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同人)阴缘有份 by 旧月下清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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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同人)阴缘有份 by 旧月下清川
灵异神怪 ·文案·※相声同人‖CP:喵汪‖苗老师 x 王老师‖HE·※都市玄幻‖鬼狐仙怪与捏造千万注意·※题目取自他二人《五行诗》中一句「姻缘有份」「愿你嫁我」·※勿扰真人勿扰真人勿扰真人很重要说三遍·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搜索关键字:主角:苗老师,王老师 ┃ 配角:鬼狐仙怪比如精卫大神,太上老君等 ┃ 其它:喵汪,旧文搬运··[01]·兴许是最近太累了,才会有那些幻觉吧不止一次了,总是感受到被什么东西窥伺着,可真去查看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
曾经随手百度过这种症状,有个答案说是精神衰弱·苗阜觉得自己可能是需要多休息一下了··为一段新的相声想得快要走火入魔,这天到了後半夜苗阜才迷迷糊糊窝在椅子上眯了会儿。
醒来第一秒看见桌角下面滑过一道绿色的东西·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等等……刚才是……刚才那是个神马玩意·愣了两秒,他说服自己弯下腰扫了眼桌子下面。
果然和想象中一样空空如也,没有哪里不对头·站起身来苗阜突然意识到桌上多了一样东西·自己面前端端正正摆着一张黯绿色封面的请柬·他纳闷了一下,睡着之前绝对没有的,是谁悄没声息地放在这儿的呢今天工作太晚了就留下来加了个班,按理说这里里外外都没人了才是。
他竖起耳朵听了听,四周安静得很,完全是无人状态··他把请柬拿起来·黯绿的里页用毛笔写着几行金字··「本月廿九寅时,望先生赏光为吾辈说上一段相声。
若先生接受,请在柬末署名,明日吾辈自会收取·承蒙不弃,不尽感恩·」·“本月廿九”苗阜纳闷,这年头谁说日子还用- yin -历的,也太有雅致了吧他拽过日历看了看,刚好是後天。
至于寅时这是……凌晨三点好吗·谁这么丧心病狂大半夜的请自己演出没有落款,连个名姓都不写,天知道是要给谁演出还「吾辈自会收取」再看这黯绿色的请柬,谁家请柬不用红的如此诡异的颜色是个人喜好还是怎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神秘,到底是几个意思·明天见了王声问问他吧。
本来是这样想的,苗阜突然重新拿起请柬来又看了一遍·好像只是问了自己,压根没提到自己的搭档·难不成神秘人想听个单口的或者来段评书·那……费用什么的且先不管了,苗阜对这件事生出了几分兴趣。
他提笔签了个名,就将它放在一边,出去洗把脸继续回来工作··眼见东方渐渐亮起,他打开窗子打算清醒一下,呼吸下新鲜空气·在打开窗子的那一瞬间,一只身形不小的山雀猛地飞进来衔走了那封请柬,全程不超过两秒钟。
他没有一丝丝防备,愣愣站在窗口,最後来回来去看了好几眼才确定,那只野生动物真的拿走了那封黯绿色的请柬而不是自己的幻觉··等等·那这就是所谓的「吾辈自会收取」了你辈就是个鸟儿·那么邀请自己的神秘人……到底是何方妖孽·等到其他人陆陆续续来,苗阜才将这件事彻彻底底放下。
直到几小时後和王声谈论昨晚新加进去的包袱时,他鬼使神差地又想到了这件事··後天的凌晨三点,自己签了名就等于是应下了·到时该说什么相声呢·“走什么神呢”王声叫他,顺带还用手在苗阜眼前晃了晃。
“你等哈等哈……”苗阜反应过来第一时间止住了自己伙伴炸毛的可能,他想了想,就算不说穿也可以随便套套话嘛,“这两天你有没有收到什么奇怪的请柬”·“奇怪的请柬”王声挑了挑眉毛,“怎么算是……奇怪的”·苗阜一看就知道自己的搭档根本没有收到那种东西。
果然是给自己一个人的·这么离奇的事情就别告诉王声了·他要知道难免心重·是福是祸也是那一个时辰,自己担下来就是了··“没事,估计是谁的恶作剧吧。
拿那个大绿的纸糊了个请柬送来·”他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继续继续,刚说哪儿了”·如果真是普通的恶作剧,这家伙是不会放在心上的,更不会在工作的时候为了这种东西走神。
王声可没被他这么轻松地忽悠过去,他冲苗阜一伸手·“请柬呢”·“被拿走了呀,”苗阜一脸无奈地摊手,这倒是实话,让他拿也拿不出来了,“就说是恶作剧。
行了宝贝儿我们继续,说到哪儿了”·+++++++++++++++++++++++++++++++++++·+++++++++++++++++++++++++++++++++++·[02]·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苗阜自以为将所有的不自然都收起来了,可作为合作多年的好搭档,王声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些微的出神,若有所思的神情,虽然都是立刻就改过来了但还是没逃过自己的法眼。
请柬而已,八成是哪个不认识的邀他过去说一段吧说到演出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人彼此知根知底,苗阜一个人撑一场不在话下·可他还是觉得不放心,追根究底,令自己在意的还是那封所谓的「请柬」。
不正常·相当不正常··等闲一封邀请信他是不会单单拿出来说的,更别提这么三番四次走神了·果然还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吧不打算告诉自己吗·瞥一眼正在认真背词的苗阜,王声压下心底的疑问,开始安排今晚的演出。
午饭过後正是休息时间,连夜工作又背了一上午词,苗阜决定去小睡片刻·可这次怎么都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开始考虑明天凌晨该说哪一段·想也知道,这趟自己碰上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人民群众,拿平时常说的那些段子没问题吗·“先生先生”一个小小细细的声音响起。
苗阜一下睁开眼睛,有点怔愣地看向窗外··窗台上落着一只乌鸦·这通体漆黑的鸟儿正转动着脑袋朝房间里上上下下打量着,它张开嘴,苗阜确信自己再次听到了刚才那个声音。
是它在叫,先生··灵异神怪·口吐人言的乌鸦··幸好有了早上那只山雀做铺垫,这次苗阜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他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设定,走过去打开窗子。
“阿呀,我还以为你一张嘴就是哑嗓子呢·”·“先生说笑了·我是过来传话的,明日寅时初请在此等候,我们大王会派出专车接先生前往演出的场地,寅时一过自会送先生返回。”
·苗阜听着乌鸦的话,脑袋里叮咣叮咣闪过一句「大王派你来巡山」··“能不能先问一声,我说的相声你们都能听懂吗”他摊开手比划了几下,“就是里面的包袱什么的。
要是你们都听不懂,这相声也就没什么意思了·”·作为一个优秀认真的相声演员,每到一地他都习惯考察当地的风土人情,将有特色的东西加进来,创造出更贴切当地人生活的作品。
现在看来这次的观众八成该是非人类了,这该怎么结合实际贴切生活呢·“先生请不必烦忧·山魅妖精之流久在世间晃荡,即使不成人形,大半事理也还是懂的。”
“好好好,那我就放心了·诶对了,还有个问题,”他抚胸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的合理- xing -,最後决定还是提前问清楚的好,“你们大王……是……”·是谁·是个什么·那乌鸦刚要回答,突然抬起头警觉地看了眼屋门,一拧身扑扇着翅膀飞走了。
苗阜回过头来·这一刻门刚好打开,王声走了进来·他步子轻缓,一看屋里的人竟然醒着,就停下了脚步··“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他仔细看着苗阜的脸色,“你最近太累了,还不抓紧时间好好歇一下”·“等这段忙过去就行了。”
王声瞥一眼桌面上的手机·刚才明明听见他在说话,可人站在窗户边上又不是在打电话·难道心理压力太大耐不住开始自言自语了精神状态不好的话可没办法说好相声。
“有事你说话……晚上演出没问题吧”·苗阜抄起身边的书递过去,知道王声进来是为了拿这本书·“那必须的,你只管把心搁在肚子里头。”
顿了几秒,他脑袋里灵光一闪——所有经历都能成为他们两个的创作灵感,鬼狐仙怪也不例外——他摆出一副台上常出现的煞有介事的表情,“真想知道阿,也行。”
“倒是怎么着阿还神神秘秘的”·“明儿天一亮就告诉你,”苗阜把书塞进王声手里,又拍一下他的手背以示宽慰,“我保证。”
 ·[03][04]· ·[03]·“还不走吗”王声诧异地看着演出结束後还不打算离开的苗阜·先前还说让他好好休息的。
不得不说,今晚苗阜的表现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又出彩·自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小饼干你先走吧,洒可呀,要去见我一个兄弟·”·“……咳,”王声一抿嘴一偏头,这摆明了是要自己先走,末了抬起眼来嘱咐一句,“你自己注意点。”
他心说,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搭档··说实在的,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失去这个人·就算送去医院抢救……自己也一直坚信他会回来,第二天就站回到自己身边。
这个舞台太大,一个人虽然能撑下来可是太寂寞了,身边不是他的话又该看着谁呢所幸的是,苗阜从没让自己失望··大概……这就是自己想和他在这条路上走一辈子的原因吧。
多一天少一天,都不是一辈子··不是一辈子··王声看着他,很想说点什么但最後还是没有开口··距离凌晨三点只有两分钟了·苗阜重新站到了四下寂静的舞台上。
他只开着头顶一盏灯,光芒倾泻下来映亮四周一片小小的空间·远处的座位湮没在黑暗中·这画面让他思绪万千,眼前曾经坐过无数喜爱自己相声的人,很快就会换上无数陌生的观众。
这也没什么不好的,弘扬艺术嘛,你管那些听众是牛鬼蛇神呢,就这么着了苗阜理了理身上玄青色的长衫,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再说一场的准备··一段悠扬的笛声,如同隔着一重帘幕响在幽空之中。
苗阜抬起视线,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一面银色镜子样的东西·那东西漂浮在距地面几厘米的地方,大小足以让一辆car通过,好像还有水在镜子中不断流动,看上去波光粼粼。
一个身穿黑色短衫,吹着一支竹笛的清秀少年从镜子里走了出来·他吹完这支曲子,对苗阜深深鞠了一躬··“先生,我就是先前来传话的那只乌鸦·我叫乌之,先生愿意的话可以直接叫我小乌鸦。”
苗阜一听就知道了,果然是那个小小细细的声音·原来这些动物真的可以修成人形而且模样还相当好看·这要是个蛇精,这要是让法海看见了……《白蛇传》真不一定是个神话故事。
“好好,小乌鸦你好·我是非主流相声演员苗阜·哎呀这次真是从演员到观众大家一起非主流·”·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一顶轿子从镜子中钻了出来。
和印象中那种严丝合缝的轿子不同,它是四面镂空的,每一面都垂着丹红的薄纱,坐在里面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没有人抬,它就这样平平稳稳地飘在半空··没错,今晚看到的一切都不能用科学来解释。
他想起自己曾和王声说过一段《见鬼》,没想到真有一见鬼狐仙怪的机会·大概是它们很有礼貌,自己并不觉得恐惧反而有几分兴奋——这根本就是分分钟打开新世界大门的节奏好吗。
“多谢先生赏光·一切表演需要之物都已经备好了·请先生上车,我们大王已在府上恭候多时·”·“那就有劳带路了·”·苗阜掀开帘幕坐进轿子,这交通工具安稳地移动起来。
看着自己渐渐接近那面镜子样的东西,到最後眼前一凉,他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等到再睁开,已经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灵异神怪·Action··+++++++++++++++++++++++++++++++++++·+++++++++++++++++++++++++++++++++++·[04]·在眼前红色的纱幕之外,是一条通透直行的大道。
两侧高高低低悬着无数盏月牙白色的提灯,每盏看起来都有三五米高·它们大半静止在半空,只有一小部分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随着轿子的行进缓缓向前移动·苗阜看不清四周的景色,也许根本就没有景色这回事,在提灯照不见的地方只能看到满目漆黑。
“先生,”小乌鸦向他介绍,“这是通向我们的世界的道路,叫作「非常道」·如果没有引路的妖怪就会走丢·不管发生什么,千万不要一个人踏上非常道。”
他重新吹起竹笛,引着苗阜的轿子向前走去·随着悠扬的笛声,许多身穿短褂长衫像人一般站立着走动的动物渐渐从黑暗中走出来,都是些山猫狐狸之流。
乍一看去真的是又离奇又有趣·片刻过後身边聚起的动物就越来越多,前前後後簇拥着垂纱的轿子·它们走着走着便要偷眼向轿子里瞧上几眼,苗阜觉得它们就好像面对陌生人又觉得害怕又忍不住要看的喵星人。
·平坦的大道终于走到尽头·最後两盏提灯一落在身後,四周忽然明亮起来·再也没有那种漆黑一团的感觉了·显然他们已经离开了非常道,来到了真正的异界。
苗阜掀开纱帘走下轿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是难以想象·这里是坐落在一处巨大洞- xue -之中的古代庭园,不知道这是在哪座山腹之中·哦对了,自己平时待的那个世界可能根本就没有这座山吧。
视线所及处,无数红色的灯笼将整个山洞照得一片通明·最醒目的是一幢三层的阁楼,雕梁画栋精致非凡,那朱红的立柱与泛着金光的琉璃瓦片十分眼熟,是戏楼·通常只有皇室的家业才会有这种规格的戏楼。
所以说你们大王到底是什么……·小乌鸦恭恭敬敬地引着苗阜走进大门·果然,那幢最醒目的三层阁楼就是今日的演出场所·一路跟着他的小动物也都兴高采烈地跟进来,各自找地方待好。
小乌鸦一直领着他走进阁楼,示意他从侧面台阶走上舞台··苗阜镇定了一下心神这才走上舞台·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演出需要的物件样样都在·他向台下一看,小乌鸦已经来到一位身高至少有三米的青衣女子身边站定脚步。
不过他先向苗阜介绍的并不是这位女子,而是端坐在观众席正中的另一位清秀少女·她耳边很随意地别着一朵野花,一身淡蓝色的长裙,裙下露出一双丹红的绣花鞋。
“这位大人是宅邸的主人,是上古的神仙,也久仰先生之名·”·苗阜一抱拳·“不敢当不敢当,在下苗阜·敢问……”·“先生其实对我并不算陌生呢,”少女微微一笑,“我就是「niania,风浪太大了」的那位。”
“阿呀……”苗阜当场就捂脸了,“相声说归说,我们对神仙绝对没有不敬之意·”·“先生不用太在意,”精卫笑吟吟地出言宽慰,“都知道先生的工作是说笑。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那种食古不化的老顽固·用我们打趣也是为博一笑,我们又怎么会心生怨怼呢要知道,我们的世界也在随着你们的世界一起发展,我们的观念,说话方式,还有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在改变。
先生在这里只管放心大胆地说笑·”·这种话竟然出自精卫之口,苗阜觉得自己做了老半天的心理准备还是欠点火候·是说这妖界仙界什么界也都在不可拒绝地朝着改革开放的现代化路线发展了么·“这位就是我们大王。”
