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同人)羽愁怀旧三十题 by 云焉生

分类: 热文
(霹雳同人)羽愁怀旧三十题 by 云焉生
霹雳 ·灯· ·《》·羽人非獍来到唯一愿舍的时候,天已经全黑··纵然月色正好,他也不由得在那几间草屋前停住··仔细想来,那场神州之战也已经是十几年前的旧事,故人已故,他在尘世间漂泊无处,连那些过往也不敢轻易回想。
这次来到唯一愿舍,也不过是偶然到了附近一个市集买酒,忽然记起那处酒馆,他曾和一个朋友一起去过·愁落的住处离此地不远,反正今夜无处安身,不如去看看。
“好友,打扰了·”·院子里的荒草落叶层层堆积,深可没膝··他在门外叹气,知道无人应声,径自走了进去··月光惨白,照的屋内凄冷一片。
看起来,那些木质的家具倒是照旧,只是上面堆积了不少尘埃··冷风凄凄,羽人觉得心凉,鼻尖莫名酸涩··这么些年了,故友的习惯他倒还记得清楚,于是很轻易的在柜子里找出一盏烛台和几支蜡烛。
不知道还能不能点亮·稍微擦了擦桌椅上的尘土,他勉强坐下,摸出身上的火石,打了几下,居然真的把蜡烛点了起来··他将这盏灯小心翼翼的在桌子上放好,盯着它,若有所思。
羽人非獍的朋友不多,真正要好的那几个,掰着手指头也就数了过来,愁落暗尘算在其中··两个人本来就个- xing -孤僻,纵然交情好,也都是放在心里,见面的时间其实不多。
他偶尔去唯一愿舍看看,也多半是担心愁落又卷入什么江湖上的纷争,见他没事,也就安心的在唯一愿舍住几天,两个人喝喝酒说说话,伴着一盏灯聊到深夜··“还伴着孤灯吗”·这句话愁落总是问他,打从第一次在落下孤灯见面开始。
最早的时候还不是朋友,这句话应该是试探,多少让羽人感到有些不悦·之后愁落再提起,多半是带了开开玩笑,故意逗逗他的意思··那时互不相让的斗嘴,甚至于后来的吵架争执,羽人非獍现在倒还记得清楚,想起来居然也觉得好笑。
他也记得,偶尔夜里来看愁落的时候,往往人刚一到唯一愿舍门口,愁落暗尘就端着一盏灯出门来看··杀手的敏锐羽人猜测··愁落暗尘则得意的说,早知道你会来。
相交其实没有几年,早些时候羽人看着他娶妻生子,虽然和自己一样老是苦着一张脸,但总算也有看见笑容的时候··之后他在江湖的这一头辗转,听着那一头关于他的传闻。
再见的时候,他们在落叶深处点起了一盏灯··愁落说,我现在也只好跟你一样伴着孤灯了,你不寂寞了··羽人非獍摇头叹气,你实在不会安慰人··愁落暗尘倒有些愣,我什么时候安慰你了·这一夜在唯一愿舍,羽人没有熄灭那盏灯。
“你说我以后不寂寞了,可为何现在伴着孤灯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孤灯……·孤灯……·“你个乌鸦嘴。”
羽人非獍忽然皱着眉头说,也不知是在说谁·· ·画· ·愁落暗尘还会画·羽人非獍也是有一次无意看见他的书桌露出一角泼墨山水,抽出来一看画得原来是唯一愿舍,这才知道了他还有这项才艺。
趁着愁落暗尘不注意,羽人非獍偷偷翻了翻书桌上那一沓纸,发现画的东西还不少,其中还有一张是背生六只羽翼,手中一柄绿色长刀的白衣刀者··六翼羽人,这是我·羽人非獍正拿着那张画细看,愁落暗尘已经冲了进来夺过那些画稿,有些生气的看着他。
“你怎么能乱翻我东西”·“我居然丑成这样”·羽人非獍故意扬着手里那张给愁落暗尘看,愁落有些尴尬的退后两步,捏着手里的一沓纸,有些不好意思。
“画画我不擅长,不过是打发时间·”·“作为一个职业杀手,是曾经的职业杀手,你现在不仅会种地砍柴,还会做饭洗衣,缝缝补补这类的事情也难不倒你,要是连画画这种也做得好,我们这些江湖人还怎么混”·“你这是讽刺我画得难看”·“我这是安慰你画得不好这种小事无须在意。”
“……那你可以委婉一点·”·“我不会·”羽人非獍闭着眼睛,面不改色··愁落暗尘沉默一阵,这小鸟今天是心情太好专门来找茬·果然那脸和平时吃了苦糖不一样啊·“羽人,我们来比画画如何”愁落暗尘说。
“嗯”·“论武功你排我前面,别的还未必就真能胜过我·”·“画画我不会啊”羽人叹口气。
“怕什么,反正我画得不好啊”愁落暗尘无奈摊手··……·羽人非獍有些迟疑,盯着愁落暗尘的眼睛看了两秒。
