,每天累的跟狗一样,却连肚子都填不饱。
我是被卖给了我师傅的,与其说是为了卖几个钱,不如说是怕我年纪小,被活活饿死,所以给我找个活路·”·他叹了口气,又继续道:“便是这样的日子,能过的安安稳稳也好啊可是不断的打仗打仗打仗不是被人打来了,就是去打别人我的几个哥哥先后被拉去当兵,今天少一个,明天少一个……就这样,大韩还是灭国了。”
“韩国灭了,做王的丢了王位,做官的丢了官位……可是于我们这些小老百姓而言,又有什么关系连每年来收租的都还是那些人反倒是因为这几年没了战事,我最小的哥哥活了下来,如今孩子都三岁了……”韩朴问:“你说,我杀秦钺图个啥呀”·琴歌苦笑一声,举起手里的茶杯,向他虚敬一杯,道:“有理。”
一饮而尽··韩朴顿时眉开眼笑,道:“你果然和别人是不同的,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你不会觉得我是疯了·想当初我和师傅也这么说,结果被他老人家追杀了三天三夜,差点被他打死……这还算好的,之后的几个月,他每时每刻都在我耳边念叨着忠君爱国的道理,练功的时候念,吃饭的时候念,连如厕的时候都在外面念……我快被他给念疯了,连做梦说梦话都是杀秦钺,他才放过我——现在想起来,真像是一场噩梦,实在太可怕了。”
他犹有余悸的打了个寒颤,又叹气道:“不过现在就算想有个人在我耳边唠唠叨叨,也是不能了·”·琴歌默然··不过韩朴只消沉了片刻又精神起来,笑道:“如今不必杀秦钺了,也怪无聊的。
先前还一心想着救你出来,可现在你自个儿出来了,我又无所事事了·想来想去,我不如跟着你混行了,你看啊,首先,你的救命之恩我得还吧其次,秦钺现在的防卫越来越严密,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没办法让他流血。
那我这辈子,就不停的刺杀刺杀刺杀,等哪一次失手了,就嗝屁了你说这人生过得多没意思合着我韩朴就为了他秦钺活着所以对我来说,这个可比救命之恩大多了,而且你也挺对我的脾气,所以我干脆卖给你得了”·琴歌淡淡道:“可是你不杀秦王了,我却还想杀他呢”·韩朴讶然道:“你还杀他做什么他先前是对你不好,可现在不是把你给放了吗就算是天大的仇,你在他胸口捅那么一刀也尽报了,他能活下来那是他自己命大。
再说了,其实他也算对你不错了,这样都不舍得杀你……听哥哥一句劝,别把大好人生浪费在杀秦钺上,划不来·”·“我是楚人,”琴歌看了韩朴一眼,淡淡道:“我是士族。”
他懒懒的靠在椅背上,神色冷漠:“这世上但凡有些见识的人都清楚,天下一统就可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可是自古以来,只有用这个做幌子发动战争争夺天下的,没有因为这个理由主动放弃一切的……我琴歌,自然也不例外。”
“行了行了”韩朴挥手,道:“你也不用把自己说的那么坏,当初大韩灭国的时候,那情景我是亲眼看见的,莫说长成你这样的,只稍稍白净漂亮些的,能痛快死了就算幸事了。
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人欺负你”·琴歌无语,最后无奈道:“你想跟就跟着吧什么时候玩腻了,不高兴了,走就是了。”
韩朴也不表什么忠心,笑嘻嘻道:“那敢情好”·又伸个懒腰,道:“我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顺便再给那傻小子也弄上几件——以前同他交手的时候,感觉那小子出手- yin -毒狠辣,还以为是个狠角儿,没想到整个一傻帽儿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老实的都让人不好意思欺负。”
琴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您老人家这还是不好意思欺负呢,要好意思了,得嚣张成什么样子·“你和余生交过手,就不怕他认出来”·韩朴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琴歌挥手道:“要连这点掩饰的本事都没有,我还做什么刺客呢”· · ·第18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待韩朴离开,琴歌又呆坐了片刻,起身寻来笔墨开始写字:“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而后看着自己亲笔写的东西发愣··当他听到韩朴说家中之事时,脑海里莫名出现了这段文字,就像当初那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可是他分明连这是什么体裁的诗歌都不知道,更不明白,秦汉的“汉”字,到底指的是什么··他这是被什么孤魂野鬼上身了吗想起那日不知何处涌动的熟悉力量,比起被孤魂野鬼上身,他宁愿相信,他自己才是那个孤魂野鬼。
可是,从小到大的记忆和情感,偏偏又是如此清晰深刻··……·韩朴收拾停当出来的时候,琴歌已不在房中,韩朴对这质子府熟悉的很,很快就在园子里找到了他。
琴歌正在舞剑··琴歌剑舞,琴歌擅琴、擅歌、擅舞,却并不擅剑,剑在他手中,不过是一件起舞的道具罢了··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琴歌舞剑,虽华而不实,但却好看到了极致。
皎白的月光下,一身白衣的少年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翻飞如云的广袖,柔韧旋折的腰身,飞扬轻舞的青丝,寒光四溢的长剑……韩朴形容不出,却只觉得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勾着他的眼睛去看,勾着他的心狂跳,害的他不敢说话,不敢呼吸……·少年的动作原是舒缓轻盈的,到了后面却渐渐激烈了起来,人在地上腾挪翻转,剑在空中飞舞劈刺,一剑快过一剑,一剑重似一剑……韩朴耳中仿佛听到战鼓惊天,眼前仿佛看见雷霆怒降,只觉得心惊肉跳,久久不能回神。
终于,雷收鼓歇,风平浪静··琴歌收剑入鞘,看见的便是韩朴瞪着眼、张大嘴的蠢样子,皱眉道:“怎么”·不过他这样子,蠢归蠢,并不惹人讨厌就是,双目清亮有神,只见惊叹,不见其余。
韩朴吞了口水:“我终于明白为什么秦钺对你那么……”·琴歌打断道:“秦钺没见过我舞剑·”·“啊”不太可能吧·琴歌淡淡道:“琴歌剑舞就算是消遣之物,也是供我琴歌自己消遣时日、自娱自乐所用,不是为了取悦旁人。”
“哦……”韩朴不知该如何接话,想了想,道:“不如,我教你剑法吧”·琴歌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不必。”
这时代,艺不可轻授,何况是可以安身立命的武功绝技何况他并不觉得自己需要这种东西··韩朴劝道:“你那剑舞,好看是好看,可剑是杀人的,光好看有什么用”·琴歌道:“我能编出这世上最好看的剑舞,自然也能创出这世上最厉害的剑法。”
韩朴道:“好看和杀人,这是两码事好吧要按你的说法,那些跳舞的小娇娘岂不是个个都是高手”·“他们不行,我可以。”
琴歌顿了顿,肯定道:“我当然可以·”·韩朴对琴歌莫名其妙的自信很是无语,道:“你就算要自创剑法,也要先熟识……”·韩朴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发现琴歌不再舞剑,改为一遍遍练习单一的直刺动作,他闭上眼睛,似在简单枯燥的重复同一个动作,但精通剑法的韩朴却看得心惊肉跳:琴歌的每一次动作都不完全相同,他似乎在不断做着细微的调整,让这一击更快、更准、更狠、更无懈可击这一切仿佛出自本能。
他忽然有些信了琴歌的话,他也许真的能创出这世上最厉害的剑法——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天生就会用剑的天才·琴歌一面闭着眼睛比划,一面道:“你若闲着没事儿,就去帮我找一柄剑来。”
韩朴这会儿哪里舍得走,悻悻然道:“你手里拿的不是剑吗”·琴歌道:“太轻·”·跳舞的剑,和杀人的剑,终究是不同的。
“哦·”·琴歌道:“你知道钱匣子在哪儿,自己去拿·”·韩朴怏怏应了一声,刚走了两步,忽觉不对,一回头便见琴歌忽然弯腰吐了一口鲜血出来,脸色苍白,身形也有些不稳。
·韩朴神色大变,两步跨到琴歌身边,将他扶到一旁石凳上坐下,扣住他的碗脉··琴歌对吐血这回事儿早已习以为常,用茶水漱了口,讶然道:“你还会医术”·韩朴没好气道:“闭嘴,别说话”·许久之后,神色凝重的松手道:“你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内伤明明上次还好好……”·忽然脸色剧变,怒道:“秦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琴歌难免又想起那些恶心的玩意儿,脸色有些难看,口中道:“一点小伤而已,不必放在心上。”
“小伤”韩朴怒道:“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形你现在就像被摔的满身都是裂痕但还没完全碎掉的花瓶,一阵风吹来,或者咳嗽一声,都有可能就那么散了”·弯腰蹲在琴歌身前,沉声道:“上来”·“做什么”·韩朴沉着脸道:“我先送你回房,然后去请大夫。”
琴歌很难解释他现在身体的状况,也懒得解释,道:“我房中匣子里有个绿色的瓷瓶,里面是秦逸配的药,你跑的快,帮……”·话还未说完,韩朴便跑的没了影子。
琴歌闭上眼,回忆刚才练剑的感觉——总还是差了些什么,仿佛本来握在手心里的东西,如今却隔了薄薄的一层屏障,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那种感觉要怎么才能……总不能再找个人来气自己一回吧·正皱眉琢磨,忽然手腕被人捉住,琴歌一睁开眼睛,便看见韩朴正怒气冲冲的看着他,怒道:“你不想活了”·琴歌看着被韩朴抓住的右手,默默将不知何时并成剑的手指放松,推开他的手,给自己倒了杯水。
韩朴脸色很难看,道:“你还没放弃”不然怎么会这个时候还在想着剑诀·琴歌皱眉,他不愿骗韩朴,也解释不了自己如今的状况——他身上的伤看着虽重,实则并不致命,那股力量虽然将他身体给崩坏了,但同时又它牢牢粘合了起来,且在不断改善着他的体质。