小乌鸦这才向他介绍自己一直念念不忘的大王··“大女士您好·”苗阜看着三米高的青衣女子,心说不知道这又是哪路神仙·青衣女子笑着向他微微颔首。
“先生客气了,我只是修炼了千年的一条青蛇而已,不是什么神仙,顶多算是精卫的朋友·所以才会跟她借地方请先生演出·我叫群青·”·千年蛇妖和上古神仙是朋友,这组合也是醉了。
罢了,白素贞也修炼了这么长时间,没准以後这位爷也是位列仙班的主呢·正所谓和谐社会友谊第一,自己站在台上,只管说好相声就行了·不得不说,在和她们交流过之後,总觉得……好像轻松多了·“群青姑娘你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非主流相声演员苗阜,今天没有我家宝贝儿配合,我就自己来给大家说上一段,”他向戏楼左右一一抱拳,“若大家听得欢喜,便来鼓个掌,算是给我苗阜捧个人场”·话音落下,掌声四起。
 ·[05][06]· ·[05]·时间早已过了凌晨三点,苗阜却没有丝毫倦意··“以前阿,从来没在你们这样层面的观众面前说过相声,我就琢磨了半天该说点什么好。
最後想来想去,不如说一段跟我们普通人有关系的,也算是让大家深刻了解一下什么是人类·”轻轻顿一下,苗阜伸手比划了一下左手边,“不过这段是对口相声,该有个捧哏在。
我今儿索- xing -改它一改,给大家说成单口的·大家权当段故事听听,这故事就叫……《杯酒人生》·”·这台下的山精魈魅都特别会捧场,和平日坐席上的观众并没有多大分别,不知道是提前做过功课还是怎样,反正它们在上古神仙的面前也相当放得开,一点也不拘谨。
掌声欢呼叫好样样不落,这三层的大戏楼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怎么看都是说相声的好场所··苗阜一个人站在台上挥洒自如,从自己身边的人说起,开始大谈酒品·人嘛,总会碰到些个喝酒的机会,酒量又总是有深有浅。
量浅的那些个来上几杯就醉,哭阿笑阿闹阿唱阿,什么模样都有·比如那个谁那个谁还有那个谁,说着说着他就提起王声了··“我再说个王声王老师的事儿。
这都是实事儿阿实事儿,要是王老师在,听了这话少不了得把我给推出去·现在他没在,我就给你们暗搓搓地爆个料,记着谁也别说出去阿·有一回王老师喝高了,站在路灯底下敲。
Duang duang duang duang duang duang duang·我过去就问,我说声儿,你干嘛呢”苗阜眉飞色舞惟妙惟肖地开始学··灵异神怪·当然了,这些内容都是一早就编排好的,自己跟王声台上台下说过无数次了,只图说个热闹听个热闹,谁也不会当真埋怨的。
没有了身边惯常的回应,苗阜只好自己挽救口中一去不复返的节- cao -,捂个嘴阿咳嗽两声阿什么的,时不时地再提一提「要是王老师在」,也算悬崖勒马一切顺利··说完了王声,苗阜开始说正戏。
工作不顺被上司开了无数次的年轻人借酒浇愁,渐渐喝遍天下无敌手,成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净街苗」·直到有一天,一位又沟沟又丢丢的白胡子老大爷找上门来,扬言只要先喝上一杯名为醉生梦死的酒,再替自己办好三件事,便可将七亿多的家财双手奉上……·观众们被他说的「在这厢」(※注)逗得哈哈大笑,又被後来的哭腔惹得恨不得掉眼泪。
围绕小小一杯「醉生梦死」,多少离奇经历,个中苦辣酸甜,一枕黄粱一梦南柯··“这酒怎么样”苗阜挑了尾音,凭空举起一枚酒杯的模样,“这酒怎么样”他的视线扫过眼前气势恢弘的戏楼,扫过戏楼上的无数观众,再一次提了声音问道,“这酒怎么样”·看着这样的表演,四下的山魅妖精都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说的故事里有太多的东西,就藏在嬉笑怒骂中,有它们熟悉的,也有它们不熟悉的·纵然在世上修炼了百年千年,也未必能参透人类的感情,明了人类究竟是什么。
·这便是他们人类,这便是人类的本- xing -所在··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虽然不能一概而论,却在心底猛然打开了一扇窗··“酒色财气四堵墙,许多迷人里面藏,谁能跳出墙之外,便是神仙不老方”苗阜朗声诵完这四句,双手抱拳躬身施礼。
这一幕《杯酒人生》就此剧终·※注:「在这(zhuo)厢(qiang)」,方言嘛不会写,就用这两个字了……你知我知就行了··+++++++++++++++++++++++++++++++++++·+++++++++++++++++++++++++++++++++++·[06]·“好”叫好的喊声此起彼伏,所有观众都忍不住站起身来为他喝彩,就连精卫和群青也不例外。
她们两人站起来为苗阜鼓掌,尤其是大女士登时就特别醒目··按照惯例,苗阜鞠了一躬重新上前一步,再回来说个返场小段··“这个,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真是有点受宠若惊。
大家都知道相声是门艺术,讲究的是说学逗唱·一时之间没办法给大家一一表演出来,日後有机会一定带大家一起领略相声的魅力·说句实话,来之前阿,我这心里着实有点上……忐忑”他咳了一声抚胸长叹,“虽然这次王老师没把我推出去,可我还是老老实实记住了这个词的读音,他对我的教导实在是记忆犹新也记忆深刻。
朋友们,这个好多事儿阿,就得当着王老师的面说才有乐趣·那时大家就会知道,身边站着这么一个捧哏兼讽哏是一种多么美丽的心情了·”·精卫微笑着接过他的话。
“相信没人比先生更能体会这种心情·既然王老师这次没来,夜也已深了,令先生日夜劳累实在过意不过·不若我们先送先生返回,下次再请他来补上这段返场就是不知王老师会不会欣然赴约呢”·“既是如此,洒可便回去问问王老师。
不知道该怎么和诸位联系呢”·苗阜已经感受到这群非人类生物的热情和友好,简直超乎想象·看来到这边演出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他觉得来发展一下相声事业也不错,没准无意之中还能挽救几个误入歧途的小妖精呢。
自己大可以放心拽着王声一起,想必他也不会放过这种机会·本来从这里回去就打算向王声坦白的··“相信群青妹自有安排·精卫这里有一串白菩提,”精卫一抬手,一串纯白的手串稳稳飞向苗阜,“赠与先生算是一点小小的心意。
先生也可将它转赠他人,全凭先生喜好·”·苗阜道了声谢将手串接在手中·圆形的珠子颗颗温润,光泽如玉,拿在手里仿佛在发出淡淡的白光,一看便知是件珍贵的宝物。
“可惜群青这里没有上好的宝物,”青衣女子弯起嘴角盈盈一笑,“只有一只青铜爵,是战国时期的酒具,未知先生肯不肯接受”·“阿呀大女士你这番心意我心领了这个我可不敢拿”苗阜连忙婉言谢绝,“这个属于文物,拿了是犯法的,回头公安局得查我表。
本来就拿党员说过不少事儿了,要是拿了它,就算回头贴个条写「这不是我的」也不管用……”·“罢了,那下次我再准备些更合适的礼物一并奉上,望先生莫要怪罪群青招待不周有失礼数。”
“不敢不敢,看到大家都这么支持,我苗阜感激还来不及呢·”·“今日多谢先生的演出,期望可以早日看到王老师和先生一同站在这戏楼之上。”
群青招呼小乌鸦,“乌之,为先生送行,启程返回吧·”·在一片欢送声中,依旧由小乌鸦负责将他送上轿子,来时便相伴左右的动物们非常自觉地跟在轿子四周,高高兴兴地送他沿着挂满提灯的非常道返回。
小乌鸦举起笛子吹起一支新曲··像是镜子的东西再次出现在眼前,小乌鸦率先穿过它走向另一边·轿子跟在後面四平八稳地飞过去·身边暗下来,只有前方头顶上洒下的一抹灯光,照亮了整个舞台。
自己已经回到了剧场,果然一切都非常顺利,不枉自己走上这一遭··“先生,我会再和你联系的·以後送请柬之类的事情也会由我来完成,上次是条小青蛇,没有吓到先生吧……希望先生下次看到我的时候记得为我开下窗户。”
“好好好,一定一定·”·说着,小乌鸦的视线突然越过苗阜的肩膀投向後方舞台上·他轻轻向旁边跨出一小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苗阜直觉感到哪里不太对,他猛地回过头·就着灯光末尾站在舞台一角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这一场下来说了念了无数次的王声·· ·[07][08]· ·灵异神怪·[07]·小乌鸦没再多说什么,他向苗阜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随着轿子缓缓退入镜後。
解释的事情还是交给先生自己的好·直到眼前这些奇怪的东西彻底消失,剧场恢复了它原有的清净样子,王声才将视线挪到苗阜身上··那是些什么和苗阜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不怕吗还是接触很久了他还瞒了自己多少东西·“宝贝儿你干啥来了。
我不是说了等天亮就解释给你听的吗,你着啥急·”苗阜抄着手走向灯光·他不太确定自己的搭档现在是啥心情,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王声的表情一顿胡猜。
可是对方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始终一语不发,苗阜每走近一步就愈觉得心惊··“我这不是马上就要向你解释的嘛,毕竟是怪力乱神的事情,才特意挑个白天的。
我对天发誓今天绝对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宝贝儿你想问啥都行,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样,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立刻马上,three,two,one,action来吧康忙贝比,我耐不住了”苗阜的思路非常清晰,趁自己的搭档还没炸毛,快些把他哄好了才是真的。
“……行行行,”王声终于有回应了,他抱起手臂来看着苗阜,“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通天的能耐呢,大仙”·苗阜终于放下心来,听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大事,王声只是需要一个解释。
“马上给你讲马上给你讲·不过你先告诉我,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跑回来了”·“废话本来就不放心,手机怎么打你也不接我怕来得再晚点回头得上急救室找你去”·“是是是,洒可给你赔礼道歉。”
苗阜已经来到舞台上,二话不说立刻给他顺毛·几分钟後两人离开舞台回到後台休息室·王声看一眼时间,再看苗阜眼睛里都已经能看到血丝了,显然昨晚就没好好休息,今天又差不多熬了一个通宵。
饶是他很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忍不住要跟苗阜说,你还是先睡一觉,等起来再说吧··“不把你哄好了我怎么能睡踏实诶对了,先送你个东西,必须收下。
先说好了,这是我送你的,不是别人,必须收下·”说着,苗阜拿出了那串莹白如玉的菩提·既然精卫说了想送给谁全凭自己喜好,就是给路人甲乙丙也没问题,送给自己的搭档更是无可非议了。
“这什么意思”被一把塞进手里,王声看着白菩提十分茫然·虽然一拿在手里就知道是好东西,不过这好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今天我去演出,大佬送的。
大佬也说了我可以拿去送人,她要知道我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苗阜故作神秘地挑眉一笑,“你先来猜猜,大佬是谁”·“这我哪能猜到鬼知道你都认得哪路神仙”·“咳,其实你我都知道……”·这提示跟没有没两样,王声只能继续用茫然的眼神看他。
“「Niania,风浪太大了」,这谁”·“阿呀……不是吧你去见的那个……是精卫炎帝的小女儿《山海经》里的那个精卫”·“确切来讲是很多小伙伴。
领头的大佬是精卫和一位大女士·”·“能不能麻烦你别用相声里的说辞……什么叫大女士阿”·“身高三米,你说是不是大女士”·王声深吸一口气冷静了几秒,感到这个问题就像太行山是被搬到山东的一样令人无法反驳。
“先把手串拿好,我再给你讲别的·”·“好好,听你的·”·苗阜看着王声将温润如玉的手串戴在腕上,显得那只手愈加白皙好看。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这只手伸到自己眼前索吻的姿态动作··那家伙大概不会知道的,《礼仪漫谈》不管演多少场,亲多少次自己也不会腻··+++++++++++++++++++++++++++++++++++·+++++++++++++++++++++++++++++++++++·[08]·一五一十,苗阜当真事无巨细将这次经历全部讲了一遍。
虽然知道苗阜不可能骗自己,可这种事情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被调侃得形象全无的大神仙请自己去说相声,而且张口就说了句「Niania风浪太大了」,她要不要跟以前看戏似的,直接点上一段《满腹经纶》·“那么问题就来了,”苗阜深吸一口气,“……学挖掘机哪家强”·“去你的我又不是学的进口挖掘机修理,管你哪家强呢到底想问什么,给你三秒钟二……”·“是这样的他们也很想邀请你的,因为一开始呀对咱们的情况不是特别熟悉,就只发了个请柬给我。
经过简单的相处後,我和她们已经建立起了初步的革命友谊,所以她们委托我来问问你的意思,要不要和我搭档,去为她们说相声·当然了基本上不会有报酬,两边流通的货币啥的都不太一样阿,而且这些都属于额外的演出嘛,你我只怕每次都要熬夜。
我没说只有一次吧,所以可能会不止一次……不过与此同时呢也有一定好处,你可以认识更多大神,见多识广丰富人生也利于取材,更可以在那边宣传相声事业。
总之就是个有利有弊的事儿吧·王声你去不去”·好的坏的都摆在这里了·要不要去就看他如何抉择了·如果王声打算去自然最好,自己最需要的就是这位搭档;如果他说不去也无可非议,不如说自己倒更放心点。
万一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闹出点事,吓坏了自己的小饼干要怎么办·在苗阜的注视中,王老师微微挑了下嘴角,脸上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没有我的话,你不就只能说单口了吗这怎么对得起想听相声的那么多观众呢”·不愧是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好搭档,这次也没让自己失望。
能认识王老师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猛然间突发奇想,如果那边有什么能查到前世今生的玩意儿,一定要看上一看·没准自己真的和王声认识好几辈子了。
灵异神怪·“宝贝儿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苗阜一拍手掌,终于了了一桩心事,“我实在是太累了你让我先睡会儿·”·“我真希望它们不是明晚让咱们演出。
要不你干脆问问他们,哪位神仙有可以让人不睡觉的灵丹妙药什么的·”·“最好把配方也搞到,没有白胡子老头儿咱的家财也能到七亿多了·听信儿吧……”苗阜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待好,“回头送请柬来的就是小乌鸦。
要是它在外面敲窗户,你记得放它进来阿·”·想想就有趣,给一只乌鸦开窗户什么的·这算是种亲近野生动物的机会吗王声忍不住笑起来,冲他摆摆手。
“行行行知道了宝贝儿,赶紧睡吧你·”·苗阜眨了眨眼睛,他确定自己非常喜欢王声笑起来的样子·好看,漂亮,心里高兴,随便怎么说都好,自己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所以也不能怪自己三番四次逗得他笑场,谁教自己就好这一口儿呢··看那家伙几乎在一分钟内就沉沉睡过去,王声留了一盏小台灯,悄悄坐到旁边另一张沙发上·他抬起手腕,缓缓摩挲着腕上那串白菩提。
洁白的珠子像玉一样温润,好似在发出淡白的光·这本是精卫送给苗阜之物,一转眼功夫就到了自己手腕上··这么重要的礼物——毕竟苗阜是头一次在那些观众前演出,怎么说这也是非常有意义的纪念品——就这么想也不想地就送给自己……值得吗· ·[09][10]· ·[09]·这件事过去已经三天了,就在两人都觉得这事儿是不是黄了的时候,请柬毫无征兆地就出现了。
