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扶苏短篇)第七世+番外 by 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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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扶苏短篇)第七世+番外 by 蒲君
 ·文案· ·1、政苏短篇,一时脑洞··2、主要讲扶苏轮回七世,达成所愿的小故事··3、已完结,放心看··4、温顺偏执病娇()受X霸气侧漏帝王攻,受宠攻。
5、最后,我是始皇陛下脑残粉啊啊啊啊啊啊啊,男神陛下嫁我要不我嫁也行· ·内容标签: · ·搜索关键字:主角:扶苏,嬴政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第一章·  扶苏极缓极慢的抽出手中的宝剑,锋利的剑刃幽幽的闪着寒光,倒映着扶苏那张冷静淡漠到可怕的脸,消瘦的脸颊,苍白的肌肤,酷似那帝王的狭长双目,浓似墨的长眉斜飞入鬓,鬓若刀裁,鼻若悬胆,如此相像的一张脸,怎么会不喜欢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却偏偏,不得那人喜欢……· ·  于是,扶苏缓缓的勾起嘴角,慢慢的笑了,渐渐不可遏制的大笑,直至笑弯了腰。
紧跟着走进内室的蒙恬见扶苏如同魔怔了一般狂笑,正要上前劝慰几句,却见扶苏猛地止住笑,一字一句的念到:“朕巡行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
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剑身已抽出一半,扶苏闭了闭眼,持剑的手一用力,抽出剑身,扔掉剑鞘,横剑于颈·· ·  蒙恬慌了,上前握住扶苏持剑的手,急道:“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
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  扶苏如同念台词一般,毫无感情的开口道:“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然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蒙恬,看着这个如师如友的大将军·· ·  那如死灰一般绝望的眼睛没有半点生气,黑得如同一汪深潭,冷且寂,于是蒙恬叹了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转身走出内室。
 ·为人不孝、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上书直言诽谤,哪一条不是触目惊心,哪一条不是鲜血淋漓,从最开始的哭泣,到现在的平静,这封诏书,扶苏已经接了六次。
是的,六次·熟悉到诏书的每一个字,他闭上眼睛都能临摹出来,李斯大人那冠绝天下的小篆,每个字都美得像一幅画,每个字都能要了他的命·· ·第一次,不可置信的他绝望的哭泣,为了那么一点点尊严,不愿死在大庭广众之下,选择入内室自刎。
本以为一了百了,谁知转眼又回到接诏书那刻,那时的他惊呆了,接过御赐的宝剑恍惚的走进内室,正要再一次自刎,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对话让扶苏清醒过来,这一次他选择听从蒙恬的话,放下手中的剑,转身写了一封请示的竹简,卷起来交给门外的使者,毕竟有生的希望,谁想死呢更何况,他还想亲眼再见那帝王一面,哪怕仅仅只是一面。
 ·此时的他恍恍惚惚,竟没看到使者那不屑甚至嘲讽的眼神·焦急的等待,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来回不过半月,等来的依然是赐死甚至那诏书的措辞越发激烈,将扶苏伤得体无完肤这让一向骄傲的扶苏情何以堪接到回复诏书的那一刻,扶苏想都没想,拔出使者手中的剑,自刎在使者面前这一刻,也就是这一刻,扶苏见到了使者眼中的轻蔑,浓浓的怀疑涌上心头,却也一切都迟了。
 ·第三次,从黑暗中醒来的扶苏静静的听完使者宣诏,恭敬的跪下接下诏书和赐剑,起身,“给本公子拿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扶苏挥手指着使者一行人,说到,突然的连在场士兵都愣住了。
“愣着干什么还要本公子亲自动手”扶苏转身喝道·蒙恬也被突然发难的扶苏吓了一跳,却也选择沉默,甚至还给亲卫使了个眼色,让亲卫把使者一行人拿下。
毕竟被赐死的不止扶苏,还有他· ·雷厉风行的扣下使者,扶苏转身进内室,随便准备了点路上吃的干粮,赶到马厩,找到自己的爱马,骑上就要离开。
赶来的蒙恬拦住扶苏问道:“公子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扶苏来不及解释,急匆匆的说了句:“去找父皇军队就交给你了将军一定要看好那群使者”就打马从蒙恬身边路过,不曾带一兵一卒,甚至连个护卫都没带,就这么急切的冲向茫茫然的未知。
 ·军队有蒙恬扶苏自然是放心的,他没想到的是,到了沙丘,见到的不是他的父皇,而是他那得宠的弟弟——胡亥,胡亥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样,惊慌失措的跑进行宫。
扶苏想追进,却被门外的守卫拦住·扶苏不敢硬闯,只得大声道:“儿臣扶苏拜见父皇有下情禀报求父皇恩准儿臣亲自面陈如此儿臣死亦无憾”· ·本以为,如此,至少还能得见最后一面,却没想,等来的是数不清的弓箭手,寒光林立的箭头直指扶苏全身,七月的天如此炎热,扶苏却从脚底凉到心底。
赵高携着胡亥,李斯走出殿门,胡亥依旧惊慌,李斯眼带不忍和怜悯,唯有赵高,志得意满的看着他道:“陛下说了,公子扶苏抗令不尊,擅离职守,如今更是妄想强闯禁宫是想要弑君造反吗”· ·“儿臣……不敢……”扶苏跪倒在地,以头贴地,再一次,泣道。
他从未想过要弑君,他怎么可能会弑君那是他的帝王,他的神祗啊· ·“放箭”· ·“赵高好大的胆子”李斯不可置信的看着下令放箭的赵高,在看向倒在血泊中如同刺猬的扶苏,震惊到。
伪诏让扶苏自杀是一回事,亲自下令箭杀扶苏又是另一回事更何况那不是随便什么人是大秦的长公子,是帝国的继承人是他李斯最喜爱的女婿纵然因为政见不合,他亦从未想过要他死得如此之痛苦惨烈·· ·“胆子李大人您可别忘了下臣的胆子,是陛下给的是您李大人给的是胡亥公子给的”赵高看着李斯笑着说道,笑容里充满着恶意,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出了事谁也跑不了,扶苏不死,就是他们死· ·胡亥脸色苍白的看着还未断气的扶苏,他没想到的是,今次之事,仅仅是个开始,他还有二十多个哥哥姐姐,一个一个的,都会犹如眼前的大哥一样,不得好死更没想到的是,这个庞大的帝国,在他手中仅仅三年,就灰飞烟灭,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李斯沉默了,他不知道,他的沉默,让他离死亡从未如此接近过。
他忠心耿耿的一生,到头来,晚节不保,遗臭万年·更没想到的是,仅仅一年后,他就因为“谋反”,被处以他再熟悉不过的五种酷刑:黥刑(在脸上刺字)、劓刑(割掉鼻子)、断舌、砍趾后,被腰斩于咸阳闹市,夷灭三族……· ·滚烫的热血流进双眼,天地间一片血红色,扶苏想,如果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这么傻了……那人间的帝王,是铁石铸造的心肠,吝啬到连见最后一面的机会都不给他。
渐渐消失的意识中,他恍惚中听到,赵高吩咐众人收拾现场,整理用物,起驾会咸阳的命令·恍惚中见到,那沙丘行宫缓缓打开·恍惚中闻道,一股淡淡的腐臭味道,萦绕于鼻尖,始终不曾散去……· · · · · · ·第2章 第二章·再一次醒来的扶苏心灰意冷,在使者宣完诏书之后,用那把御赐的剑,避开要害,假死脱身,藏身于民,然后他终于知道,在他死后,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
蒙恬因为不肯自杀,使者立刻把他交付给了执法的官吏,关押在阳周,最终吞药而死·胡亥登基为皇帝之后,他的所有弟弟妹妹,无一幸免·大秦帝国,在胡亥手中,仅仅存在了三年,赵佗领着南征百越的五十万大军自立为王,蒙恬手下北击匈奴铁骨铮铮的三十万大军被王离带走二十万,失去主将,军心涣散的虎狼之师,就这么败在了巨鹿。
就连最后一个能挽救大秦的章邯,为了自保,带着最后的二十万秦军给项羽投了降……· ·扶苏不怪章邯,能救却不救这个国家,毕竟蒙恬蒙毅前车之鉴还近在眼前,扶苏知道,章邯是想对这个国家尽忠的,不然不会在被陷害的情况下还派出长史司马欣前往咸阳面圣禀明原委,祈求宽恕。
章邯没想到的是,司马欣不仅连胡亥的面都没见到,就差点死在咸阳……· ·扶苏也不能怪蒙恬,手握大秦最精锐的三十万大军,虽然身遭囚禁,可他的势力足以背叛,只要他想反。
可是蒙恬选择守义而死,吞药自杀·就跟他选择守孝而死,拔剑自刎一样·· ·扶苏亲眼见证着大秦帝国的诞生,也亲眼看到大秦帝国的毁灭,前后不过十几年,然后他又看到楚汉相争,汉朝建立,这个踩着秦朝尸骨建立起来的王朝,一边继承了秦朝的天下,人民,律法,制度。
一边痛骂着秦朝的暴虐无道,律法残酷……何其可笑· ·于是,扶苏去见了张良,问了他几个问题:“为何当初如此痛恨秦始皇灭亡了你的国家,甚至不惜博浪沙刺秦的你,此刻竟不建议汉王帮你复国你功劳如此之大,要当初韩国的封地复国简直轻而易举你家族五代为相,你如此做,对得起你祖上吗对得起你的韩王吗还是你也觉得,始皇统一天下是正确的”· ·张良无言以对,最后只能叹道:“天下统一乃大势所趋,吾刺秦乃为国仇家恨,是张良狭隘了。”
 ·扶苏笑道:“张良啊张良,就像你说的,始皇灭你国家,乃是大势所趋·灭六国之后始皇可曾妄杀过六国权贵一人屠戮过六国百姓你哪来的国仇家恨”说吧大笑着离去,第二日,扶苏自尽于隐居之地。
一如他的父皇一般,与满室的咸鱼为伴,同臭·· ·他那高高在上的父皇,死后竟要与咸鱼同车·那些臭咸鱼,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竟能与人间的帝王同臭每次只要一想到这些,扶苏就心痛难忍,恨不得亲手杀了赵高胡亥等人。
 ·不出意料,扶苏这次醒来依然是接诏书前夕,这是他的第五次重生,他是如此的庆幸他能回来,又是如此的痛恨这个时候回来哪怕早一年,半年,哪怕是一个月也好至少,他能在那人病中亲自侍奉,能陪着那人走过人生最后一段路,能亲手送那人离开。
有尊严,体面的离开·· ·熟悉的使者,熟悉的赐剑,熟悉的诏书,扶苏平静的接过,然后一如既往的吩咐众人把使者拿下,直接坑杀·不像上上次那样一人一骑,扶苏带着几千骑兵,飞马赶往沙丘。
他已经清楚的知道,他的父皇,为何要派他到上郡监督军队,协助大将蒙恬修筑长城、抵御匈奴·他的父皇是想告诉他,治理国家严刑峻法是不可缺少的·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只有当国家真正安定的时候,才能去实施仁政。
否则,他为何不把自己派到其它地方去呢那可是整整三十万大军,大秦三分之一的精锐他的父皇,把兵权交给了他,他却依然懵懂不知,不懂得培养自己的势力,不懂得掌控军权。
不懂得,蒙家三代,代代效忠侍奉的是王上,也唯有王上·不懂得大秦的国君,各个都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的·不懂得,大秦从一开始的就是从战争中成长起来的,他的先祖秦穆公时先后灭掉西方戎族所建立的12个国家,开辟国土千余里。
秦孝公重用商鞅变法,各个先祖为了这个国家的强大,生存,用尽了心血,从人人看不起的蛮夷虎狼到统一天下,秦人流了多少汗,淌了多少血·那人说:“扶苏,你终究是令我失望了……”直至此刻,扶苏才明白,那人为什么失望,因何失望……· · · · · · ·第3章 第三章·带着却匈奴七百余里,使得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的大秦铁骑,扶苏顺利的赶到沙丘,重来那么多次,他当然知道,他父皇巡游队伍带了多少人,队伍里又有哪些人面对扶苏带来的士兵,百官大骂,对此,扶苏不痛不痒,他以铁血手腕控制了百官,杀了赵高,囚禁胡亥和李斯,找到真正的遗诏和他父皇的遗体,以及和氏璧制成的传国玉玺。
· ·“与丧会咸阳而葬……父皇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扶苏跪在他父亲的遗体前痛哭,几世的死别,至今才得一见,却也只能见到这最后一面。
扶苏不甘心,可那又能怎样天意捉弄,每次他回来都是在他死后,接诏书前,一刻不多一刻不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假的都是假的”扶苏握着传国玉玺,哭着笑了,笑着哭了。
 ·底下众人战战兢兢,如今所有人都亲眼见到始皇遗体,公子扶苏又手握主持丧事的诏书和传国玉玺,再加上扶苏本事长公子,继承皇位理所应当,更别说外面虎视眈眈的几千铁骑还在看着他们众臣哪敢不服,都顺从的低下了头颅,高唱到:“大秦万年万年万万年公子万年万年万万年”· ·扶苏在这响彻天地的呼声中回过神来,闻着和那次单人匹马来到沙丘被箭杀之后闻到的腐臭气息,有些惊慌的开口道:“冰块呢行宫里的冰块呢还不快给本公子找来蒙毅呢叫蒙毅来见我”如今,扶苏能相信的只有蒙家,只有永远忠于皇帝的蒙家地上跪着的大臣,扶苏一个都不相信· ·“公子蒙上卿在之前已经被陛下派去‘还祷山川’了至今未归”不知何人,在一片寂静中小小声的说道。
 ·“去找快给本公子去找找到蒙毅告诉他,让他直奔咸阳中途不可有任何延误其他人一个时辰内给本公子准备足够多能从此地到咸阳途中的冰块众将听令速寻良木制成棺椁本公子要在一个时辰内见到父皇遗体躺在其中”扶苏凄厉的喝到,声嘶力竭,他紧握着玉玺的手在颤抖,他在怕,外面天气那么热,沙丘到咸阳的路程那么长……怕……怕见到一具腐烂的尸体怕见到一张可怕的脸怕等不及下葬就已经不成人形简直可怕· ·“不不对不去咸阳了直接去骊山去骊山”突然想到了什么,扶苏有些撑不住的跌坐在地,自言自语道。
 ·紧赶慢赶,昼夜兼程,天子六驾拉着放置着棺椁的华丽车架,无数的冰块堆砌在棺椁四周,塞满了车架所有空余的地方,尽管如此,在七月的高温天气中,冰块依旧不断的在融化,幸而有源源不断的藏冰从沿途各地官府的冰井冰库冰窖中取出,提前送至车队即将经过的地方,而车队仅仅只在当地停留半个时辰,换好藏冰之后继续马不停蹄的赶往骊山皇陵,扶苏从未如此感激这个从周朝开始留下的传统,并决定回咸阳之后一定要封赏这沿路掌管藏冰之事的凌人(官职)。
在扶苏不间断的催促下,终于在八月初赶到了骊山,此时,距离嬴政去世已有二十余天,因扶苏及时果断的处理,遗体的腐败被中途人为制止,并未继续恶化,直至抵达地宫,打开棺椁,扶苏看着这个和生前一般无二的始皇帝,一路上提着吊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都出去吧,本公子要和父皇说会话·”扶苏盯着已经收敛完毕,从临时棺木中移至皇陵早已准备的棺椁的始皇帝,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轻的开口说道。
 ·“诺·”随- xing -官员,侍卫,士兵,工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 ·扶苏以为他会有很多话想对他的父皇说,可是此时此刻,竟连只言片语都无法突出,青铜的外椁内,是最好的万年木制成的棺木。
扶苏爬上外椁,坐在边上,俯视着棺木内那张和自己像极了的脸,明明闭上双眼,两人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可扶苏知道,如果那双眼睛睁开,两人即使有九分相似,也只剩了三分。
那是世无其二,无人能模仿的英气,霸气,豪气·· ·天下惧之的始皇帝,并没有生长着一张严肃得可怕的面孔,无人知道,此刻,双眼紧闭,面无血色的始皇帝,是何等英俊而漂亮的一个青年。