可以说,他现在的状况,除了时不时吐那么一小口血,疼那么一阵子以外,实则比任何时候、任何人都要好··口中道:“韩朴,我让你跟着我,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干涉我的事。”
他倒是想说自己没事儿,可也得有人信啊·韩朴怒道:“为了一个秦钺,值得你这么拼命吗”·琴歌不吭气,端着杯子慢慢啜饮。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韩朴见他全然未将自己的话放在眼里,怒道:“好,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伤成这样,既然你这么放不下,我去替你杀了他”·转身便走。
琴歌喝道:“韩朴”·秦钺重伤初愈,正是戒备最严的时候,这时候去刺杀和找死有什么区别·韩朴停下脚步,却不回头,冷冷道:“你让我别管你的事,那么我的事,你也别管”·“我也懒得管你的事,但有几句话要和你说清楚。”
琴歌语气平静:“第一,我的伤,和秦钺没有直接关系,和你更不相干,不要什么都揽在你自己身上·第二,我没有拼命,便是拼命,也绝不会是为了秦钺,只可能是为了我自己。
第三,我的伤,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它不会因为细心调养而有半分好转,也不会因为我练武而有半分恶化·”·琴歌顿了顿,继续道:“这些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都随你,你要去杀秦钺也随便,只是和我半点关系也没有,你要去送死也别打着我的名义去。”
韩朴半天没动弹,琴歌正恼怒他的执拗,却见韩朴忽然转身,一溜烟回到琴歌身边坐下,将药瓶放在石桌上,殷勤的替他重新倒了一杯水,笑嘻嘻道:“吃药,吃药”·琴歌瞪着他——这人的脸怎么能变得这么快·韩朴嘻嘻笑道:“你的话我当然信了。
不过难得你这么关心我,一口气说这么大一段话,我还想再多听两句呢,谁想等了半天你都不吭气·”·琴歌顿时无语,默默将药吃了··虽秦逸的药对他的伤没什么用,但止疼效果却极好——每次发病时,那种整个人如同四分五裂似得疼痛,让不怎么怕疼的琴歌都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琴歌坐了一阵,缓过劲来,正准备将韩朴撵走好继续练剑,忽然听到有人声,转头看去,只见树林那边几个灯笼晃动着,似是一路朝他的小院去了··韩朴道:“应该是傻大个儿回来了,还带了人呢。”
……·余生带了四个人走,却带了四十个人回来,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站成几排,等着琴歌来挑,管事儿的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陪着不是,说自己考虑不周云云。
质子府的人手原就该由大秦配备,是以琴歌并不推辞,挑了四个三四十岁、看着干净利落的妇人,让管事的将其他人带回去·那管事的又极力建议他多留了一个厨娘、一个针线嬷嬷和两个车夫、长随。
余生带人去安置,韩朴在一旁唉声叹气,抱怨道:“人家挑人,都捡年轻漂亮的,你倒好……好歹留一个给你我养养眼也行啊”·琴歌在南楚的时候,身边也爱用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如今却不知怎的变了想法。
女孩子若生的漂亮,即便是卖了身的下人,也难免多了几分骄矜,他以前是乐得哄着她们的,便是丫头们对他使- xing -子发脾气,也觉得是别有情趣……如今却没了这种心思。
皱眉道:“你不觉得他殷勤的过分了吗我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忽略了什么·”·韩朴道:“怎么会秦钺迷你迷成那样,他不殷勤才奇怪吧”·“赢……”琴歌忽然醒悟,他果然是糊涂了·当初刺杀秦钺失手被擒,他自觉必死,为保易安,他告诉秦钺,只有做出迷恋易安之态,大事化小,才能迷惑齐人——可是秦钺便是再迷恋易安,也不会因此放过直接下手的刺客。
如今他活生生的在这里,显然是他自个儿取代了易安“被迷恋”的位置……·琴歌扶额:“明天你拿着我的信物去南安茶楼去一趟,告诉他们过两日我要去喝茶,让他们留一间靠窗向南的房间。”
·韩朴眨眨眼:“额”·喝个茶而已,要这么麻烦·琴歌淡淡道:“留在这里,就是被捆了翅膀的麻雀儿,便是将武功练得再高有什么用总要先离了大秦再说。”
韩朴道:“离开大秦啊这还不容易这我本行……”·忽然想起论起逃脱的本事,这少年只怕不在自己之下,恍然道:“你是想光明正大的走啊我看你就别妄想了,秦钺怎么可能放过你”·琴歌道:“没试过的事,就不要说不可能。”
起身回房··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改了一个小设定:以前说琴歌住在厢房,感觉不太合理,改成他、易安、秋韵,各有各的院子·· · ·第19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不知道是因为白天睡得太多,还是外面的月光太过明亮,在牢里都能睡得香甜的琴歌,居然在高床软枕上失眠了。
琴歌试了几次未能成功,索- xing -放弃了,爬起来将房间里藏着的几坛美酒取出来,刚给自己斟了一碗,就听见原本该在左右厢房熟睡的两个人,一个翻上了屋顶,一个守在了门外。
琴歌扬声道:“你们两个,谁进来陪我喝酒”·房顶上的动了两下又安静了,门外的更是稳如泰山··既没人赏脸,琴歌只有自饮自酌。
酒一入口,琴歌就想骂娘,明明就是他记忆中的味道,明明就是他最喜欢的江南醇酒,怎么就是觉得——真他妈难喝这玩意儿也敢叫酒·算了,劲儿不够,量来凑。
琴歌一坛子酒下肚,终于把自己灌得晕晕乎乎,最后人事不知,有人进门将他弄上床都没什么反应——倒是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在梦里,他高高站在云端,一挥袖,海水倒卷、天翻地覆,一拔剑,山崩地裂、石破天惊,纵横驰骋,好生快意……可惜一早醒来,依旧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无用书生。
简单梳洗后出来,韩朴和余生正在院子里过招,琴歌看了一阵,觉得有趣,随手折了一枝柳枝在手,叫道:“韩朴”·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韩朴回头:“怎么”·琴歌笑道:“看剑。”
一“剑”刺了过来··韩朴翻了个白眼,“别闹”两个字还未出口,瞳孔猛地一缩,似要抽身后退,又似要提刀来挡,最后却只呆呆的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软软的柳条儿顿在他额前。
看着韩朴发散的瞳孔、额角豆大的冷汗,琴歌缓缓收“剑”,微微一笑,道:“如何”·韩朴觉得自己的心脏这会儿才重新开始跳动,看怪物似得盯了琴歌好一阵,艰难的吞了口唾沫:“这是,你昨天一晚上……”·琴歌点头,只见韩朴发出“啊啊啊啊啊”一连声怪叫冲了出去。
琴歌大笑··余生茫然道:“他这是怎么了”·琴歌笑道:“他大约是觉得自己这辈子白活了……”·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韩朴的怪叫声:“老子这二十年都他妈的白活了狗- ri -的老天爷,没这么欺负人的……”·余生将自己的兵刃——两柄短剑收了起来,道:“我去吩咐她们摆饭。”
琴歌点头,目光微凝:他并未刻意掩饰与韩朴之间的相识,反正他在南楚时交游广阔,也认识一些武艺高强的豪侠,有朋友担心他的处境前来帮忙,也说的过去——以韩朴的身手,若是真的误打误撞卖身到他身边倒惹人起疑了。
让他诧异的却是余生的反应,余生除非是瞎的,否则早该看出端倪,但他却无动于衷——并不是掩饰的太好看不出来,而是,他根本不在意、不在乎这些··这个暗卫,单纯的有点可怕。
琴歌收回心神,又是一“剑”刺出,这一次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刚才玩笑时随手一刺的感觉,又一连试了几次,却是一次比一次更不中用……好在他也从未想过要一步登天,耸耸肩扔了柳条去用早饭。
因为韩朴跑了个无影无踪,早饭就只能琴歌和余生两个人用,等韩朴回来的时候,琴歌已经练了一轮剑回来,正和余生两个在做木工··“你要的剑”韩朴大大咧咧将一柄连鞘的长剑重重插在琴歌身前,得意道:“你让我做的事儿,我可都做好了。”
琴歌知道他说的是茶馆的事儿,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面前的长剑上,额角青筋开始跳动··韩朴笑嘻嘻道:“你不是要重一点的剑吗我保证,这是全秦都最重的剑了”·琴歌也相信,这的确是秦都最重的“剑”:插了一小截在地上,剑柄还差点到了他胸口,将近两掌宽的剑身跟个门板儿似得,虽剑在鞘中看不出薄厚,但看如此长宽,绝对薄不到哪儿去,这样一柄剑,分量可想而知。
琴歌将它从地上拔了起来才拔剑出鞘——他个头不够,直接拔剑有点难度·然后琴歌发现,以他的力气,把它提起来不难,但想握着剑柄将它平举起来……还差得远。
“你故意的”琴歌一边把玩,一边漫不经心道··这绝对是报复不就用柳条吓了他一下吗这心眼儿小的·韩朴坚决不认:“不是你要重剑的吗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琴歌会信他才怪了,低头研究自己新得的宝剑,除了样子奇葩一点,剑绝对是好剑,材质和炼制手段皆是一流,而且琴歌还闻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这柄剑,是见过血的,而且很可能曾杀人如麻。
再联想韩朴口中的“弄”字,问道:“这是何人的佩剑”·韩朴嘿嘿的笑,余生答道:“是齐将王猛所用·”·王猛琴歌是知道的,大齐有名的先锋官,身高八尺、力大无穷,每次攻城掠寨皆冲在第一,杀人无算,在与齐接壤的各国,他的名字有止小儿夜啼的神效。
“王猛来秦都了”·韩朴冷哼道:“不仅来了,还嚣张的很·前些日子在长街纵马,伤人无数,被秦王派人警告之后,虽不再纵马,却还是那么嚣张。