这一日的午休时间,苗阜正窝在沙发里刷微博,王声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在外面打电话,窗子忽然叩叩轻响了两声··苗阜一抬眼,乌鸦衔着一个大信封站在窗口左顾右盼。
他立刻跳起身,为它打开窗户·小乌鸦很自然地跳进屋,将信封交到他手上··“先生,这是请柬·那个……王老师那边,他会来吗”·“放心,他已经同意了。”
苗阜将信封拆开,取出里面依旧是黯绿色的请柬·他迅速过目一遍,内容和上次没两样,就多了个王声的名字·他随手签下名字,又仔细看了看演出日期,开始在日历上找日子。
“对了,是不是王老师也应该签个名”·“如果王老师参加的话,就需要签名·”·“那好,你等一下。”
苗阜小心翼翼地将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去·他看到王声还在打电话,就冲他一招手,见王声点了点头便缩了回来··片刻过後,王声三言两语结束了通话,一推门先愣了愣。
当然了,谁看见自家桌上站着一只乌鸦不得愣一愣神这年头有鸟肯落在自己眼前比水星凌日还稀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是送请柬来的那一位·看吧,那封深绿色的请柬不就在桌上摊着呢吗·“我来介绍下,”苗阜一抬手,“小乌鸦,这位是我的搭档,王声王老师。”
那通体漆黑的鸟儿人模人样地向他低头鞠躬,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话·“幸会幸会,久仰老师大名”·“不,不敢当。”
会说人话的乌鸦这么不科学的事情在自己眼前发生,王声觉得自己脑子多少有点迟钝·做足三天的心理准备也不意味着真体会到的那一刹那就能表现得像呼吸那样自然。
“王声,这位就是对面的外交官发言人小乌鸦,真名乌之·”·看着苗阜一本正经地向自己介绍一只鸟,王声莫名其妙地想起他在台上说的「这个不用鞠躬,这是我养的狗」。
不过眼前这位是货真价实的鬼狐仙怪小伙伴,刚还口吐人言了呢·自己必须得打个招呼,于是王声很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你好·”·“如果王老师也同意为我们演出的话,请在请柬末尾签下名字。”
“签名就当是同意·”苗阜补充一句,将笔递过来··王声接过来,看了一遍文字,扭头问他·“这是说的哪天”·“明晚,确切的说是後天凌晨。”
苗阜早已看好了,“怎么,夜里有活动吗”·“没有·正好·”·“乌之代表精卫大神与我们大王向先生与王老师表示由衷感谢。
那么後天的寅时初分,请两位在剧场中等候,乌之将依约接先生与王老师前往九宫戏楼·”衔起签着两人名字的请柬,小乌鸦恭恭敬敬向他们最後鞠一躬,拍打着双翼飞出窗口。
看着那只乌鸦从视线中消失,王声突然转过头来,十分不解地看着苗阜·“诶你说,为什么它叫你先生,却叫我王老师呢”·“可能吧……它是跟着我对你的称呼,哎,就跟着这么叫了。”
要不是王声提出来,苗阜还真没注意到·不过这解释好像也不太立得住脚……虽然自己是叫过好多次「王老师」,可同样「宝贝儿」,「小饼干」也叫过不少回了呀。
要说为什么不叫後面两个……苗阜想了想,得出两个结论·——第一,它们觉得那些称呼只有自己才能叫;第二,把那几个词说出来实在是太羞耻了。
+++++++++++++++++++++++++++++++++++·+++++++++++++++++++++++++++++++++++·[10]·称呼什么的那都不叫事儿,工作才是第一位的·一如既往地认真完成白天的工作,两人都要想办法抓紧时间休息。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作为一名优秀的演员,不管给谁演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等到第二夜演出散场後,苗阜和王声不约而同找了些借口留了下来··距离三点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就已经回到了舞台上。
像上次一样,苗阜只留了一盏头顶的灯,空寂无人的座椅向远处渐渐延伸,整个剧场没入一种安静而神秘的气氛中·两人都穿着一身牙白的长衫站在台上··“你上次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等着它们”·灵异神怪·“对。
你来时看到的是什么样子,我走的时候就是什么样子·”苗阜略一停顿,换上忧伤又沙哑的嗓音,“点着这一盏灯,免得我看不见,回不来·”·早就见惯了他的演技,最後这句王声只当左耳进右耳出。
他抬起头来望了一眼,灯光就是此刻黑暗中唯一的光明·轻轻攥着手腕,他感到指尖触到了那串白玉菩提,温润的宝物让他感到几分心安·不过,更多浮在他心口的却是不可思议。
苗阜那时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就不怕被妖怪抓起来或者干脆杀掉什么的吗面对自己一点都不了解的东西,他哪儿来的勇气,就敢这么抛下一切王声斟酌了一下这个问题要不要问,最终承认自己就是想知道,非常非常想知道。
“你就没觉得……比如说……害怕吗”·苗阜突然还有点庆幸第一次演出没邀请王声,不然自己挂心的太多,效果可能适得其反。
他暗暗在心底回答,因为是我一个人,只有我一个人,是福是祸只要捱过这一个时辰便足矣·不过这句话苗阜可没打算说出来,他只是抬起嘴角·“怎么,还没见到正主,我的小饼干儿就吓着了”·“我打个比方嘛……”·王声话还没说完,苗阜突然轻轻一笑,伸手过来将他的眼镜摘了下去。
“像以前一样,你只要看着我就行了·”·王声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也什么都不用说·那家伙太了解自己,正如自己也太了解他一样·彼此在意什么记挂什么,怎么调节自己的状态又怎么调节对方的状态,没人比他们更了解。
「搭档」可不是区区两个字就能随便概括的东西,它的内容三天三夜也诉说不尽··空灵的笛声从一片虚无中悠然响起··“来了·”说着苗阜将手一抬,几乎是随着他的动作,前方地面上渐渐显出一面镜子的模样来。
仿佛有什么液体在镜子表面流动,光线不断变幻着,一眨眼时间就走出那个面容清秀的黑衣少年来·他看着小乌鸦吹着笛子走出来,跟在他身後钻出镜子的是一顶垂挂着红纱的轿子,稳稳停在半空。
果然和上次一模一样··“这位就是上次送请柬来的小乌鸦·怕你不认识我给介绍一下·”苗阜补上这么两句,王声立刻和他打招呼··小乌鸦依然是那副恭恭敬敬的态度,向二人鞠躬问好。
“先生,王老师,两位准备好了吗”·“有劳了,今日且载我和王声一程·”苗阜一拱手,率先走下台来·王声跟他一起行了个礼,两人乘上那顶奇异的轿子。
自己这也是不折不扣的「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了,王声好奇又觉得有些怪异地打量着左右·透过这层红纱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虽说自己现在压根看不清吧··小乌鸦又开始吹那支笛子,轿子缓缓移动起来。
眼见就要钻进那面镜子里,王声忍不住有些紧张·就要贴上的那刻,他感到自己的手腕被苗阜一把攥住·心一稳的同时脸上一凉,四面八方突然爆发出一大片热烈的掌声。
·“在这厢”·“在这厢”·“在这厢,这厢”· ·[11][12]· ·[11]·“在这厢”·无数的声音叠在一起成了欢呼。
王声瞠目结舌地看着出现在轿子四周不计其数的小动物们,看着好像还有那么好几位是植物,统统在围着轿子一边拍手一边喊「在这厢」·这场景超乎想象,王声发誓自己哪怕构思出一千种会发生的状况,也绝对不可能包括这一种。
他看向身边的苗阜,显然对方也是一副掉线的样子··“才一趟,你□□得够好的阿”·“诶,不能这么说,”苗阜立刻回过神来,“是小伙伴们太懂我了。”
他向四周一一抱拳,“谢小伙伴们捧场,今儿必定给大家说段好听的”·“先生万岁”·小动物们自发拥着轿子向前走去,一路热热闹闹地走过这条空中悬着提灯的非常道。
“这条路是连通两个世界之间的道路,叫「非常道」·哎呀这个名字真是非常的有深意,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贱可贱非常贱没人比我贱·”·王声想也不想就一推他肩膀,当然自己留了力,没打算把苗阜直接推出轿子。
“这我知道,你就不用特意强调了留着台上说去”·“那个是顺嘴就给说了,嘴皮子也是需要没事就练的你说是吧。
洒可要说的重点是,如果没有小伙伴们领路是会迷路的,绝对不能单独走这条道阿,记住没有王老师·”·“怎么会有单独走的机会呢·这不都是……”王声比划了一下,“车接车送的吗”·“以防万一,必须得提醒你一声。
知道了吗宝贝儿”·“好好好记得了记得了·”·透过红色的垂纱,他能看到外面醒目的提灯飘飘荡荡,就算看不太清楚,光芒始终是不变的。
轿子最终抵达了这条路的尽头,越过最後两盏灯,眼前倏然间一片明亮·偌大一片亭台楼阁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太远的地方是没办法看清楚了,不过近处的建筑就足以令人赞叹。
王声觉得只有「此景只应天上有」才能形容这个地方·一群人正在前方迎接·他一眼就看到了苗阜描述的「大女士」……身高三米真心是太显眼了。
两人走下轿子,立刻受到了不输于刚才的热烈欢迎··身穿淡蓝长裙,耳畔别着一朵野花的清秀少女走上前一步·“已经见过先生了·这次要向王老师作一下自我介绍,我是精卫。”
王声抱拳向她行了一礼·“我已经从苗阜那儿听说了……以前有不敬之处,还望大神海涵·”·“不怪两位老师,说笑无罪。”
精卫微微一笑,抬手一请身边的群青,“这位才是发下请柬的主人,群青姑娘·”··灵异神怪“幸会幸会,我是青曲社的相声演员王声·”离得近了身高优势更明显,他必须要抬起头来才能看见她的脸。
“今日终于见到王老师了,原先群青还怕老师不肯来·”大女士含笑瞥一眼苗阜,“今趟先生有老师在身边,可以放开了说上一段了吧”·“那是那是,必须的”·“再向两位老师介绍一下我请来的客人。”
群青一让,请出两位老者·两人定睛一看,一位头生鹿角容貌和善,另一位须发皆白满面红光·“两位老爷子来自遥远的长白山,鹿公和沈爷。”
“给二老见礼了·”两人同时向两位老人拱手行礼·别说是鬼狐仙怪,单算一算这二位活过的年头,只怕也够磕一个了··“好好,後生小子可有礼貌”鹿公哈哈一笑,拍了拍苗阜的肩膀。
沈爷摸着胡子不住点头,笑而不语··“那么小乌负责领两位老师去後台,其他人等都入座吧,今日我这九宫戏楼就是你们的地盘,”精卫一挥手,“好戏,马上开场”·+++++++++++++++++++++++++++++++++++·+++++++++++++++++++++++++++++++++++·[12]·放眼望去,里外里三层的戏楼坐得是满满当当,多少观众翘首以待。
能在这儿听一场相声,是多少年才能修来的福分呐··“已经来过一趟了不过今天好像小伙伴们薛微多了点,肯定有不认识我们的,先做一遍自我介绍·”苗阜在台上规规矩矩一站,“我是来自青曲社的一位非主流人类相声演员苗阜。
旁边这位是我的搭档,非人流……”还没说完就被王声搭着肩膀拽退两步··“能不能讲点好,”王声一脸的「你少来」,“这好歹是我头回站在这些观众面前。
上来就给人家灌输什么非人流的这种字眼,就不怕带坏我们纯洁的观众”·“开玩笑呢你”这回换了苗阜用一脸嫌弃的表情看着他,“这台下都是成精的东西,不,不是东西。
不,不能这么说,是东西阿……诶也不对,哎呀都是观众嘛,你自己看看,蛇精树精狐狸精,哪个不比你更精还纯洁就你最纯洁,行吗小饼干儿”·不到一分钟,台下就笑成一片了。
就说苗老师有了这位搭档,才说得更开心,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了··“哎哟……”王声捂脸,转身对台下观众一拱手,“你们大家见谅阿。
他这个人最近脑子不太好·”·“这话待会儿再说,我还没介绍完你呢”·“……”王声给他摆了一张扑克脸出来。
“这位是非……咳,我们青曲社的秘书……长……王声王老师·”·“给我安这头衔有什么用不如直接说我是你的小饼干儿”·“哎呀他们都直道”·“……等会等会儿苗老师,”王声一扯苗阜的袖子,“你上次到底跟他们说了些什么”·苗阜想了想,冲他嘻嘻一笑。
“你别管,现在说正经的呢·王声王老师,是非常好的一位相声演员·”·“您捧我呢·”·“非常好,这实话阿·王声老师和我这种只上过三年学的人不一样,人家是上过大学的。
陕西师范大学的高材生,正经陕师大文学院,学的是进口挖掘机修理·”·“没有”·苗阜摆出一脸「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看着王声。
“怎么能呢上次我不是还特意问的你,学挖掘机哪家强吗”·“你问,我就得是阿”·“是吗真没有”·“没有的事儿”·“那就是我记岔劈了。”
“哟……”王老师一脸嫌弃,“还岔劈了……这都是哪儿来的词……”·“骚瑞阿it is·人家是目目有名的四大才子。”
“目目”王声略一思索,“你是不是想说……鼎鼎有名”·“……”苗阜沉思了两秒钟,“什么玩意儿”·“就是上面一个目字,下面看好了阿,这么写……”·苗阜眯着眼睛看王声抬起手来这么一通比划,突然间大喊一声。
“就是它你说叫,叫什么”·“鼎鼎有名”·“对,鼎鼎有名的四大才子,他排第九。”
“等会儿”王声伸手一拽苗阜,“四大才子我排一第九连八大金刚都算不上,阿”·“这是大伙儿不知道,他们那儿文学院的规矩,排行是论三五七九的。
你看阿,三五七九,”苗阜掰出四根手指头来,“第四个吧,有错没有”·“……你真有理·”·“才子阿说真的,从这个品相上就和普通人类不一样。
你们大伙儿瞧瞧,王老师这么的一□□……”这次没等对方炸,苗阜主动过去给他顺毛,“一表人才一表人才这要放到历史上,甩了西门庆好几条街呢。”
王声一抬手把他推出去了··苗阜跑出两步,呆呆站了几秒钟·“你又推我干嘛我这是夸你呢你讨厌不讨厌”·“有拿西门庆夸人的吗今儿打我来了就没听见一句好话”·“一表人才呢”·“前半句对吗”·“有什么不对吗阿呀,别的咱先放一放阿,王老师我得跟你交待一下。
我最近不知道是事儿多还是怎么着,这个脑子有点不大好,好像是……越来越健忘了·”·灵异神怪· ·[13][14]· ·[13]·“健忘症这可有点麻烦阿……”王声揣着袖子很是忧心地看着苗阜。
“是阿,前面说的什么现在就都忘了·这个呢,我过新年许的愿望就是,第一治好我的健忘症,第二治好我的健忘症,第四是学好数学·”·王声一脸生无可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叫停。
“苗老师我说您阿,治病这个……就甭指望了·”·“这没关系,没关系我在这个工作上是不会有问题的。”
苗阜把手往王声身前一展,“有王老师托着,一点问题都没有老话儿说,三分逗是七分捧·你们大伙儿别看王老师双目失明……”·“谁失明了我就是近视”·“眼睛不好阿,每天领个散片……阿不,架个散片……散光镜片你看我干啥但是有他在这托着,我怎么闹腾都能放得下心来。
不撒汤不漏水一点都不侧漏你说我还怕神马·甭管我Duang一下neng到哪儿人家都能Duang一下把我neng回来……诶你拽我干嘛”·“您这捧得太过了要说这台上不计其数的相声演员,能把这一口说得不撒汤不漏水严丝合缝一点侧漏都没有的,那还得数您呐”·苗阜一秒钟就高兴起来。
“阿哟是这样吗虚心请教一句这是为么子呢”·王老师抬手一比划那地包天·“你有护翼嘛·”·苗阜当即一甩胳膊,王声退开两步。
台下已经笑成一片··“说什么呢”·“你才是「说什么呢」什么叫没有侧漏阿,那叫没有纰漏”·苗阜呆愣愣地站了好几秒钟,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浑身都一激灵。
“对对对对对Right it isVery it is你说得太对了宝贝儿没有什么漏来着”·“纰漏”这得亏都是演戏,要是现实生活里苗阜是个这样的类型,王声觉得自己想死的心都有。
“对对对对,”苗阜特别认真地对着他,“没有纰——漏”·王声扭过头默不作声地抹了把脸··“大家见谅阿,我就是个没文化的人儿,才老犯这种错误。”
“您别太谦虚,问问里外里台後面的工作人员,谁不知道您成天看书阿,捧着那左一本右一本的·”·“都是些不入流的破书,《奇门遁甲》,《周易八卦》,《诸葛亮马前课》……这有啥阿。”
“这么说来您还会掐指算卦”·“我算什么卦……我是从这些个书里头研究历史,古代历史”·“这里头能有历史的事儿”·“那当然,比如你看看那个……”苗老师装模作样想了想,一拍手,“《山海经》。”