他的母亲赵姬是一个名满天下的大美人,身为这样一个美人的儿子,怎么可能不美丽扶苏看着看着,不知从哪来的胆子,竟慢慢的伸出手去,轻抚那张美得惊人的脸颊,是冰的,冷的……即使怎么像活人,此时此刻在棺椁内的也只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一具刚从满是冰块的车架上移至棺椁内,前后不足半个时辰的尸体·扶苏自嘲的笑了笑,正准备跳下外椁,叫人封棺,临别一眼,转头的刹那,扶苏觉得自己似乎看到那人纤长细密的眼睫动了动。
控制不住的,扶苏扶住外椁的双手开始颤抖,他细细的看去,并无任何不妥,盯了片刻,又急切的伸手去触摸那人脸颊,脉搏·却是死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扶苏绷紧了脸颊,不可能还活着的,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及时冰冻,恐怕这具尸身早就流脓化水,恶臭难闻了· ·跳进去吧,一个可怕的念头从扶苏脑海深处浮起,那是不知何时深藏在扶苏心里的念头,只要跳进去,他就是你的了跳进去吧以后的千年,万年你和他都在此地长眠生不能同襟死同椁跳进去吧你们将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他再也摆脱不了你了· ·多么可怕的念头扶苏觉得自己疯了,或许在这来来回回的几次重生里,他早就疯了只不过此刻疯得更彻底吧了那就更疯一点吧· ·“公子”一只手突兀的出现,死死的抓住扶苏的手臂,“您坐在外椁上做什么快下来”低沉的嗓音语气极其严厉,恍惚间竟有几分嬴政的味道。
 ·扶苏转头,看清来人之后才道:“原来是蒙毅将军,不是叫你去咸阳等我了吗怎会在此”· ·蒙毅看着这个疲惫而沧桑的人,一身风尘,苍白消瘦,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抱拳行礼道:“家兄来信,说公子身边无人,让蒙毅前来侍奉公子,陛下归天,今后蒙氏家族,任凭公子差遣。”
 ·扶苏的手还在细微的抖动,不过之前那种强烈的想要生死相随的念头已经没有了,只余无尽的疲惫和寂寥·扶苏跳下外椁,扬声让工人进来封棺盖椁,这才对蒙毅说道:“让将军见笑了,事急从权,父皇的遗体不能再拖,扶苏只好先行下葬,再回咸阳主持葬礼及政务。”
· ·大事毕,已藏,闭中羡,下外羡门,尽闭工匠藏,无复出者·· ·这是扶苏亲自下的命令,这地宫的所有秘密,就随着所有工匠尽藏其中吧。
他的父皇,不应被任何人打扰,包括他·· ·此后的岁月,在多的风景美人,再大的权利财富,对扶苏来说,也不过尔尔·回到咸阳登基为帝,即使心境已然改变,即使心如死灰,对这天下,扶苏也已然存着几分责任与怜悯,改变不是一朝一夕,扶苏也只能就着新皇登基,大赦天下,停了包括阿房宫在内所有大型工程,让百姓休养生息,至于制度改革,就只能交给下一代了。
失去了所有意气的扶苏自觉没有那份心力去承担改革带来的那份滔天巨浪·秦法虽然严苛,但也不是让人活不下去,如果不是前世胡亥为了统治,胡乱改革律法,使得所有人都活不下去,这天下初定,人心思安,即使六国贵族心怀不轨,也掀不起大的风浪。
 ·当初陈胜吴广之所以会起义,不过是因为大雨误期,误期当斩·如今扶苏根本没有改革那条《徭律》:“御中發徵,乏弗行,貲二甲·失期三日到五日,誶;六日到旬,貲一盾;過旬,貲一甲。
水雨,除興·”(为朝廷征发徭役,如耽搁不加征发,应罚二甲·迟到三天到五天,斥责;六天到十天,罚一盾;超过十天,罚一甲·如果遇到发大水或下暴雨无法起行的,可免除本次征发)这些人连起义的机会都没有。
· · ·作者有话要说:·【注:秦律里最高诛三族,后世动不动的就诛九族,更有诛十族的·《睡虎地秦目竹简》的记载,秦帝国的徭役政策,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黑暗无道。
老百姓服徭役并不是当牛做马,诶打受骂··1.徭役是有工钱的,有的徭役朝廷管饭·《秦律·司空》规定:有罪被判处罚款的人,或欠官府债务无力偿还的,以徭役抵债的,每劳动一天折八钱。
需要由官府提供食物的,每劳动一天抵六钱·在官府服徭役依律由官府提供食物,男子没天三分之一斗,女子每天四分之一斗··徭役的工钱也可以折合成粮食。
“男人和女人为官府服徭役,男人每月发粮食二石,女人每月发粮食一石半·如果从事劳动终止则停发·身高不足六尺五的男人,每月发粮食一石半;因伤病等原因暂时不能劳动,粮食减至一石。”
2.服摇椅期间官府可以配发衣服·《秦律·司空》规定,凡参加城旦春劳动的,按城旦春标准给予衣食·隶臣有妻妾且***人的,应自备衣服·奴隶被拘从事城旦春劳作的,由官府借予衣食。
劳作时日未满而死,注销其衣食不必偿还··《秦律·金布律》对发放衣服的主管部门作出了规定:在咸阳服徭役的,凭券向大内领取衣服·在其他县服徭役的,凭券向所在县领取衣服。
县和大内按照所属机构发放的票券,依律发放衣服··3.每户不允许同时征调两人服役·《秦律·戍律》规定,一家不能同时征调两人服徭役·主管此事的县啬夫、县尉以及士吏,如果不按照律法规定同时征调两人服徭役,罚款二甲。
4.冬季工作量减免三分之一·《秦律·工人程》规定,隶臣、下吏、参与城旦的人和制造器具的工匠,冬季减轻工作量,三天只需完成夏天二日的工作量··5.即使是犯罪以徭役抵债的,农忙也有40天假·《秦律·司空》规定,犯罪被判罚款二以徭役偿还的,在播种和管理禾苗的时节,需各放假20天回家务农·6.随母亲在官府做杂役的婴幼儿,发口粮·《秦律》规定,没有母亲的婴幼儿,每月发粮食半石。
虽然有母亲,但母亲在官府从事零散的杂役,婴幼儿无人照料二跟随母亲的,每月发粮食半石··7.女人做擅长的工作,和男人同酬·《秦律·工人程》规定,服徭役时,男子的工钱高于女人25%,但是女人在做针织等女人专长的工作时,每工作一天和男人工钱一样。
上述文字出自《睡虎地云梦竹简》中有关百姓服徭役的记载·】· · · · · ·第4章 第四章· ·时间漫长而短暂,白发苍苍的扶苏回首自己此生,明明后宫三千佳丽如云,美人如玉,柔情似水有之,热情似火有之,大气端庄有之,小巧秀丽有之,更兼膝下儿孙成群,大权在握。
过着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的日子,却没有一时一刻不曾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孤家寡人··于是他开始做梦,梦见小的时候,母亲郑姬尚在,他躲在帘幕后面,悄悄的看着母亲在唱着: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眼神中流露出的是自然而然的爱慕和娇羞,她是如此深爱着那个男人,以至于后来死前心心念念的都是那个男人,以至于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爱那个男人,他懵懵懂懂的跟随着母亲的步伐,然后在母亲死后自然而然的接过那份爱慕,爱的天经地义,爱的无怨无悔。
醒来的扶苏有些恍惚,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做过梦了,更不曾想起那个男人··第二日,扶苏依然做了梦,梦里断断续续的都是同一个人,而他的模样,也从蹒跚学步到束发戴冠,扶苏此刻才发现,时间好像真的特别优待美人,他的父皇,模样在二十年间竟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两站在一起,像兄弟多过父子。
第三日,扶苏梦到那天,隔着层层台阶,他的父皇站在高高的王座前,带着冕旒,十二根下垂的流苏挡住了他父皇的脸,恍惚中只能看到那双狭长的眼微垂,俯视着跪着台阶之下的扶苏,低沉而缓慢的开口道:“扶苏,你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再一次醒来的扶苏颤抖着手去抚摸自己冰冷的脸颊,不出意料的一片- shi -润,他猛然间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关于那人最后的一个梦了,无法抑制的心痛袭击了他,那种似乎连心都要被剜出的痛让扶苏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掀开锦被,扶苏衣着不整的下榻,跌跌撞撞的推开宫殿大门,冲着左右近侍喝道:“快传太子和众臣进宫”·顺利的完成权力交接,扶苏独自一人躺在榻上,等待死亡的降临,关于身后事,扶苏没有半句交代,既然今生今世都不可能葬进秦始皇陵,那么葬在哪对扶苏来都无所谓。
胸口那份似有似无,似真似幻的心痛依然还在,扶苏轻抚胸口,恍惚中想到:不要再有下一次了……这可怕的轮回……不要再有下一次了……··扶苏极缓极慢的抽出手中的宝剑,锋利的剑刃幽幽的闪着寒光,倒映着扶苏那张冷静淡漠到可怕的脸,消瘦的脸颊,苍白的肌肤,酷似那帝王的狭长双目,浓似墨的长眉斜飞入鬓,鬓若刀裁,鼻若悬胆,如此相像的一张脸,怎么会不喜欢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却偏偏,不得那人喜欢……· ·  于是,扶苏缓缓的勾起嘴角,慢慢的笑了,渐渐不可遏制的大笑,直至笑弯了腰。
紧跟着走进内室的蒙恬见扶苏如同魔怔了一般狂笑,正要上前劝慰几句,却见扶苏猛地止住笑,一字一句的念到:“朕巡行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
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剑身已抽出一半,扶苏闭了闭眼,持剑的手一用力,抽出剑身,扔掉剑鞘,横剑于颈·· ·  蒙恬慌了,上前握住扶苏持剑的手,急道:“陛下居外,未立太子,使臣将三十万众守边,公子为监,此天下重任也。
今一使者来即自杀,安知其非诈请复请,复请而后死,未暮也·”· ·  扶苏如同念台词一般,毫无感情的开口道:“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然后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蒙恬,看着这个如师如友的大将军·· ·  那如死灰一般绝望的眼睛没有半点生气,黑得如同一汪深潭,冷且寂,于是蒙恬叹了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手,转身走出内室。
· ·为人不孝、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上书直言诽谤,哪一条不是触目惊心,哪一条不是鲜血淋漓,从最开始的哭泣,到现在的平静,这封诏书,扶苏已经接了六次。
是的,这是第六次·熟悉到诏书的每一个字,他闭上眼睛都能临摹出来,李斯大人那冠绝天下的小篆,每个字都美得像一幅画,每个字都能要了他的命·· ·  蒙恬停在门口,正准备在劝两句,只觉心口一凉,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胸口冒出的剑尖,缓缓的转头,动作僵硬到蒙恬恍惚中,觉得自己能听到到那转动间骨头的摩擦声,像是生锈了的铁剑拔出剑鞘,尖利,刺耳。
 ·  扶苏平静切漠然的看着蒙恬,轻缓的开口道:“将军请先行一步,扶苏片刻就下去相陪·”说着话的同时,扶苏抽出从蒙恬身体中穿过的赐剑,微微一笑,转身毫不留情的离开,门口守着两个侍卫,杀了。
路过遇见的士兵,杀了·前来传诏的使者一行人,杀了·· ·  蒙恬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扶苏那身雪白的衣袍渐渐染成红色,看见士兵慌乱的四处逃窜,看见扶苏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淡漠渐渐变得扭曲疯狂,整个人站在尸山血海里疯狂的大笑,流出的血漂起了散落在地上箭失。
因为那是陛下的长公子扶苏,是有可能的王位继承人,是大将军蒙恬的直属上司,是三十万大军的监军大人,所以没人敢反抗,慌乱间也没有人想起要去阻止这场单方面疯狂的屠杀,去阻止这个明显已经疯了的人。
 ·  “长公子疯了长公子疯了大家快跑”一个丢盔弃甲的小将从跌倒在地的蒙恬身前跑过,丝毫没注意到地上已经流了太多血的人是谁。
 ·  扶苏疯了……蒙恬挣扎着爬到门边,坐起身来,艰难的捡起之前门卫所佩戴的弓箭,颤抖着举起,张弓搭箭,指向扶苏,苍白的脸上带着不忍,却依然坚决,不管是为了大秦,为了军队,还是为了两人之间数年相处下来的交情,都不能让扶苏再疯下去了· ·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只箭失从扶苏背后穿过,三菱的箭头刺破了心脏,余力未尽的刺破胸壁。
扶苏一把握住箭头,用不知从哪来的力气,丝毫不觉得痛的把箭抽出,箭身,箭尾的翎羽依次穿过扶苏后背,心脏,胸壁·单手握住早已被鲜血染红的箭失,扶苏也不管这箭失是谁- she -的,一把扔掉,持剑杵在地面勉强支撑着全身重量,喘着气大笑道:“这仅仅只是个开始不管何方鬼神都给朕听着若是再来一次寡人定要伏尸千万生灵涂炭要这天下听着寡人的名字颤抖此誓,日月为证,天地共鉴,仙魔鬼神共听之”· · · · · ·第5章 第五章·  “朕想要证实的事已经很明显了……”扶苏愣愣的看着嬴政转身背对着自己,低沉缓慢的开口道:“扶苏,你终究还是让我失望了……”· ·然后扶苏抬起自己的双手,清楚的看见那白皙细腻修长,不曾沾过阳春水的十指在颤抖,这种颤抖从指间蔓延至手臂至肩背,到最后,扶苏双手环抱着自己都不能控制住这抖动。
泪水从干涩的眼眶汹涌而下,扶苏想张口说些什么,可是一时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了,徒劳的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那么痛苦,痛苦到连话也说不出,那么委屈,委屈到眼泪都止不住。
 ·半天没听到动静,嬴政转身,看着蜷缩在地的扶苏,一直未曾舒展的眉头皱的更紧:“这是怎么了来人”· ·“父皇”扶苏猛地打断嬴政的话,勉强跪坐起身,抬头仰望着台阶之上的嬴政,“儿臣知错”· ·“……”显然不曾料到这出,嬴政顿了半晌,才开口道:“错在何处”· ·扶苏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一步一步的朝着那漫长的台阶走去,“父皇曾暗示扶苏,权利的毒/药已经溢出,可儿子却懵懂不知,此错一也。”
 ·走至台阶之下,扶苏抬脚踏上第一阶,“章邯将军曾提醒扶苏,影密卫在咸阳收集到儿臣有篡位谋反之心的谣言,儿臣自以为清者自清,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认为父皇必定明白儿子一片忠心,非但没有详加细查,遏制谣言,揪出幕后黑手,反而放任直流。
此错二也·”·· ·此时扶苏已走至台阶中段,他仍然仰望着嬴政,而嬴政对于扶苏这堪称逾越的行为也并未开口制止,“父皇把春秋大祭的重任交给扶苏,扶苏对前来刺杀的刺客没有半分察觉,也没有做好防备意外发生万全之策,没有提前安排备用的侍卫隐藏在暗处,没有提前检测渭河之水以致当时众人饮用之后全部中毒而倒,此错三也。”
 ·扶苏终于走到嬴政身前,跪在嬴政脚下,这是自扶苏长大之后两人第一次如此接近·近到只要扶苏伸手,就能触摸到他的父皇,活的,暖的,而不是冷冰冰的躺在棺椁之中的尸体。
“关于昌平君……扶苏一心认为自己身上流着一半楚人的血,和昌平君亲缘极近,却未曾想到,儿臣身上还流着父皇一半的血脉,相比于昌平君,儿臣更应该亲近于父皇。
更何况七国之间相互联姻,宣太后芈月乃是楚国公主,不也为我大秦尽心尽力我大秦史上,秦穆公,惠文王,昭襄王,孝文王也都曾赢取楚国公主为妻妾……可以说,儿臣身上何止楚国血脉,七国血脉尽在吾身,儿臣不应为此而心怀忌惮恐惧,此错四也……”扶苏没说的是,就连他的父皇身上都有一半赵人血统,灭赵国的时候也没见他父皇有半分犹豫。
只是事关赵姬,扶苏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触碰嬴政逆鳞··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危机之时,虽是为了救朕,但扶苏你未能量力而为,只身上前以血肉之躯为朕挡剑,此错五。”
嬴政垂眸看着跪着身前的扶苏,缓缓的开口道·· ·“只这一点,扶苏不认”扶苏抬头执拗的看着嬴政,伸手抓住嬴政衣袖,决绝的说道:“无论十次,百次,千次,只要父皇有危险,儿臣都会挡在父皇身前,任何想要伤害父皇的人都必须踏过扶苏的尸体才可”· ·“愚蠢”嬴政松开不久的眉再一次紧皱,“扶苏,你可还记得燕使荆轲”· ·“图穷匕见,扶苏当然记得。”