那日随手掀了人的摊子,摊主壮着胆子向他索赔,差点被他一拳打死,前来劝阻的小吏也被他打掉两颗大牙……我亲眼看见的便不止这两回,听说街上的小娘子也被他抓回去糟蹋了好几个,如今稍稍漂亮些的妇人都不敢出门呢”·“今儿出门,正好看见他拿了人一大屉包子,吃着就走,连笼屉都不还……我横看竖看他不顺眼,加上你又想要柄重剑,我就顺手将他的剑弄来了。”
琴歌双手握剑,勉强挽了个难看的剑花,问道:“偷的,还是抢的”·“额,”韩朴挠挠头,道:“算是……半偷半抢吧”·余生抬头问道:“什么叫半偷半抢”·琴歌接口道:“就是偷东西动作不利索被人发现,只能拿了东西拔腿就跑呗”·“胡说”韩朴怒道:“我有那么没出息吗我和他过了几招才走的好吧”·琴歌将剑戳在地上,道:“拿去还给他。”
韩朴不满道:“你就算不喜欢,也不用还给他吧为了抢这玩意儿,我被他差点把骨头打断了·”·琴歌道:“就是喜欢,才要你还给他,好再光明正大的弄回来——我将来上了战场,难道要用偷来的兵刃吗”·“就你还上……”想起早上那一剑,韩朴话说了一半改口道:“反正我不去”做刺客的,向来都是管杀不管埋的,让他去还东西,没门·琴歌也不勉强,道:“余生,你把剑送去衙门,就说是路上捡的——让他们帮忙张榜寻找失主。”
余生还未答话,韩朴已经笑开了,道:“这个我喜欢榜一张,那王猛岂不是颜面扫地哈哈我去我去”·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琴歌冷哼道:“你去告诉官府,你就是那偷儿吗”·“我……”被降格成偷儿的韩朴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偏余生就在一旁,他连辩驳一下自己不是偷儿是刺客都不能。
余生拿了剑离开··琴歌继续削木头,韩朴接过余生留下的活儿··琴歌边干活边道:“大韩是秦国灭的,为什么你看起来更不喜欢齐人”他倒不是非要自己动手,只是这个时代的技艺向来是靠言传身教的,他绘出图纸让木工去做,他们却只能看个似懂非懂。
琴歌有将形状和尺寸讲解清楚的功夫,自己都已经做出来了——横竖他只需要做一套,而且据余生所言,这样也可以锻炼腕力和指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韩朴道:“不过相对起来的话——譬如你租着人家的房子住,你是喜欢房东被灭了换一个房东继续交租子,还是喜欢时不时来一伙人,抢你的粮食、睡你的女人、烧你的房子,甚至将你抓去做奴隶”·琴歌默然不语。
韩朴叹了口气,道:“虽然秦兵过境的时候,也是无恶不作,但他们终究是冲着军队、冲着土地城池来的,可是齐人,他们的目的大多就是为了烧杀掳掠……咱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当然更恨他们,不过你们这些达官贵人就不一样了。”
大齐是草原部落,游牧而居,他们不擅耕种,也不擅守城,物资匮乏的时候,就会到中原各部来掳掠,等对方的大军一来,又退的干干净净··琴歌沉默片刻后,问道:“战争……到底是什么样子”·韩朴道:“你没见过”·“嗯,”琴歌道:“自我记事起,大楚就没有过大型的战争了,听说当初秦国灭韩时,曾有大臣提出派兵驰援,但秦王派了使者去,威逼利诱一番,说大楚若派出一兵一卒,秦兵便弃韩攻楚……国主惧了,果然没有派一兵一卒。
后来助韩的魏国果然被灭,国主逢人便说若非他英明睿智,南楚早已灭国……”·最后一句话不无讽刺,因为稍有见识的人都清楚,若非楚王目光短浅,不肯派兵联手抗秦,南楚何至于落到如今这样危如累卵的境地。
韩朴拍拍他的肩膀,叹道:“其实我也没见过战争是什么模样·那时候我跟着师傅在山里练功,等我们得到消息出来的时候,战争都已经结束了……只见到了战争后的断壁残垣和满地尸骸。”
而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韩朴削了一阵木头有些不耐烦了,问道:“这是做什么玩意儿呢”·琴歌道:“蒸酒用的·”他隐隐想到可以快些提升实力、创出剑法的法子,但每天喝这么淡这么难喝的酒,对于好酒如命的琴歌来说,真的是很要命。
韩朴身为刺客,不怎么碰酒,闻言更是没兴趣,道:“先前我去南安茶馆,他们掌柜的说,你要的雅间随时都有,而且他们还刚刚从南方进了一批新茶,让你得空的时候去尝尝呢那意思约莫是让你早些去,干脆咱们趁余生那小子不在去一趟”·琴歌微楞:莫非那边发生了什么事这才过去区区两个月,南楚能有什么事发生·于是让下面的人套了辆车,直奔南安茶馆。
其实南安茶馆,并不是南楚在大秦的势力,而是他的家族,确切的说,是他爹几年前开在大秦的数个小店之一··琴歌心中略有些焦急,但马车却越走越慢,最后索- xing -停了下来,隔一阵才走两步。
韩朴早不耐烦,跳下马车说去打探,一转眼就又溜了回来,笑道:“王猛那小子在前面,扛着他的那把大剑遛弯呢他个头大,剑又长,就那么大咧咧的走在路中央,谁的马车都过不去哈,哈哈好几个大秦的官儿被堵在他后面,屁都不敢放一个哈哈”·琴歌看着他幸灾乐祸的模样,简直气乐了:“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也被堵住了,你要不去放个……那什么”·“额……”韩朴讪讪道:“你要让我杀他的话,倒不算太难,可你让我揍他一顿——他皮粗肉厚又力大无穷,加上那柄剑……也不是打不过,就是划不来。
要怪就怪余生那小子,这么快就让他把剑弄了回去·”·琴歌懒得理他,眯着眼靠在车厢上,淡淡道:“大秦可能要有麻烦了·”· · ·第20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韩朴愕然道:“怎么说”秦国有麻烦,他是喜闻乐见的,但这少年从哪儿看出秦国会有麻烦的·琴歌道:“你说,你若是齐王,可会派王猛这样的人,来做使者向秦王道贺”·“应该不会吧,”韩朴想了想,道:“王猛也算的上是一员猛将,要是被秦王一生气把他给弄死了,岂不是亏了”·“而且他不识礼数,粗野暴虐,若齐王真心道贺,只要他不比你还蠢,就不该派他来才对。”
琴歌不理就要发火的韩朴,沉吟片刻后道:“他应该不是正使吧正使是谁”·被骂蠢的韩朴打不敢打,骂又骂不过,郁闷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官。”
琴歌沉吟:“若不是这位文官并不如我们想的那样名不见经传,就是在齐国使臣中,还另有做主的人·”·“你怎么知道”·琴歌道:“我以前曾打听过这位王将军的事迹,他虽勇猛,却很容易失控,曾在破城之后杀的兴起,连挡了他去路的自己人也一并杀了。
有时齐帅在破城之后索- xing -不去管他,等数日后他发泄够了,才去招他回来……这样一个人,岂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官所能挟制的住的若无能挟制的住他的人,齐王又怎会派他来秦”·“额……”韩朴挠头道:“好像有点道理……”不过他更好奇的是,为什么琴歌这样一个足不出户的读书人,能得到这么细致隐秘的消息。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而且,”琴歌继续道:“这次王猛表现的虽然嚣张,但却嚣张的太有分寸了,这委实不像他的- xing -格·看着倒像是一步步在试探,试百姓是否有锐气,试臣子是否有底气……下一步,是不是就该试秦王了齐王这次,所图甚大啊”·“这又怎么说”韩朴瞪大了眼,兴奋道:“齐兵要打来了”·“其实,齐人进犯是必然的。”
琴歌道:“草原上去年冬天大雪,冻死许多牛马,打不打仗由不得他们·赢了,带足够多的粮食回去,输了,死足够多的人,剩下的人也不必饿死·所以,只是为了打不打仗的问题,他们实在不必如此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我猜的不错,大秦灭了三国,齐王有点眼红了,想要分一杯羹呢”当初大秦分灭三国时,齐国正陷入内乱,自顾不暇,如今齐王已经稳住了局面,自不肯放过眼下的大好形势。
“你是说,若他们试探出结果来,很可能会举国来犯”不只是为了掳掠,而是抢地盘,夺天下··琴歌嗯了一声,道:“若果然如此,他们大约会选择从原魏地或韩地进犯吧那里方位地形合适,且秦军驻扎的较少……”赵地是两年前新灭的,如今正有大批秦军驻扎。
韩朴没好气的打断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不会去打楚国,那才是软柿子好吧”他爹娘哥哥还在韩地呢·琴歌看了他一眼,道:“其一,楚国虽弱,但国力未损、养精蓄锐,未必比如今的大秦好捏,其二,若齐国攻秦,大楚必窝在家里欢欣鼓舞、呐喊助威,恨不得他们一块儿同归于尽才好,但若齐国攻楚,大秦说不定悄悄的在他后面来一闷棍……你要是大齐,你打谁”·韩朴好一阵子不说话,最后道:“你说,我要不要让我爹娘他们搬个家”·好容易太平了几年,说不定又要打仗。
他那小侄儿才三岁呢,嘴巴甜甜的可会哄人开心了··可是,这乱世,他们又能搬到哪儿去呢·琴歌似知道他的想法,淡淡道:“若要搬,就搬到秦都来吧”·“开什么玩笑,我们和……”因顾及外面还有车夫,韩朴没将话说完,只道:“你明白的。”
“我不是玩笑·”琴歌目光落在窗外,淡淡道:“如今天下,只有秦、楚、齐三国,楚国最弱,等秦国缓过劲来,说不得抬手就灭了,至于齐国——便是我再不喜秦王,也不得不说,若天下为大齐所得,将是这个世界最大的灾难。”
“为什么”·“……若齐得天下,则天下皆为奴·”大齐,原就是一个半奴隶制的国家,部族之间打仗,败者合族为奴,每年大齐从其他各国掳掠大量人口,也都是拉去做了奴隶——齐人清点财产,奴隶尚排在牛羊之后。
韩朴郁闷的骂了声娘,他天天想着杀秦王、杀秦王,难道最后还要靠他来庇佑家人这叫什么事儿·韩朴闷了半晌,道:“就没有办法让他们不打,或者至少别打这么大”·琴歌苦笑:“你可真看得起我。”
昨天他还是死牢里的囚犯呢自保尚且勉强,他能做什么·韩朴叹了口气,闷闷道:“要不我去把齐王杀了,让他们再次内乱起来”·琴歌瞅了他一眼,这个人,还是这么不靠谱:齐国皇室争斗之残酷远胜其他诸国……若齐王这么好杀,早死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沉吟片刻后,道:“你去外面,我们过去,一会王猛若要出手伤人或惊马……杀了他”·韩朴瞪大了眼:“杀了他杀了他岂不是激怒齐王”·琴歌淡淡道:“一个人被打,可能是因为做了激怒对方的事,但一个国家被打,最根本的原因,只会是因为你太弱。”