王声忙不迭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诶哟喂我说哥哥,这本你可千万想好了再说”·台下顿时发出各种会心的笑声·连精卫本人在第一趟见到苗阜时都能说得出「Niania风浪太大了」,它们还有什么不知道的·“你放心,《山海经》我都研读过多少遍了,倒背如流那叫。”
王声看苗阜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叹了口气只能接受了这个设定·他向台下一拱手,满脸赔笑·“诸位,要是旁边这地包天的货嘴不严实,说出什么开罪神仙的话来,我王声先在这赔个不是,还望诸位场外开恩恕罪则个。”
扭过头来,他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苗阜的肩膀,“乖乖,拣你记得住的说阿”·身为搭档,苗阜又怎不知王声这几句带着玩笑的话,从头到尾都是为了自己。
“我直道了Honey,最最最熟的总成了吧就说那个……精卫填海”·王声当即腿一软,猛地撑了一下桌子这才重新站定。
“咳,得……该来的还是来了·”·+++++++++++++++++++++++++++++++++++·+++++++++++++++++++++++++++++++++++·[14]·“这个故事有什么难的其实特别简单我跟你讲,特别简单,快意恩仇特别的痛快”苗阜一脸的正气凛然,“大汉女干直接就填了海了老百姓恨他阿,恨不得啖其肉食其骨,掰折他的脊娘骨……”·“诶哟停停停停”王声连忙挽着苗阜的胳膊将他向後拽,“精卫填海,是把……汪精卫给填海里了”·“阿。”
“精卫那是上古的神仙,台下坐着的大佬……板,炎帝的女儿,也叫女娃”·“不是补天那个吗”·“不是说她”·“咋还不是呢”·“我告诉你是什么是说这一日精卫驾舟渡海翻覆于波涛之内死後化为一只精卫鸟为报此仇衔石填海这叫精卫填海”王声一口气说完这段,台下掌声四起,“你那个是什么《山海经》合着还可以叫《汪精卫传记》是怎么着”·苗阜看着他,满脸都写着「这是毛线」,掉线了好几秒才连连点头。
“行行行算你说得对·就说我这个近日脑子不太好使,比不得王老师您了·不过我还记得那个别的呀·那个,就是那个”·“哪个阿”·“哎呀……寡妇追日”苗阜啪地一拍手掌,“可想起来了”·“……”王声无语地重重一按他的肩膀,“这就对了我算看明白苗老师您的学术脉络了原来汪精卫填海了之後他老婆陈璧君就追到日本去了,这叫寡妇追日是吧”·灵异神怪·“诶对”·“对什么呀是这个吗”王声毫不留情地指出,“哪儿来的寡妇追日那叫夸父追日讲的是夸父的事儿哪儿来的寡妇”·“阿呀呀呀,真是……我真是相当的没文化。
台底下观众们见谅阿见谅,要不是王老师在旁边不停指正我,这相声都说不下去·实不相瞒阿,打小学三年级我就函授了·”·“你懂什么是函授吗谁给你寄教材的”·“真的,学问什么的这么多年了,书看都看不过来,一看就乱,光让大家看笑话了,”苗阜的语气无比唏嘘,“真是一点都比不上王老师。
王老师才是才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诶这可不敢当”·“大家伙儿不知道,王声老师是文学历史系毕业,在这方面是专长,尤其是这个书画阿,特别好。”
王声双手一揣,有点不好意思·“阿这个,倒是偶尔……”·“最擅长的是阿……”苗阜袖子呼啦一甩,手腕一抖在半空中涂了一个小疙瘩,“蝇,蝇头小楷。”
王声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他这浮夸的演技··“不光是写字阿,而且王老师这个画也画得特别好特别好”·“哦,我倒是会画一点……水墨。”
“对对,最开始呀画公鸡,特别棒跟活的一样,人送外号「活公鸡」”苗阜抽空瞄他一眼,王声的表情茫然得恰到好处,“後来特别认真,跑到陕北去采风,开始画山羊,也特别像,人送外号「活山羊」。
再後来呀,就开始画王八·”·王声立刻把他的手给揪住了··“这东西我认识你之前画不像,阿,记住了·”·“哎呀你啥意思嘛,我就是说你画得特别好这是夸你呢”·“少来不用你夸没一句是对的……”·“就说是水平特别高。”
苗阜对他一拱手,“平时阿里外里的,都要向王声老师多多学习·”·“不敢当,您这是谦虚了·您有多少斤两我还是知根知底的。”
“诶说句认真的,咱走南闯北干这行这么些年来,就要争取努力把这个相声说好·有一点很重要,没事就要多多观察生活·”·“没错,生活是相声之本,好多有名的相声就是从这个生活中来的。”
“不过我这个人,和别人观察的方面不太一样·”·“怎么讲”·“别人是观察,怎么让观众乐,”苗阜一顿,“我是观察呀,怎么让观众哭。”
 ·[15][16]· ·[15]·“让观众哭有你这样缺德的相声演员吗你职业道德呢自己吃了”·“你误会啦我不是说光在这儿,别的场合也行阿。
观察而已嘛观察”·“大街上”·“不光是大街上阿,有,大街上的确有·再比如话剧阿什么的,催人尿……不对阿催人泪下的那种,一下子就戳中了你的G点直道不。”
“什么”·“泪点,泪点,你听错了,”苗阜坦荡荡地一甩袖子继续往下说,“这都是有哈数的”·王老师还没缓过神来就又被「哈数」这词弄得浑身一激灵。
“你这都哪儿来的惊悚词儿古汉语文言句儿”·“哎呀别打岔,讨厌这刚说一半,说这个哭阿都是有讲究的,不一般,是个特别深奥的事儿”·“什么,还有讲究特别深奥”王声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对,特别讲究·我给你举个例子阿譬如说……娘哭儿,真心实意儿哭爹,惊天动地儿媳妇哭婆婆,虚情假意。
姑爷哭丈母娘,是野驴放屁……”·“你你你等会等会·”王声冷静了一下,“能不能给我们,包括底下观众们,也都解释一下。
这几句里面是怎么个意思”·“这都是有哈数的”·“阿哟……”王老师一脸惊吓退後一步。
“您琢磨阿,娘哭儿是怎么着·”·“您刚说,是真心实意阿·”·“对,为么子呢·这是阿,儿子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阿。
怀胎仨月,噗嚓一下出来了·”·“等会儿”王声一拽他胳膊,“仨月……这是个母猫吧……”·“那那那你说几个月”·“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阿而且谁告诉你是噗嚓了”·“不,不是阿”·“没有的事。
不能这么说阿……”·“行吧反正我也没有见过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总之就是噗嚓生了个孩子出来,没几天就拗折了·”·王声满脸都写着惨不忍睹,这手拽着苗阜的胳膊简直是没法撒了。
“这是给拗折的呀您是不是想说……夭折阿”·“有神马不一样吗”·“阿哟……太不一样了。
夭折是中道而崩,早早就不幸身亡了·拗折可是……拿过来,”王声举着双手一掰,“咔……”·“哎呀就是那个意思大家伙儿明白就得了这不是说哭呢吗你又打岔”苗阜面对观众一脸严肃,“当然阿这现在的年代和过去不一样了,诸位都活得比我们长久多了,还可能亲眼看到过,过去的女人都讲三从四德,这哭也都是有哈数的”·灵异神怪·认了。
这词也认了·王声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娘哭儿,讲究三嗨嗨一後呴。”·“这什么意思阿……”·“不光这,前面还要哭三个字。”
“您给讲讲,哪三个字阿”·苗阜将手往身前一点,一字一顿·“我你想阿,这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阿。”
他伸手将桌上扇子那将起来,假装是个孩子,“娘把孩子抱起来,一探鼻息·噗”两根手指「啪」地一下直捅上去·这生猛的动作看得王声浑身一软差点没跪下。
“呀”他连忙将扇子从苗阜手里抢下来,“这是亲生的吗”·“不太会,见谅阿见谅。
骚瑞,it is·”苗阜将扇子拿回来,装模作样伸指一探,“声儿,声儿阿”·“嘿你等会儿,”王声一拍自己胸膛,“哥哥在这儿呢。”
“谁叫你了,嘚瑟人家孩子就不许叫声儿阿”·王声无言以对,认了··苗阜抱着扇子,深情款款。
“声儿……”·王声一脸的别扭还没结束,就被他猛地抽了一嗓子给吓到了·苗老师突然就开始唱起来了··“我——的——肉——阿……”·颤音连着倒抽三声,王声已经是一副快要惊吓至死的模样,苗阜又猛然间「嗷呜」地干嚎一嗓子,吓得他干脆退开两步。
苗阜将扇子放在桌上,扭头看着他,一脸淡定地一抬下巴·“听见没有这就是三嗨嗨一个後呴!”·+++++++++++++++++++++++++++++++++++·+++++++++++++++++++++++++++++++++++·[16]·“这哭不是讲求真情实意吗怎么还有板有眼的”王老师指出来,“谁定了就必须得是三个嗨嗨一个後呴呢?为了表达那种悲切的情感,就没有多嗨嗨几声的?”·“哎呀,这不像话。”
这次换苗阜满脸嫌弃,他重新端起扇子来,“我--的--肉--阿……”唱完就接着几个「诶」……抽了一抽不撒汤不漏水地就给连成二人转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五月里也是里儿阿,五月里初三四儿阿,张柏芝叫霆锋咱们两个去串门儿阿……”顶着王老师好像要杀死自己的目光,苗阜越唱越小声,“咋回事儿阿……”·“像话吗”·“这不是你让多嗨嗨几个的吗”·“那也不是这么走的阿……”王声一指,“那……那不嗨嗨成不成”·“听好了阿,”苗阜一拿架势,“我--的--肉--阿……嗷呜”一扭头,“得,又死一个。”
“行行行,服了服了·”·“就说嘛,这都是哈数”·“行这个过了,後面该儿子哭爹,惊天动地了。”
“您琢磨琢磨王老师,父亲那是山呐,山喀嚓一下崩了,得是什么心情”苗阜一本正经地说,“这哭起来,捧着那个幡,这个你特有经验。”
“我没有经验”·苗老师愣了愣,把王声抛在一边继续说下去·“就是那个幡,引魂幡·有二两重吧,上面写着是那个……”他边将手帕抖开一角来夹在扇尖上,边为大家解说,“莲花朵朵开,西方见如来。
这个明明有二两重的东西,纸做的嘛,扛在肩膀上就走不动道,重逾千斤呐·”·说话间,他将这拴着手帕的扇子向肩後一扔,突然就大哭起来·“大耶,大耶,大你咋说毙就毙咧”·王声和台下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苗老师表情投入,演出更投入·“你那银行卡密码是多少咧诶诶诶……我的大耶,你就毙咧毙咧……Just be it,毙咧”唱完这段,他将扇子一放,“看见没,就这样走不动道了。”
王声的表情由惊呆到极力想劝阻再到破罐破摔,现在已经面无表情了·“您这个词句我就不追究了,以後您进入人物之前告诉我一声好吧吓死我了。”
“嘿,这就是跳进和跳出嘛”·“不是,您等会儿阿……据我现在看,这个丧事都是特别文明特别开化的·没有这种干嚎还什么千斤重的。”
王声摆了摆手,“现代人都讲的是喜丧,红白喜事嘛·”·“哦您意思是,这幡儿该多重就多重,我该什么表情就什么表情,该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诶对”·“哦好好,那我给表演一下。”
苗阜将扇子重新抗起来,挺胸抬头满面和气,“我把幡扛起来……哎呀,”他四下一望,满目晴朗,“天儿不错哟呵”苗阜一抬手打了个招呼,“王哥咥了没有阿我……我爸死啦”他挤眉弄眼地就开始笑。
·这表情让王老师简直无法直视·“你给弄死的是怎么着”·“喜丧我埋他去阿·”随手一招呼,“中午回来打牌阿阿呀空气真不错。”
苗阜摸了摸肚子,开始高高兴兴地手舞足蹈,“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穿了一身孝我爸他死了,我要去吊孝,哈哈哈……”·还没魔- xing -地笑完就让王声一把给推出去了。
所有观众都快跟着一起笑成疯魔··苗阜在台上走了五步才走回来·“怎,怎么了”·“什么毛病这是”·灵异神怪·“这不是你说的吗”·“废话我有说叫你唱吗”·“这,这什么,这不就是……那个,过度悲伤,悲极就乐了嘛你不是说喜的吗”·“行行行你真有道理……”王声认栽,“这句就这样了……後面该是……”·“儿媳妇哭婆婆,虚情假意嘛”· ·[17][18]· ·[17]·“儿媳妇哭婆婆这叫……虚情假意真的吗”王声皱着眉,侧目看他。
苗阜一摆手·“假的,全是假的”看王老师一副不怎么信的样子,他将两只手一拍,“您琢磨阿,这里头是一点真的没有,这是千古不变的哈数你知道吗。
闭着眼都能给你举出五百个例子来·您琢磨,老太太用三年时间教会孩子怎么穿衣服,儿媳妇一秒就教他脱了·老太太用一年时间教会孩子怎么站起来,儿媳妇三秒教他躺下了。
是不是”·“呀……我竟无言以对·”·“这是自古以来的矛盾,根本没办法调和呀·活的时候就不孝顺,死了之後这还得让人看呢要不然让人笑话说这儿媳妇不孝顺。
头扎麻绳,身穿孝衣,跪在那草垫子上,”说话间,苗阜将手帕重新拿起来比划,“一来人就开始哭”说完他扯着嗓子喊起来,“妈耶你可,你咋死了我这还没孝顺够呢你说你怎么说死就死了呢诶大哥你来啦到那边坐阿”·王声震惊地看着他这翻脸如翻书的绝技。
“诶哟妈妈诶你怎么说死就……诶刘哥随礼在那……”·王声一把拽住了他·“消停消停你哪儿这么多事儿”·“这不是表演吗薛微夸张了一点,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这还没有到G点。”
“我……你等等”王老师闪电般抓牢了苗阜的手腕,“你刚刚说了一个什么词汇”·“就是那个……表演的高潮嘛。”
苗老师冲他一挤眉毛,“你懂的”·“什么呀”·“你听我给你讲,这马上就到了过去抬棺材,这棺材一抬出来就开始了什么叫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什么叫布莱希特什么叫梅兰芳三派都赶不上这一个”·“哦此话怎讲”·“棺材一出来,她就要去拿头撞这个棺材”·“什么,是真要撞阿”·“那怎么可能,neng之前阿要把这个头发散开了,对了,披头散发的。
目的一是显得悲惨,哭得太惨,不成人样阿,第二呢就是可以加点阻力,也是个障眼法,将这个手阿藏在头发里,直接去敲那个棺材板·Duang duang的,一秒钟就加了特效。”
“诶哟……这能耐真大……”·“棺材一抬出来……爸哭错了重新来,妈诶我还没嚎够呐你把我带走吧”闭上眼哭着嚎着,苗阜把手抬到耳边,砸起那个想象中的棺材板。
王声看着他直摇头·“真能演阿你……”·“这跟大家说一个倒霉的事儿,老太太走太急这个棺材没有刨干净,有个木头茬子留在那。
一撞过去……妈诶把我带走·咔”苗老师还在起劲地表演撞棺材呢,动作突然就一僵··“头发挂住了”·“我可不去诶”·王声十分嫌弃地一把推开他。
“行行行打住吧你这样的谁要阿……”·“我”台下已经有喊出来的了··“诶”王声顺着声音看向观众席,那片坐着一大群红红火火何厚铧的狐狸,“大家真是热情,这样虚情假意的都要。”
“承蒙大家错爱,其实,”苗阜两只手一揣,特别坦然地说,“有王声老师要我就足够了·”·真是上天入地这么些个说相声的里头,独要了你这个地包天。
王声瞄他一眼没有接这句,反正自己不说他也明白·“少跟人前头嘚瑟·赶紧回来你还没说完呢·这儿媳妇哭婆婆虚情假意我信了,还有一句姑爷哭丈母娘呢。”
+++++++++++++++++++++++++++++++++++·+++++++++++++++++++++++++++++++++++·[18]·“姑爷哭丈母娘更假了,野驴放屁嘛·”·“这几个意思阿苗老师您给讲讲”·“这儿没有外人阿,”苗阜向身後一指,“我们那就有一个阿,大家别出去瞎说。
因为这都是真事儿·”·“这什么道理”·“说出去影响不好嘛·”苗阜点了点头,“我就不在这里透露他姓名了,大家伙儿知道有这么个人就得了。
说李俊儿那个丈母娘死的时候阿……”·“你这不是说出来了吗”王声指着他抖手腕,“还有什么叫「那个丈母娘」阿,他有几个丈母娘”·“这你别问我,问他自己去,就丈母娘过世这事儿他给他老丈人随了多少趟礼。
这都是事实如此阿,他老丈人就这么一个爱好你也不能说什么不是·”·王老师恨不得当场从台上走下去·他在台上兜了个圈,回来把手搭在苗阜肩膀上语重心长地开导他。
“说相声你别老说这么多实话阿,给人留条後路·”·“接着说阿,李俊儿那个丈母娘死的时候他正跟家打游戏呢·”苗阜双手一摆做了个敲键盘的姿势,“不知道是魔兽还是撸阿撸,正跟那狂敲键盘咵嗤咵嗤……”·灵异神怪·王声担忧地盯着他的动作。
“这键盘怕是要敲碎了吧……”·“他妈过来了,”苗阜换了副严肃的表情,“李俊儿,你丈母娘死了赶紧去·”从这刻他开始顺利地一人分饰两角,下一秒扮李俊敲着键盘斜一眼身边,满脸嫌弃,“不去不去不去不去不去。”