扶苏有点尴尬的开口道,这荆轲刺秦可是他父皇一生的黑历史,万不得已没人敢提·· ·嬴政见扶苏表情,也知扶苏在想些什么,甩开扶苏的手,转身坐回王座,双手握住长剑剑鞘置于膝上,似笑非笑的开口道:“这乃是朕此生第一次直面刺客,中途虽有些波折,但荆轲死于朕手,荆轲相比于盖聂,实力如何”· ·“荆轲与盖聂曾是至交好友,实力应该不会差盖聂太多……”扶苏更尴尬了,虽然他说的是实话,他父皇说的也是实话,依照秦律,殿上侍从大臣不允许携带任何兵器,当时也唯有他父皇一人佩剑,也就是说只有他父皇一人直面荆轲,荆轲也确实死于他父皇之手。
但过程就有点难看了,因为剑太长,慌乱之中拔不出来,以至于绕柱拔剑什么的给扶苏一百个胆子扶苏也不敢提啊· · ·作者有话要说:·秦王绕柱走什么的,绝对是黑历史始皇陛下,这也太难看了吧。
···PS:陛下在春秋大祭上的拔剑曾经苏到过我,具体请看<IMG src=https://wx1.sinaimg.cn/mw690/8762179bgy1fsazou9a46j20g409ujrq.jpg>· · · · · ·第6章 第六章·“扶苏,既然知道,何以不信任朕”嬴政淡淡道:“朕手中之剑,亦不是摆设。”
 ·“儿臣不敢”扶苏膝行上前,大着胆子握住嬴政的手,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因为害怕而颤抖:“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可是父皇您亲口说的,更何况父皇您万金之躯,更不可轻易涉险”· ·嬴政不语,亦没有甩开扶苏,大殿之上一时间静得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
“扶苏,你伤势未愈,是时候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不知过了多久,嬴政不辨喜怒的低沉嗓音缓缓响起,扶苏恍惚间回忆起,这人似乎也曾说过这么相似的一句:你路途劳顿,先下去好好休息。
接下来的春日大祭,用心准备吧·就好像,每当这人不想再谈的时候,都会说上这么一句·· ·“父皇……”· ·“下去。”
打断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扶苏,嬴政离开王座站起身来,垂眸俯视着有些慌乱的扶苏,“还是说,那个谣言是真的”· ·瞬间,扶苏吓出了一身冷汗,重活数次,扶苏早已不在乎生死,却不能不在乎嬴政对他的看法,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万万不愿违逆这人的,更何况是篡位谋反· ·“儿臣……告退……”勉强站直身子,扶苏行礼之后转身蹒跚着一步一步走下阶梯,在嬴政的视线中,推开殿门,走向光明的殿外,嬴政松开把持着长剑的手,坐回王座,沉默许久,才笑叹道:“这小子……长大了……”· ·扶苏知道,嬴政一直在看着自己离开,但他不敢回头,甚至连脚步都不曾慢下来,直至走回寝宫,坐在榻上,才有了些许真实感。
之前种种,扶苏皆是凭本能应对,本以为,即使重来一次,也一样会是在接诏书前片刻,不曾想,竟提前至此·抬手按在胸口,扶苏轻笑出声,前几世一直如影随形,似真似幻,时有时无的心痛似乎正在渐渐淡去,他这病,是心病,唯有一味药可医,药名:嬴政。
 ·扶苏坐在榻上,从白天坐到黑夜,又从黑夜坐到黎明,将前几次重生后的种种反反复复的回想推敲,百翻思量,却找不到半点重生的规律,也不知此次为何提前那么多。
已经见过活的嬴政,如果再来一次,再让他重生在嬴政死后……扶苏哪怕只是想想,都不寒而栗·· ·不知为何,此次的春日大祭刺杀一事,就此不了了之,嬴政也未曾提过要让扶苏北上戍边,关于长公子扶苏想要篡位谋反的流言也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不管朝野上下,也没人敢再提起此事。
·扶苏也只能暗中感叹,他父皇的手段,果真了得·扶苏也曾当过数十年的皇帝,帝王心术虽不及嬴政,想要做到这些虽然困难,也并不是做不到·只是扶苏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他更关注的是前不久的荧惑守心事件和亡秦者胡事件,重活几世,扶苏当然知道这“胡”指的是他最小的弟弟“胡亥”,而不是“胡人匈奴”。
但那又如何,扶苏曾经假死脱身隐居数十年,看过王朝衰败,江山更替·也曾高高在上九五至尊数十年,令大秦得以延续·扶苏尝过世间最深的苦涩,如今得到那么一点点的甜,怎么肯放弃怎么敢放手怎么甘心再一次失去· ·以为嬴政寻找长生不老药为名,扶苏禀明了嬴政,拿了可便宜行事的诏书之后即隐藏身份。
暗中离开了咸阳皇宫·赶往第四次重生假死之后隐居的无名深山,在那里,有一样扶苏急需的东西··在扶苏的印象里,这一年发生了三件很不吉利的事,就是这三件事导致了他父皇第五次东巡,从而病死沙丘。
第一件事:荧惑守心,已经发生了·第二件事:陨石事件,就在不久后,一颗流星就会坠落在了东郡,天降陨石本身可吉可凶,关键是看解读之人想怎么解读,但那块巨石上刻着无论怎么解读都是大凶之兆的:“始皇帝死而地分”,扶苏记得,初听此事时已在上郡监军,无皇帝诏令永世不得回咸阳,当时的他只顾着自己失落,也没仔细想想这件事到底是天意还是人为,更不曾想到这块巨石带给他父皇的心理压力。
 ·第三件事:沉璧事件·陨石事件不久后,一位走夜路的使者从东经过华- yin -时,突然被一个手持玉璧的人拦住·此人对使者说,请你替我把这块玉璧送给滈池君,还对使者说:“今年祖龙死。”
使者莫名其妙,不懂其意,但是这人转眼便不见了·那块玉璧,扶苏在当皇帝那一世时曾经见过,为了调查嬴政真正的死因·因此知道,他父皇见到那块使者带回咸阳的玉璧时该有多吃惊,因为那块玉璧是前不久春日大祭上为了祭祀水神他父皇亲自投入江中的。
 ·从今年春季的荧惑守心,夏季的陨石事件,到秋季的沉璧事件·一年之中连续发生三件如此不吉利的怪事,也难怪他父皇如此匆忙的在第二年就要东巡避祸扶苏不知道除了荧惑守心天意难违板上钉钉,其余两件事是不是六国余孽搞的鬼,但宁可信其有,还有一年的时间,扶苏相信那东西即使救不了嬴政,也能保他一命。
 ·为了避开影密卫,扶苏断断续续的走了一个月,期间还装作真的到处打听长生不老药的动作·等彻底甩开影密卫之后,扶苏来到隐居那世生活数十年的深山。
这是一座茂密到人迹罕至的深山,里面住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得道高人·· ·“先生,我需要一个东西,求您割爱·”走到那人隐居的茅庐,扶苏直接跪在门外高声道。
唯有这人,知道他几世的求而不得,也唯有这人,了解他至深的苦楚·就是因为听了这人的教诲,他在紧跟着的第二世,执起了天子之剑,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扶危济贫,休养生息,施行仁政。
就是为了广结善缘,修德积福·世人皆道他是个仁君,却不知他早就被无尽的轮回给折磨疯了·· ·“扶苏……你终于还是来了……”从茅庐中走出一个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老者,穿着简单至极洗得发白的道袍,前后各有一个五行八卦的- yin -阳鱼,手执一把拂尘,脚踏七星履。
“你要的那样东西,要冬至午夜才能采摘,你可愿陪老道多住些时日”· ·“敢不从命”在心底默默算了下日子,嬴政的大劫是在明年七月,冬至采摘了那株草,炼化成丹最多半年,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进来吧·”老道轻叹道,转身进了茅庐,扶苏紧跟着走了进去,跪坐在老道对面的蒲团之上,端起为他准备的还冒着热气的茶,轻轻茶吹散袅袅热气,扶苏珉了一口,笑道:“还是熟悉的味道,扶苏可是数十年未曾喝过这茶了。”
 ·“这应该问你自己,老道一直住在这里,从未离开,你何时来寻老道寻不到”道人笑道:“不过是你不愿来罢了……”· ·“扶苏愧对先生,无颜再面对先生。”
扶苏垂眸苦笑·· ·“你还知道愧对于我扶苏你可知道,你假死脱身,为了取信那些使者,伤口至深,生死一线。
老道把你救活治好,花了多少心力你那时答应了老道什么甚至于再来一次,几十年都不曾来见我”道人突然站起身来怒骂道。
 ·道法自然,嬉笑怒骂皆随心·扶苏对于老道人的愤怒早有预料,安抚道:“先生,扶苏尊称您一声‘先生’,你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时,蒙您开导教诲,日日在您身边聆听道法奥妙,那几十年于扶苏来说是一生中最宁静快乐的日子,答应了您不会轻易放弃生命,却没有做到,扶苏实在有愧,但您知道,如果不那么做,扶苏将永生永世不能达成所愿”说道最后,扶苏神色甚至有些严厉冷酷,眼神中带着冷淡和嘲讽,也不知道在嘲讽谁。
这一刻,他像极了高高在上的始皇帝·· ·“哎……”老道叹道,重新跪坐于蒲团之上,“早知道瞒不住你……”· ·扶苏沉默半晌才道:“扶苏的身体扶苏知道,自从假死脱身蒙您所救之后,虽有心痛之症,日日夜夜不得安生,但数十年不曾老去的身体,不曾变过的容颜,扶苏若还什么都察觉不到就枉为那人长子这可是那人梦寐以求一辈子的事啊……长生不老,不代表不能受伤,不能死亡……我想见他,想得不得了……想得快疯了……”扶苏语带嘲讽,嗓音尖利,却在说道最后一句时哽咽得泣不成声。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对于你来说却是一道枷锁……扶苏,你何其痴愚”老道神色不免带上几分哀戚不忍。
“你这一世见到嬴政了,了了心愿,可安心随老道隐居”虽然知道答案,道人却还是忍不住再次问道··· ·“求先生宽恕……”扶苏伏地跪泣道。
 ·“诶……算了算了……你此时不答应就算了,反正你总有一天会来此陪老道隐居的……一个人实在寂寞得很啊……”说道最后,道人竟朝着扶苏眨了眨眼,语带狡黠,一派天真顽童模样。
“若真到了那时,扶苏必定来此长陪在先生左右·”扶苏坐起身来,黯然道,他当然知道,道人定是算到了什么,才如此笃定他会再来·“扶苏还有一事不明,求先生赐教。”
 ·“可是问你此生为何提前了一年多重生”老道抚着颌下白须笑道:“这个老夫也不太清楚,姑且推测一番,你随便听听就是了……你这身体实在特殊,多少人求不来的天生道体,天生就该入我道门修道,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被你这样糟蹋实在可惜。
每次你自杀身死,身体受到重创,自然需要时间恢复,恢复的时间就是逆回的时间·也就是说你只是以为你死了,可是你的身体并没有死,它在自我修复,修复需要的时间不一定,需要多少时间,就逆回多少时间。”
 ·“原来如此”扶苏叹道:“第一世,第二世皆是直接自刎,身体自我修复并不需要多少时间·所以回到了皆诏书前后。
第三世被箭杀,也未伤及要害内脏,是失血过多而死,此三世扶苏皆早死·第四世随你隐居,您虽然有意隐瞒,到最后扶苏猜到自己身体异于常人,想到岁月如此漫长,一时绝望,自缢而亡。
第五世听您教诲,广结善缘,修德积福·以为这样便可改变轮回的宿命,若是从此一了百了也是上天对扶苏的一种仁慈·若是……若是……上天怜悯,让扶苏再见活着的那人一面,便是让扶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死后入十八层地狱也是无怨无悔因为容颜不变,为避人耳目,扶苏还特意蓄起胡须,这满头乌发,也在漫长的绝望与希望中渐渐变白,也省了扶苏一番功夫。”
 ·说道此处,扶苏有些出神,记忆回到当皇帝那一世的最后,他连续三日梦到嬴政,剜心的痛楚,绝望的想念,让他在最后时刻选择吞药而亡,太痛了,实在太痛了,只要一想到再也见不到,连做梦都是奢望就痛到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所以说,前五世扶苏都是自尽,身体都未曾受到致命重创,所以所需时日尚短·第六世就不一样了,扶苏醒来发现还是在那一刻,认命了,想自刎,可是只要想到前几世的挣扎痛苦是如此可笑,就忍不住心中几世积攒的戾气与怨气,想着天地如此待我,我又何须仁待天地,于是……杀了许多人……最后被不知何人- she -来的箭贯穿心脏,那是的扶苏也着实疯魔了些,竟然直接把那箭拔了出来……想必,心脏肺腑也都被连带着被毁了大半……”· ·“扶苏,五脏六腑受到重创,修复时间自然要长些……”道人摸了摸扶苏的头发,安抚道:“很痛吧不过也因此因祸得福,见到了嬴政,开心吗”· ·“很开心……”扶苏闭眼,真的很开心,开心到至今都在怀疑,上天真的会待他如此好,为他达成所愿吗只怕是昙花一现吧所以,即使逆天改命,万劫不复,嬴政那条命,他也要定了· ·“开心就好……你醒来的时间是以接到诏书那一刻往前推,你没发现这件事对你影响太大了吗”道人继续道:“这是改变你一生命运最重要的节点,你要试着放宽心,别再想这件事了……扶苏,嬴政不是真的想要你死,他是在意你的……死前都想着要你回去主持他的丧事葬礼,他信任你,你要放过你自己……他这一生,从你出生起就对你寄予厚望,他为你取名扶苏,‘扶苏’,是花木名亦是武器名,是香草佳木,他是希望你文武双全,芝兰玉树。
他为你选择儒家的老师,不是说他不喜欢你,不喜欢儒家·是他希望你身肩儒法众家之长,就像韩非一样,师出自儒家荀子,却是法家集大成者……他把你贬往上郡戍边,是因为觉得你心慈手软,所谓慈不掌兵,他给你三十万精兵,是在锻炼你……他这一生,从没对膝下哪个公子公主如此用心过……”· ·“扶苏知道……”扶苏闭眼,却没挡住滑落脸颊的滚滚热泪。
 · ·作者有话要说:·秦时明月的时间线太乱了,我就按照历史写了·历史上秦始皇三十六年确实发生了三件怪事,然后陛下为了避祸就出巡了,结果驾崩在半路……秦时明月里荧惑守心已经出现了,我估计陨石事件和沉璧事件也不远了,据说之前秦时明月第六部的剧名就叫【始皇之死】· · · · · ·第7章 第七章·冬至午夜,扶苏跟着道人前往那根雪凝草生长之地,雪凝草,炼成的丹药叫雪凝丹,虽不能活死人肉白骨,却能在人将死那一刻把人给冰冻起来,不管多重的伤多重的病都有用,把人给冻住,维持着最后一点生命,扶苏才有时间去寻找救命的方法,哪怕百年,千年……· ·“这雪凝草十年发芽,十年成长,在第三个十年的冬至开花,花开一刻便会凋谢,花瓣晶莹剔透,薄如蝉翼,稍微一用力就会碎了,用手采摘的话,片刻就会化水而去。
所以不能用手,要用冰蚕所吐的丝制成的手套带着去摘,然后用千年寒玉所制成的容器装纳·”道人拉着扶苏絮絮叨叨,生怕扶苏一心急直接用手摘了·· ·扶苏哭笑不得:“您不记得了吗隐居那一世,您曾告诉过我,还说我运气不好,这花刚好在我来前一年冬至开过了……现在正好,我有幸亲眼目睹这奇异之花,也算不枉此生了……”就是因为这花神奇的药- xing -,扶苏才会在慌乱中想要要用藏冰把他父皇的尸体冷冻起来不至腐败恶臭……·· ·“这不是怕你冲动吗”道人哼了一声道:“你心心念念的嬴政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先生……”扶苏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严肃的看着道人道:“您可知,用了雪凝丹之后,该如何让我父皇苏醒”· ·“不知道”道人斩钉截铁的开口道,随即安慰道:“你也别急,人在你手中,你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去想办法救他,何必急在一时皇位你肯定是要继承的,不继承你哪来的人力物力去寻找救治之法,哪来的能力偷天换日盗出他的身体”· ·“扶苏受教了。”
扶苏有些不甘却无可奈何的答道·· ·走到地点,雪凝花已经亭亭玉立的傲雪盛放,花瓣就像道人所说那样晶莹剔透,薄如蝉翼,在冰天雪地中几乎要找不到,要不是有一丝暗香,扶苏都差点忽略此花。
 ·扶苏不敢动手,就由着道人摘下此花,炼制成丹·拿着雪凝丹赶回咸阳时,嬴政已经出巡三月有余,扶苏在咸阳暗中安排了一下人手以防有变,这才匆匆忙忙的循着东巡路线赶上嬴政的车架。
此时刚入夏,嬴政旅途劳顿已感染上风寒,却觉得是小病,没有想到要赶回咸阳,依旧按着既定路线不紧不慢的巡游·· ·扶苏快马赶至平原津行宫,此时嬴政的车队还未到,在行宫布置好一切之后,心急如焚的扶苏在接到嬴政将至的消息之后,立即丢下众人前行三十里迎驾。