不是要试试大秦的底气吗那就试吧·韩朴应了一声出去坐上车辕,而后车夫鞭子轻响,马车排开周围的车辆,慢慢向前动了起来。
越过三四辆马车后,王猛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前面路上,果然威猛的吓人,周围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那柄剑扛在他肩上,尺寸倒显得正常了,琴歌正想着,忽然门帘一动,余生悄然上车。
琴歌回头:“嗯”·余生解释道:“我拿着剑去衙门,正好王猛也在那里闹着让官府全城搜捕,帮他捉拿偷剑的贼人……见我过去,还想同我动手,我没理他,将剑扔给他便走了。
等回府,门房说你和韩朴去南安茶馆,我便追了来·”·此刻马车已经靠近王猛,余生便不再说话,手指握紧兵刃,眼睛盯着王猛,只见王猛忽然脚步一晃,似无意间将马车的去路挡了个彻底。
“喂,大个子”韩朴懒洋洋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长眼睛没有没看挡着路了吗”·王猛嚣张惯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骂他,顿时大怒:“小子找死”·一剑直接从肩头劈了下来。
韩朴冷笑一声,正要翻下车辕,耳边忽然传来尖利的呼啸声,韩朴神色一动,将已经出鞘的匕首又收了回去··与此同时,王猛猛地旋身,刚劈出一半的长剑顺势横扫,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王猛身体一震后退半步,同时一道乌光被弹开,夺的一声- she -入旁边酒楼的牌匾上,却是一支遍体乌黑的铁箭。
随后,秦逸的声音郎朗响起:“所谓两国交战,尚且不斩来使,况且是前来道贺的宾客陛下念及尔等远来是客,诸般容忍·不想尔等仍旧不知悔改陛下有令,从即日起,所有北齐使者不得擅离驿馆半步,违令者,杀无赦来人送王将军回去”·随着王猛被人“送”走,道路迅速畅通,琴歌看了眼站在酒楼窗台上的秦逸一眼,正要合上帘子,不想秦逸仿佛看到了他一般,笑道:“琴歌,不想这么快就又遇到了,上来我请你喝一杯如何”·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琴歌笑笑,扬声道:“改日我请你。”
又低声吩咐道:“走吧”·马车刚走出几步,却又停了下来,门帘被无礼的拉开,出现陈策那张冷冰冰的脸:“琴歌公子,陛下召见。”
这秦都可真小,好容易出一次门,尽遇熟人·琴歌笑笑下车,脚刚落地,两个侍卫一左一右上前,一手擒他的手腕,一手按他的肩膀·可惜两人还未近身,一个便被韩朴用马鞭卷住拽飞,一个被余生的短刀压住了脖子。
琴歌笑笑,问道:“怎么”·陈策觉得琴歌的笑容可恶无比,冷然道:“搜身本官怎么知道你没有暗藏利刃,对陛下不利”·琴歌摇头失笑,道:“陈大人,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陈策见他顿住,忍不住问道:“什么”·琴歌这才继续,忍笑道:“……实在是秦王身边的一大败笔。”
“你”陈策大怒,琴歌却不再理他,转身上了陈策身后的酒楼··秦逸正在二楼楼梯口等他,琴歌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向内走,琴歌笑道:“这么巧”·“不是巧,”秦逸装模作样叹气道:“是秦某人的面子不够大啊”·琴歌也摇头叹道:“本想明儿请你尝尝真正的好酒,但看秦大人这副模样,我还是别自讨没趣的好。”
秦逸啧啧道:“我认识的琴歌,何时变得这般小肚鸡肠”·琴歌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便当你这句话是在夸我吧”·一抬眼看见秦钺正坐在雅间内,沉着脸看着二人,琴歌从秦逸肩头收回手,拱手一笑,道:“秦王别来无恙”·这就是寻常模样的琴歌吗秦钺苦笑,他对这少年所有的记忆,似乎都是从那间幽暗的刑房开始的,之前的琴歌是何等模样,竟似全然没了印象。
秦钺忽然竟有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他想过许多种琴歌对他的态度,是避而不见还是横眉冷对是礼貌顺从下的疏远冷漠,还是一半怨恨一半感激后的复杂懊恼……唯独没有想过,他会看见一个谈笑自若、风采翩然的琴歌。
他变得更好看了··跳下马车时浮起的衣袖,戏弄陈策时扬起的眉梢,同秦逸玩笑时上翘的唇角……都那么要命的好看,便是安静走在路边,少年的背影似乎也比旁人多了几分从容和雅致,让他挪不开眼。
原来他是这么好看的吗·秦钺发现,他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看懂过这个少年··在他以为他已经崩溃绝望时,受刑后奄奄一息的少年带着嘲讽的笑容,在绝境中为自己觅得一丝生机;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逐渐将他驯服的时候,等着他的,却是少年毫不留情的致命一击;在他以为他已经万念俱灰、引颈待戮的时候,少年却依旧成竹在胸……·似乎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真正打击他、伤害他、控制他。
习惯了- cao -控一切的秦钺恨死了这种感觉,他从竭尽所能的想将他纳入自己的掌控,到不择手段想在他心里留下自己的印记,最后却都惨败收场··却是,悔不当初。
秦钺左手在桌下握紧,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道:“坐下说·”· · ·第21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好啊”琴歌毫不见外的给自己取了酒杯,在秦钺下首坐下,又伸手去拿酒壶,秦逸抢先抓住,殷勤的给他斟满,看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秦钺,回头笑问道:“明儿真的有好酒”·琴歌接过来酒杯一饮而尽,又从秦逸手中接过酒壶,他还是喜欢自饮自酌,一面笑道:“骗你的……你见过谁家的好酒是一天就能酿出来的”·见秦逸一张脸迅速垮了下去,琴歌笑道:“不过,好酒虽没有,却有你此生从未尝过的烈酒。
明儿必不让你失望就是了·”·秦逸喜道:“那我就静候佳音了”·琴歌嗯了一声,望向秦钺,微微一笑,道:“秦王见召,不知有何吩咐”·秦钺看着唇角含笑的少年,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少年遍体鳞伤被锁在墙上,冷冷看着他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当真要辱我至此’的模样,不知怎的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样一个如同朗月清风般的少年,当初自己为何会失心疯一般的,将他逼到那般不堪的处境……·胸口的伤处似又开始隐隐作痛……·目光在窗外飘了一圈又回来,问道:“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这句话到底是何人所作”·琴歌差点都忘了这事儿了,怎么这么久了,还惦记呢摇头道:“不记得了。”
秦钺道:“寡人派人去楚国及各地打探,至今没有一个人曾听过这句话·寡人又传国书于楚,言道如若楚国送来全篇文章,寡人未来五年之内秋毫不犯。
你猜楚王是何反应”·五年之内,秋毫无犯……琴歌笑笑,是五年之内,无力进犯吧·耸耸肩,道:“这我如何能知道”·秦钺冷笑一声,道:“没过多久,楚王便果然送了一篇文章过来,写的端的是花团锦簇、错彩镂金,可惜满篇的浮文巧语,看得让人腻味”·琴歌唯有苦笑,这倒像是楚王能做的出来的事。
秦钺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他,道:“寡人已发文昭示天下,只要谁能默出全文,赏金封爵,至于此文作者,三公九卿之位,任由挑选……”·琴歌举杯笑道:“那倒要提前恭喜陛下,得觅良才……”·秦钺打断道:“你如何知道寡人如今尚无所得”··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琴歌还以为说漏了嘴,微微一惊后又笑道:“秦王若已经找到了人,就不会来问外臣了。”
秦钺目光终于从他脸上挪开,淡淡道:“寡人的赏赐不可谓不重,可惜至今为止,别说作者和原文,便是多的一句话、一个字都不能得……琴歌,你说这是何原因”·琴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这事儿,陛下应该和朝中大臣商议才对。”
“但寡人以为,此事普天之下,唯有琴歌你一人,能给寡人一个答案·”·琴歌苦笑道:“此事外臣的确是记不得了·”·又叹气道:“不过是只言片语,秦王何以如此执着”·“虽是只言片语,却是字字珠玑、明见万里。
更何况,琴歌你讲的,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寡人可是一直铭记在心……倒是琴歌你奇怪的很,这般妙文说忘便忘了,且连半点索求之心也无·”秦钺缓缓道:“你说,寡人若是再加一个条件……”·琴歌笑着慢慢喝酒,并不接话。
秦钺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若有人默出全文,寡人便恭送易安回国,并助他登上楚王之位……你觉得如何”·琴歌有些笑不出来了,握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神色微冷,不再同他绕圈子,道:“陛下是觉得,此文是外臣所作”·秦钺看着他:“不是”·琴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道:“不是。”
秦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问道:“那这篇呢”·琴歌瞟了一眼便移开目光,依旧道:“不是·”·又道:“秦王勿要太高看我,若我能写出此等锦绣文章,何以会有琴歌二字的雅号”·在时人眼中,音律到底比不得诗词文章高雅,所以秋韵之名,在南楚要比他响亮的多——他若真能写成这等文章,那些文人雅士岂敢用“琴歌”二字来称呼他·不愿再和秦钺扯下去,起身道:“外臣还约了人喝茶,陛下若无它事,外臣这就告辞了。”