突然想起江湖上一句形容愁落暗尘的话,别人是一双眼秋波湛湛,他是一双眼能成千人斩··纵然吵架这边是罪恶坑出来的从来没给自家师父丢过脸,但是没准大眼瞪小眼这种他未必就能赢,听说有些杀手是会用眼神杀人的·不知道愁落暗尘会不会·“好,我们来比。”
两个人在桌子面前站好,纸笔铺陈就绪··愁落深吸一口气对羽人说:“其实你那张是我很早画的,最近我觉得自己画技还是很有进步·对了,你想画什么”·“你既然画我我就画你。”
羽人已经拿起一支笔蘸了墨在纸上行云流水··霹雳·“那我还画你,这次一定比上一次好看·”愁落暗尘信誓旦旦的说着··“好了”羽人非獍突然抬笔,扭头对愁落暗尘说。
那边笔尖才刚蘸了墨,被羽人那一声惊得差点握不住笔,在纸上留下一点重重的墨痕··愁落暗尘震惊的瞪着羽人非獍看:“你是手上也长着六翼啊”·“看画。”
羽人非獍用手指指桌子上的纸··愁落低头一看·简单的黑色线条勾勒了一个长头发大眼睛苦瓜脸的小娃娃,身材比例什么的基本可以无视,手上还抓着一把蝉之翼,这确实是自己……·那说法叫什么来着,Q版·……时间仿佛静止了那么一两秒。
“羽人非獍”愁落暗尘抬头怒喝·诶人呢·身边只有一两片白羽轻盈落下,唯一愿舍外围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局羽人非獍甘拜下风,还有事先走一步,那幅画送给好友了……”·那时羽人非獍果断逃离现场,脑海里还一直想象着愁落暗尘生气又郁闷的表情,觉得真是玩得不错。
后来再去唯一愿舍,愁落暗尘好像是忘了这件事一样,照旧跟他一起喝酒··果然他很呆,羽人心里想着··他倒还真是没想到能再见一眼当年的拙作,这是在唯一愿舍的第二天,收拾那个古旧书桌时,发现桌子抽屉里一张发黄的旧画,拿出来看了半天才想起来事情始末。
他还真的把这画收起来了啊·羽人非獍看着这张图,忽然流下泪来··“愁落……这画儿真是把我丑哭了……”· ·伞· ·唯一愿舍有且仅有一把,还是羽人非獍送的。
因愁落暗尘有一身钓鱼用的行头,逢下雨天气要出门时披着一身蓑衣戴着大大的斗笠便足够,虽说这样连脸都看不清·羽人非獍提议,你这身太重,买一把伞就方便多了。
愁落暗尘说,要是拿着伞,就不能用两只手提东西做事了··结果唯一愿舍还是没有伞··原本羽人非獍临走时准备把自己的伞留下,又觉得自己这把伞实在太旧,于是还是带着它走了。
到了市集,买了一把新的伞又返回了唯一愿舍··愁落暗尘开门时有些诧异他为何去而复返,看见他手里那把伞时瞬间会意,于是叹了口气说,这种小事,还用的着特意·羽人非獍不说话,进了屋,把新伞挂在墙上显眼的地方就走。
之后再来唯一愿舍,常见到那把伞好好的挂在墙上,看起来跟新的一样,也不知道愁落暗尘到底有没有用它··十几年后,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伞还是好好的挂在墙上。
这一天下起了雨,羽人非獍收拾完屋子,本来还想锄一锄院子里杂草的计划只能作罢·虽说他心里也知道干这些没有什么意义,他又不会住在这里·等他走了,这里依然会荒芜下去。
却有些不忍心,似乎在他的心里,隐隐觉得,纵然愁落已经不在,唯一愿舍也不曾死去·这个地方是他生前的唯一,死后也是同样,他不在,羽人便替他顾守下去··屋子里太过潮- shi -憋闷,他想去外面走走。
便伸手取下那把伞,外表看起来还很不错,也许是愁落暗尘保存的好,也许是他很少用,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用过,只是碍于朋友的好意才收起来··那些已经不重要了。
羽人打开门,将伞撑开··那把伞像是不承其重一般,发出“吱呀喀嚓”这样的难听响声··不能用了·羽人皱眉,犹豫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慢慢变轻……·他是想把伞合上的,可是这样一收一放,那把伞却偏偏已经承受不起。
于是,“喀嚓”一声··伞面裂开,伞骨崩断··终于寿终,却不能正寝·羽人非獍向前踏出一步,半个身子倾进风雨里。