 ·最先见到的不出意料是蒙毅,此刻蒙毅还未被嬴政派出祈福,依旧领着车队所有兵马,在嬴政马车旁边骑马守卫,扶苏还未行至车队前,蒙毅已当先打马把扶苏拦下,抱拳行礼后,恭敬的问道:“长公子怎么在此”· ·扶苏意识到了什么,急切的开口道:“烦请上卿蒙毅通禀,就说扶苏求见父皇。”
蒙毅显然有些犹豫,并未转身通禀,也并未让扶苏过去,“请公子见谅,陛下说过,至行宫前不见任何人·”· ·扶苏握住缰绳的手紧得发白,闭了闭眼,半晌才睁开道:“就请蒙上卿禀报陛下,说扶苏已有长生不老药的消息,如此,陛下一定不会怪罪上卿。”
 ·听闻扶苏此言,蒙毅瞬间警觉,一手不自觉的摸向腰侧长剑,道:“公子此言何意”· ·“父皇病了吧……”扶苏叹道,“蒙上卿就这么去禀报吧,父皇一定会见我的。”
 ·蒙毅松开握住长剑的手,道:“公子,蒙毅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蒙毅自是相信公子一片赤诚,忠孝仁义,但公子此刻突然出现在此,别说陛下,就连臣心下也不免疑惑。
如果下臣此刻替公子禀报,公子难免有‘窥伺帝踪’之嫌……”如此,还要禀报吗·听出蒙毅好心劝慰,扶苏苦笑:“多谢蒙上卿,还请上卿通禀。”
 ·蒙毅深深的看了扶苏一眼,道:“蒙毅这就去通禀,请公子稍待·”· ·扶苏默默的看着蒙毅离开的背影,他当然知道他此刻出现在这里有多疯狂,重病的人总是敏感多疑的,更何况那人本来就深沉莫测,谁知道嬴政会怎么想他为什么会知道他在此,又为什么知道他病了光这两点就足以让扶苏死无葬身之地。
如果再往坏里想,嬴政会不会觉得自己来此是等不及要当皇帝,想看看始皇帝怎么死什么时候死无论到最后嬴政的病有没有好,这猜忌便是种下了祸根。
 ·他的父皇不知道这一场病会要了他的命,也不知道他会崩于沙丘·但扶苏知道,所以扶苏不得不来,不管是为了什么,沙丘一定是不能去的·更何况,此时正值七月,天气酷热,再加上行路颠簸,对于重病之人无疑雪上加霜,平原津行宫虽然简陋了点,用来养病还是不错的。
 ·不久,蒙毅下令停下整个车队,带着召见扶苏的口谕,将扶苏带至其中一辆马车前恭敬的道:“陛下,长公子到·”· ·“让他进来。”
有气无力的嗓音淡淡的从车架中传出,片刻,一个白衣侍女打开马车车门后,跪着退至一边:“公子请·”· ·扶苏正要撩开下摆榻上马车,不想被蒙毅一把拉住,看着欲言又止的蒙毅,扶苏拍了拍蒙毅的肩,道:“上卿放心。”
 ·车内空间极大,装饰华丽,嬴政躺在最里面的榻上,盖着薄被,无数条下垂的流苏把车架分成两个空间,微微晃动间,隔着榻前的薄纱帐,扶苏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他的父皇,靠着车壁半卧在榻上。
 ·帐前同样跪坐着一个白衣侍女,小心翼翼的在身前装满碎冰的铜盆里浸润锦帕,半点声音也不曾发出·扶苏注意到侍女那双白皙细腻的手在炎炎夏日里已冻至通红。
 ·扶苏撩开下垂的流苏,走近床榻,以眼神示意侍女递过锦帕·侍女楞了一下,拧干净锦帕内的冰水之后,恭敬的双手递给扶苏后退至一边·· ·隐忍的咳嗽声从沙帐中传出,即使隔着沙帐,扶苏也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浑身颤抖着捂着嘴唇在强撑,以至于即使隔着车壁,外边行过的侍卫都不曾听见车内动静。
嬴政的自尊和威严不容侵犯,没人能见到如此狼狈的始皇陛下·· ·一只汗- shi -的手撩开纱帐,从内伸出,掌心指缝尤带着丝丝血迹,一向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五指,此刻无力的微曲着,带着高热的红。
扶苏见状,没有犹豫的轻握住那只手腕,用浸满冰水的锦帕一点一点细心的擦干净那少许的血水,然后轻柔的擦拭着手心手背,每根手指,确保没有一丝碍眼的血迹再在上面。
· ·握在掌心的手是如此滚烫,即使用冰水反复擦拭也不曾降下半点温度,扶苏双眼酸涩,觉得已经许久未曾发作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父皇……”干涩嘶哑的嗓音缓缓的开口道:“可有哪里不适”· ·“扶苏……”带着喘息,较于往常更加低沉缓慢的语调,嬴政淡淡的开口道:“你好大的胆子……”· ·“……”把手中脏了的锦帕递给侍女,扶苏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载未见,长进了不少……”嬴政抽回手捂住双唇又开始咳,半晌才道:“此刻见你,朕突然明白了许多事·那块玉璧,你曾经见过吧你去过东郡了可曾见过那石上刻字”· ·七月酷暑,炎炎夏日,扶苏瞬间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竟然如此猜忌他一把扯开挡住两人的纱帐,“父皇明鉴……”剩下的话在见到嬴政那一刻全都咽了下去,扶苏从未见过如此虚弱的嬴政……他的父皇,应当是高傲的站在众人之上,手持长剑,俯视众生。
此刻却满身冷汗,鬓发散乱,几缕银白夹杂在满头乌发中,面容憔悴,微微喘息·· ·察觉扶苏动作,嬴政抬眸看向扶苏,虽然被病痛折磨至斯,嬴政的眼神依旧是锐利而高傲的,一如刚出窍的利剑般锋利,带着审视与戒备。
“扶苏,你太心急了……朕还没死呢容不得你放肆”说着反手从枕下抽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在扶苏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抵在扶苏颈边笑道:“朕还未立太子,扶苏,你就不能再等等”重病濒死之人本能的戒备着一切,特别是面对着能继承他一切的那个人,像是被侵犯了领地的病虎。
 ·扶苏没有在意颈边匕首,反而转头冲着扯上两个侍女喝道:“滚”· ·两个侍女浑身发抖跪伏在地,却纹丝不动,像是没听到扶苏的话一般。
 ·扶苏正要发怒,没想到反而是嬴政开口了:“出去·”想必是刚才的爆发耗尽了嬴政最后一丝心力,此刻他靠回车壁,放下手中匕首,冲着侍女说道,声音低沉缓慢,却不容置疑。
 ·“诺·”两个侍女同时应诺道,跪着退后下了马车·· ·“此时可以说了吧”嬴政喘道:“长生不老药在哪”· ·“父皇……”扶苏俯身拧干一块锦帕轻声道,“没有长生不老药……”拧干的帕子被扶苏展开,一点点擦去嬴政额头颈边冒出的冷汗。
 ·“朕就知道……”听闻此语,嬴政也没多大失望,像是早就看透了般,“朕找了半辈子的东西,岂能被你如此轻易的找到……”· ·“扶苏……”嬴政缓声道,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去叫赵高过来。”
 ·扶苏没动,他只是柔声开口道:“父皇可饿了,想吃点什么”· ·嬴政冷笑:“不想要这江山了”· ·没有长生不老药,扶苏知道嬴政断绝了最后一丝希望,让赵高来是想要立遗诏的意思。
曾经也当过皇帝的扶苏知道,他的父皇这是觉得他在逼宫了,但是他又是最适合继承皇位的那个,所以虽然心怀怨怼,却也顺水推舟·· ·扶苏叹道:“朕巡行天下,祷祠名山诸神以延寿命。
今扶苏与将军蒙恬将师数十万以屯边,十有余年矣,不能进而前,士卒多耗,无尺寸之功·乃反数上书直言诽谤我所为,以不得罢归为太子,日夜怨望·扶苏为人子不孝,其赐剑以自裁!将军恬与扶苏居外,不匡正,宜知其谋。
为人臣不忠,其赐死,以兵属裨将王离·”· ·“扶苏,你什么意思”嬴政猛的看向扶苏,斥道,“胡言乱语些什么”· ·扶苏微微笑了,柔声道:“父皇,这江山,儿臣不想要……”· ·嬴政显然不信,扶苏接着道:“因为,这江山,这皇位,儿臣也曾坐过数十年……”· ·“怎么可能”嬴政皱眉道,“扶苏,你发什么疯。”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扶苏轻笑,伸手擦去嬴政再度溢出的冷汗·“父皇想听,儿臣总会告诉你的,只是此刻不是时候。”
 ·嬴政看了扶苏许久,像是在衡量他的话是真是假,半晌才高声对着外边侍卫道:“去平原津行宫·”说完也没在看扶苏,垂眸缓声道:“扶苏,朕还有多少时日”· ·这回轮到扶苏惊讶了,他没想到,他的父皇竟如此聪慧,聪慧到不像个人,他应该是猜到了什么才会如此询问。
 ·“果然……”嬴政缓缓的笑了,“朕不过是随便一试,扶苏,你还知道什么”· ·外面侍卫听从吩咐,马车队再起起行,嬴政也没让扶苏下去,只是淡淡的接着说道:“朕之前认为定是你在朕身边安插了女干细,才对朕的行踪病况了如指掌。
此刻看来并不是如此,你说你曾当过皇帝,必定是接了这大秦的江山·那段诏书颇像朕口吻,朕亦有过让你去上郡戍边的想法·想来便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吧”· ·扶苏饶有兴致的看着嬴政,笑道:“父皇,您还猜到了什么”· ··“你做了什么让朕不能容忍的事,朕将你赐死,你不愿,举兵篡位谋反,不过,想必那时朕也已经不在了吧”· ·“父皇为何会如此想”· ·嬴政淡淡的看了扶苏一眼:“朕若在,借蒙恬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反。
朕若在,这天下谁敢反”· ·扶苏爱极了嬴政此时自信到狂傲的模样,“还有呢”· ·“还有”嬴政疑惑道。
 ·“父皇,您不妨猜猜,儿臣到底做了什么让您不能容忍的事”扶苏从未如此轻松的和嬴政谈过话,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时的嬴政当真像个和儿子谈心的父亲,前所未有的耐心与坦诚。
 ·嬴政沉默,“这个问题,朕不想再谈·”· ·不知道为什么,扶苏一瞬间觉得他的父皇,似乎知道了什么,这种感觉,让扶苏浑身汗毛倒立,害怕的全身发抖,却又诡异的激动万分,幸福而满足。
那似乎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巨大宝藏,藏着扶苏梦寐以求的所有,可是又危险万分,藏在悬崖的边上,无数机关林立,只要一不小心就会跌落悬崖,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 · · · · ·第8章 第八章·  扶苏控制住自己纷乱的思绪,抬手试了试嬴政额头的温度,即使被冰水不停的擦拭降温,依然滚烫。
唇边干涸开裂,偶尔止不住的咳还会咳出些许暗色血块·· ·赢政无力的抬眸瞥了一眼扶苏,然后自顾自的躺下,他太累了,全身都痛,没有心思也没有精力去和扶苏互相猜忌。
闭目假寐道:“一切等到了平原津行宫再说·”· ·扶苏温顺的给嬴政拉好薄被,跪坐在榻前,时不时的拧干锦帕给嬴政擦拭降温,带着碎冰的水一旦融化变温,扶苏就会重新换上一盆,亲手做这些侍女才做的事,扶苏没有丝毫委屈不甘,心境前所未有的平和。
 ·“父皇如此信任儿臣,不怕儿臣对父皇不利吗”若是往常,面对威严霸气的嬴政,扶苏是万万不敢说出这等玩笑话·此刻也许是气氛太好,以至于忘了自己身份,竟说出这等大逆不道之言。
 ·“扶苏,你没那胆子·”嬴政低沉缓声开口道,甚至连双眼都不曾睁开·· ·“那为何之前父皇在见到扶苏之时,会认为扶苏想要谋害您篡位”扶苏控制不住自己的疑惑,再次开口道。
 ·“朕……”嬴政缓缓的睁开双眼,沉沉的看向扶苏,双眸直视扶苏双眼,似乎从心底把扶苏看穿,“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扶苏好奇道。
 ·嬴政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接着说道:“一个从东巡开始就开始在做的梦,只是近日里越发频繁·”· ·“是同一个梦”· ·“是的。”
 ·“梦到了什么”· ·“死亡·”· ·也许一开始只是闲聊般的漫不经心,可是在这一问一答中,扶苏猛的意识到了什么,“谁死了”· ·“朕。”
 ·扶苏的双手,又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想再问下去,可是不敢·· ·嬴政盯着扶苏双眼缓缓的笑了,“看来是真的了……”带着叹息一般的语调:“扶苏……公子扶苏……苏儿……你可是带兵来了”· ·“是……不过……”扶苏有些慌乱的开口,想要解释些什么。
 ·“别急着解释,朕没有责怪你什么,你做的很好……”嬴政移开目光,暗想道,还真是大限将至,人也变得格外软弱·“丧事还是由你主持吧……已经做过一次的事,这次一切照旧就可以了。”
 ·扶苏一把抓住嬴政的手,哽咽道:“不,不会吧,儿臣不会让父皇有事的……”也就是在这一刻,扶苏忽然明白了一切,见面之初,嬴政的种种行为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说‘扶苏,你太心急了……朕还没死呢容不得你放肆’他也说‘朕还未立太子,扶苏,你就不能再等等’因为早已预见了死亡,所以显得格外从容。
 ·“苏儿……你天- xing -仁慈,若是接掌了这大秦江山,就万不可如此了……”嬴政低声道,带着慈父般的敦敦教诲:“管仲病榻论相,非人情者不可用,君子不可用。
李斯,赵高之流,非君子也,朕却用他们,重用·是因为他们确实有才,大才·而他们怕朕,因为怕,所以朕在一日,谁也翻不了天去·你初登皇位,人心思变,臣强主弱,主弱国疑,不详。
李斯好名利,你可先以名利许之,拉拢收心·李斯有才,自会想法子帮你·日后是杀是用,你自己斟酌·赵高罗网乃帝国凶器,凶器两刃,你若掌握不住,伤人伤己,利用章邯自可除去。
蒙氏忠诚不可为虑……咳咳……胡亥……是朕幼子……朕很喜欢,让他陪朕去吧……”· ·“父皇……”扶苏一直默默的听着,不曾打断嬴政,直到嬴政说完,扶苏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您说了这许多,可曾想过,儿臣并不想要”· ··“不想要”嬴政皱眉,“朕的江山你不想要那为何带兵来此”· ·“儿臣前世带兵来此,不为江山,是为了您……”扶苏叹道:“儿臣再不孝,也会想法让您入土为安。”
 ·重病之中的嬴政,有些迟钝,半晌才道:“原来如此,想来,没了朕压着,倒是什么牛鬼蛇神都跑出来了·”· ·“扶苏……朕并不想死……”随着这最后一句,嬴政彻底没了声息。
 ·扶苏慌了:“父皇父皇”扶苏全身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不可能,这不可能最少还有七天,他还能活七天颤抖着伸手,扶苏摸着嬴政虽然虚弱,却依旧持续跳动的脉搏,俯身听着那有些快的心跳,再试了试嬴政的额头,温度总算降下来了。
 ·拉好薄被给嬴政盖好,扶苏送了一口气,在摇晃的车架中缓缓站起,一时间竟心力交瘁,头晕目眩,看不清东西,放下薄纱,扶苏跌跌撞撞的上前打开车门,六匹骏马拉着巨大的铜车不停的向前飞奔。
扶苏伸手招来蒙毅疲惫问道:“蒙上卿,到平原津行宫还有多久”· ·“启禀公子,不足半个时辰便能赶到,陛下……”· ·看着欲言又止的蒙毅,扶苏微微笑道:“没事,睡着了……父皇这几日,可曾吃过什么”· ·“陛下已有数日未食。”
蒙毅显得忧心忡忡,“陛下厌恶别人说死字,所以没人敢说话,公子,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可能撑不过这一关了……您要早日做好准备……”· ·“大胆蒙毅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说话陛下万年无期,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是天命之子,岂会轻易离开人世”话是这样说,扶苏也并未大声喧哗,只是在蒙毅身前小声斥道,一是不想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嬴政,二是扶苏自己也怕,尽管他有保命的灵药,但是万一嬴政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去了,那他这一生也就白费了。
 ·蒙毅并没有被扶苏吓到,但也不再多说些什么,只是抱拳行礼道:“诺·”· ·到是自己把自己吓到的扶苏慌忙的赶回嬴政床边,直到跪坐在榻前握住嬴政的温热的手,才放下心来。
 ·至平原津行宫,扶苏吩咐所有人停下之后才叫醒嬴政·亲手替嬴政换下汗- shi -的内衫,束好发髻,换上便服,这才扶着嬴政走下马车·· ·才下马车,嬴政就甩开扶苏搀扶的手,步伐缓慢却稳健的行在众人之前,不漏半点病态,这下忧心忡忡的不止蒙毅,连扶苏也疾走几步,在离嬴政半步的距离提心吊胆的跟着,就怕嬴政一时撑不住,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半路。