却并不等秦钺答话,抱拳一礼后转身离开··秦钺的目光追着少年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门外,闭了闭眼:连易安都……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打动你,琴歌·手指从纸上轻轻划过,指尖过处,是少年潇洒刚劲的字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秦逸送琴歌下楼又回到雅间,见秦钺正面无表情的看着楼下,目光沉沉,不由无声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也伸头看了眼,却见少年身边那个不像从人的从人正伸手搭在少年肩膀上,压低声音不知道说了什么,引的少年摇头失笑,笑的眉眼弯弯,眸光中恍似有星光闪烁,引的路人尽皆失神。
这小子,怎的从未对他这样笑过秦逸有些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儿——那小子对着他也笑,可惜笑意从未达过眼底··直到两人说笑着上了马车,秦逸才回过神来,干咳一声掩饰方才的失态,道:“陛下,若说琴歌不是作者,臣还有几分相信,可他说连文章都不记得了,臣是半个字都不信的……陛下,或者他对易安皇子,并不是……不然怎么会连这种条件都拒绝”·秦钺此刻方从楼下收回目光,冷冷道:“自然是因为他另有安排。”
秦逸不以为然道:“昨儿他才从里面出来,能有什么安排”·秦钺淡淡道:“秦逸,永远不要小看他·”·秦逸并未太放在心上,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再怎么厉害也是有限的……他倒是更倾向于琴歌看出秦钺是借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篇文章的名头,刻意要施恩于他,才不肯接受的,毕竟少年意气嘛·但口中还是应了,他总不能直接对秦王说,其实人家就是不想和你纠缠不清而已吧·只听秦钺又道:“传令下去,封易安为中大夫,负责招贤馆选材之事。”
“陛下”·易安可是楚国的皇子,而且和秦钺还是那种关系,这样封官授职合适吗·秦钺道:“琴歌曾言,想要吸引天下有才之士,先要让天下人知道寡人有爱才之心……”·千金重赏求一文,三公之位求一人,任敌国质子为官,这些诚意应该够了吧·顿了顿,又道:“且天下诸国,论从民间取才,谁能及得上南楚当初各国也不是没学过南楚的科举之法,可惜都弄得不伦不类……以致诸国才子往往去南楚参加科考,得到功名之后,回国便能得到重用。
南楚积弱已久,却能占据最为富庶之地,苟延残喘至今,那些归国的才子感念楚国情义,暗中相助,便是重要的原因之一·易安身为南楚皇子,就算平日耽于琴棋书画,但耳濡目染之下,总比秦人要擅长的多。”
秦逸嘀咕道:“要用也该用琴歌才是啊,他好歹也是解元出身……”·秦钺淡淡道:“寡人许以三公九卿之位,他都无动于衷,何况是区区一个中大夫”·秦逸不由有些后怕,道:“陛下,若琴歌刚才真认了做那文章是他做的,陛下难道真的要封他三公不成他才十六岁吧”·秦钺淡淡道:“琴歌之才,不下于人,便是相国之位,他若敢坐,寡人便敢封,他若肯做,寡人便肯用。”
“可陛下,他毕竟是……”·秦钺打断道:“这大秦天下,寡人一个人说了算,便是与他高位,又能如何”他能封官,便能免官,就算封他为相,他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来·秦逸看着秦钺,识趣的没有提醒他,他曾差点死在琴歌手上的事实。
……·琴歌下楼,回身望向钉入身后招牌的铁箭,冷不防肩头被人拍了一下,韩朴笑嘻嘻道:“看什么呢”·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看箭。”
韩朴也看了一眼,嘟哝道:“有什么好看的”·“我被它- she -过,”琴歌伸手抚摸肩膀曾经受伤的地方,闭了闭眼,道:“……很疼。”
·韩朴看看周围,搂着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道:“其实我也被它- she -过……是很疼啊”模样夸张的很。
琴歌噗嗤一声失笑,同他并肩走向马车,问道:“余生呢”·韩朴道:“我打发他回去了·”·又道:“我觉得余生不像是探子,他那老实劲儿,不是装的。”
琴歌笑笑,道:“是不是探子有什么关系,终归是秦王派来的·”不管是来保护他的,还是来监视他的,只要是秦钺所派,他就不可能完全信任他。
“也对,”韩朴点头,换了话题道:“秦王找你说什么”·琴歌耸耸肩:“没话找话·”什么“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分明是临时找的一个话头儿。
韩朴笑嘻嘻的撞他肩膀,道:“或许就是想让你知道,替你出头那一箭,是他让秦逸- she -的——表表功呗”·琴歌摇头失笑,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么无聊”·韩朴不屑道:“那个家伙只会比我更无聊好吧”陷入爱情的男人,不仅无聊,而且幼稚。
琴歌懒得理他,问道:“西秦和北齐,好像从未打过仗”·这话题转的快的韩朴嗯了一声,道:“他们以前隔着魏、韩呢,打不起来。
怎么了起码近一百年没打过·”·琴歌叹道:“你有没有觉得秦逸- she -王猛这一箭,- she -的特别温柔”·“温柔是应该的,”韩朴也早就看出来了,距离那么近,结果力道还那么轻,冷哼道:“- she -咱们的时候,那是朝死里- she -,- she -王猛不过是警告一下,当然不一样了。”
他要拿出- she -他们的劲头儿- she -王猛,说不定这会儿尸体都凉了··琴歌道:“所以我才奇怪,为什么是警告”·“琴歌你才奇怪,”韩朴道:“说话东一句西一句的,你到底想说什么”·琴歌道:“你曾多次刺杀秦钺,应该是了解他的,你说,以他的- xing -情,为何会留王猛一命”·“是啊,”韩朴也诧异起来:“以秦钺的- xing -格,怎么可能留王猛一命呢更何况还是在你面前,除非……”·韩朴猛地睁大眼,再度压低声音,道:“他不想打仗”·“是啊,他不想打仗,”琴歌耸耸肩,叹道:“连你都看出来了,他不想打仗。”
韩朴道:“连我都看出来了,那齐人岂不是……”·琴歌淡淡道:“齐人自然也能看出来·”·韩朴道:“不是吧秦王身边能人不少,秦王自己也算英明,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看出来齐人是在故意试探”·琴歌道:“他们不是看不出来,而是根本没有去看。
说到底,他们根本没有将北齐放在眼里,一群化外野人,先暂时稳住他们,等缓过气来,一口就吞了,哪里值得他们用心研究”·琴歌笑笑,语气中带着些事不关己的懒散:“所以大秦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齐人的试探,而是这些年走的太顺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都是主动进攻的一方,把自己当成了四处狩猎的无敌猛虎,从未想过也会有人将他们当成势在必得的猎物……”·“先前还以为,应付过去齐人的试探,让他们不大举入侵就万事大吉,现在想来,便是应付过去有什么用齐人已经有了争夺天下之心,而秦人,直到此刻尚无全面开战的意识,一旦齐人入秦掳掠时发现大秦应对无力,一样会增兵南下。
而这个时候,只怕攻强守弱且原本就疲惫不堪的大秦,会手忙脚乱,说不定就一败涂地了·”琴歌道:“大秦,多是精兵强将,却缺了一个心细如发、善于剖析全局的谋士,还缺少……”·“什么”·琴歌耸耸肩:“……一盆冷水。”
整个大秦现在都处于脑子发热、狂妄自大的状态··韩朴唉声叹气,道:“那现在怎么办”·琴歌看了他一眼,道:“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吃饱撑的吹皱一池春水……关卿底事”·韩朴眼巴巴的看着他:“琴歌……”·“你还是赶紧搬家吧”·韩朴翻着白眼看天,日他娘的· · ·第22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琴歌这次终于顺利的到了南安茶馆,也无需人指引,径直带着韩朴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布置的极为精致,颇有江南风韵,伙计送了壶茶进来,替他掩上门便出去了·两人闲话片刻,门再一次被推开,琴歌抬头一看,顿时微微一愣··来人一身青衣,五十来岁模样,身形高壮,双目炯炯有神,只是两鬓已然含霜,面上亦难掩风霜之色。
那人神色激动,一进门便拜倒在地,声音颤抖哽咽:“老奴连横见过公子,都是老奴无能,让公子受了这么多的罪……”·已是老泪纵横··琴歌亦鼻子微酸,弯腰将他扶了起来,温声道:“我记得连叔不是领着商队去了齐都吗?怎么……”·连横起身抹泪道:“老奴那个时候是在齐都,接到消息以后,就立刻将手里的货物半卖半送给了一个齐商,连夜便赶了过来。
可那个时候,公子已经被关进了宫里·老奴活动了许久,才让几个大臣答应去劝谏秦王放人,谁知道还没个准信,公子您就……”·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他顿了顿,道:“这次老奴无论使多少银子,都没有人敢帮忙说话,老奴实在没法子,收买了一堆亡命之徒准备劫囚,幸好公子您福大命大,自己出来了,不然……”想也知道,在秦都劫囚,那是九死一生的下场。
琴歌引他坐下,给他斟了杯茶,道:“连叔辛苦了,让连叔这般劳心劳力,是我的不是·”·连横忙起身道不敢··琴歌按他坐下,道:“连叔勿要如此,我自幼无父无母,从小到大,唯有连叔对我关爱备至,我也是真心将连叔当做长辈尊敬的。”
连横叹了口气,道:“公子看得起老奴,老奴也对公子说句心里话,公子这次,实在是太傻了成家那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啊”·琴歌苦笑,他如何不知道成家不值得,可那个时候,成家的人逼着他,楚王的圣旨逼着他,加上同来的还有他暗中仰慕已久的二皇子易安,不知怎的脑子一乱,竟就应了。