他颓然松手,看着那把伞重重在地上散落成一堆··雨水沾- shi -眼睫……·“我还没有忘记你……”羽人非獍低头看着地上的旧伞残屑。
十几年的空虚和等待,原本就不是谁都承受的起··雨水很大,顷刻浸入伞骨,凉意入心··唯一愿舍唯一的一把伞,就此折在羽人非獍的手里·· ·糖醋鱼· ·当时羽人非獍看着桌子上那盘,脑海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你特么在逗我·江湖上谁不知道神刀羽人非獍吃的是苦糖,喝的是苦茶,多年来的习惯不容改变。
而愁落暗尘是谁,羽人非獍的知音,两个凑到一起没有最苦逼,只有更苦逼·今天是怎么了不仅要加糖,还要加醋·羽人非獍紧接着开始想,是不是自己最近哪里得罪了他,于是愁落暗尘决定恶意报复·……·这个,貌似还真有可能……难道这呆知了最近变聪明了·“怎么不吃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坐在对面的愁落暗尘很认真的看着羽人非獍说。
特意·羽人非獍心里暗叫不好,果然是得罪他了··“羽人”愁落提醒他,“你要是不吃,晚上就只能饿肚子了。”
“我吃馒头·”·“那鱼呢”·“你吃”羽人非獍确定道··愁落暗尘遂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可惜的说:“好吧,果然你不吃甜的。”
啊,居然没有强迫··霹雳羽人非獍狐疑的上下打量对面的挚友,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做一顿鱼请我吃·“你知道我不吃甜的。”
羽人非獍故作淡定的说··“可是你不吃,我就不知道这盘鱼到底做得好吃不好吃·”愁落暗尘的样子看起来很郁闷··羽人非獍疑惑道:“你可以自己尝。”
“我的口味不能代表你的标准,也不能代表所有人的标准·”愁落暗尘的语气十分惋惜,他夹起一块糖醋鱼放在嘴里,慢慢咀嚼,“所以这个味道,到底算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呢”·羽人非獍愣愣的看着愁落暗尘,手里的馒头快捏成了大饼,依然没咬上一口。
难道真的只是请我吃鱼尝味道·这……·这……·这呆知了·羽人非獍叹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
外表的皮很酥,能尝到酸和甜的味道··羽人非獍庆幸自己吃了多年的苦糖依然没有失去对味道的分辨能力,不过……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水平算是好吃还是不好吃啊……·虽然是鸟人,但不代表自己就有吃鱼的经验啊·羽人非獍边吃边皱起了眉头,愁落暗尘则紧张的注视着他。
“好吃吗”·“……好吃·”羽人非獍犹豫着给出答案··“你还是不会撒谎”愁落暗尘果断拆穿他。
“……不难吃·”羽人有些泄气,这是第几次被他识破了啊·“不难吃”愁落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就是还可以吃……”·“嗯。”
羽人非獍诚恳的点了点头,把那块鱼肉咽了下去··“那就好·”愁落暗尘像是终于放了心,看着羽人非獍说:“你下次来唯一愿舍,我还做鱼给你吃”·“……太麻烦你了。”
羽人非獍婉拒··“怎么会”愁落暗尘伸手指了指窗外,“我随时可以去外面湖里钓鱼,而且现杀现做,在外面哪有我这么新鲜的。”
“不是你的问题,我不爱吃鱼·”·“为什么”·“因为……有刺”·“我可以把刺挑掉”·“……鱼,很腥”·“那多放些香菜会不会好一点”·“……”羽人非獍无话可说。
最终,两个人一起解决了那盘糖醋鱼··之后羽人非獍来唯一愿舍,愁落暗尘常常做鱼,诸如清蒸鱼,水煮鱼,红烧鱼此类·羽人非獍纵然开始的时候总是眉头紧皱,最终却一定会陪着愁落暗尘吃完一盘鱼。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在唯一愿舍,那段时光也是值得回味的啊·到现在,羽人非獍已经吃过很多种鱼,总算也能品评出一点优劣·如果愁落暗尘还在唯一愿舍给他做鱼,他应当能皱着眉头对一盘鱼指指点点说上几句。