消息如果传出去,帝国震动,人心思变,六国刺客纷沓而来,诸子百家骚乱不休,至于咸阳帝都那边,他的那些个弟弟妹妹,各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显然,嬴政也知道这整个大秦帝国的安危皆系于他一身,他现在还不能死,至少要到咸阳安排好一切在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强撑着,硬是走到了扶苏安排休息的卧室,到没人时,嬴政一进门,就扶着门框,浑身颤抖的捂住嘴唇·可是还是捂不住,不像之前只是断断续续的咯出血丝血块,此次竟是鲜红的热血从指缝中不停的溢出,片刻地上便多了一滩血泊。
 ·扶苏大惊失色,扶住已然半昏迷的嬴政行至塌边,吩咐侍女去请医官,拿帕子打水,在医官还未赶至之时,扶苏已然把嬴政抱在怀中,一手扶着一手拍背,嬴政呕出的血打- shi -的扶苏胸前的衣服,扶苏越加慌乱,装有雪凝丹的瓶子已拿至手中,只等一个不对,就倒出雪凝丹塞进嬴政口中。
 ·医官赶至时嬴政已经失去意识,见此情形,还未把脉,就直接抖着手从药箱总拿出一株成人手臂粗的血参,切了厚厚一片,递给扶苏:“公子,请速塞至陛下口中。”
 ·扶苏的手也在抖,按照医官所言把血参塞进嬴政口中,见嬴政平静下来,才让医官上前把脉·此时,扶苏才发现,嬴政高热已然全部退去,只剩一身冰凉。
 ·“公子,陛下久病未愈,此刻体虚欲脱,肢冷脉微,脾虚食少,肺虚喘咳……”· ·“说重点”打断医官的絮絮叨叨,扶苏怒道。
 ·医官很想直接来一句:准备后事吧·可是想到嬴政和扶苏的身份,只得转身拿出那株血参,恭敬的说道:“公子,这株千年血参献于陛下,切片含入口中,至无味方可取出再换一片,如此,方可保命。”
 ·“血参用完了呢”扶苏轻声道·· ·“……”扶苏的话似乎吓到了医官,医官匍匐在地,拼命磕头,却不敢说话。
 ·扶苏闭上双眼,挥了挥手道:“我不为难你,下去吧·”· ·万金难求的血参被扶苏切了小半,吩咐侍女炖至软烂,碾成糊状,扶苏坐在榻边,扶起昏迷不醒的嬴政,一点一点的喂食进去。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嬴政受此病痛折磨,可是,他与嬴政相处时日如此之短,短到仅剩数日,他还有许多话未和嬴政说,扶苏舍不得,舍不得自此就让嬴政一睡不醒,等待着漫长的毫无希望的苏醒。
就让他任- xing -一次吧,至少,至少在血参用完前,他可以在嬴政身边照顾他,和嬴政说说话,在以后的日子里,有多余的记忆供自己慢慢缅怀·· ·嬴政是在半夜醒来的,刚醒来就见扶苏趴在榻边,嬴政本不想惊动扶苏,可是想着扶苏这姿势睡着肯定不舒服。
于是拍了拍扶苏的头道:“扶苏,醒醒,回去睡·”· ·扶苏迷迷糊糊的站起身来转身就要走,刚打开房门被冷风一吹,回过神来重新关上大门,回到嬴政身边道:“父皇可想吃点什么”·· ·嬴政道:“几时了”· ·扶苏转头看了看滴漏,道:“刚到寅时。”
 ·嬴政低头想了想道:“去睡两个时辰,辰时出发,回咸阳·”· ·“父皇”扶苏有些薄怒,低声喝道:“您的身体此刻不宜赶路。”
 ·嬴政抬眸看向扶苏,冷冷的开口道:“扶苏,记住你的身份”顿了一下,接着开口道:“你不是不想要这江山吗这偌大的帝国,总要有个人接手。
胡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朕还有其他公子,还怕选不出一个能担当大任的”· ·早知如此这人一时的软弱让扶苏失了分寸,忘了他是大秦的始皇帝,忘了此人是如何的刚强坚毅,不落人下,不受威胁。
 ·见到扶苏沉默,嬴政突然道:“扶苏,你是否能告诉朕,为何人人垂涎帝国王座,你不想要”· ·扶苏垂首轻笑出声:“这帝国……与我何干”· ·“放肆”嬴政低喝道:“你是大秦的长公子,朕的长子,何以无关”· ·“父皇……”扶苏笑着从怀中逃出一把匕首,在嬴政警惕的目光中狠狠的扎穿了自己的手臂,拔出匕首。
抖着受伤的手伸到嬴政面前,道:“父皇请看,这就是您遍求不得的长生不来之躯……”· ·嬴政的目光移至扶手手臂,随即大惊失色的一把抓住,厉声道:“伤口呢”· ·“伤口”扶苏笑了。
“当然是好了……”· ·瞬间,嬴政看扶苏的目光就变了,有些贪婪,有些嫉妒,最多的还是恍然大悟·“你是谁”· ·“儿臣是扶苏,您的长子扶苏……”扶苏笑道:“一个活了很多很多年的扶苏,一个游荡在世间的厉鬼……”· ·“你想要什么”收拾好惊讶之情,嬴政重新戴上帝王的面具,暗中衡量得失。
 ·“是你想要什么……我的父皇……”扶苏的声音带着蛊惑,犹如引诱猎物进网的狡猾猎人·· ·“朕想要什么”嬴政低声道:“你不是很清楚朕想要长生不老,朕想要大秦的江山永固,绵延万载,朕想要天下顺从,万民归心……”· ·“父皇,儿臣这里有一颗丹药……”扶苏从怀中拿出一个寒玉制成的小瓶子,放在嬴政手中,“不是长生不老药。”
 ·嬴政捏紧瓶子道:“是什么”· ·“雪凝丹,天下仅此一颗……”扶苏笑道:“儿臣不远万里为您求得,这药,能保您不死,但它有个坏处,就是吃下去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嬴政冷笑,随手扔掉玉瓶:“怕是今后就要一睡不醒了吧……”· ·这下扶苏慌了,手忙脚乱的接过玉瓶,这寒玉瓶易碎,一旦碎了,雪凝丹掉落在地,半刻钟不吃就会化水消失,他到哪去找第二颗。
 ·扶苏慌乱紧张的表情让嬴政笑了,重新掌握了谈判的主动权,从一开始就落于下风的他,此刻终于找到了扶苏的弱点·“扶苏,你终究还是太嫩了……过早的暴漏底牌乃是不智之举。”
 ·扶苏握紧了手中玉瓶,沉默不语,他输了,或者说,他从来没赢过·因为他的筹码一直不在自己身上,在嬴政手里·这种情况下,如果嬴政不知道自己捏着什么,那他还可以放手公平的一搏,但此刻嬴政显然已经意识到了。
 ·“朕这条命……扶苏你,比朕还紧张……”· · · · · · ·第9章 第九章·“朕这条命……扶苏你,比朕还紧张……”· ·“……”· ·“扶苏……苏儿……”嬴政笑道:“要朕吃这药,也不是不可以……朕要你当皇帝,保大秦国祚绵延至少千年,你可能做到”· ·“父皇……您这是在逼我……”扶苏脸色惨白,满脸绝望,“您竟如此逼迫儿臣,整个春秋战国时期统共五百余载,我大秦立国也不过如此,您竟然要我保它千年这世上哪有不灭的王朝,哪有不败的国家”这帝国,早该亡了· ·嬴政好整以暇的看着扶苏道:“所以,朕只是要求你保它千载岁月,千载过后,谁是谁非,朕也看不到了。”
 ·“好……”被逼至绝境的扶苏惨然道:“父皇,您可真狠呐……”他永远学不会该如何去忤逆他,拒绝他。
 ·绝望的扶苏似是触动了嬴政那颗铁石心肠的心,他移开视线,开口道:“这次醒来,朕自觉浑身轻快了许多,你给朕吃了什么”· ·“血参,半棵血参。”
扶苏握紧手中玉瓶,像是握住了无价的珍宝,像是握住了嬴政的命·· ··“也就是说还剩半颗……”嬴政沉吟:“能用多久”· ·“一日数片,最多五日。”
 ·“朕还能活五日”· ·“是……”· ·“扶苏,你也不必如此委屈,朕若一睡不醒也就罢了,若是有幸醒来,朕答应你一件事。”
张弛有度,恩威并施,嬴政做的轻车熟路·把人逼至绝境了,总要给跟救命稻草,有个希望,这千载漫长的岁月总归要好熬一些·说白了,嬴政根本不相信他还能醒过来。
 ·“当真”· ·“当真·”· ·“任何事都可以”· ·“任何事都可以。”
 ·滚滚热泪顺着眼眶滑落,扶苏仰头,试图让眼泪不要流得那么多,那么快·“如此,就足够了……”再多的委屈也就不再是委屈,再多的痛苦也就不再是痛苦,再多的等待也就有了方向,余生也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 ·扶苏推开房门,背对着嬴政道:“父皇,你喜欢我吗”· ·“喜欢……”嬴政闭上了双眼,道:“很喜欢……”怎么可能不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想要把最好的最珍贵的江山都给他。
可是这种喜欢也只是纯粹的父亲对儿子的喜欢·· ·两人都知道,彼此的喜欢不是对方想要的那种,可是,话也只能说到这了·再说下去,就要越过某条禁忌的线了。
 ·“若是,扶苏提出的要求,父皇办不到,那应当如何”· ·“君无戏言·”因为知道扶苏会提出什么要求,所以嬴政不会办不到,那是最容易的,也是最艰难的。
 ·“儿臣还是先说了吧,也给父皇您做准备的时间,免得您将来做不到……”扶苏幽幽的笑了,带着怨恨和自嘲,却又忍不住满怀希冀:“我要您的余生皆有我的存在。”
 ·“扶苏啊……”嬴政叹道·“朕答应你·”· ·扶苏走出房间,甚至有意识的把门关上,然后背靠着大门滑落在地,捂住双唇失声痛哭,心痛之症来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他知道,他的父皇面容虽然依旧年轻,可他此时已然四十有九,即使以后解了雪凝丹的药效醒来,还能活多久十年十五年二十年人活七十古来稀……以千载岁月来换嬴政并不确定的短短二十年的陪伴,值得吗不值得可是,明明知道不值得,当嬴政答应的那一刻,扶苏竟觉得此生足矣,所以,值不值得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何其……痴愚……· ·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扶苏跌跌撞撞的走向厨房,那里有一锅他亲手炖的汤药,按照医官的方子,大把大把的万金难求的补药被扶苏眼都不眨的丢进去。
 ·慢火细炖整整十个时辰,扶苏盛好一盏,待到温凉,才端至嬴政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医官下方子时曾说:这是良药,是补药,但是对于重病之人亦是猛药,虽可减轻一时之痛,对嬴政身体却是有损的。
但是对于扶苏来说,嬴政的身体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能否减轻那磨人的病痛才是关键·· ·药端至榻前放下,扶苏撩开垂下的纱帐这才发现不对,短短时刻又睡着了的嬴政此时睡得并不安稳,他皱着眉头,大汗淋漓,辗转反侧,焦躁不安。
 ·“父皇,醒醒,您这是怎么了”扶苏有些惊慌的伸手拍了拍嬴政的肩背·· ·醒来的嬴政有些恍惚,似乎还沉浸在梦中。
 ·扶苏见嬴政醒了,放下心来,端起药盏,小心的放在嬴政手中,柔声道:“父皇,该喝药了·”· ·渐渐清醒的嬴政摩挲这药盏边缘,望着黑色的汤药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倒影,缓缓的开口道:“朕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 ·“咸阳宫的大火……”嬴政抬眸看向瞬间神色惨败的扶苏说道:“你知道朕在说什么,是吗”低沉缓慢的语调犹如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 ·嬴政冷笑:“熊熊大火三月不息,天地好一片赤红色,大火中,到处可见焦黑的尸首和断裂的兵器……扶苏……朕的好儿子……难道你不该给朕一个解释吗”· ·“……”扶苏惨白着脸色闭目不语。
 ·随着一声脆响,嬴政暴怒的声音传至扶苏耳中·“解释”· ·扶苏猛的睁开双眼,避开暴怒的嬴政,慌乱的伸手捡起地上的碎片,道:“厨房还有,儿臣再去盛上一盏,这药能镇痛,能让您好过许多。”
 ·嬴政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拉住扶苏的手,急怒攻心道:“告诉朕朕的大秦帝国怎么会亡”·扶苏按住嬴政的手安抚道:“父皇,不会的,有儿臣在,大秦不会亡的……相信儿臣,那不是真的,只是个噩梦……”· ·一把甩开扶苏的手,嬴政深深的看向扶苏,看了很久很久,突然道:“扶苏,朕要你发誓,力保大秦江山永固,国祚绵长”·· ·紧接着嬴政的话,扶苏毫不犹豫的开口道:“扶苏发誓,力保……”· ·“以朕的- xing -命起誓若大秦帝国亡于你手,朕将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 ·“父皇……”睁大了眼,扶苏不可置信的看向嬴政,“这怎么可以……”· ·“说”· ·万般苦涩尽在心头,扶苏艰难的开口道:“扶苏……发誓……”沙哑的嗓音传至扶苏耳中,扶苏觉得那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声音。
 ·“若大秦亡在扶苏手中,始皇帝……嬴政……”这短短十数字从扶苏口中吐出,已不止是沙哑,它在颤抖,它开始破碎·· ·“死无葬身……之地……永世不得超生……”最后半句说出,扶苏跌坐在地,心力交瘁,满口都是浓重的血腥味。
 · · · · · ·第10章 第十章·同样耗尽了所有心力的嬴政倒回床榻,迅速褪去血色的苍白指尖颤抖着指着扶苏,语调不稳的说道:“快去传赵高,李斯及所有随行官员……”· ·扶苏慌乱的拿出一片厚厚的血参,竟比嬴政还抖得厉害,塞进嬴政口中之后才凄厉的朝着门外喊道:“来人传医官传赵高李斯及百官见驾”· ·在外人即将到来的短短间歇,扶苏甚至不敢上前半步,去触碰挣扎在生死边缘的嬴政。
那个噩梦,是嬴政的催命符,同样也是扶苏的·· ·“扶苏……别怪朕……朕知道你恨……”缓过气来的嬴政吐掉口中药味仍重的参片,“朕知道,是朕把偌大的大秦帝国变成朕一人的私有物,变作手中最贵重的珍宝玩物……它太贵重了……朕在,自会想法护住它,朕一亡,觊觎它的人太多了……珍宝易碎,即使你再痛恨它,也定要好好保护它……”· ·“……”是的,扶苏痛恨这个国家,恨到极致。
这个国家,是束缚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枷锁,是背在身上就甩不掉的沉重包袱,是阻隔在他和嬴政之间最宽广的深渊,是承载名为权利的毒/药的容器,是人人想要他却避之唯恐不及的天地熔炉,是大海深处波涛汹涌的漩涡……· ·“朕亲手打造的大秦帝国,不能就这么毁了……”嬴政喘道,神色显示出前所未有的悲痛,这个擅于隐藏情绪,心思诡秘深沉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情绪外漏“朕为这个帝国付出了所有,统一之前,嫪毐,吕不韦,成蟜之流,欺朕年少,接连叛乱,就连那个女人也背叛朕还给朕生了两个便宜弟弟她要朕死她竟然忘了朕亦是她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下的亲子她竟然忘了朕才是和她在赵国寄人篱下相依为命十年的亲生儿子”· ·“统一六国之后为了大秦的统治,朕也曾愿意接受百家思想学说,改变既定国策,动摇立国根本,建立博士制度,允许其余六国百姓自食其田……可那群腐儒不识好歹,思念旧主,一心想要复国,想要分封,一直认为大秦乃野蛮之人,虎狼之国,甚至从心底看不起朕,不愿为朕所用,朕泰山封禅,这些人不愿意出力也就罢了,朕不用就是了,可这群人竟公然讥讽于朕……朕岂会如这群人所愿他们该死泰山封禅,途遇暴雨……连上天都不承认朕……朕偏不认命偏要强求朕要朕的大秦传至二世,三世,乃至万世”· ·之前的嬴政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此刻竟然一口气说出如此多的话,扶苏脑子里闪过‘回光返照’四字,强自按下慌乱的心绪,握紧手中装有雪凝丹的瓶子,有救的……能救的……· ·【始皇即帝位三年,东巡郡县,祠驺峄山,颂秦功业。
於是徵从齐鲁之儒生博士七十人,至乎泰山下·诸儒生或议曰:“古者封禅为蒲车,恶伤山之土石草木;埽地而祭,席用菹秸,言其易遵也·”始皇闻此议各乖异,难施用,由此绌儒生。
而遂除车道,上自泰山阳至巅,立石颂秦始皇帝德,明其得封也·从□□下,禅於梁父·其礼颇采太祝之祀雍上帝所用,而封藏皆秘之,世不得而记也··始皇之上泰山,中阪遇暴风雨,休於大树下。
诸儒生既绌,不得与用於封事之礼,闻始皇遇风雨,则讥之·】· ·“苏儿……朕也知道,这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没有不败的国家……朕不求大秦帝国千秋万载,百世长存……只求它不会二世而亡,天下讥之……人到齐了吗”·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扶苏,众臣来了没有,他父皇怎么会看不到“父皇”· ·“慌什么”嬴政挣扎着坐起身来,边咳边笑道:“朕看不到了,也等不起了……拿笔和竹简给朕……”· ·着长公子扶苏,即皇帝位。
与丧会咸阳而葬·· ·十七个字,嬴政抖着手写了一刻钟·刚写完,还未等到众人至,嬴政便直接倒在榻上,大口大口的吐着血,片刻便染红了枕被。