他父亲成涵是成家的外室子,并不被承认,成涵三个月大的时候,母亲病重,抱着他跪死在了成家门外,成家人才不得不让他进门·因为一方面鄙夷他的身份,一方面恨他母亲败坏了成家的名声,成涵进了成家之后,过得连体面些的仆妇都不如。
同是成家子,成涵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本该前程无量,可是成家人说他出身低,不许他参加科举,让他去打理庶务·成涵也确实是人才,接手成家生意之后,数年内就让成家的身家翻了数番。
可惜成家人并不感激,反而觉得是自己赏了他一口饭吃,一面挥霍着他挣的银子,一面瞧不起他··琴歌出生的时候,成涵在外地做生意没能来得及赶回去,琴歌母亲月子里得了风寒,成家人以大过节的不吉利为由,不许人去请大夫,结果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去了。
成涵回府得知此事,一气之下带着刚满月的琴歌离开了成家自立门户,还带走了大批掌柜、伙计·成家人这些年被成涵养的奢靡惯了,他一走,成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眼看一日不如一日,顿时又急了。
到底商人地位低下,成涵能不顾自己,却不能不顾琴歌的前程,熬了他们一阵,就带着琴歌回了连家,并逼他们将琴歌记成嫡脉嫡子··而后成涵虽依旧帮成家打理生意,却不再那么用心,只一心养育唯一的儿子琴歌,以及给儿子挣私房钱,最后在琴歌十一岁的时候,撒手人寰。
“算了,不提这个,”连横自觉失态,将眼泪抹干,打起精神道:“公子,老奴已经安排好了退路,公子三日后再过来,到时候老奴送公子回楚·”·琴歌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连横声音略提:“公子”显然不赞成琴歌的任- xing -··琴歌安抚的一笑,道:“我自然要回的,但不能这么偷偷摸摸的走。”
他若就这么走了,秦钺只要一道旨意,他到了哪里都只能如- yin -沟里的老鼠一般活着,何其无趣·连横急的跺脚:“可是公子,秦王他……他怎么可能会放你走”·琴歌淡淡一笑,道:“我也不需他放。”
连横愕然:秦王不放,如何能光明正大的离开·琴歌看了韩朴一眼,很没眼色坐在那里看热闹的韩朴只得怏怏的出去守门··琴歌这才道:“我今日过来,也是想让他们通知连叔你过来一趟,既然连叔你在,那就最好不过了。”
连横知道琴歌要说正事了,肃然道:“公子请吩咐·”·琴歌嗯了一声,问道:“连叔常年往来各国之间,不知道此刻在秦都,可有认得的齐人最好是有些分量的齐人。”
“有,”连横点头道:“老奴这次来秦都,就是和几个齐商一路同行,他们在大齐背景不小,若不是有他们在,老奴也不能这么快通过齐境·”·琴歌目光微闪:“连叔是和齐人一同来的是他们主动结伴,还是连叔你的要求”·连横道:“老奴当初急着来见公子,哪里肯多事自然是他们主动。”
琴歌微微一笑,道:“那就最好不过了,这些齐商中,应该有人曾有意无意向连叔你打探西秦之事吧”·这时代,商人也往往只专注一条路线,如连横这般见多识广、哪个国家都熟知的人是凤毛麟角,如有人要打探消息,找他是最好不过的。
连横讶然道:“公子怎么连这个都能想到不过老奴走南闯北多年,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他虽问了,却被我搪塞了过去·”·琴歌笑笑,道:“那连叔不妨哪日喝醉了酒,再偶遇他一回,有些话,清醒的时候不能说,但喝醉了酒却可但说无妨了。”
连横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正色道:“公子您吩咐·”·琴歌道:“但凡西秦之事,他问什么,你答什么……便是不问,有什么趣事儿也不妨说说,最重要的,有几件小事,要讲给他听。
这次南来的粮商收获很大,送来十几车的粮食几天就脱手了,价位还很不错;西秦朝廷去年买的做士兵冬衣的布料钱,到现在还没付清,布商在秦都等了几个月了,急的都要跳河了;韩地那边到处都是匪患,最近商队都不敢经过……”·连横点头,道:“这些事儿都是有的,粮商、布商、还有韩地被打劫的商人,我连名字都能说的出来老奴还知道一些与这个差不多的,也要说吗”·琴歌嗯了一声,道:“他问到就顺势提起,勿要刻意多说。”
“老奴省得·”·琴歌又继续道:“别忘了最后再说一句醉话:都说秦王勇武,怎么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给伤了呢这秦王未免也太好杀了吧幸好秦王没事,否则这大秦就完了……”·连横听得头皮发麻:“公子,您这是要……”·“连叔猜的不错,”琴歌微微一笑,接口道:“我就是要秦齐大战,要齐人刺秦。”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连横心脏砰砰直跳,吞了口水,声音干涩道:“然、然后呢”·琴歌对连横的表现很满意,他父亲留给他的这位忠仆,谋略虽略有不足,但执行力却极高,凡是点头应了的,便是再难的事,也能最快最好的完成。
“此事之后,连叔便先离开秦都,省的卷入此次风波,等一个月后再来·”琴歌道:“若是他们行刺成功,大秦将会大乱,暂时无人主事,我们各方打点一下,料想应能公然离开。
便是不能,等北齐进犯中原,因秦王已死,大秦仓促之间必然抵御不住,但他们根基尚在,收缩防线之后,应该可以稳住形势·此后秦齐两国在中原对峙,南楚的分量便会大起来,那时候,再想要谋求回楚,理应不难。”
连横点头,只要秦钺死了,还有谁会坚持留下一个质子侍从不放又问道:“那若是万一失败呢”·“若是刺杀失败,两国交战也必不可免。
西秦这十年来年年征战,早把国库折腾空了,如今是捉襟见肘·若无变数,这一战他们是未打先输,除非秦王肯主动放弃韩、魏大片土地,集中兵力抗敌·”琴歌顿了顿,才继续道:“大秦的劣势之一,便是粮草匮乏,我记得父亲一直刻意囤积粮食和马匹,连叔这些年也积攒了不少,介时拿少许出来向秦王赎买于我——他秦钺若不想当真的昏君,他便不得不答应。”
·连横听得连连点头,眼睛发亮:“老奴明白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连叔去办·”琴歌道:“请连叔发动人手,帮我找一个人。”
“找什么人”·琴歌微微沉吟后才缓缓道:“这个人姓柳,爱自称柳郎,人生的俊美风流,最喜欢留连秦楼楚馆戏园子·他爱给青楼姑娘们谱曲、弹琴,爱给戏子写戏,高兴的时候,还会上台去唱上几句……他爱热闹,你只管在最繁华的城池去找他就是。”
“找到以后呢”·琴歌微微一笑,道:“找到以后替我问问他,可还记得当年长湖之约如今我写了一折大戏,问他敢不敢来唱。”
连横道:“老奴明白了·”·正事说完,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连横留下一大包金银玉器,这才不舍的离开··琴歌送他到雅间门外,关上门坐下,韩朴推门而入,道:“琴歌,就算秦齐大战必不可免,你也不用再加上一把火吧”·琴歌道:“我不仅点了一把火,还泼了一盆水,你怎的没看见”·韩朴恍然,道:“你是说刺杀”·琴歌嗯了一声。
如果不用铁一般的事实,如何能让他们知道,这些他们看不起的化外之民,其实将他们当成了口中的肥肉·韩朴道:“可要是万一他们直接开战,不刺杀呢”·“不会,”琴歌道:“只要让齐人相信大秦如今外强中干,两国大战必不可免,那么刺杀秦王之事也就成了必然,因为利益太高,而风险太小——若刺杀成功,秦国大乱,齐人可长驱直入,一举夺得大半中原,若刺杀不成,后果也不过就是打仗,反正本就准备打仗不是而且秦王大婚在即,最好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们就算猜到可能有陷阱,也抗拒不了秦王身死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等齐人刺杀失败,秦人反应过来以后,自会封锁消息以拖延时间,调集兵力以免仓促应战,这样至少不会一开始就一败涂地吧”·他虽不喜欢大秦,但是更不喜欢齐人,如果两国对峙中,齐国优势太大而转头去灭了楚国——如果楚国灭亡势不可免,他宁愿灭楚的是秦,自少楚人到了秦国还是百姓,而不是牲畜。
韩朴点头··琴歌道:“你这几天也别闲着,我不是说过,齐国有一个能控制的了王猛的人在秦都吗这个人分量绝对不轻,当是北齐智者一流,刺杀之事他必然要亲自安排。
只有他动了,才好将他找出来,你帮我盯着点儿,我对这个人好奇的紧……额你想说什么”·韩朴道:“你有没有想过,要是万一他们刺杀成功怎么办我先说好,我是绝对不会去保护秦钺或者通风报信的”·琴歌低头喝茶,淡淡道:“要是成功了那是他秦钺无能,死了活该,与你我何干”·韩朴瞪着他,好半晌才道:“我怎么觉得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呢”·琴歌耸耸肩:“你要这样想也无不可。”
韩朴顿时无语·· · ·第23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出来已经是午时了,酒楼和茶馆都坐过一阵,但两个人却还饿着肚子,琴歌和韩朴都不是委屈自己的人,也不上车,转身进了最近的酒楼。
点了菜,挨窗坐着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一边闲看街景,韩朴看着外面穿梭的人群,又回头看看懒洋洋靠在椅子上的琴歌,忽然道:“琴歌·”·琴歌目光飘过来:“怎么”·“我要谢谢你。”
琴歌愕然:“嗯”这个人忽然这么正经,还真让他有点不适应··韩朴舒服的伸个懒腰,道:“琴歌,你知道吗自从师傅死后,我活的就像一只尾巴着了火的狗,一只快要被逼疯了的野狗……直到现在,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有心情看看风景,有时间看看太阳,甚至闲的蛋疼的时候还会想想天下大势……八年了啊八年你都想象不到我这八年过得是什么日子。”