转个角度,苗阜变回李俊的妈妈,“不去人家笑话·”角度再变回来接着扮李俊,“笑话笑话吧反正我听不见·”·王声嘿了一声。
“这孩子心真宽·”·“这孩子怎么回事你去哭两声”苗阜表情一变,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哭不出来,回头再笑出来。”
“像话吗”·“这熊孩子赶紧去”·王老师在一旁继续搭腔·“对呀,这必须的。”
“真不会,我不知道怎么哭”苗阜游刃有余地在两个角色之间切换,“这有啥的,妈教给你”说着他一把揪过台上的手绢来,“你拿个手绢叠成方形,能遮住脸就成。
你捂住脸直奔胡同,一进胡同就开始哭,谁拉你也别起来,等开饭的时候再起来·”·“这这这,这管用吗”·“当然了你开玩笑呢”苗阜洋洋自得地一摆手,“你妈妈有经验当年你奶奶死的时候,棺材板一抬出来,你妈把这个头发一散开,扑过去,妈诶”说着胳膊就让王声给抓住了。
“刚说内个就是您吧·诶哟……”·“万物皆此一灵这都是哈数”·“行行行,那李俊儿照着做了”·“他一想阿,丈母娘死了,得,哭两声去吧。
把手绢准备好了,一进胡同就开始哭……爸诶”·王声一把把他的手绢给抢下来了·他冷静地指出·“哭错人了。”
苗阜重新拿过手绢来捂在脸上,直着嗓子嚎·“谁诶”·“你问谁呢丈母娘,妈死了”·“听你的,重来。
妈诶你咋死了我还没孝顺够呐……”他换了副脸孔,“旁边一人赶紧劝他,赶紧赶紧赶紧起来起来起来·”他接着捂脸,“我不起来我不起来旁边人继续劝他,别哭了别哭了。”
他又捂脸,“哭都不让人哭了旁边人说,特么你看这是哪儿·”拿下手绢来,苗阜抬眼一看,“阿超市,不好意思。”
“您找对了地儿再跪阿能靠点谱吗”·苗阜一摊手·“你看吧,这就是姑爷哭丈母娘,没一点是真的。
不过哭嘛,有假就有真·有那个真的·”·“真的是什么呀”王声一揣手,歪着头看他··“我给你讲讲我们邻居的事儿。”
 ·[19][20]· ·[19]·“我这位邻居呀,叫他大爷·按岁数嘛,论个辈分,我叫大爷·”·王老师一点头·“哦哦没有亲缘关系,这是看岁数叫的。”
“对,刘大爷·他媳妇没的时候,我记得他可能是四十多岁·两个孩子,岁数都不大·一个可能四五岁,另一个还抱怀里·”·“哟,那可真是……”王声摇了摇头。
“他媳妇得了癌症,熬了好几年·”苗阜一叹气一抿嘴,“难阿,前列腺癌,不好治阿·”·王老师脸色立马就变了·“苗老师苗老师……”他一搭苗阜的肩膀,“他这俩孩子是……偷来的吧”·“你这叫什么话怎么就偷来的了”·“他这媳妇能得前列腺癌……哎呀,”王声一耸肩膀,“台下观众您琢磨,这信息量……可有点大阿……”·“真爱”“在一起”“YOOOOOOOOOOO”这台下的山精魈魅百倍机灵,更别提在人类圈子里观察浸- yín -了多年,改革开放与时俱进,根本就是秒懂秒学。
“你这是要向观众传达什么”苗阜一脸的「我说什么了」,“我就讲他那媳妇得了个什么腺癌……”·“什么癌你就甭管了反正没有得那个的”·“行行行吧听你的,全听你的宝贝儿。”
他一摆手回到正题,“癌症,就死了嘛·我大爷他,男子汉大丈夫,死了媳妇再难受不能哭出来·”·王声点头应他·“没错,这叫男儿有泪不轻弹。”
“不能让人家笑话·”苗阜往脸上一指,“再难受,这嘴角得笑着·眼泪就算在框里打转也不能掉下来·当时把他媳妇火化了,回到家来。
他有个关系好的兄弟还在这劝他·”·“怎么说的”·苗阜换了副担心的表情,嗓音也有点哑像是刚哭过一般·“大哥……别难受。
嫂子不在了,你节哀阿·”·王声就在他身边,拧着眉心担忧地看着他··“这不能哭阿,还得有那个笑眯眯的感觉,不能让兄弟看笑话·”说着,苗阜将嘴咧开露出一脸笑容,伤心欲绝却又强颜欢笑的模样一览无余,“兄弟。”
这一声「兄弟」叫出来,是眼眶也红了,嗓音也变了,强忍着要哭不哭的样子·感情都是会传染的,不管是不是人类,长心的谁看了都难受·只这一句台下鸦雀无声,不少的观众都开始情不自禁地捂起嘴来。
“大哥没事·嫂子多少年了……”他顿了顿,像是要把满肚子的眼泪都咽一咽,“解脱了”他一摊手,“哥没事。
你看我这状态,精神都挺好·兄弟,今儿个没招呼好·回头回头哥哥摆上一桌,咱们好好喝两盅·”他一抿嘴似是笑着,可看得每一个心都狠狠揪起来,“回吧,回吧。”
苗阜双手一拱,深深拜下去··灵异神怪·这三层的九宫戏楼,掌声响起··苗阜抬起头来·“这就叫不能哭·眼泪多会儿在框里打转,也不能真掉下来。”
王声看着他·“行了乖乖,别哭了·我都看见了·”·“行,你最明白我·”苗阜回他一句,继续说下去,“要说这什么时候才能哭出来阿,等晚上了,四下无人了。
一回屋关上门,两个孩子,小的在怀里抱着,大的在那抱着腿闹人·”·“什么意思”·“就是闹阿,要找人,”一回身,苗阜装成那个四五岁的小孩,在那节奏动感地扯裤脚,“爸爸,爸爸,我要妈妈我要妈妈”·“您您您正经点,”王老师叫停,“这孩子是来开摇滚演唱会的还是怎么地……”·“哎呀我就学一下嘛。
大爷就说了,别要你妈妈,你妈妈去你舅舅家了·”苗阜低着头哄孩子,“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这玩意儿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哄睡着了,将灯一关,结婚照换成了黑白照,一对红烛变成了丧烛,再没外人了,屋里再放一放那个悲伤的音乐。”
“对对,哀乐嘛·”·苗老师一振袖子,悠悠然唱起·“你也说聊斋,我也说聊斋……”·“你你别放这个……”王声连连摆手,“头七还说得过去。”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悲惨的音乐阿,总之总之这会儿抱着孩子是真难受,悲从中起·”苗阜一下就要哭出来,装着惦一下怀里的孩子,“你真狠阿,说走就走了。
还给我丢下这吃奶的孩子……我也没这设备阿·”·“你提这个干嘛阿……”·“结婚的时候,说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等会儿……哪里不太对吧王老师十分怀疑地看着他··“你可真守信用……”·“这话是这么说的吗……你是不是哪里记错了……”·“走了也好,不受罪了。
你天生胆儿小,这下走在夜路上算是能和各位打个照面了·诸位在座的有认dei的不认dei的见过的没见过的,都帮个忙,送一程聊几块钱的,要么干脆给她说段相声,临了别忘了告诉人家,就说是打青曲社苗阜王声那儿听来的。”
“有你这样打广告的吗”王声两只手一揣面无表情,“你怎么不说,朋友,你听说过喵汪吗”·“诶还是王老师厉害你们大家看阿,人家不愧是师大的,”苗阜一捂嘴,“不是,不愧是师大毕业的高材生,这就轻轻松松把安利给卖出去了还有阿,记着把这个我俩腐萌贱坏的事儿阿都说一说……如果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有需要的话……”·王声猛地一推他。
“去你的”·苗阜走回来,两人相视一笑,同时退後一步就地一鞠躬这段相声到此结束·+++++++++++++++++++++++++++++++++++·+++++++++++++++++++++++++++++++++++·[20]·两人鞠了一躬,九宫戏楼里三层外三层是掌声雷动,请求返场。
当然,苗阜和王声也没打算退场,返场是肯定要有的,至于说的内容就比较随意了··“哎呀,非常感谢热情的观众朋友们,即使站在不同的舞台上,也能深刻体会到大家对相声艺术的喜爱。
非常感谢·”苗阜向左右台上台下都拱手拜了拜,“上次是我一个人来的,大家伙儿说没有王声老师捧,听来听去总觉得差点什么·今儿我们哥俩站在这里,返场呢就认真给大家谝一谝。”
“还谝一谝……合着,”王声伸手一点桌子,“合着你这次拽我过来,是为了还上回的债呀你老实交待,还欠了什么”·“哎呀小饼干儿这就要艹了。”
苗阜立刻身子一缩,装一副低头哈腰的狗腿模样,“宝贝儿你多跟我在台上聊两句就什么都不欠啦我保证”·“哼哼……”王声干笑了两声,“演出还敢不返场,苗老师这个得罚你呀。
还不如你徒弟,嘴上说着自己不要脸,爬也得爬回去返场·”·“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人就是那种「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的类型嘛·”·“你知道得真多”王老师一捂脸,“这舞台总算是脱离了□□管制,就能无法无天节- cao -掉尽了是吧这还是在神仙的面前呢”·“神仙也是……”苗阜挑几下眉毛,笑得一脸鸡贼,“懂得欣赏我们相声这门艺术的嘛。”
“哟……”王声斜着眼睛看他,“你真艺术·哼……”·“你艺术你艺术,我就喜欢看你这样的艺术,行了吧”扭过头来对着台下,苗阜重新摆好一副庄重的嘴脸,“观众朋友们,说正经的阿,我这位搭档王声老师特别好,真的特别好。”
“您捧我了,有好话没有”·“甭管我惹出什么事儿来都能忍我,当然,也是近些年他不像以前那么容易艹了·”·“到底有好话没”·“别艹别艹我要说的是,王声老师完全不怕我把他给拖下水。
这么些年了,在这点上我特别感激他,特别感激·”·“……搭档嘛,这应该的·”王声低头将桌上的手绢细致地叠好放在一边。
“相声演员嘛,站在一起说相声讲究的是捧逗,一搭一档特别的重要·我离不了他他也离不了我·我和王声老师打小儿就认识,就是发小,我特别了解他。
王老师从那时起就显露出那种非同一般的一□□……不是,你冷静阿,一表人才的气质·”·灵异神怪·王声用一张扑克脸看着他·苗阜赶紧凑过去顺两下毛安抚自家捧哏的情绪。
“那会儿我们上学,语文课,学那个鲁迅的文章·说到这个鲁先生阿……”·“你等等苗老师,”王声拍拍他的肩膀,“那位不能叫鲁先生,人家姓周。”
苗阜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周迅不是女的吗演《画皮》那个台下朋友们可能对这种类型的故事特别熟悉。”
“不是她鲁迅是个笔名,他姓周,叫周树人·”·“周树人阿对对对对对对,你看王老师就是和我这种人不一样,人才呀。
那会儿我们天天背,五行缺五行的闰土和猹,拿个大叉子……”·王声一把就将眉飞色舞假装拿着叉子准备扎那个猹的苗阜给揪回现实·“谁五行缺五行了人家是五行缺土才叫闰土,再说了这里有闰土和猹什么事儿……别支远了,您到底想说哪段往事”·“哦对,是说王老师的事不是闰土的事。
咳,是这样的,鲁……周先生有篇文章写,”苗阜一手抚胸,以朗诵腔缓缓背诵,“在我的後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他猛地窜到王声面前一脸的求夸奖,“没错吧我没背错吧”·“好好好没背错·”·“这里要说的是周先生的文法,特别深奥。
你看阿,第一句是什么什么讲个事儿,後面就接一个是什么,一个是什么·那会儿老师让我们用这种文法造句,同学们写的都是,我有两支笔,一支是铅笔,还有一支也是铅笔。
大家伙儿都这么写阿,看着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意思·就到了王老师这儿,不一样阿,特别的新颖特别的好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我写的是悼词还是怎么地伤什么心流什么泪呀”·“是这样的,你们大家也都听一听,品评品评。
王老师写,”苗阜依旧以朗诵腔,缓缓念道,“我有两个情人,一个是女的,另一个……不是·”·满场的山精魈魅愣了愣,就突然明白了什么,一点点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被「理解」到了这份上,王声也不气也不恼·他揣着手笑嘻嘻地看着身边的人·“完了,他们都听出来了·你把自己暴露了·”他微微一挑眉毛,“我可一点也没想说的。”
下一秒改苗阜双手捂上了脸,他在台上溜溜走了一个圈才转回来·“哎呀宝贝儿你咋这么实诚呢自己的料也敢爆得这么猛”·王声一巴掌将他推出去。
“没有的事”·苗阜被推出去好几步,回过身来乐呵呵地走回来·他看到自己的搭档正噙着嘴角,那眉目含情的笑容是最好看也是自己最喜欢的样子。
他突然感到由衷地高兴,为自己身边有他而高兴,为他能站在自己身边而高兴·在热烈如潮的掌声中,他高高抬起手臂,朗声宣布··“苗阜王声九宫戏楼相声大会,下台,鞠躬”· ·[21][22]· ·[21]·演出结束,小乌鸦邀请苗阜和王声到台下一叙。
从戏楼後台一走出来,两人立刻就受到了全体观众的热烈欢迎,放眼望去各种动植物在不同的地方向他们挥舞手臂,欢呼一阵高过一阵·精卫和群青领头起身相迎··“谢谢各位的厚爱,我们二人感激不尽。”
苗阜带着满脸笑容不断行礼·王声跟在他身边连连拱手··“两位老师辛苦了·”精卫视线在王声身上一转,笑靥如花,“知道先生将菩提手串送与王老师,精卫甚感欣慰。”
“哎呀是被看见了吗”王声挽起袖口,露出那串温润如玉的白菩提来,“还要多谢精卫大神慷慨赠宝·”·“严格来讲并不是看见的。
这白玉菩提本是老君之物,天生灵气,又跟了精卫多年,自能感受到它·精卫说过这礼物任凭先生处置,如今看先生单单将它赠与王老师,才知在先生心目中,上天入地只您一位配得上这白玉菩提。”
王声看一眼身边的苗阜,对方也正看着自己·两人同时牵起嘴角笑一下··“没错没错,”苗阜一按王声的手腕,“像王老师这么漂亮的人这么漂亮的手,戴着它特别的配。”
配不配什么的并不太重要·王声只知道,若自己和他的经历掉转过来的话,这串菩提现在一定是在苗阜手上·那家伙很喜欢这些文玩,送给他不是很自然吗更何况自己也根本想不到除了他,还有什么第二选择。
至于苗阜为什么送给自己……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也许是为了安抚自己暴躁的情绪转移话题什么的谁知道呢……·“阿呀……”王声讪笑一下,“明明他才是卖力演出的那位,结果我却拿到了更多的奖励。”
“那个是罚礼,你不是要罚我吗上次没返场·”·“你等下……我有说过怎样罚吗”王声斜睨着他。
“我错了我错了宝贝儿,快忘了上句吧·”苗阜立刻转移话题,扭头对精卫满脸赔笑,“那啥,这次还是用大神打了个趣,希望不要在意阿·”·“先生但管说笑,不用在意的。”
精卫倒是像她说过的那般大度··鹿公走上前一步,从怀里取出一只小小的锦盒·“两个小子说得非常好老夫这里有一粒金丹,後生小子半夜三更来演出也是辛苦,你们拿去吃吧。
不过,肉体凡胎切莫贪多,一人半粒足矣·”·群青笑吟吟地为他们解释·“鹿公是我界地位尊崇的草药大师,看两位老师入了夜还不辞辛劳奔波演出,特地带来除百病去风邪的鹿衔丹,可以最大程度地缓解两位老师连日的辛劳。
两位老师工作起来努力认真,也请务必注意身体,相信在你界,不少观众都在为你们担忧吧·”·灵异神怪·“诶这个确是……”这种事情两人自是深有体会,比如发一条和工作有关的微博出来,立刻就会收到很多「注意身体」之类的回复。
“将这枚金丹化在温水中,喝下自会生效·”鹿公单手托着锦盒送过来··苗阜恭恭敬敬双手接下·“多谢鹿公·”·“看鹿公如此豪迈,千金难易的鹿衔丹也送了,老夫也不能落後阿。”
沈爷捋着胡子,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绢,将自己长长的白胡子揪了数根下来,细细包进白绢中·吹一口气再打开时,那些胡子全部变成了拇指粗细的人参··“这东西你们没有不认识的,拿去用吧。
既然你我两界没有金钱通行,就只能送些可用之物了·”·王声双手接过·“谢沈爷赠礼·”·“不知下次两位老师能否继续为我们演出呢”精卫补充,“当然,会给两位留出一定缓解的时间。”
·“这个当然没有问题,只要我们两个能安排得开·”王声考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白天也是可以的,不一定非要三更半夜吧”·“这个是因为……”群青眨了眨眼睛,“群青觉得两位老师大白天失踪的话比较引人注意。
而且两位白天基本都没有空闲时间,晚上又有演出·想直接发邀请函的话,只有深夜了·”·“这件事我来负责,”王声接下了她的话,“我尽量留出些时间给大家。
具体安排我可以通过小乌鸦告诉大家·”·“既是如此,多谢两位老师”精卫喜上眉梢,她向左右一抬手,“今天的演出就到这里,两位老师都疲累了。
掌声欢送两位老师”·+++++++++++++++++++++++++++++++++++·+++++++++++++++++++++++++++++++++++·[22]·再一次向观众们道别,苗阜和王声像来时那样坐上垂着纱帘的轿子,离开九宫戏楼进入非常道。
心情愉快的妖精们簇拥在四周,亦步亦趋地为他们送行·飘着巨大提灯的非常道上景色依旧,此刻在王声眼中已经成了另一种美妙的景致·耳畔小乌鸦的笛声也显得愈发悠扬。
他由衷地感到高兴·要说原因,大概就是自己和苗阜的演出得到了这些特殊观众的一致认可吧··“先生,能不能给奴家签个名”一只狐狸笑眯眯地凑到轿子边,探进半个脑袋来问苗阜。