 ·扶苏上前一步就要把雪凝丹塞至嬴政口中,却被嬴政沾满鲜血黏腻的手抓住·知道此时的嬴政虽然已经不能说话,也看不见了,但本能的戒心还是让他抗拒着周围靠近的一切,扶苏抖着嗓音哄道:“父皇,是儿臣,您累了,快睡吧,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就在嬴政松手那一刻,扶苏快速的把雪凝丹塞进嬴政口中,把人抱在怀中,一手捂住嬴政双唇,避免丹药被呕出的血带出,哽咽道:“咽下去啊……快咽下去啊……父皇……听话……”·· ·随着嬴政的喉结轻轻滚动,扶苏松开捂住嬴政双唇的手,一时间竟有些怔忪,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嬴政能活下去了,他就也能活下去了……此时,扶苏才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是冷透了干涸了的血迹。
有些迟钝的扭头,看到眼前跪满一地的人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公子”章邯站在扶苏身前抱拳再一次行礼唤道·· ·“啊……”扶苏恍然大悟,“是章邯将军啊……你怎会在此”· ·章邯无奈的扭头看着跪满一地被影密卫控制住的大臣,这扶苏公子一心扑在陛下身上,怕是连他什么时候来的,做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公子,下臣数日前曾接到陛下密旨,命令下臣放下一切带着影密卫尽快回到陛下身边。
下臣今晨刚到就赶来参见陛下,不曾想众臣见此情景竟以为公子有害陛下之心,公子仁孝至善,怎会如此下臣就自作主张把人全部扣下,等待公子发落。”
几句话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后,章邯就站在一边等待扶苏下命令,不出意外,扶苏将是他下一个主子了·· ·扶苏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父皇叫你来的啊众位大臣……就先替为父皇守灵吧……”联系嬴政之前曾说过的话,扶苏几乎可以断定,在嬴政梦到他身死之时,自己意图不明的带兵前来之后,立刻就发密旨给章邯,让他带着影密卫过来牵制自己,毕竟保护巡游车队的侍卫还是少了些。
 ·此时药效已经起作用了,嬴政不再吐血,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冰冷下去,双唇青紫,指尖苍白,呼吸心跳几近于无,纤长细密的睫毛上甚至开始浮起一层冰霜。
轻触嬴政冰冷的脸颊,扶苏笑道:“如是儿臣真要谋反,此刻恐怕已然身首异处了吧……”章邯接到的密旨,可不会只有速回,恐怕还包括了随机应变便宜行事之类的旨意,甚至说得可怕一点,危机之时诛杀‘叛逆’扶苏之权恐怕也给了……· ·扶苏瞥向一边巍然不动的赵高和跪在地上的李斯,赵高估计也是见着了那张密旨,才如此不动声色,毕竟赵高身边的六剑奴可不是摆设,不会眼睁睁的看着章邯扣下众臣而不反抗。
至于李斯,因为父皇死的太突然,还来不及站队吧医官献血参之事不出意料,半个时辰内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所有人都以为父皇还能再拖几天,没想到竟在第二天早晨就崩了,连父皇自己也没想到吧·“怎么不见蒙毅上卿”扶苏叹道:“可是回咸阳去了”· ·“是的,公子。”
李斯想是已然做好了决定,镇定的开口道:“昨日众人刚至平原津行宫,蒙上卿就拿着陛下的密旨回咸阳去了……”· ·“果然……父皇您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扶苏放下嬴政,跪在榻前叩首,高声道:“恭送皇帝陛下升天”官拜上卿,地位相当于丞相,又忠心耿耿没有明显人格缺陷的蒙毅蒙上卿,可是回咸阳主持大局稳定朝政的最佳人选,蒙毅昨日下午走,章邯今早就到了,原先用于牵制自己的影密卫,转头就可以去牵制赵高罗网,为自己铺平继位皇帝的道路,真是好算计……· ·“恭送皇帝陛下升天”不管心思如何,表面上众人一致悲痛,随着扶苏高声大呼道。
 · · · · · ·第11章 第十一章·没有丝毫耽搁,扶苏手持嬴政亲手所书的即位诏书,当日下午就驱车奔往咸阳,因着这一次嬴政只是假死,身体被雪凝丹冰冻得很好,不像前次那般濒近腐败的边缘,扶苏也就省了许多功夫,甚至没有直接转道去骊山皇陵。
 ·毕竟也是当过几十年皇帝的人,该如何做,扶苏烂熟于心,赵高的罗网和章邯的影密卫互相牵制,拉拢李斯也相当简单,李斯的女儿是他的姬妾,直接升为皇后,没有人能拒绝这种殊荣。
【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史记·李斯世家》】至于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扶苏也没有亏待,赐号夫人,地位仅次于皇后·【始皇不喜扶苏,扶苏问计于姻伯王贲。
(王贲是王翦的儿子)】· ·  其余弟弟妹妹,扶苏皆是厚赏安抚,安排实事,互相牵制·至于嬴政特意提到要其陪葬的胡亥,扶苏也没有过多的为难他,只是将其软禁,派和罗网不和的影密卫亲自看管。
毕竟那也是他的亲弟弟,是嬴政很喜欢的小儿子·只要闹得不太过分,扶苏皆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能过去就过去·没有赵高支持,没有实权的胡亥不足为虑。
 ·处理好一切,扶苏在嬴政下葬之前,用一具极为相似的尸体把嬴政换下,藏在寝宫下的密室里·关于嬴政的一切,扶苏都不愿意假手于人,每日忙碌之余也不会忘了去密室呆上片刻,去和他父皇说说话,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在絮絮叨叨,自言自语。
偶尔会呆到忘了时间,回过神来已经到了该上朝的时候了·如此一藏数十年,在扶苏假死脱身之时被一道带走,放在无名老道人之处,拜托其看顾·· ·扶苏不能一直当皇帝,一个常人,不可能活得太过长久。
事出反常必有妖,扶苏懒得解释,安排好即位人选之后就假死脱身·因为答应了嬴政,此后数百年里,扶苏以不同的身份在大秦将倾时现身,力挽狂澜扶持着这岌岌可危的帝国。
或是抵御外敌战功赫赫的将军,或者朝堂上权倾朝野匡扶朝政的大臣;曾当过皇帝的老师,也曾当过弄权换帝的佞臣……· ·大多数情况下,扶苏扮演的这些身份都是不得好死的,也幸而扶苏有不老不死之躯,即使身受致命之上,只要不是立刻死去,总能恢复……更何况,扶苏不能死,不想死,死了之后固然能再来一次,但他已经没有心力去再要一个陪伴的承诺了……· ·“明日就是你和嬴政千年之约到期之日,还没放弃吗扶苏”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老者穿着简单至极洗得发白的道袍,前后各有一个五行八卦的- yin -阳鱼,手执一把拂尘,脚踏七星履站在扶苏身后叹道。
· ·“先生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扶苏笑道,专心的摆弄着手中的草药·“您那时不是算到扶苏会来陪您隐居,扶苏果然来了,陪了您大概有九百多年了吧……”· ·老道人佯装怒道:“贫道是让你一个人来你却给贫道带了一个活死人回来”· ·扶苏放下手中草药,望向不远处沉睡在冰棺中的嬴政。
千载过后,这人一如既往,算是获得另一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了吧扶苏想着想着也就笑了:“若先生当真不允,扶苏也不会在这山洞地底一住九百年……”· ·“即使如此贫道与这嬴政无亲无故,你外出一次几十年,次次都要老道代为照顾是何道理”老道狡辩道。
 ·“先生说笑了,扶苏去做什么,先生不是清楚得很”扶苏敛下笑意,“这世上没有不灭的王朝,没有不败的国家·一间再好再华丽的宫殿,时间久了也会积满灰尘,腐朽生虫。
我能做的,就只能是拿新的木头去换掉朽木,清扫掉沉积的灰尘,捉出捣乱的害虫……尽我所能的,让这间宫殿存在的时间久一些,再久一些……”· ·“诶……”老道叹道:“扶苏,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我说什么”扶苏轻声道:“先生,您对扶苏的好,扶苏铭记于心,永世不忘。
因此扶苏不愿勉强您,救人的方法,您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我亦不曾再问过您·我自会找办法救他的,不管用去多少时间·”· ·老道恨铁不成钢的斥道:“我就知道你早就猜到了你可知道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为了嬴政,你把自己困了一千年还不够吗那个华丽的宫殿虽然外表好看,内在早就朽没了烂完了还不如推倒重建来的干净利落你还拼了命一次一次的去修去护甚至不惜搭上自己把内在梁木全部换一遍不怕哪天一不小心宫殿塌了,把你活活埋在里面吗你忘了多少次挣扎在生死边缘了”· ·“虽然是有点破旧了,修修补补还是能接着再用一段时间的……”扶苏苦笑道:“若是哪天宫殿真的塌了,把我埋在里面,那也是我的命,怨不得旁人……到时只求先生能多份心,常来此地看顾下他,陪他说说话。
一个人太苦了,不管是您还是他……”· ·“其实,他这样睡着了,也挺好,什么都不知道,既能长生,也不会老去……我也能每日见到他,陪着他,不管王朝更替,沧海桑田……”清了清嗓音,扶苏努力使得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若是他醒来,只能在多活个几十年,那我怎么办再死一次试试看能不能重新轮回一次回去见他我会疯的……”· ·终于忍不住,扶苏哽咽道:“我这样守着他,挺好的,就算再守个千年,万年也是愿意的。
他并没有死不是吗只是睡着了·”· ·老道这次是真怒了,冷笑道:“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说的对老道的好铭记于心别把你懦弱的借口推到贫道身上你是怕解了雪凝丹药- xing -之后他的身体恢复正常,最多再活个几十年就会死去。
又想着念着让他醒来,不甘于整日面对一个活死人,所以才断断续续的去找救人之法·扶苏,你真是矛盾啊”· ·“您说的对,正是如此……”扶苏闭上双眼道:“我想他快快醒来,又想他不要醒来,我踏遍千山万水,九死一生,找来能装满整个山洞的灵丹妙药;明明猜到了救人之法先生可能知道,却没有勇气去寻找近在咫尺的答案……如此矛盾,不甘,怨恨,恐惧,却没有想方设法的去改变现状。
扶苏只是怕,会把事情弄的更糟……”· ·老道人随手捡起扶苏刚刚摆弄的草药:“这是你从不咸山处采来的草药吧我记得前不久那里才才喷过一场岩浆,怎么没把你埋在里面”· ·“扶苏运气好。”
 ·“运气好”老道气得胡子都歪了,随手扔掉那株草药,指着扶苏骂道:“我看是太好了这么多次都没死成你这是做给谁看啊”· ·“先生您想多了……”扶苏笑道:“我只是听人说,有一种能解寒症的还魂草,就生长在极热之地的岩石缝中,这才去的……更何况,扶苏不会死,不能死,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挣扎着从地狱里爬出来,扶苏受不了这可怕的轮回再来一次……”· ·“诶……”老道叹道:“命是你的,身体是你的,就随便你怎么折腾……”说着摇着头转身往回走,旋转向上的山洞隧道曲折蜿蜒,离地面少说也有数十丈。
这山洞底部是如此的寒冷潮- shi -,连个火都生不起来,也亏得扶苏竟然能在此地一住数十年·· ·还未走出扶苏视线,老道叹息着停下脚步,转身道:“若是……若是……让你用你的命去换嬴政的苏醒你可愿”·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扶苏轻声道·· ·声音虽轻,却坚定到让老道人心头一颤,厉声道:“扶苏你可想清楚了我说得是要拿你的命去换如果这次你死了,就活不过来了而嬴政,就只能再活几十年用你不老不死的身躯去换一个凡人区区数十年,值得吗甘心吗”· ·“扶苏……无悔……”· · · · ·· · ·第12章 第十二章·“扶苏……无悔……”· ·“好”老道人气急之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冷冷的开口道:“把你的血换给他他就能活你的血生机极强,你能不老不死,全因为它。
你们是父子,也不存在什么血液不融的问题,你把血给他,到时候你死了,他活了,皆大欢喜了”· ·“此话当真”扶苏欣喜道。
“需要准备什么吗仪式灵药用具您说,不管什么扶苏一定为您找来”· ·老道人看着扶苏高兴得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千年岁月累积起的暮气死气一刹那从他身上全部褪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萦绕心头,堵得老道人一口气上不来,焦躁的在走来走去,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还真是”老道指着扶苏气得半晌说不出话,“诶贫道不管了要死要活随便你救人之法告诉你了,老道不管你了”说着气呼呼的甩了一把拂尘,转身就走。
 ·“先生……”没有丝毫犹豫,扶苏直直的跪在地上轻声道:“空有救人之法,扶苏却不知该如何做……扶苏此生从未求过人,就这一次,求您……成全……”· ·“咚……咚……咚……”缓慢却毫不停歇的叩首声一声一声砸在老道心头,他怎会不知扶苏是何等样的- xing -子上善若水,外柔内刚,坚毅不屈,倔强固执。
若不答应他,估计这叩头是不会停的,即使他离开了,扶苏也会一直在此地长跪不起,跪到他心软答应为止·若说嬴政是扶苏的克星,那扶苏何尝不是他的克星· ·“唉……罢了罢了……你起来吧……”老道人走至扶苏身前,伸手把人搀扶起来坐在一边,无奈又憋屈的道:“贫道答应你就是了……你可满意了扶苏……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唯一的最疼爱的徒弟,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为嬴政死了,他醒过来了,发现你为他所做的一切,他会如何”· ·“会如何”扶苏轻笑,带着些许自嘲和解脱,道:“还能如何即使我是他唯一还活着的儿子,他也顶多伤心失落一阵子,该如何还会如何的。
他这人……”停顿片刻,扶苏有些咬牙切齿的接着说道:“也许有情,也只是亲情·这亲情比起他的江山社稷来说就轻得太多了我把他的命看的比什么都重他倒好,临死都还在跟我耍心眼算计我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条理清晰顺畅,层层递进,哪是人将死前不明所以的胡言乱语他清醒得很就是说给我听的让我知道这大秦帝国对他有多重要我若是不好好保护他永远都不会原谅我”· ·“他在示弱他利用我他不信我明明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会吃药的,可结果呢眼睛看不见了,话都说不了了,我一靠近还是被他抗拒了,那雪凝丹是我强迫着喂下去的他的疑心戒心如此之重,是我用手堵着才让药不至于混着血跑出来他不信我先生,你知道我有多怕他临死了还在和我较劲吗我是半哄半骗半强迫着才勉强让他把药吞下去的”越说越气,扶苏猛地掀翻了装满灵丹妙药的药箱。
反正这些东西千年来他收集的太多太多了,多到老道人的药房都装不下· ·老道人沉默不语,伸手把扶苏揽进怀里,无声的安慰,静静的聆听着这埋藏在扶苏心里千年的不甘和怨恨。
 ·“可是……可是……明知如此,我还是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扶苏把头埋进老道人的怀里,手紧紧的抓住老道人的衣袖,眼泪滚滚而下,“我怕……我真的怕……我怕一不小心,他的帝国真的没了……他会恨我……先生……我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老道人怜惜的摸了摸扶苏的头,安抚道:“我知道的,我知道你怕,这不是都过去了吗你答应他的事情马上就要做到了……我就不相信,就差一天的时间,这偌大的帝国突然就会莫名其妙的毁了……”· ·“你看明日如何明日就是你和他千年之约到期之日,到时我还你一个活生生的嬴政如何”· ·“该如何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贫道待会回去给你熬一碗药,你今晚睡前喝下去,好好休息。