他摇摇头道:“如果那个老家伙还在,我一定会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凭什么决定老子的人生凭什么让老子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去拼命、去送死骂到兴起的时候,我说不定还会动手,将他揍的趴在地上爬不起来……可是他死了,就那么腿一蹬、眼一闭,就去了,你说,我找谁说理去”·韩朴眼圈有些发红,道:“其实我也知道,我所谓的了了愿,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可是,我是真的不想继续下去了……琴歌,谢谢你让我终于有理由将自己解脱出来。”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举起茶碗道:“敬你·”·琴歌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又放下,淡淡道:“我同情你,不过不管怎么样,你也别想让我傻乎乎的将大碗儿茶当酒一样灌下去。”
韩朴一噎,翻了个白眼,道:“就烦你们这些世家子,一堆的臭毛病”·心中的莫名酸楚随着这一声笑骂飘飞无踪,起身道:“怎么还不上菜我去厨房催催,顺便也给余生点几个菜带回去——对了,你知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琴歌不假思索道:“喜欢油盐重一点的、有些嚼劲的肉类,不喜欢韭菜和蒜,嗯,这个不一定,也可能是因为这两样东西味儿重才避开……你要给他带菜的话,就点这几样好了。”
琴歌念了两道肉、一道鱼、两盘蔬菜和一道清汤,又道:“鱼的话,你和厨房交代清楚,找一条大些的,别的地方不要,只用鱼肚子·菜如果要用蒜入味,做好以后要挑出来……嗯你瞪着我做什么”·韩朴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道:“你不是只比我早认识他一个时辰吗怎么知道这么多”他不过就是随口问一句,根本就没想过能得到答案,谁知道琴歌竟说的真像那么回事儿似得。
琴歌理所当然道:“用眼睛看啊,难道他会说给我听”·韩朴掰着指头数道:“你一共就比我和他多吃了一顿早饭而已而且那小子腼腆的不行,只吃面前的几道菜,而且一二三四,按顺序一道一筷子——就一起吃了两顿饭,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他喜欢吃什么的”·琴歌看了他一眼,叹道:“第一,他只吃面前的菜,不是因为他腼腆,而是不愿意将胳膊完全伸直,因为这样反应会变慢。
第二,虽然他按次序吃菜,但哪怕同样是肉,部位不同、沾不沾汤等味道也有区别……你要不要我一道一道说给你听”·“好吧,”韩朴放弃了:“别的也就算了,可是我记得鱼他只吃了一块就再也没动过了,汤更是尝都没尝一下,你确定点这两个,不是故意刁难他”·琴歌好脾气的解释道:“鱼他只吃了一块,不是不喜欢,而是因为他对付不了鱼刺,后来每轮到该吃鱼的时候,他的手都会稍稍顿一下,才越过去动下一盘,可见他还是喜欢的。
还有,他不喝汤,也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他从来没喝过汤,所以我才让你带回去他尝尝·”·“你怎么知道……”韩朴泄气的一挥手,道:“算了我不问了,我说你一天累不累,吃个饭都想这么多。”
琴歌诧异道:“看一眼就知道的事,还需要想吗”·“我……”韩朴张口又闭上,最后无力道:“……我去点菜。”
琴歌道:“这会儿府里已经开饭了,余生想是吃过了,你若真想请他,不如让他们晚上做了送过去·”·闻言韩朴却忽然精神起来,笑道:“我敢打赌,他这会儿肯定还没吃”·琴歌不以为然,道:“余生这样的人,没有意外的时候,生活应该是极规律的……”·韩朴打断道:“你这就不懂了,这世上,有些人多少年都是一个人吃饭,但等他尝过和别人一桌吃饭的滋味以后,就下意识的不想再一个人用饭了……他现在肯定还等着呢,你要不信,咱们打赌”·琴歌看了他一眼:“赌什么”·韩朴很有气势的拍掌,道:“谁若是输了,就亲手为对方做一桌饭菜,如何”·琴歌慢悠悠道:“你的饭做的比厨娘好”·“那怎么可能,不过……”·琴歌打断道:“那我为何要和你赌”·韩朴一噎,片刻后道:“琴歌。”
“嗯”·韩朴翻了一个白眼,道:“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有时候真的特别无趣”·琴歌大笑,道:“这句话倒是说对了……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让别人觉得我有趣。”
又道:“既然你说余生还未用饭,我们带回去同他一起吃”·……·第二日,秦都许多人都被一阵浓烈醉人的酒香惊醒。
秦人自认最好烈酒,但是却连听都没听过,这世上有这种只闻闻味儿就让人欲大醉三天的美物··质子府外,挤满了被酒香吸引来的人群,质子府中,琴歌一手执剑,一手执壶,仰头从壶嘴接住一道酒线,满意的叹了口气:“这才是酒啊,只可惜浓烈虽有,香醇却还差的远,日后还是自己酿的好。”
他毫不怀疑自己能酿出这个世上前所未有的美酒来,酒和剑,这两样东西似乎是深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本能,只是显然酒这一项技能解封的更加容易些··酒过半熏,琴歌一跃而起,长剑横扫,醉意朦胧中,一种熟悉感油然而生,琴歌哈哈一笑,仰头将壶中美酒一扫而空,酒壶随手一丢,然后寒光乍起……·片刻后,不知道从何处晃悠回来的韩朴眼睛一亮,道:“好剑法啊来来,我陪你过几招”·下一刻化为惊怒:“喂你玩真的”·紧接着,一连串的惊呼声、惨叫声在小院中响起。
“停停停要出人命的”·“认输我认输不打了”·“琴歌琴歌我韩朴啊看清楚了,我是韩朴,韩朴别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妈的,你还打”·“余生余生你死哪儿去了快点来救命啊”·“……”·……·十日后,小院的大门紧闭,依旧鼻青脸肿的韩朴和余生并肩坐在房梁上,看着在小院天井中练剑的琴歌,叹气。
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你说,一样的酒,为什么有的人喝了就跟吃了仙药一样,有的人喝了却只能把自己灌成一滩烂泥”·余生将酒葫芦递给他,道:“你再试试”·韩朴接过葫芦,犹豫了一下打开,再犹豫了一下又盖上,叹道:“我还是等我一个人的时候悄悄的试吧”·他很怕自己像几天前一样,飘飘然、熏熏然,天旋地转中忽然感觉到一种有我无敌的寂寞,于是拔剑指向半醉半醒的琴歌:“琴歌,来战”·再然后的两天,他对着镜子都认不出自己来。
又道:“真没劲,他喝醉的时候,几招把我打趴下,他清醒的时候,我几招把他打趴下,想好好过几招都不行,余生,还是我们两个来打吧”·余生摇头道:“我的武功只适合杀人,不适合打架。”
韩朴扭头瞪着余生——他才是刺客好吧,这句话应该是他的台词你抢词了知不知道·余生被他瞪的莫名其妙:“怎么”·韩朴默默扭过头去,问道:“你喝过汤没有”·余生道:“喝过。”
韩朴心情大好,嘴角一翘,随手掰下一小块瓦片砸在琴歌身边的树上,正要说话,只听余生道:“前几天你带回来的,还有……很小的时候——应该是喝过的吧”·韩朴脸色的笑容顿时僵住,琴歌收剑回身,问道:“怎么”·韩朴举起双手,笑道很是无辜:“手滑……你继续,继续……”·琴歌看了眼,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掰的那片瓦正好对准你的床头,而且这些天连绵小雨……”·“喂”韩朴怒道:“欺负我很有意思是吧”·琴歌大笑,道:“好吧,其实你掰的那一小块没什么要紧,就算下雨也不会漏。”
韩朴怒道:“练你的剑去吧”·余怒未消,扭头转向余生,恶狠狠问道:“为什么不喝汤”·“因为……不方便。”
想起余生的身份,韩朴顿时明白过来,他自己需要潜伏刺杀的时候,也是从来不敢碰这些汤汤水水的,想想还是不忿,冷哼一声,道:“我决定了,以后我要和你一样过日子”·余生茫然:“怎么”他是怎么过日子的·韩朴恨恨道:“只带刀子,不带脑子”·余生顿时无语。
只见号称不带脑子的韩朴忽然眼睛一亮,在屋脊上站起来,将正走进大门的一群人看个清楚,轻笑一声,将脚边的酒葫芦扔给琴歌,挑眉道:“来一点”· · ·第24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章程已然出了,大体分为文试和武试,文可分三试,考较诗书文章,武可分为两试,一考技艺本事,二考实战……”·易安坐在秦钺下首,不疾不徐的说着招贤馆选材的安排,秋韵偶有补充。
两人态度坦然恭敬,声音悦耳,语气沉稳,且说话有理有据,是以便是长篇大论,也并不让人觉得烦躁无聊··秦钺不置可否,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轻轻嗅了一口,却没有喝——酒是前所未见的好酒,可惜太烈,不能如往常一般豪饮,尤其是在……·他的目光再次落向门外,微微皱眉,怎的去唤个人,半日不来,难道是……不愿·不,不会,以那少年的- xing -情,不涉底线时,不会如此不识趣……他的风骨,从来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而不是给人看的。
易安注意到他的神色,眼中不着痕迹的露出一丝鄙夷来,还以为是改了- xing -子,原来只是改了兴趣而已,倒是想不到,这位不可一世的帝王,原来喜欢的是欲擒故纵的把戏。
一名內侍急急进来,禀道:“陛下,陆统领被……不是,是陆统领和琴歌公子打起来了……”·话还未说完,秦钺手中的酒杯重重摔在地上,人已拍案而起,大步向门外走去,面沉如水:“大胆的东西”·又冷喝道:“他身边都是死人吗”·內侍喏喏的在前面急急小跑着领路,心中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家主子到底是说谁大胆,谁又是死人。·秦钺去的时候,场面已经很热闹了,周围几十个侍卫围成一圈,刀出鞘,弓上弦,随着圈中人或进或退,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手··秦钺过来,侍卫让出一方,守在他身侧,秦钺此刻才看清,原来大圈之中还有小圈,被围在中间的人是陈策,目的却不是围攻,而是保护··和这一圈人对峙的,却不是拿着武器并肩而立的韩朴和余生,而是闲闲的站在数丈外的单薄少年。