“阿当然行阿,不过要签在哪里我没有带纸笔·”·“这等小事怎敢劳烦先生呢·在这厢”狐狸抬起爪来轻轻一拍,就凭空变出一套笔和本。
“这都是大家的法术是吗真厉害·”苗阜夸赞一句,低头将名字签好·再抬眼一看,四周突然就堆满了各种纸和本·有不少索要王声签名的也依着样子递去了王声手边。
“好好好,给大家签·”王声噙着嘴角瞥一眼苗阜,开始为它们一一签名··“诶大家别那么热情”小乌鸦在前面跳着脚喊,“莫要耽误了九行轿,要签名也仅限于非常道上阿”·一条非常道很快走到了尽头,想要签名的妖精似乎还源源不断。
苗阜只好向它们保证·“下次还有机会,我们还会回来演出的多谢大家,多谢”·在无数山精魈魅的欢送中,小乌鸦领着轿子穿过镜子般的通道,两人重返人间,回到了熟悉的剧场。
一盏孤灯安静地洒下柔和的光,走下一个舞台便是走上另一个舞台,所谓人生就是这样充满戏剧- xing -·苗阜和王声缓缓在台上走到自己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说的话。
不管站在哪一世舞台,也要不掩锋芒,初心不忘,青云直上,曲故情长··“王老师若有什么安排,尽管写成字条放在窗外,我会尽快取走的·”小乌鸦向王声鞠一躬,彬彬有礼的态度始终未变。
“好·以後我们要是有什么不明白的,还希望你能多加提点·毕竟对那边的事情不是很了解,有机会多聊聊·”·“只要两位老师有时间,小乌鸦随时奉陪。”
当两人送走小乌鸦和轿子,回到休息室天已经蒙蒙亮了·一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两人根本没感到任何困意·这时苗阜拿出鹿公送的锦盒,问王声要不要把它吃掉。
“老人家是炼药的大师,当然不会害咱们两个的·”毕竟是属于那个世界的东西,他们对金丹的兴趣非常大··“这辈子还没吃过金丹呢……”苗阜咂了咂嘴,“连孙猴子都忍不住要一把接一把地偷吃,你说咱会不会吃上瘾……”·“哟,你这么一说我可不敢吃了”王声啼笑皆非地飞他一眼,“能不能行,精卫大神的眼皮底下,哪儿能那么不靠谱。”
小小的锦盒甫一打开,便露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金丹来·房间中顿时充满了无法形容的香气·尽管一闻就知道是中药,可并不清苦,反而是种令人神清气爽的提神味道。
这感觉实在妙不可言,要说这是让人百毒不侵长生不老的灵丹妙药,自己也一定信··苗阜用温水化开这枚药丸,分了两碗·他随手端起一碗·“宝贝儿要不我先喝一碗。
要是我没喝死你再来”·他刚喝下第一口,王声已经拿起了另一只碗··“说得好像你死了我就能独活似的·”说完,他也不看苗阜是什么表情,仰头便将碗中灵药一饮而尽。
 ·[23][24]· ·[23]·连王声自己也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口·他更加震惊的是,那种失去对方就像失去一切的感觉··苗阜愣愣地看着王声仰着脖子灌进一整碗灵药。
离了自己就不能独活这句话放到事业上倒是不假,说相声的一捧一逗,站在台上谁能离得开谁少了谁换了谁都像是抽掉一半灵魂。
苗阜当然点头称是·可到了台下就满不是这回事了,谁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离得再近,也终究不是同一条路·就算王声这样说了,也不会是指台下··灵异神怪·他突然感到有一点点空落。
非常轻忽,就像入冬以来降下的第一瓣雪花,明明看着是落在掌心里,眼睛一眨就这么轻飘飘地不见了·苗阜知道,自己没有任何办法能将这样东西牢牢抓在手里,就连「抓到」这件事也好像做不到。
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唇齿留香,刹那间好像在胸口的位置点起一团小小的火焰,整个人都由内而外温暖起来··“我觉得特别舒服……就是,”王声考虑着措辞,“劳顿尽消的那种感觉。”
“太神了……下次再见到鹿公,真得好好感谢下他老人家,”苗阜抹了下嘴角,“今天这场演出,你有什么感想吗”·“怎么说呢,很微妙阿……没想到它们也会喜欢听相声,和普通人也没有什么分别嘛。
就像你说的,完全可以在它们中间也推广一下相声事业·也许以这种方式促进了解之後会成为一件好事,”王声认真地思考着,“现在谁也说不好两边世界有没有光明正大融合的那天,如果能够用咱们的相声让它们更了解这个世界,肯定比两边谁也不懂对方什么样要好得多。
其实严格来说,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的根本就是咱们这边嘛·”他摇着头笑一下,“我总觉得它们在成精的那刻就摸清了人类的一切·”·“细节方面的问题你可以找时间跟小乌鸦好好聊聊。”
“再有,我当时可真怕你惹恼了那尊大神·这和咱在小剧场里拿党员说事儿可不一样·”·“放轻松点宝贝儿,她没那么在意,至少我的直觉是这样告诉我的。
咱两个就是说相声的,抖几个包袱让大家笑一笑就是本职工作,又不是故意黑她·精卫在这点上比很多人——大人物——都要强得多·如果处处受制,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还叫相声不如教她请个唱诗班,天天手里捧着本什么皮的书歌功颂德,你好我好大家好党好国好社会主义好”·“这话半夜三更的说说得了阿,”王声嘴角一抬,“现在太阳还没出来,算你午夜场。”
他们两人在九宫戏楼的首场演出成功告一段落·王声始终没忘记自己应下的事情,心心念念着下一场演出该安排在什么时候·但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他发现自己和苗阜的日程表竟然真的排得满满当当,白天肯定挤不出大把大把的时间溜走演出。
没办法,他只好写了一个字条,将情况写清楚,压了块小石子放在窗台外,要安排演出仍是只能晚上了·他在字条最後提供了几个日子以供选择··虽然多了点小秘密,日子却还要像以前一样过,不过有些东西就是不同了。
比如走在公园里,城墙边,那种四下无人的地方,指不定从什么地方就会扑下一只鸟儿,窜出一只小鼠,垂下一段树枝来找他们要签名·流浪的阿猫阿狗大腹便便地凑过来套近乎更是家常便饭。
即使原形不是猫狗的家伙们也都会变成它们的样子过来,毕竟是在大城市里,狐仙蛇仙黄大仙这样的原形也太惹眼了你说是不··初时两人还会吓一跳,经历过几次後就彻底习惯甚至处变不惊了。
这下连普通生活也成了另类舞台,两位相声演员是演技绝佳,即使不小心被陌生人看到也都能靠现挂救场,一秒切换路人甲模式嘴里还念念有词「这喵星人贼乖咱再摸两哈」,任谁也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很快,小乌鸦就带来了新的请柬,选了一个王声提议的日子·两人欣然签下名字应允··“这次说哪段”王声将手里的书翻过一页,随口问苗阜。
正埋头整稿子的苗阜停笔想了想·“《礼仪漫谈》怎么样”·王声把书放下,抬起眼来看着他一笑··“行阿·”·+++++++++++++++++++++++++++++++++++·+++++++++++++++++++++++++++++++++++·[24]·再来一场演出对两人而言已算是不陌生了,舞台不变,观众可能有些许变化,多了点或是换了点。
前来索要签名的妖精秩序井然,从九行轿进入非常道就开始一路热情地追随··今次没有特邀嘉宾,仍旧是精卫和群青主持大局·苗阜和王声在这座舞台上没有任何负担,在台上一唱一和挥洒自如。
这段《礼仪漫谈》虽然玩笑多多,但大抵是对人间礼节的描述和立体演绎,拿出来给它们说一说很有意义··不过还是哪里不太对……·要说令他们不解的是暧昧不明的掌声和笑声,尤其是在王声的法国女郎登场之後,尖叫声甚至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
两人都感到十分疑惑,在人类舞台上表演的时候,起这种哄的原因是什么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在这边……难道也是同样的理由吗这个世界的小伙伴也喜欢腐萌贱坏尤其是这里头的第一个字吗·返场的时候苗阜说了段小学时期的故事……主角是王声和代课的烧锅炉大爷,连带着还有自己,三个人在语文课上认真地艹句。
两人说得天花乱坠笑声连连,最後在热烈的掌声中欢天喜地热热闹闹地收尾··下了台来,苗阜和王声照旧要和精卫,群青还有坐在附近的妖精们聊上几句再走·王声说到最近几乎排满的工作,连连道歉说只能晚上来给大家演出。
“对了,两位老师是否知道,它们刚才是在起什么哄”精卫忽然提起这件事来··苗阜挠了挠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阿,戳中大家哪儿了是有什么问题吗”·群青看一眼精卫,见後者点了头这才为他们解释。
“两位老师有所不知·在我们妖界,只有成为夫妻的才会亲吻对方呢,手也算阿·”·“阿呀……”两人同时挪开了视线,一副要顾左右而言他的架势。
没想到妖界这么不开放的吗所以根本不分- xing -别就把自己和对方当成夫妻看了·“精卫要补上一句,希望两位老师不要误会我们的措辞。
我们所说的「夫妻」并不是指人类那样的一男一女,因为有很多妖是不分- xing -别的·这只是代表一种状态,在一起比不在一起要好上太多·在这种时候,双方往往就会选择在一起。
因为人类也有类似做法的嘛,就直接沿用了人类的词汇——夫妻·真正含义还是有点差别的·”·灵异神怪·“是,在我们妖界,亲吻就等于夫妻是种根深蒂固的想法,就像点头是代表同意一样,”群青想了想,“而且在我们所有的妖看来,两位老师能够这样在一起,就是天造地设的夫妻,不是都没有天理。”
这话题真真儿的是越来越不得了了不得了··“诸位大神,我在此解释一下哈,”苗阜正色道,“我俩不是夫妻……”·“诶对。”
“胜似夫妻·”·王声回手一扯他的手臂·“你等会儿”·“我……我是说咱俩关系好嘛好搭档好伙伴好哥们比那些个同床异梦的夫妻是不是要好很多哪里有错嘛”·王声侧目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幽幽叹了句,你说得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好了好了宝贝儿,别用这种针眼,针刺一般的目光看着我·我这样说只是为了缓解一下监介的气氛·”·“监介”王声没好气地笑了一声,“你是要说尴尬吧。”
“对对对尴尬”苗阜拍手,“你看,现在一点都不尴尬了吧”·王声心有余悸地耸耸肩。
“看样子这段下次还是不演为妙·”·“可两位老师的表演大家都很喜欢呀不用为了这种称呼刻意避开好作品的吧”·“就是,你看大女士多么通情达理,”苗阜附和着,“宝贝儿你就别想太多了,下次我争取让它们见识见识啥才叫实活儿。”
·“苗阜你够了阿·”·“别艹别艹”苗阜一秒钟凑过来给他顺毛,“这都是玩笑话你懂的乖乖我们赶紧回家吧”·再次向观众道别,两人在阵阵欢呼中离开了九宫戏楼。
非常道中,依旧有不少妖精向两人索要签名·在漂浮在半空的轿子背後,一只毛色鲜红的狐狸若有所思地盯着轿中两个忙碌的身影,默默抱紧怀里签着「苗阜」二字的记事本。
 ·[25][26]· ·[25]·苗阜和王声近两年来成了公众人物,尤其是苗阜,各项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再加上本职的相声工作,只差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了。
第二天虽然是周末,苗阜睡了几个小时又得赶快爬起来,他还要去参加在远郊举行的一场义务宣传活动,倡导大家保护环境远离雾霾天那种的··不用提,有演出的时候两人回来都是将近凌晨,这种时候就不折腾了干脆在剧场过夜。
苗阜起了个大早,刚要走的时候王声忽然醒了过来,迷迷糊糊看了他一眼··“你再睡会儿,没人来,”苗阜说着,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上,“我先走了阿。”
胡乱嗯了一声,王声闭上了眼睛·他感到睡眠不足有些头晕,睁眼的时候看哪儿都像在摇晃·这没什么问题,再睡几个小时就行了··身为宣传活动的特邀嘉宾,苗阜走到什么地方都是被一大片眼睛,相机还有摄像机盯得寸步不离。
等到活动录制结束,接下来一系列预定外的活动也一一完成,他这才抽出空闲来,在小溪边找了块石头坐下休息·远郊公园景色宜人空气清新,要是能多在这里坐坐,兴许还能创作出不一样的作品来。
溪水对岸的草丛抖了抖,忽然向两侧一分,露出一张狐狸毛茸茸的脸孔来··苗阜愣了几秒·他还不太能分辨得出,这种扮相是只普通的动物还是来找自己要签名的大仙。
树丛抖了抖,狐狸钻回去不见了,两秒钟後走出来的是位美貌的姑娘,红衣红裙,发长及腰,烟视媚行,款款而来·苗阜立刻知道这是妖精之中道行比较高的,能彻底化作人形。
看到这姑娘的容貌他也不得不承认,狐狸精这个词的存在真是……特别的合理··“给先生请安·”姑娘笑吟吟地走过来,“奴家名唤三娘,到这里来是想问先生几个问题。”
“有什么问题,但说无妨·”·“奴家就开门见山了,先生与王老师真的不是夫妻吗”·“……”不是吧,八卦都追到这儿来了是要怎样阿。
苗阜抹了把脸只得为她解释·“的确不是·”·“奴家指的是妖界的「夫妻」,以两位老师的关系,难道也不是吗”·“也应该……不算是吧。”
几个小时前才刚刚听到这个词,没头没尾的哪儿就是了·三娘顿时喜上眉梢·“也就是说奴家还有机会啦先生不若与奴家结为夫妻,在妖界的时候奴家便可以随时亲近你啦”·这……这算是狐仙跑来诱惑自己吗苗阜心说居然喜欢自己这种地包天的货,难道不该是看上王声那样眉清目秀的帅哥吗这年头妖精的口味也是够重。
“哎呀这个不太好·毕竟我是人类,一提夫妻这两个字就想到的是我们人类的那些个规则制度·”·三娘满目哀怨地看着他·“还是说先生嫌奴家生得不好看先生喜欢哪种漂亮的模样,三娘都可变出来。”
“不不不,你现在这个样子已经符合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类的审美观了·”苗阜想了想,“真要说漂亮这个词,还要数声声子,就是王声。”
他顿时觉得自己一个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从小他就特别好看,当然了现在也是,尤其是他笑的时候·”·“……那奴家就没有看错啦。”
“嗯看错什么”·“先生在戏楼演出的时候,看着王老师笑起来的样子,就是心里特别的喜欢呢·”三娘幽幽叹了口气,“因为奴家也喜欢先生,所以看得分明呢。
呀,有人来了·”三娘警觉起来,三两下跳到小溪对岸,回过头笑盈盈地向他摆了摆手,这才一闪身消失在树丛背後··“没看错,您真的是苗老师打扰了,能不能给我签个名”·灵异神怪·+++++++++++++++++++++++++++++++++++·+++++++++++++++++++++++++++++++++++·[26]·这应该是一个梦。
王声感到浑身都轻飘飘的,也没有任何疲惫的感觉,全身都像浸润在温暖的水中,通体舒泰·一道细细的竹制吊桥端端正正出现在自己身前·下方也许是深渊,也许是碧色的湖水,反正四周都是迷雾什么都看不清,柔和淡泊的光从上空投下来,不知名的鸟鸣声在悠远的地方响起。
有什么就在前方,正等待着自己··他感到内心非常平和,安然踏上吊桥向前走去·桥板微微晃动起来,却没有一点危险的感觉,反而令人觉得惬意自然。
王声沿着眼前唯一的道路向前走去·耳畔鸟鸣更甚,踏上对岸之後,影影绰绰的无数竹影从四周迷雾中探出,随着微风飒飒清响·这当真是一处清幽的所在,若说这里是仙境肯定没人怀疑。
他以游山玩水的心情向前走去,忽然听见身侧竹林中古琴铮铮两响,接着便悠然自得奏成一曲,似是冥冥之中在邀请自己·王声想了想,也没有别的选择,便遁着琴声走去。
他顺着一条石子铺就的小径进了翠竹林,一直走到间清雅的竹屋外·琴声不绝于耳,令人心旷神怡,如初融的溪水般盈盈流淌·王声垂手站在门外,也安静地听着。
一曲奏毕,一个苍老又不失温和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既然来了,为何不入门一叙·”·“前辈雅兴,不敢劳扰·”·“有缘人谈何劳扰。”
竹编的房门轻轻打开了,走出一位身着古装的老者,长袖长袍,长发长须·王声一看这眉眼扮相,怎么都该是太乙真人阿太上老君阿太白金星阿那类的老神仙。
这怎么想都十分稀奇,自己从来没做过这种遇见神仙的梦··“你本来命有一劫,既然到了老朽这里便是你命不该绝·”·“……前辈,此话怎讲”·“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法自然,尤不可说也·”老人轻抚长须洒然一笑,“去吧·下次再来时,老朽自会带你一程·”·王声听得一头雾水不得要领,只得口中称谢,低头向他拜了一拜。