明日早起,辰时我便为你和嬴政换血……”· ·第二日,做好的一切准备的老道人,端着一碗带着浓重腥甜味的药来到山洞里·递给扶苏道:“再喝一碗,就好好睡一觉,醒了就能看到活着的嬴政了。”
老道笑道:“会走会动,有心跳有脉搏的嬴政·”· ·扶苏端着药,低头看着沉黑药液上的倒影,苦笑道:“只怕到时候我也看不到了……”· ·老道人抓住扶苏的手腕,最后一次郑重的问道:“扶苏,你还有后悔的机会”· ·“我从来就没有任何后悔的机会。”
扶苏淡淡的笑道:“天下的路那么多,我却一开始就走上了一条最狭窄最难走的路,那是一条只能朝前走,没有后路的路·”· ·“诶……”老道人叹道:“你喝吧……”· ·扶苏仰头一口一口的喝下那腥甜的汤药,然后捧起身侧的一个狭长的盒子递给老道人道:“这是我父皇的佩剑,剑谱上排名第一的天问,烦请先生代我还给他。”
在老道人接过剑盒之后,扶苏缓缓的躺在嬴政身旁,看了嬴政一眼后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老道人提示道:“扶苏,你还有话要给嬴政说的吗老道可以代为转达”· ·扶苏摇了摇头道:“没有了,先生……扶苏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吧。”
 ·“在他醒来前,把他送走……”扶苏微微笑道:“千年下来,即使再怎么不在乎身外之物,扶苏还是攒了不少珍宝财物,先生知道在哪,可以自取。
剩下的都给他吧,人生在世,无钱寸步难行……至于扶苏,请您把我的尸体烧了,找个宽广的水域或者有风的高山,撒了吧……”· ·“你还是闭嘴吧快睡快睡”老道人瞪了扶苏一眼,“有你后悔的”这傻孩子,都提示的这么明显了咋还不明白· ·扶苏从未想过自己还能醒过来,他早就做好了用他的命换嬴政苏醒的决定此刻醒来扶苏还是有些恍惚,双眼发黑,朦朦胧胧看不清楚,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在老道人半山腰的茅屋,迟疑的开口道:“先生,扶苏这是……又复活了”· ·老道人手拿一把蒲扇在给一个小炉子扇风,炉子上正炖着一罐药,药带着浓重的腥甜味。
老道人没好气的开口道:“你不是说你运气好吗这不是又没死成不是”贫道都说你能醒了还不信· ·“那……他呢”扶苏有些焦急的开口道,在床边摸索着就要下床,不会又失败了吧· ·老道人一把把蒲扇拍在桌子上,愤愤的说道:“我看你是真有病自己都虚弱成这样了还没发现知道你不放心,人就在你身边,伸手就能摸到。”
 ·果然,扶苏扭头看着躺在里侧的嬴政,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脉搏,脉搏虽然缓慢却有力,皮肤也是温热的,面色红润,胸口微微起伏·· ·“怎么还没醒”扶苏有些疑惑,看样子嬴政这是全好了,不像之前那样浑身冰凉僵硬,带着满身寒气。
 ·“不用急,还有一两天人才能醒,躺了一千年,身体都躺僵硬了,再加上经脉干涸,血脉不通,五脏六腑皆被冻住,要溶解少说也需要一段时间·”· ·“是先生救了扶苏”扶苏抬起手腕,看着包扎的严严实实的手腕,此刻回过神来,竟觉得一动就钻心的疼。
手指苍白冰凉,指甲是失血过多的青紫色,才短短片刻功夫,扶苏觉得自己浑身都- shi -透了,心跳在加快,浑身像是压了千钧重石般疲惫不堪·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脉搏,微弱而细速,更觉头晕的厉害。
 ·老道人严肃的说道:“扶苏,我给你留下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血,这是我能想到最好的既能保证嬴政苏醒,又能让你有活命可能的血量·但不是说你就没事了,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撑过去,即使撑过去了,失去了如此多的血液,你很可能就会失去不老不死的体质了……也许将来更会终身缠绵病榻,体弱多病……扶苏,你要有心理准备……”· ·扶苏实在太虚弱了,靠在床头,脸色苍白青紫得可怕:“普通人失血三分之一就有- xing -命危险,失血一半必死无疑。
扶苏此刻还能坐着和您说话,您费心了……”· ·“你知道就好,来,先把药喝了……”老道端来煎好的药,一勺一勺的吹冷递至扶苏嘴边。
扶苏也不拒绝,低头就把药一勺一勺的喝了·· ·“扶苏……”老道人郑重的开口道:“你此刻能醒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但要你自己想活……”·扶苏无所谓的笑道:“也就是说扶苏随时都可能会死。”
· ·“是的·”老道人忧心忡忡的说道:“你失去的血液太多了,五脏六腑都属于缺血状态,虚弱至极,我不知道你是会慢慢好起来,还是会因为五脏六腑衰竭而亡,这一切要看你自己……”·“扶苏这不是好好的吗”扶苏笑着安抚道:“先生别担心,扶苏会活下去的……父皇还欠我一个承诺未兑换呢……”· ·“就是因为这个我才更担心”老道人怒道:“我还不知道你啊他是答应了你要陪你但他能给的不是你想要的,你想要的东西他自己都没有怎么给你甚至你可能永远都得不到之前他没醒,你顾着他想着他念着他,挣扎着不肯死多少次从死亡边缘爬回来,此刻他马上就要醒来了,你安心了没有后顾之忧了死不死无所谓了是也不是”· · · · · ·第13章 第十三章·“先生……扶苏累了……想睡一会……您……能先出去下吗”扶苏垂下双眼苦笑着说道。
 ·“需要我帮你把嬴政扒光了给你搂着睡吗”老道人没辙了,抬眼讽刺道:“憋了很久了吧”· ·扶苏放在被面的手一瞬间抓紧了被子,脸色苍白青紫的可怕。
 ·老道人继续刺激道:“怎么不敢怕他中途醒来放心,不到明天天黑醒不过来的守着一个冷冰冰的活死人一千年,平日里擦身换衣喂药,该看的都看完了,该做的都做过了是不是他马上就要醒了,你就没机会了”· ·“出去”扶苏猛的抬眼看向老道人,眼神淡漠深邃,仿若午夜的千年寒潭,黑得没有一丝光能照进去。
“先生……您瞒了我多少事您自己清楚……”·· ·老道人楞了一下,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发乎情,止乎礼,扶苏所作所为问心无愧,且无丝毫轻薄越矩之处,先生那些话就不要再说了。”
 ·听着扶苏似解释似警告的话,老道人顿了一下,并未转身,只叹道:“傻扶苏……”等走出茅屋,老道人气呼呼的往院子里的亭子里一坐,笑骂道:“真是个傻子,贫道这是在帮你都不知道居然还不领情你若真做了什么,怕是嬴政醒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了”说着说着又叹了长长的一口气,“真是个傻子……”· ·扶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老道人那些话深深的戳中了他心底最柔软最痛之处,嬴政在他心里神圣不可侵犯,就连肖想他都让扶苏每时每刻充满了煎熬,那是不可饶恕的禁忌和罪恶,所以即使所有人都猜到了,他也只是沉默。
扶苏知道,老道人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心里的人,只是顾着他不曾明说罢了·他父皇可能也猜到了,所以才用他的命要挟他……· ·扶苏侧身看着躺在里侧的嬴政,伸手碰了碰嬴政的脸颊,指腹轻柔的划过那恢复血色柔软的唇,轻轻摩挲。
好暖,好软·就像老道人说的那样,这人要是醒过来,就不会这么乖乖的躺着任他轻薄了,到时候,他是父,他是子,他们之间也只能这样相处了·· ·细细想来,这也是千年里,扶苏最放肆的举动了。
他承认,他也曾想吻他,想要他,发了疯的想·可是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发乎情,止乎礼·他给嬴政喂了数不清的灵丹妙药,换衣擦身,从不假手于人,却也从未有过丝毫无礼之举。
 ·嬴政醒来时太阳刚刚落山,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斜的照进来,照在桌面还冒着热气的药盏之上,半盏烛火忽明忽暗·· ·“你醒了”正当嬴政恍惚中,一个须发皆白,鹤发童颜的老者走了进来,这老者穿着简单至极洗得发白的道袍,捧着一个狭长的盒子放在嬴政床边,道:“贫道估算着你也是时候该醒了,这是你的佩剑,扶苏请我还给你的。”
 ·“他在哪”嬴政抬手准备接过,结果高估了自己,手脚酸软无力,连下地都困难·· ·“因为不知道你何时醒,他给你点了灯,熬了药就去休息了……他太虚弱了……”老道人叹道,伸手搀扶着嬴政下地走至桌边,几步路的距离,嬴政走得满身是汗,浑身酸软麻痛,犹如针刺。
“你这身体躺了千年,血脉初通,力不从心是很正常的,过几天就好了,快喝吧·”· ·“这又是扶苏从哪采来的”嬴政默默的喝完之后放下药盏才道。
 ·“你的疑心和戒心似乎少了很多·”老道人摸了摸胡子道:“我以为你至少要问问这药是什么,有什么用……”· ·“这千年来也不知道被那小子喂了多少古怪且不知名的东西……不差这一样……”嬴政打开剑盒,轻轻用手摸索着,不辨喜怒,只淡淡的开口道:“这剑保养得很好……”· ·“保养得当然好”老道人叹道:“扶苏闲来无事最爱的就是用软绸擦拭剑身剑鞘,所以虽然千年未见血,还是那么锋利。”
 ·“先生世外高人,扶苏那傻小子多亏你照顾了……”· ·“贫道把他当成唯一的弟子,自然要多多照拂·”· ·“是吗”嬴政冷笑:“可先生似乎忘了告诉他,他给朕喂的那些药起作用了……”· ·“你说什么老道听不懂。”
老道人摸着胡子笑道·· ·“听不懂”嬴政继续冷笑:“那朕就说明白点,先生你诱使扶苏说的那些话,是说给朕听的吧可朕,并不想听呢……”· ·“嬴政。”
老道人叹道:“扶苏不会说,你不想听,难道你真要他死了才甘心”· ·“他不会死·”· ·“他会”老道人厉声道:“他把他的血大半都给你了,他会死失去了长生不老的血液,他再也不会活”· ·“先生莫不是以为朕像扶苏那般软弱可欺”嬴政用手摩挲着膝上天问长剑,淡淡的开口道:“扶苏是把血大半给了朕,那血能让扶苏长生不老,伤口速愈,自然生生不息,能治百病,也就是说朕也拥有了长生不老之躯。
他现在没死,等恢复过来,照样能长生不老·先生从一开始就在骗他,可是对他有什么企图朕答应过他,余生皆有他的存在,就为这一点,朕还活着,他就不会死。”
 ·“你”老道人猛地站起身来,指着嬴政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来,好久才道:“嬴政,贫道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你和扶苏果然是亲生父子,说话一样气人”· ·“先生……父皇从未见过您,想必对您有什么误解……”扶苏捧着一摞书简,站在茅屋门口轻声开口道:“父皇,儿臣想着您刚醒,想必最挂心的是这个。”
 ·老道人和嬴政一起抬头看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扶苏,苍白消瘦,双眼深沉,一头散落的灰白色发丝在月光下似乎镀了一层银光,一身单薄的白衣在沁凉山风中微微晃荡,更显得人弱不禁风。
 ·扶苏把书简放在嬴政面前的桌面上,收起了药盏,又点亮了一盏油灯,让嬴政看书更容易些,才缓缓的开口道:“这是这一千年大秦的史书,父皇……”话还未说完,扶苏猛得吐出一口血,鲜血染红了书简,也浇灭了刚点的烛火。
· ·一时间,竟无人出声,嬴政眼睁睁的看着扶苏顺着桌边滑向地面,想要伸手去扶,却终究是错过了·· ·老道人显然也是吓到了,身手敏捷的一把把扶苏从地上抱起,放置在近在咫尺的床榻上,伸手把脉,惊道:“不可能”明明之前扶苏的脉搏虽然弱,可还算稳健,人也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此刻竟微弱至此· ·嬴政费力的走至床边坐下,看着脸色惨白的扶苏珉了珉唇。
缓缓的开口道:“苏儿……朕知道你想要什么……你若活……朕便答应你……”· ·扶苏艰难的睁开双眼,冰冷的指尖攥紧了嬴政的衣袖,声音微弱却还是费力的开口道:“我要你的心……”· ·“朕的心”嬴政低笑:“朕都不知道在哪,苏儿……你若能找到……便给你又如何”· ·“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
 ·老道人可不管这两人在说什么,他快速的抽出数根银针,毫不迟疑的扎进扶苏周身大- xue -,封经脉堵气血,让扶苏那少得可怜的血只在五脏六腑流转,维持着最低的消耗。
 ·“好了·”老道人擦了擦满头的汗,虚脱一般坐在地上道:“他这病是心病,你既答应了他,想必不会死了……”· ·“何解”嬴政低头看着似乎熟睡过去的扶苏,轻声问道。
 ·“诶,扶苏他一直有心痛之症,断断续续,时轻时重·轮回几世,苟活千载都未曾好过·他这病因你而起,再加上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一时心痛如绞才吐得血……”老道人站起身来,端起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后才道:“你既答应了试着接受他,他这缠绵千载的病也该好了。
你猜对了,他的血生生不息,能治百病,活死人,肉白骨·即使给了你大半,只要他想活就能活下来,千年来莫不是如此·我也没骗他,如果把血全给了你,他确实会死。
因此老道给他留下了三分之一,只要他熬过大失血前期五脏六腑缺血衰竭之危,就能活下来·”· ·“只是嬴政,你能不能长生不老贫道并不清楚,毕竟你并未得到全部的血,有一部分还是你自己的,融合在一起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老道心里也没底……我只知道你们是亲父子,血液绝不会相冲就是了,因此贫道才大胆为你俩换血,他的血太霸道,其他人换去必死无疑贫道与扶苏并无血缘关系,又能有什么企图更何况老道活得可比扶苏那孩子久多了……”· ·“嬴政,说句不该说的话,贫道活了这么多年,虽然久居深山,情爱之事也算有点了解,凡人短短数十年,能从始至终执着一人者少有,扶苏这孩子竟能千年执着一人,为你出生入死,保你大秦江山,我这外人看了也于心不忍,你就算是铁石做的心肠也该软化了。”
 ·说道这里,老道人面现哀戚,哑着嗓音道:“他这千年,统共入世六次,其中拜相两次,帝师一次,大将一次,佞臣换帝一次,最后一次,为你找药受伤昏迷数载去得晚了,大秦亡了,他就去找你赢氏血脉拥立着自己起义,把这个江山重新给抢了回来,距今已有两百八十年……”· ·“这么多次,次次伤痕累累,鸟尽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最惨的是玩弄权势,明面打压百官朝臣,暗里扶持幼帝忠良那次,等小皇帝长大了,就该拿他开刀了……千刀万剐之刑啊……血肉模糊,痛彻心扉……光是想想,都可怕得毛骨悚然……刽子手以为他死了,把他随便扔在乱葬岗,贫道简直不敢想他是如何挣扎着活下来的……”· ·嬴政的手在抖,心亦在抖,他闭上了双眼,“是朕的错……朕不该强迫他的……”千年里,他竟从未听到扶苏提过这些· ·“嬴政……”老道人此刻也不知道该可怜谁了,他只能叹道:“扶苏爱你……比这世上任何人都爱你……也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爱你的人了……那么一颗血淋淋的人心,在你手里,要好好捧着,别掉了,会痛的……”· · · · · · ·第14章 第十四章·“他这头发,是什么时候白的”· ·“为你换血之后……人未老,头先白……”老道士轻声道:“起初还是好的,两日之内肉眼可见的就变灰了……我估摸着还要接着衰败……”· ·“可有法子阻止”· ·“没有……”老道人看着扶苏那一头灰白色的发,无奈的起身说道:“他这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即使以后人恢复正常了,颜色也就一直如此了……老道也该回去休息了,嬴政,别再折腾了,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到时候后悔真的来不及了……”· ·“嬴政受教了·”· ·待老道人走远之后,嬴政重新点亮烛火,两盏油灯交相辉映,倒也比一盏更亮些。
拿起一卷血迹已经干透了的书简,嬴政慢条斯理的打开,这大秦的历史可谓波澜壮阔,险死求生·幸而上天垂怜,数次危在旦夕之下仍有大贤出世力挽狂澜·最险的一次佞臣篡位建立新朝,只是天不亡大秦,武帝中兴,复辟大秦,帝国自此为界分东西,距此已有二百八十年。