那一圈人,除了陈策,剩下的也个个都是禁卫营中一等一的好手,可是现在几乎都受了伤·这些人连秦钺过来都无人注意,只是神色紧张的看着似乎全然没有注意他们的少年,将手上的武器捏的死紧,喉结上上下下起伏着不断吞咽着口水,间或用衣袖擦一把冷汗……·少年的站姿有些懒散,他喝的很有点多,便是半靠在石桌上也有些不稳,身体时不时摇晃一下,仿佛随时都会倒地睡去。
一柄卖相普通的长剑被他松松的倒提在手上,剑上沾着鲜血,正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他一身白袍上也星星点点的溅上了许多血迹,远远看上去恍如雪中红梅,穿在少年身上,竟显得煞是好看。
少年瓷白的脸颊染上了几丝绯红,一贯冷漠的双眸氤氲着朦胧水汽,颜色浅淡的柔软双唇沾起水光……酒醉后的少年美得要命,也诱人的要命,却偏偏让人生不出任何亵渎的心思,因为少年此刻的气势,强大至极。
琴歌微微眯起眼,摇摇头甩开这种天旋地转的感觉,但是眼前的人影还是左一下右一下的晃来晃去,于是他离开了暂时依靠的石桌,又向前走了两步··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陈策和他周围的好手齐齐退了一步,脊背瞬间绷紧,呼吸停滞。
琴歌勉强辨认出前面的人,长剑有些不稳的指向陈策,神色散漫,语气也一样散漫:“过、过来,若能接我一剑,饶你不死·”·陈策紧紧抿着唇,一声不吭,捂着胳膊上淌血的伤口,一动不动。
琴歌见他没有动静,无奈叹一口气,委屈自己再次向前走去,一面道:“这次,我要开始杀人了·”·随着这一句话,周围的气氛又紧张了三分,仿佛已经崩到了极致的弓弦,再经不起半分颤动……陈策周围几个侍卫手上的刀剑都开始颤抖。
少年并不高大,更谈不上威武,但那挺直的腰背、微张的双肩、眯起的双眸,还有轻挑着笑意的唇角,似乎都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势,让人面对着他,如临深渊、如面陡壁,连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少年带了几分踉跄的脚步仿佛一道道惊雷、一声声重鼓,无声的砸在众人心中,一步、两步、三步……三步落,长剑微收,所有人的心悬上半空——这正是他即将出手的标志·“放箭放箭快放箭”陈策身边终于有侍卫支撑不住,失控的大吼一声。
“住手”秦钺的喝声随后响起,但终究慢了一步,扣弦许久几乎麻木的手在“放箭”二字响起的下一瞬就已经松开,十几支利箭划破短短数丈的距离,几乎瞬间就到了少年身前。
秦钺难以控制的前冲两步,惊呼失声:“琴歌”·下一瞬,利箭临身,少年却几乎没什么反应,众人清楚的看见他漫不经心的侧了下头、斜了下腰、偏了下肩,快的肉眼难见的利箭便贴着他的身体掠过,而后少年右手长剑微抬,剑柄敲飞两支,左手一扬,从空中轻轻松松将最后几支箭摘了下来,随手扔在一边……他全然没将这些苍蝇放在心上,却被秦钺的声音吸引的扭过头来:“你叫我”·众人齐齐无语。
秦钺也一时无话··很眼熟……琴歌按住额头,却硬是没想起来面前的人是谁,只隐隐记得自己喝酒的目的好像是……练剑来着·于是眯着眼睛,问道:“过几招”·秦钺看着他,面前的少年,美丽到了极致,强大到了极致,也魅惑到了极致……·秦钺片刻后才开口:“好。”
·话音一落,陈策紧张的声音响起:“陛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秦钺充耳不闻,左手撇下披风扔开,右手长剑出鞘,披风尚在空中飞舞,人已如猛虎出柙,长剑横扫,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气势·秦王勇武,天下皆知,他自幼习武且天赋惊人,便是他身边的陈策、余生之流,也远不是他的对手——自恃勇武,是他屡屡遇刺的原因,也是他屡屡遇刺而不死的原因。
秦钺从陈策等人的反应看出琴歌的不凡,是以一出手便是全力以赴,他相信,这世上能接他这一剑的,屈指可数·他不信,这个只有三脚猫功夫的少年,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变得有多厉害·“陛下”陈策等人齐齐惊呼一声,向他扑来。
秦钺看见面前一直懒懒散散的少年终于动了,且动的快如闪电,纤细的腰肢旋转起来、漆黑的长发飞舞起来、雪白的衣襟漂浮起来……他甚至还没看清少年的动作,那张清美绝伦的脸就已经停在了近在咫尺的地方,冰凉的触感在脖子上蛇一般的游动,带来尖利的刺痛和迸溅的鲜血……·秦钺终于明白陈策他们的恐惧从何而来了,可惜却明白的太晚了……少年的长剑正飞速的勒过他的脖子,下一瞬,也许他的头颅就将飞上天空,看着自己的身体是慢慢倒下……·“陛下”绝望的、难以置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所有人脑海中一片空白……·秦钺几乎要闭上眼睛,然而就在这一瞬,游走在他脖子上的死亡之蛇毫无预兆的停了下来,少年似乎因为醉的太厉害看不清东西,所以重重的闭了闭眼又睁开,喃喃自语:“……不能杀”·“嗯……不能杀……”·“哐当”一声长剑坠地,琴歌也摇晃了两下,软软的向地上倒去……他这次,喝的实在是有点多了,该死的……呃……韩朴……·秦钺面无表情的上前一步,在少年坠地前将人一把抱住。
少年瘦的吓人,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分量·秦钺低头,看着刚刚还强大的不可一世的少年窝在他怀里,乖巧的像只猫儿一样,长长的睫毛低垂,脸颊到脖子都透着红晕,嘴唇不安分的抿动着,似还在梦中品评美酒……·秦钺忽然轻笑出声,他刚才,又差点死在这个人的手里呢·看着怀中安睡的少年,心脏砰砰的跳动着,鲜活的要命,他竟第一次觉得,活着,原来是这么一件难能可贵的事。
……·琴歌卧室中,匆匆赶来的秦逸脸色难看之极,将秦钺脖子上的伤检查过一遍重新上药之后,噗通一声跪下:“陛下,臣恳请陛下,杀琴歌”·他对琴歌或许是有些好感,但这个人,太危险,太危险。
陈策紧随着跪下:“臣请,杀琴歌”·“杀琴歌”·“杀琴歌”·“……”·易安脸色苍白的站在一旁,听着越来越大的声音,看着跪了一地的秦人,看着坐在塌上的高大男人,嘴唇动了动,终于没有说话。
韩朴脸色也有些发白,手悄悄伸向袖中,目光紧紧盯着秦钺··余生安安静静守在琴歌床边,仿佛没有听见他们说话··秦钺抬头,看了易安一眼,唇角勾出一丝冷笑,慢条斯理的给自己斟了杯酒,在唇边抿了一口,轻飘飘道:“杀了他,好啊什么理由”·强强爽文快穿无限流·他虽问了,却不等答案,冷笑道:“因为他没杀寡人,所以寡人要杀了他”·众人面面相觑,半晌无言。
秦钺冷冷道:“出去”·其他人鱼贯而出,秦逸看着纹丝不动的韩朴和余生,也一动不动··房中只剩了几人,站的站,坐的坐,没有一个人说话,房中安静的落针可闻。
这样的寂静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每个人的耳边传来一声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疼……”·话音很轻,带着牙齿轻颤的声音,说话的人似乎恐惧害怕到了极致,也痛到了极致,下颌颤抖着勉强从齿缝中挤出一个字:“……疼……”·这一个“疼”字,仿佛从地狱里飘荡出来,让听到的人,连骨头缝里都升起了寒意。
秦钺的目光落在床上,原本安静熟睡的少年不知何时缩成了一团,头发蓬乱的堆到了脸上,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紧闭的双眸中无声无息的渗透出来,浸- shi -了大片床单,少年颤抖着,说疼。
秦钺觉得心脏猛地被什么东西揪紧,疼的他喘不过气来,好半日才缓缓抬起头来,看向秦逸,声音干涩:“……看看他·”·秦逸默默上前,把了脉,退开,道:“并无大碍。”
秦钺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他说疼·”·秦逸低头,道:“身体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不疼他一直都是疼的,只是……不叫疼而已……”·他一直都是疼的,只是……不叫疼而已……·原来他一直都是疼的……·秦钺觉得有什么东西,死死的掐住了他的脖子。
当烙铁烙在他的脸上的时候,原来他在疼……·当鞭子抽在他身上的时候,原来他在疼……·当长箭刺穿他的肩膀的时候,原来他在疼……·秦钺浑身微不可见的颤抖起来:秦钺,秦钺,为何你直到现在才想到,原来他也会疼,他也怕疼,他只是……不叫疼……他只是,不叫疼。
记忆中,少年轻盈的跳下马车,唇角勾起一丝顽皮的笑意;记忆中,少年对他拱手一礼,潇洒一笑‘秦王别来无恙’;记忆中,少年倒提长剑,气势宛若山岳……·眼前,躺在床上的少年蜷缩着身子,头发被冷汗和泪水浸- shi -,凌乱的贴在脸上,少年全身都在发抖,牙齿咯咯作响……·他说:“……疼……”·原来,他一直都在疼,他只是……不叫疼。
·秦钺慢慢捂住胸口,唇角有一缕暗红的血液缓缓的溢了出来·· · ·第25章 世界二 公子琴歌·窗外传来鸟儿的鸣叫,感受到眼前蒙蒙的光,琴歌知道天亮了,他也醒了,就是懒得动弹、懒得睁开眼睛。
昨天晚上,他睡的糟透了··这些日子,他虽然时常喝醉,却总处在一种身醉心不醉的状态,他或许站不稳、看不清,但神智却是清明的,可是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的醉了。
醉便醉吧,好好睡一觉,大梦一场也就过去了,可不知怎么的,当他彻底醉死过去以后,他身体里似乎有另一个“琴歌”冒出了头,吭叽了半宿··烦不烦啊·疼疼疼……叫什么叫啊叫了一晚上还不是疼有个屁用·幸好等他稍稍清醒以后,脑子里就立刻恢复了清净,不然他真的要头疼了。
自己果然是强占了人家身体的孤魂野鬼吗可是他明明就是琴歌,从小到大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再说了,他若不是琴歌,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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