下一秒突然睁开眼睛,天色已是大亮··“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坐起来随便活动了下胳膊,立刻感到休息得不错,所有的疲惫和晕眩都彻底消失了。
随便洗漱一下,王声将苗阜给自己倒的那杯水喝光,收拾停当离开了剧场·那家伙今天要去参加活动,自己倒没有安排,可以享受一下难得的闲暇时光··天气晴好又赶上周末,街上的行人比往日要多。
王声走在街上,想起昨晚的演出略略有些走神·这场《礼仪漫谈》演下来,不知道妖精们要误会自己和苗阜到什么程度……就算解释了,可能也不管什么用吧就像群青大女士说的,这和点头就等于同意一样,即使你解释了我点头不代表同意,人家还是会下意识地觉得是你就是同意。
要不就这样啦让它们就这样想吧这都是哈数·毫无征兆地,轻飘飘刮过一阵风·他眼见一张小字条随着风,飘飘荡荡就这么巧,刚好飞到自己眼前。
周围的过路人谁也不会将空中飞着的一张纸当回事,更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王声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将它抓进手里··低下头只扫了一眼,他便心下一冷,当时如坠冰窖,呆呆愣在原地。
「先生独自进了非常道·快找无人之处,奴家带你前去救他·」·能说出先生,非常道和奴家这种字眼的肯定是某只妖,有没有落款根本不重要,王声只知道一件事:苗阜遇到危险了。
他第一次带自己进入非常道的时候就说过,绝对不能单独走这条道·言犹在耳,没想到自己竟先听到了他在那条路上迷失的消息··「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道法自然,尤不可说也·」梦境中那位老神仙的话蓦然在王声耳边响起,这一刻仿佛天机乍现,无比玄妙·那位老神仙——如果不是梦境而是一场真实经历的话——果然是能掐会算,知道将要发生什么了吧。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是自己就是苗阜,注定要在那个地方发生点什么··只要能找到他,万般劫难又有何惧··王声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苗阜。
几秒过後,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他向左右看了看,快步拐进最近的那条幽静小道·· ·[27][28]· ·[27]·王声快步走进人烟稀少的幽静深巷,确定四下无人才停下脚步。
一扭头,他就看见不远处端坐着一只皮毛火红的狐狸,眯起两只眼瞳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盯着自己·尽管是普通的狐狸外形,不过在这个时机出现在这个地方,一定是刚刚送字条给自己的那只妖。
王声紧走两步来到它身前·他没时间说闲话,直接开门见山·“他去多久了”·“老师请随奴家来吧,”狐狸叹了口气,非常惋惜地摇了摇头,“奴家并不能保证将你带到他身边,只能尽力,剩下的就靠老师自己了。”
“你怎么会知道苗阜在那里”·“是三娘亲见·奴家本是去找先生要签名,却看到非常道的入口打开了·在某些机缘巧合的条件下,这个入口是会自动开启的,时有人类在没有带领的情况下误入非常道。
倘若没有及时领他出来,就会迷失·”·“可我也是个普通的人类,叫我过来,能找到他吗”·“老师你有所不知·非常道不是无情道,人类贸然走入确会迷失,不过有心人亦能将其找回。”
“多谢·”王声不再多说,拱手向它一拜·有心人是不是有心他不管,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狐狸点了点头·眨眼时间,一道黯红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在它背後轻轻划过一圈,迅速围出一扇圆形的门·门内满是不断变幻的光线,一片混沌莫测高深,看不见对面景象。
每只妖都有修行得来的法力,可以自行打开一条非常道前往妖界·眼下这条便是它打开的非常道·三娘一甩蓬松的尾巴,纵身一跃率先消失在黯光中··灵异神怪·王声义无反顾地跟在它身後跳了进去。
一越过交界,眼前的世界就变得清晰起来,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和九行轿一向走过的非常道截然不同的另一条路··哀雾蒙蒙,凄雨惨惨·自己脚下踏着一层薄薄的水,每走一步都荡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四周用来照明的不再是那些明亮巨大的提灯,而是幽绿色的微弱妖火·没有任何实体,在空中飘飘荡荡的时候更是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狐狸火色的尾毛在前方灵活地上下翻飞,在点缀着幽绿的黑暗中异常醒目。
王声努力跟着它,暗自庆幸自己闲暇时还记得锻炼身体,偶尔跑跑步踢踢球什么的,要不肯定会被立刻甩下·别看它身形不大,可跑起来要比人快上不知多少,若不是它刻意跑跑停停等着自己,只怕连两分钟都未必跟得上。
这样忽快忽慢地跑了一阵,狐狸忽然停下脚步,回过身来仔细看着他·“奴家有一事不明,老师可否为奴家解答一二”·总算不再跑了,王声也的确需要休息。
他弯腰扶着膝盖,边喘边问是什么问题··“老师相信自己能找到先生”·“当然·”·“为何如此肯定”·视线中,王声抬起头来轻轻一笑,即使疲惫,也掩不住眼角眉梢中道不尽的洒然温润。
三娘一愣,她自问见过世间无数美人的面容神态,妖界之中能变化出一副好皮相的更是不计其数,自己费尽心机找到一副自认为最漂亮的容貌,可苗阜偏偏就是更喜欢这个人的一举一动。
为什么只因为他是王声·“因为他是苗阜,我是王声·”·+++++++++++++++++++++++++++++++++++·+++++++++++++++++++++++++++++++++++·[28]·毫无征兆地,狐狸忽然放声大哭起来。
王声诧异地看着它变成一位身穿红衣红裙的美女,哭得是梨花带雨悲悲切切,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软三分··根本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王声只能小心翼翼地问她·“你……你这是怎么了”·“老师看奴家的相貌如何是不够美吗”·心说你演的这是哪一出,王声连忙安抚她的情绪。
“哎呀,对相貌是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看法·我们人类有句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长得平平的人在喜欢她的人眼中还是沉鱼落雁之貌呢·不能一概而论。
到底是怎么了”·“老师你倒是说一说奴家的相貌到底算不算好看”·“算,算……”这倒是实话,他不得不承认,三娘变出的这幅模样,不管放到什么地方都太对得起狐狸精这个词了。
“可是先生就是不肯和奴家结为夫妻奴家指的也不是你们那边的夫妻,只是想在这边的时候能稍稍亲近他一下嘛”·王声暗暗一惊,看样子三娘是去找苗阜,结果却碰了个钉子。
“这个……我估计他是没有这样的想法,人类对这一层关系还是很看重的·更何况苗阜还是人类中比较传统的那一类,不会那么随随便便的……”·“可是奴家依足礼数先问过了,他说和你不是夫妻嘛”·“……阿呀,”王声一捂脸,“这个,我和他的确不是阿。”
“那就得了嘛,奴家就是说在妖界,先生没有夫妻奴家也没有,他又不肯同奴家在一起,摆明了先生是看不上奴家”·“我们是人而你们是妖阿。
人妖殊途,毕竟不是同类……”说了一半王声忽然觉得自己和她讲道理可能就不是个正确的做法,果然下一秒三娘就不管不顾地打断了他的话··“白娘娘还能和许仙在一起呢奴家喜欢先生的心意是千真万确的嘛和白娘娘比起来就只少了段让奴家报恩的前世因缘,”三娘又不依不饶地哭起来,“可先生就是喜欢你说世上最漂亮的是你还说你从小就好看先生心里头就只有你”·“你听他胡说八道呢我不在旁边他那下嘴唇就拴不住千万别信,等我回头打他一顿。”
说到这里王声心头忽然划过一丝疑惑·她在这里说了这么多,没有一丁点真为苗阜着急的样子,该不会……那只是个幌子,只为了带自己出来单独说这些话吧苗阜真的进了非常道吗自己无论如何也该问个清楚才是。
“三娘,我问一句,苗阜他……”·“奴家倒要看看他有多在乎老师你你们人类的感情根本就是肤浅的谎言一夜夫妻百日恩也是胡话,根本比不过一副巧笑倩兮的皮囊说是什么同林鸟,一涉及到利益和- xing -命就知道大难临头各自飞”三娘根本不再理会王声说什么,猛地撤後一步,一把抹掉脸颊上的泪痕,“倘若先生真那么在乎你,一定是天涯海角地也会追过来,哪怕不顾自己的- xing -命”·“等等”王声还没说完,三娘的身形已经变得透明,一眨眼就从眼前消失了。
他独自一个人站在非常道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周身绿幽幽的妖火还在,可那飘飘荡荡的虚弱样子实在令人心忧·王声原地转了几圈打量这个安静得可怕的地方,可根本就没什么好打量的,什么都没有就是什么都没有。
在一片死寂中,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她把我丢在这里是能证明什么还是怎么地……”事已至此,王声确定眼下的情况和自己预料的一样,自己八成是被骗进来了,但愿苗阜没事。
他将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只要有电当然就能亮,不过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有什么信号的·他无意识地翻出已拨电话,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倒背如流的号码··“希望你可别这样,也头脑一热就直接扑进来……”他攥着手机的动作一滞,苦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 ·[29][30]·灵异神怪· ·[29]·「嘻嘻嘻……」·在这里静静站了有一段时间,王声没有再试图看时间,要是手机没电就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不断思索有没有什么自救的办法,不过还没有想到答案·直到这笑声出现,他才回过神来·本以为非常道应该算是虚无那类的存在,什么都不会有·可这个……不是幻觉吧王声回过头,死死盯着笑声传来的方向。
像是得到了什么感应,周围的妖火也开始慢悠悠地向那边飘去·没有光线就会彻底陷入黑暗,他立即跟上妖火,向那个方向走去··前方无尽的黑暗中突然透出一点光亮来。
难道是别的妖从这里经过不同的非常道是存在交集的王声愣了愣,继续向前走去··四周变得明亮起来·即使没有亲临过现场也知道,这地方是古代的刑场。
他心下一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见这样的情景·跪在刑场上的犯人披头散发,面前悬着一条白绫·监斩官手起签落,刽子手将犯人颈上的木牌一摘,祭刀一斩,所有的血全染在那条白绫上王声站得远远的,纵然只在电视上看过这场景,此刻也是浑身发冷,眼前忽然就飘飘荡荡落下一瓣雪花来。
顷刻间鹅毛大雪从天而降··围在刑场外的人群纷纷惊叫起来·「六月飞雪」·这些情景紧跟着就消失了,四周重新恢复成一脉黑暗的模样,幽绿的妖火也安定下来,不远不近地悬在半空。
窦娥冤“这是什么意思……”·「嘻嘻嘻·」·那个笑声再一次出现了·王声皱起眉头,即使他不想去,身边的妖火也已经开始向那边飞去,容不得他选择。
他突然想起《鬼吹灯》里曾经有一句「赤衣凶,笑面尸,鬼笑莫如听鬼哭」·这话真是太正确了……笑得人心里发毛,还不如哭呢··和上次一样,在渐渐亮起来的光中,他看清了对面的东西。
那是一株异常高大的树木,从树冠中垂下无数条粗壮的藤蔓,令人惊惧的是几乎每一条上都吊着一个人,不是死人就是骸骨·王声站在离它最远的地方,看着那些妖火好似高高兴兴地全部凑过去,他一步也不想靠近。
谁知道树上那些是不是在非常道中走失的人类·「姥姥,不要阿」一个细弱的女声甫一响起便淹没在满树枝叶颤动的烈烈声响中。
那棵树突然发出阵阵- yin -森诡笑,好像一下活转过来·所有的枝桠和藤蔓都剧烈抖动着,迅速向王声站立的地方卷来,一心要将他也抓去吊在树上··“阿”王声大喊起来,匆忙退了几步转身就跑。
他感到长长的藤蔓够到了自己背後的衣服,心慌意乱下他忍不住回手打过去·眼角白光一闪而过,那道光芒竟是来自于自己手腕·白光过处,所有的藤蔓都好似触电般飞快退走了。
他一心想逃开这鬼地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跑去·在黑暗中也不知跑了多远,直到四周安静下来才停下脚步·喘匀这口气,王声才得以重新审视自己眼下的状况,所有的妖火都被甩在身後了。
·四周黑漆漆的,唯一的光源是自己手腕上的那道白色·他挽起袖子,看到是苗阜送给自己的白菩提根·兴许因为是精卫送的礼物,所以沾着些仙气什么的,此刻它正在发出淡泊柔和的白光。
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时候,他抚摸着手串上那些白玉光泽的珠子,仿佛有种力量渐渐涌入心口,一点点安下心来··「嘻嘻嘻……嘻嘻·」·王声猛地跳起来,睁大眼睛环视周身的黑暗。
不知道这东西这次又打算让自己看什么他打定主意,不管哪里亮起光来,自己绝对不过去··“我哪儿都不会去的”·不过这次就算站在这里也没有关系,因为王声看到,那个人已经走过来了。
是苗阜··+++++++++++++++++++++++++++++++++++·+++++++++++++++++++++++++++++++++++·[30]·看清来人是苗阜,王声不由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苗阜都比自己要更熟悉这边的世界。
从第一次在剧场里看到那家伙泰然自若地从九行轿上下来,就一直这样觉得·所以即使没有说甚至也不让自己这样想,他仍隐隐约约觉得,苗阜一定会来找自己··不过王声站在原地。
“你怎么过来了,还是一个人”·不是说一个人的话就会迷失在非常道中吗就像自己这样……·“你还好意思说我”苗阜摆了个不屑的表情给他,“要是我不来找你,还有别的人吗我指人类,你懂的。
这还是我向精卫大神讨了个法术才能顺利走过来·”·这腔调这语气,怎么看都是本人……王声总算将最後一丝怀疑也去了··“嘿,你还真挺能的阿。”
“那必须的·不过在此之前,有些话我想在这里说清楚了·不像别的地方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我就开门见山了,”苗阜低头把袖子挽了两下,这才抬起头来认真看着王声,“我觉得我们两个应该分开,各自干一番事业出来。”
“……什么”王声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也看到了,现在我要参加的活动特别多,整天东奔西跑的根本没有闲的时候。
你老是不在要我怎么过活所以渐渐地,我也不是每场都在说相声了,偶尔换个模式,跟其他人合作——我是说搭档一下——也能收到不错的效果。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从我这方面讲是可以和你分开的·咱们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你那边没有我还有评书可以说·这个事儿我就做不来,评书也是一项需要仔细对待的大事业,你也得耗费不少的心力对吧。
我整天外头跑,咱青曲社里就靠你压轴了·武侠小说里不是都写,老靠别人的话是成不了独当一面的大侠的,所以我就琢磨着,咱哥俩也该分开历练历练了·”·王声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
道理一条接一条,要说的事情只有一件:散伙,对吧·这却偏偏是自己活了这么久以来,连想也未想过的事情··“不行·”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和着心跳一起艰涩,“你是打算以後尽量不说相声了,还是真需要换个捧哏”·灵异神怪·“你想什么就是什么吧。