只是此时西秦已然式微,内忧外患,乱臣当道,若无大才出世,想必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嬴政仔细的摸着那一个一个的名字,明明不是同一个,他却知道这些都是扶苏。
最好的结局不过激流勇退,早年归隐,无妻,无子,孤独终老·最差的……‘罪臣苏哲……籍没……抄家……罢爵……十恶不赦……千刀万剐……’一个一个的字单独看并不觉得如何,组合在一起竟让嬴政有些触目惊心,短短数十字就是一个人的一生,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千载岁月,起初嬴政确实毫无意识,只是不知从何时起,他能断断续续的听到一些动静,后来,能听到只言片语,那是有人在用细碎的,微不可闻的音量在说着些什么,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很久。
 ·期间他时而沉睡,时而清醒,清醒时偶尔能感觉到温热苦涩的药液被细心的,一点一点的喂进他的口中,因着不能自主吞咽,那人喂一匙便停下来用手在他喉口处从上而下轻柔的滑动,助他吞咽。
往往一碗药,他清醒时在喂,沉睡时在喂,药液冷了热了好几回,等他再次清醒还未喂完……这般周到,这般耐心,若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怎么如此·· ·再后来,他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能听到的就更多了,他终于听清了那些细碎而连绵的低语,那全是来自于一个人的,数百年未变的,关于对他的思念,是他所不能理解的人生八苦,关于生离死别,求不得,舍不得的苦。
他不能动,不能说,不能看,所以不能拒绝,被迫听着那些絮絮低语,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都说情深不寿,没曾想这对于情深者来说,若能早死,也是一件好事……· ·嬴政随手拆开左手手腕处包扎得极好的布带,看着狭长狰狞的伤口,这是换血所必需割开的伤口,他和扶苏一人一个。
因为没有了压迫,伤口渐渐渗出鲜红色的血液,可他并未觉得有多痛,就连全身那躺了千年的酸涩胀痛也缓解了许多,那碗药,不出所料,应该是活血化瘀和镇痛的……· ·“扶苏……”嬴政轻声唤道,呢喃着:“太傻了……”· ·扶苏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三夜,到第三日黄昏才醒来,一醒来便觉得全身上下好了许多,不再虚软不堪,力不从心。
 ·“扶苏……你醒了……”嬴政放下手中书简,淡淡的开口道:“可想吃些什么”· ·扶苏有些恍惚的低笑道:“想吃的多了……父皇会做”· ·“……”嬴政顿了一下道:“可以去山下城镇里买。”
 ·“此处距离最近的店家有三百公里……”扶苏慢吞吞的掀开被子,边穿鞋袜边笑道:“还是我自己去做吧,父皇可有什么想吃的毕竟千年未吃过东西了……”· ·“你很开心……”· ·“是的……”扶苏用手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才道:“能见父皇安好,自然开心。”
 ·不知为什么,嬴政总觉得这句明明很正常的话别有意味,大概是他多心了,“没什么想吃的……这些年被你喂的也不少,嘴里尽是些药味。”
 ·“父皇是什么时候恢复意识的”· ·“不久·”嬴政低头看着手中的书简平静的说道:“就半月有余……”· ·“这样啊……”扶苏也不知是何种心情,“那日的话……”· ·“什么话”· ·扶苏有些尴尬的道:“就是换血前日,扶苏那时说的都是气话,父皇莫要放在心上……”· ·“哦是吗”嬴政转身看着扶苏,神色不辨喜怒,低沉缓慢的开口道:“苏儿,你说的并没有错……朕,不信你,算计你,利用你……你,不恨吗”· ·扶苏的神色有些恍惚,轻声开口道:“恨的,有时候恨得整颗心犹如火烧,恨不得亲手杀了您,饮其血,食其肉,啃其骨……”· ·嬴政拿过桌上的天问,直接抛给扶苏道:“既然这么恨我,朕便给你一个机会,朕就在这里,拔剑吧。”
 ·扶苏像是没听到嬴政的话似的,接过天问接着说道:“那样,父皇您就能永远属于我了……可是,这种念头,只要回来一见到您,就立刻消失无踪。
在大的怨念,再多的恨意,若能静静的陪你呆一会,也就觉得无所谓了·父皇,您说,这还算是恨吗”· ·在某个瞬间,嬴政竟觉得扶苏所说的并不是恨不得食肉啃骨的怨言,而是缠绵悱恻的爱语;不是恨之入骨,而是爱入骨髓,是刻骨相思……· ·嬴政猛地站起身来,不知该有什么表情,恼羞成怒道:“扶苏,你的教养呢这是该对父亲说的话吗”· ·“父皇在儿臣心中,不止是父亲,更是……”扶苏急切的解释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粗暴的打断。
· ·“住口”嬴政偏过头去,僵硬的说道:“朕想吃甜食·”想了想又接着道:“不能太腻。”
 ·扶苏楞了一下,随即低低的笑道:“好·”· ·老道人是在四面透风的小厨房找到扶苏的,扶苏既然苏醒了,药还是要继续喝的。
只是找到扶苏的时候,见到的是一个对着蒸笼不停傻笑的‘白痴’··· ·这白痴,在老道人站在背后很久都不曾发现·此时若是来两刺客,保管扶苏死无葬身之地,老道人如此想着,冷冷的开口道:“这么高兴,可是嬴政又答应了你什么还是占了什么便宜”· ·“啊,是先生啊”扶苏吓了一跳,随即忍俊不禁的笑着说道:“扶苏这才发现,原来父皇听不得情话啊”还不待老道人询问,扶苏就主动把他和嬴政的对话说了一遍。
最后得出结论:“他这人啊,就是想得太多之前没往那方面想,就各种怀疑,看谁都有- yin -谋现在开窍了,却是半点情话也听不得了……这不是想太多是什么”· ·“扶苏啊……”老道人神色复杂的看着扶苏道:“你能得偿所愿,贫道很欣慰,但是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嬴政听不得你说情话”· ·扶苏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不安的问道:“为什么”· ·老道人沉吟很久才道:“你想想,他曾后宫佳丽数万,坐拥天下美人,每日里哪个不是情话不断,哪句不是缠绵悱恻,却为何偏偏听不得你说那是因为他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因为他开始在意你,因为他把你看透了。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你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皆出自真心,再好听的话对嬴政来说,也不过是别人对他的奉承罢了·”· ·“先生此言何意”扶苏疑惑道,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傻扶苏……”老道指着扶苏满手的面粉叹道:“这场感情是你强求来的,从一开始就不对等,他高高在上,你低至尘埃,嬴政他太聪明太高傲太自信,他把你看得太透彻,认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你也曾娇生惯养长于深宫,也曾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 ·“先生,您心疼扶苏,扶苏当然知道。
只是,您都说这段感情是扶苏强求来的……”扶苏苦笑:“我怎么舍得让他再退让”· ·老道人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个榆木脑袋贫道是让你找个机会与那嬴政行周公之礼鱼/水/之/欢若他连这个都能接受,贫道就不管你们了”· ·“先……先生”扶苏明显被吓到了,愣愣的看着老道人:“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老道人笑得颇不怀好意,“别告诉我你不想要……嬴政那姿色,那身段,可是世间少有……无论是在上在下,你都不亏……你若是需要,贫道还可以给你提供点助兴的药……”· · · · · · ·第15章 第十五章·“可,可,可是……总之……这不可能的……他太傲了……”扶苏迟疑着结巴道,双颊微红,眼神乱飘,难得一见的纯情模样,若不是老道人知道曾经的扶苏也曾妻妾成群,有子有女,甚至都会以为现在的扶苏乃是未开荤的处子。
 ·“贫道猜你还未吻过他,去试试,看看他能不能接受……”老道人视线越过扶苏别有意味的怂恿道·· ·扶苏有点不知所措:“这……不太好吧……”· ·“扶苏……”突然冒出的低沉嗓音吓了正心虚的扶苏一大跳,猛的扭头,只见嬴政穿着一身玄色绣金丝长袍站在不远处,两掌宽的金红色封腰牢牢的束在纤细的腰部,一手负于身后,一手把持着天问长剑,散落的乌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前背后,狭长的双眼微眯,看着扶苏似笑非笑:“朕打算下山去看看,这万里大好河山千年来有何变化,至于你,就留在此处陪着你的先生隐居吧”· ·说完一甩袖,看也未看老道人,转身就走,竟什么也没带,显然是气得狠了。
 ·扶苏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幸而老道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颤着声道:“他听到了……”· ·“还愣着做什么去追啊他以为他还是始皇帝什么都没带就有一群人前呼后拥,一声令下吃穿住行都有人安排”老道人狠狠的推了扶苏一把,“你表现的时候到了,不要太感谢老道……”· ·扶苏狠狠的瞪了老道人一眼,绕过小厨房,快步追了上去。
不久就追上了嬴政,老道人远远看见扶苏一把拉住嬴政急切的解释着什么,却被嬴政一把甩开,扶苏亦不放弃,执着的追上去继续去抓嬴政的手臂·看到这里,老道人冷哼:“嬴政,老道的心眼可不大,这扶苏,你怕是今生都甩不掉了”· ·“滚开”嬴政一把甩开扶苏拉着自己衣袖的手,怒道:“朕最恨别人打朕的主意你若真如此饥渴难耐青楼倌院随你去”· ·扶苏满脸慌乱,扯着嬴政的袖子辩解道:“不不是的父皇,你听我解释先生没有恶意的,他只是心疼扶苏……您就不要计较那些污言秽语了”· ·“你也知道那是污言秽语”嬴政转身看着扶苏,“儒家五常,君子之道学哪去了”· ·“- yin -阳- jiao -合,人伦大礼有什么错孟子也曾说过:人少则慕父母,知好色则慕少艾,有妻子则慕妻子,仕则慕君,不得於君则热中。
您是我少是倾慕的父,长大之后恋慕敬慕的君主,是扶苏一生所追寻的信仰”· ·“扶苏……你还记得赵姬吗”嬴政冷冷的开口道。
“你对朕这心思,朕……十分恶心……你该庆幸这千年来并未对朕做过什么……”·· ·“嬴政”扶苏突然厉声喝道:“赵姬/yin/乱为你所不喜我知道,所以千年里我从未碰过你我对你之心纯澈一如往昔你可知道若只是要身体这些年里我要多少有多少何苦来哉”· ·“你后悔了”嬴政淡淡的开口道:“扶苏,拥有富可敌国的财富,年轻俊美的皮囊,你现在也可以要多少有多少但那不能成为你侮辱朕的借口”· ·“我没有”扶苏拔高音量,攥紧了嬴政的手臂:“那不是侮辱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一生一世,我也只要你一人”· ·“扶苏”嬴政猛的沉下脸,“放手拉拉扯扯像话吗”· ·扶苏愣住了,下意识的退了两步,低下头沉默。
 ·嬴政冷哼一声,整理了下被扶苏拉皱的衣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见身后并无动静,想着人怎么还未跟上来,忽然间某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嬴政下意识的转身拔剑,像前刺去。
遇刺多次,即使知道该如何应对,怎奈这身体躺了千年,反应迟钝,身体动作跟不上所思所想·· ·来人一手钳住天问,一手成刀劈向嬴政脖颈,在嬴政震惊的双目中微微一笑。
 ·“扶苏”嬴政从未想过扶苏会如此大胆,居然敢和他动手,一时怔住了,竟由着扶苏把他打晕了·· ·“父皇……嬴政……阿政……这就是我不想让你醒来的原因……只有睡着了,你才会乖……”扶苏接过天问长剑,顺手收入嬴政腰侧剑鞘,掌心被剑气所伤鲜血淋漓,扶苏也没管,单手扶住倒向他的嬴政呢喃道:“不可以的,不能,也不会放手的……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我守了你千年,只看着你一人……阿政,你知道吗只有当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只有当我看着你的时候,我才不会觉得心痛……你,是医我的药……”· ·老道人看着抱着嬴政回来的扶苏时还真吓了一跳:“我以为你们去游山玩水去了怎么还会来”· ·扶苏疲惫且无奈的看了老道人一眼,道:“还不是因为你把他惹到了”· ·“哟,这还怪我了”老道人上前帮忙打开柴门,让扶苏进来,“我这不是想帮你吗嬴政这人就是根木头若不激一激他,让他知道,你不仅是他的儿子,还是个男人,一个有爱有欲的男人,我估计你十年八年都不能亲近于他”· ·扶苏把嬴政放在床榻上整理好衣物,拉上被子,淡淡的开口道:“他不是木头,他聪明得很……就是不想懂,不愿意懂……”· ·老道人手中拂尘一甩,不怀好意的道:“所以,你这是准备……用强”· ·扶苏的手抖了一下,半晌不语。
 ·老道人冷哼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不敢……你也是当过皇帝的人也曾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曾冷酷决绝杀伐果断,怎么遇着了嬴政,就这么畏首畏尾小心翼翼”· ·“因为珍宝易碎……”扶苏边说边往外走:“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嬴政,天上少有地上难寻,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若不好好捧着顺着宠着,痛的是我;那些手段,用在他身上,痛的也是我……”· ·“说的那么好听,还不是怕美人虽美,可惜带刺。
嬴政之前不防你才让你轻易得手,他脾- xing -暴烈,等他醒来,有你好哄的他对你有了戒备之心,你那些手段都不够他看的,还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先强占了身体再说……”· ·扶苏轻笑:“这些就不牢先生费心了,我做的甜点快好了,他醒来应该饿了……”· ·“臭小子”老道人笑骂道:“可是嫌贫道碍事了那贫道就先走了,对了,你手上的伤口处理下,毕竟你现在恢复能力极弱,气血又需,流血过多够你受的了……”· ·“恩……”扶苏轻声应道,“还有……先生这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多谢……”· ·等扶苏走远,老道人才看着昏睡的嬴政道:“被扶苏如此看重执着,也不知道是他的不幸还是你的不幸……诶……”· ·等扶苏端着甜点进来的时候,老道人已经不在,屋内只剩下躺着的嬴政,扶苏把甜点放在桌上,靠近床边坐下,抬手轻抚嬴政脸颊,闭上双眼的嬴政温顺美好,可是他还是喜欢他睁开双眼锋芒毕露,威严厚重,狂傲自信的样子……· ·这个人是独一无二的,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人;是一个自古从来不曾出现过,未来可能也不会再出现的人。
 ·乾坤需由利刃定,王座由来白骨承·这个人是个人,却做到了神才能做到的事,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
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扶苏想着想着笑了,“父皇,以后我就叫你阿政可好,这样,出门以后就没人知道你我是父子了,这样,我就觉得离你又近了一步……你啊,就是- xing -子太差了……”说着说着就俯下身,一手置于嬴政颈侧,一手放于嬴政胸口,“阿政,我想吻你,你若不反对,我就吻了啊……”· ·嬴政还昏睡着,自然不可能拒绝,扶苏也知道这是乘人之危,可是他太想亲近他了,面对嬴政,他永远做不到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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