总之给你点时间考虑,等我下次再来,告诉我答案·或者……”苗阜咧开嘴笑了一下,“你干脆就别再见我了”·“你不是苗阜,你不是他,你不是他……”王声盯着他,缓缓向後退了一步,“你到底是谁。”
“我不是苗阜还能是谁别逃避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我在你的每一场乃至所有演出里是什么,你在我的每一场乃至所有演出里又是什么王声,这里头每一句每一字都是不是真的,你好好想想。”
说完,苗阜一转身,就像来时那样又径自走了··王声没有试图追过去·他愣愣地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就这样毅然决然地大步离开,下一刻黑暗铺天盖地,统统向自己倾轧过来。
自己和他终究不一样·正因为了解他才清楚知道,那家伙心怀的是天下,他想做的太多,他想要整个世界都好·可反观自己呢,很多事情都做不到,或者不想做,或者不去做,或者不屑做,或者不擅做。
比起他来,的确该批评自己目光短浅只顾眼前·但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嫌隙的形成·没有小心地看顾好也忽略了及时沟通,这场矛盾终于像沉寂了多年的火山那样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以前台上台下的说自己有多么多么的重要,全是场面话吗说给师父听的说给观众听的说给媒体听的还是……说给我听的·“你是我的什么”他苦笑一下,“是一切阿……我是你的什么”·是什么·现在时机成熟了,就不需要了·王声缓缓蹲坐到地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将头埋进臂弯里。
 ·[31][32]· ·[31]·尖利的乌鸦鸣声突如其来地划破长空,在这个时间地点听来都很不同寻常·苗阜心念一动,抬起头来顺着那急促沙哑的声线一看,一只乌鸦在树梢间上下飞动,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他向身边的人交待了几句,告了句罪先失陪一下,便独自向它的方向走来··乌鸦在前方为他引路,在那些高高低低的枝桠间跳动,带苗阜来到一处枝繁叶茂的树丛背後。
这里不会被别人看见,鸟儿立刻落到地上变成了少年·果然是小乌鸦··如果没有紧急情况,他绝不会光天化日之下这样来找自己·苗阜刚想问他怎么了,就见他满脸焦虑之色,下意识地感到大事不妙。
“先生是否能联系上王老师”·不多说一句,苗阜立刻掏出手机来,几下拨通王声的号码·一丝不安浮上他的心头,暂时无法接通暂时无法接通还是暂时无法接通。
他连拨三次都是同样的回答·挂断後深吸了一口气,苗阜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是什么情况”·“精卫大神感到自己的白玉菩提在非常道里。
她让我来找王老师,说要是找不到就立刻带先生去见她·”小乌鸦立即禀报,言简意赅··“好·我现在给负责人打个电话,马上跟你走。”
在小乌鸦打开非常道的这段时间里,苗阜已经和活动的负责人说遇到突发事件要先行离开·等那道椭圆的入口刚刚成形,他便匆匆跟在少年身後跑进非常道。
这和之前走过的那条路很不同,窄了不少也暗了不少,道路两侧的巨大提灯只剩了一对,就紧紧跟在他们左右·没有四周簇拥喧嚣的群妖,这条道路显得非常安宁,只除了他们错落的脚步声。
·王声在非常道里做什么呢是别的妖邀请他演出吗没有道理阿……也不和自己提一句他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去九宫戏楼演出的时候,也是把所有事情都瞒着没有告诉他。
这一刻,苗阜突然感到有些歉意·可现在想什么都没用了,还是等见到他的话,再对他道歉吧··等等,还是事有蹊跷·他始终没有停止思索·这不太可能是谁请王声演出,不然精卫大神也不会特意来找自己过去了。
从小乌鸦第一次带他踏上这条路,苗阜就牢牢记住了一件事:人类不能单独进入非常道……难道说……他感到心脏突然狂跳起来,和一路的跑步疾走没有半点关系。
他令自己不去想那种可能··“小乌鸦,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精卫大神能感受到那串白玉菩提。
她一发现就立即通知了大王,小乌鸦也是一接到消息就立刻来找王老师了·不瞒先生,我们妖类多少都会些个寻人的法术·没有找到他,我就来找先生了·”·“人类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进入非常道”·“两种可能,其一,非常道存在打开异常的情况,有时会不小心吞入普通人类——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不排除这个可能——其二便是被别的妖带进去,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结果都是一样的。”
“如果是被其他妖带进去,精卫大神能不能知道是谁和王声在一起”·“不能……”少年偷眼看去,就是一愣。
所有心情都写在那张脸上,他从未见过苗阜这样的表情·小乌鸦只好出言安慰·“先生也不要过于忧烦,一切因缘自有定数,相信精卫大神既然出了头就会有办法的。”
苗阜盯着前方,眼见非常道的出口已是近在咫尺·“也希望如此吧·”·王声阿王声,你可千万别出事·他心说,哪怕日後自己折寿十年,也希望你这一晌能平平安安。
+++++++++++++++++++++++++++++++++++·+++++++++++++++++++++++++++++++++++·[32]·“精卫大神,群青姑娘·”苗阜一跳出非常道就看到两位女士已经在等着自己了。
他压着心底的焦躁看了几眼,群青的表情有些不安,精卫却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仿佛早就看穿了一切·不得不说,这位大神太过冷静,竟连带自己也一起安下心来。
“先生请随我来·”精卫向他点了点头,转身走进背後建筑··地方仍是九宫戏楼所在的大群建筑,不过苗阜还是首次踏入其他的楼阁·穿过一列长长的廊道,他们走进一间精致的小殿。
进了这朱漆的殿门,苗阜就看到前方坐着一位白须白发的老人,一身素色的道袍,正举着小杯兴味盎然地饮酒··灵异神怪·“先生来拜过老君,”精卫笑吟吟地替他引介,“这位便是你们熟知的太上老君,也正是那串白玉菩提的原主。
若非他刻意赶来提醒,精卫还尚未察觉到菩提已在非常道中·”·苗阜想也不想就直接跪下,恭恭敬敬向他磕了一个头·“不管王声在什么地方发生了什么事情,希望老神仙能救救他我苗阜千恩万谢,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就算心急如焚他也依然思路清晰将所有轻重缓急看得一清二楚。
眼前这些才是拥有应对之策的大神,不管有没有希望,自己都不能放过··“哈哈哈哈,受你一拜也不为过,”老君将酒杯一放,伸手把他扶起来,“老朽既然来了断然不会白来。
虽不足为外人道也,但我确与那小子有些个缘分·你不必担忧,老朽自会带他的魂魄一程·但能不能将他的人带回来,还要看你的造化了·”·“请老神仙指点”·群青站出来为他解释。
“想必先生不知人类在非常道中迷失後会发生什么·乌之大概也没有说过吧……”她顿了顿,见老君点头才继续说下去,“非常道名唤「非常」,是因为它所蕴含的妖气。
平时妖类与鬼神通过时会自发地使用自身力量与之抗衡,简单来讲会抵消掉这条道上的妖气,不受侵害·所以你们与我辈一同出入的话是没有任何危险的·但眼下王老师独自一人……”·“什么他一个人这……这是怎么确定的”苗阜立刻焦急起来。
老君叹了口气·“老朽可以肯定菩提受到妖气的侵蚀,惊心惊身·”·“第二件要向先生解说的便是妖气侵蚀的顺序,”精卫表情严肃,“第一关「惊心」,是通过可怕的景象让人类心生畏惧。
第二关「惊身」,让他的身体通过某种真实的接触,切身体会到恐惧·第三关才是最可怕的,是心魔,故谓之「惊魂」……从内心深处找到人类最脆弱的一面,用最锋利的兵刃加以伤害,让他的魂魄因惊惧而震颤,严重之时甚至会魂飞魄散,生死由天。”
“生死由天……老神仙,”苗阜直勾勾地盯着老君,刚沉下去的心又抑制不住地提了起来,满脸担忧的神色再也压不回去,“您刚刚的意思是不是……王声他已经……”·走完了前两步,再耽搁下去就要魂飞魄散了·“小子莫惊惶。
即使真到了第三步也并非全无希望·”老人捋着长须微微一笑,“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你是那小子的有心人,我已暗授精卫密法一道,你可照做。
後面的事情老朽也不敢断言,正如先前所说,要看你们两个的造化了·”· ·[33][34]· ·[33]·精卫纤纤素手一抬,掌心中忽然出现一枚蓝色的羽毛。
“进了非常道,先生尽管跟着它走,羽毛自会带先生到白玉菩提所在的地方·精卫的力量可以除去非常道的妖气·因为你们两个人类的气息最为相似,也更容易接近一些。
若是由其他的妖来引路反而容易走去岔路·”·苗阜道了谢伸出手,羽毛就轻飘飘地飞到他掌心中··“但是找到那小子之後,千万不要立刻带他走。
看看他的魂魄还在不在,全不全·魂魄要是丢在非常道里,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老君从袖中掏出一根红绳来,“老朽虽然不是月老,但这根线确是从他手中借来的。
这是牵姻缘的红线,不过也暗合因缘之数·你是他的有心人,自然用得起这根线·”顿一顿,老君又细细叮嘱他一回,“切记,一定要先叫回他的魂魄来,下一步才能拴在你们二人的手腕上,跟着精卫的羽毛走回来。”
·苗阜捧着羽毛,再接过红线来问·“可是老神仙,怎么才能知道王声的魂魄全不全呢”·“你们人类有时说的三魂丢了七魄,失魂落魄,就是形容那种状态的。
你若看那小子不对劲的话就是丢了魂魄·至于如何才能叫回,小子就看你的本事了·去吧去吧·”这一席话说完,太上老君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挥了挥手跟着就闭目养神,竟再不理会他们。
精卫立即使了个眼色·苗阜心领神会是告退的时候了,便恭恭敬敬向他行了个礼,跟着精卫和群青离开小殿·他们穿过来时的廊道,停在庭园的边缘··“老君还有他要做的事情,我们不便打扰,换个地方说话。”
精卫安慰他,“王老师吉人天相,自会逢凶化吉的·”·“承你吉言·”·“看先生心焦,还是立刻启程吧·”群青指着庭园问精卫,“不如就那边”·“好。
我和群青也好在园中等候先生返回·”精卫领头向园中走去,这里是个宽敞的所在,也有石桌石椅可以休息··“精卫大神,群青姑娘……苗阜有句话想问,也是刚才老神仙说过的……”他想了想,“有心人,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指有缘人吗”·“苗老师在意这个词呢”群青一笑,接过他的话,“《封神榜》写比干有七窍玲珑心,这并非苏娘娘杜撰,确是如此。
人类的心脏虽然在你们看来可能都一样,几个心房几个心室没有差别·神鬼妖魔却看得见其中的差异·所谓有心人简单来讲就是,先生的心若是剖出来,里面是有王老师的。
这就叫「你是他的有心人」·”·“是……是这样阿·”·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到底有什么用处,但听起来总不是什么坏事·谁教他对自己而言那么重要呢。
若是因为自己带他来妖界的缘故让他受到伤害,真是万死难辞其咎··在他们说话的时间里,精卫伸手向空中轻轻巧巧地一点,已经打开了形如满月的通道·一层淡白色犹如浸润月光的东西覆在通道表面,几道明亮的光芒不断游走。
和之前走过的那些非常道一样,从外面看不到通道中的景色·与此同时,被苗阜捧在掌心的蓝色羽毛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飞到半空平平稳稳地钻进了非常道··灵异神怪·“先生快随它走吧。”
事不宜迟,苗阜低头向她们一拜,跟着精卫的羽毛跳进非常道中··等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精卫缓步走到石椅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来翻开·“群青,你怎么看”·“九宫主,”群青若有所思地盯着那条通道,“非常道吞噬人类的事情虽时有发生,但我不信这次是什么巧合。
该是有谁在暗中加害王老师·他们两人是被我们扯进来的,这件事也必须由我们来出头·必须要查,而且,查完了还要交给阎王法办·倘若擅自将普通人类扯进妖界需要问罪,我群青一力承担。”
“你停停·没有哪条律法规定不许,只是约定俗成的罢了·我担心的是两位老师无从分辨犯人·人类并不像我们,一眼就能看清对方是谁。”
“这有何难”群青歪着头看她,“向阎王大人借五道镜来吧·妖界很久没有整顿过纪律了,也是时候管管它们了·话说精卫,你看的这是什么”·“《非常道中》,向姜子牙借来的,”精卫将手中书册一扬,压下眉尖轻轻一笑,“这三日来出现在方圆百里所有山精魈魅的名册。
一个也别想跑·”·+++++++++++++++++++++++++++++++++++·+++++++++++++++++++++++++++++++++++·[34]·人真是很怪,有些事情越是不想,就越是把前因後果整得清清楚楚的往眼前摆。
苗阜要和自己分道扬镳——王声怎么都不想,却又不得不想··自己从未考虑过这件事,一个字和一秒钟都没有这样的想法·自己跟了他说相声,从最开始就是打算说一辈子的。
没想到,明明一切都走得很顺利,事业可以说是如日中天,他却突然提出了分手··对,说白了这不就是分手么··王声重重喘了口气·他感到头疼,连带着左边的胸口也疼。
他坐在地上,把自己紧紧埋在手臂中·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这地方也根本不用看,反正一无所有·他想,一定要和苗阜分开的话,或许还是不回去的好。
苗阜身边没了王声,王声身边没了苗阜,喵汪这个词拆开了变成两个字,要怎么面对满怀期待的观众,怎么面对泉下有知的师父,怎么面对从前一起熬过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
那时怀着的梦想和未来虽然现在也并不是唾手可得,但也到了一步一个脚印再没那么遥不可及的程度,为什么就要一个人走下去究竟哪里不对是自己跟不上苗阜的脚步了吗·他想不通,加一百倍的头疼也想不通。
或许……真的是这样··王声拒绝想通这件事,可又不得不承认比起苗阜,自己做不到的太多了·自己如今成了拖他後腿的那个是吗如果不是为了时不时回头将就自己,他可以走得更自由也走得更快更远,是这样吗·他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疼。
前所未有的黑暗盘踞在四面八方,窥伺着嬉笑着吞噬着·王声有种感觉,再过上片刻,自己也会加入到其中·即使离开这地方,在前方等待着自己的将是……那不如就这样吧。
他将眼睛闭得更紧,一动也不想动··一声轻快的鸟鸣突然从悠远的地方传来,在这静谧的世界异常清晰·他的肩膀微微一抖··似乎是有点熟悉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几声,王声终于抬起头来。
超乎意料,他看见了一道细细的竹桥·四周都亮了起来,充满淡淡的光·对这个地方没有丝毫怀疑,他站起身来向前走去·熟悉的环境,熟悉的道路,即使只来过一次也依然觉得非常熟悉。
毕竟自己才从这地方离开没多久·王声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翠竹林中的那间小屋··门打开了,梦中见过的那位老神仙走了出来·他提着一盏茶,另只手托着茶杯,缓步走到院中竹编的桌椅边坐下。
老人抬起头,笑吟吟地问他·“有缘人,你怎么了”·他的声音温和,却深深钻进自己心底·王声顿时感到自己像是强撑着绷了很久的一根弦,在这刻终于崩裂。
“前辈,我心疼,”这疼痛是如此真切,他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勉强抵抗,“无药可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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