“其实你做的那些鱼里面,糖醋鱼居然是最好吃的·”羽人非獍情不自禁的感叹··此刻他正在唯一愿舍外面的湖边钓鱼,他本人并不善于烹饪,钓这条鱼,是打算晚上烤来吃的。
于是便想起了愁落做的鱼··他有很多的朋友,也吃过各样的糖醋鱼··朋友之中,愁落暗尘唯有一个··就算以后再遇到与之相似的人,也无法代替。
愁落暗尘做的糖醋鱼,从此也成了唯一··别的食物无法代替··今天是羽人非獍在唯一愿舍的第四天,他很想念愁落暗尘做的糖醋鱼··他一直记得,一直记得。
在唯一愿舍,他尝过一种味道··那是,甜·· ·烟花· ·他在唯一愿舍找出几筒,于是点火试试能不能放··稀稀疏疏的几点火星过去,然后“刺啦刺啦”的燃烧声音,冒出一大股呛人的黑烟,最终归于沉寂。
果然,能看到的烟花只有这几点火星子··这叫什么烟花·他习惯- xing -的皱起眉,收拾地上的残骸··记得以前自己一个人住在落下孤灯的时候,常有朋友以各种理由引他下山去人多的地方。
烟花之类的景象,过年过节时也见识过很多··很美,却易消散··每每他这样感叹时,西风或者鹿王或者慕少艾这些人就会摇头晃脑说他不该这样悲观·他便不再说,只静静的看。
陪着朋友们,看他们开心,自己心里倒也觉得满足··那是适合他们的风景,自己虽能欣赏,却注定无法拥有··能跟愁落暗尘做朋友,多半还是因为他能习惯并且喜欢那些旁人无法理解的风景。
在落下孤灯时,愁落暗尘说这里是个好地方,一下子就让羽人非獍对他有了好感··唯一愿舍那些烟花的来历,他至今还记得清楚··那次和愁落在附近的市集喝酒,愁落专门去找地方买了这些东西。
他说小孩子都喜欢这些,买一些回去放给名儿看··羽人温和的笑了笑,心里涌动出一些异样的情绪,竟像是在羡慕··愁落察觉他的异样,便很大度的发出邀请。
“你也来看吧”·“好·”·他很爽快就答应,却在回到唯一愿舍的时候突然想起,似乎在此地逗留太久,素还真交代的任务与姥无艳之事不该再耽搁。
有些犹豫,却还是选择道别离开··霹雳·愁落暗尘也没有再说什么,只嘱咐他小心,烟花等你下次来看··之后,就再没有了下次……·到底是世事无常·终于再陪着愁落暗尘回到唯一愿舍的时候,那里只立着君怜一座孤孤单单的坟茔。
听说名儿被掳走,下落不明··安慰尚还来不及,哪里还记得他们曾经约好的那场烟花·何况那本来就不是为了他··神州之战结束之后,他曾经想去寻访故人之子。
但是紫宫太一与愁落暗尘在那一场逆天之战中身亡,紫宫家的退隐地再也无处探询·羽人非獍想了想,倒觉得这样也不错,够隐秘也就更安全··那孩子跟羽人非獍没有任何关系,或许才会活得更好·只是现在想起来,竟然觉得有点小遗憾。
他曾经承诺会在唯一愿舍看一场烟花,却在那个时间到底不肯多留半天,说不上是后悔什么的,只是实在也想不到之后那几番波折,害得他们差点做不成朋友··这些烟花终究是浪费了。
羽人非獍沉默着,将地上的残骸收拾好,再倒掉··他记得烟花盛放时的璀璨,也记得光华散尽之后的刹那凋零··一眨眼的时光,铸就了惊艳的美丽··像是他生命中的那些人,一眨眼的时光,刻下一生也忘不掉的痕迹。
 ·神刀天泣· ·羽人非獍认为,杀伐之象,是不该带进唯一愿舍的··所以他来这里看愁落暗尘的时候,总会选择收起天泣··纵然武器对于刀者十分重要,但是对以命交陪的朋友,他还有什么好担心呢·于是将天泣收进刀套藏在衣服里,他和愁落暗尘一起出去。
羽人对这些农务总是感到新鲜,尤其是看愁落暗尘挑水劈柴··其实那有什么好看,但是看愁落做起来就显得很不一样··羽人非獍一直很感慨,他的这位朋友,幼年时在鬼梁兵府当惯了少爷,长大了又是幽燕征夫的第一杀手。
从小到大都是声名赫赫的,现在却能毫不犹豫的抛开那一切,甘心做个普通人·他今年也不过二十多岁,却似乎对世间一切已经失去了好奇·果然是过去经历的太多,于是对一切都感到厌倦……·“羽人”·“嗯”·正在出神,忽然听到有人叫他。
“拿着”愁落暗尘脱了披风甩给羽人,挽起袖子擦了两把头上的汗,“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可以帮我把砍好的柴收拾到一起捆起来。”
羽人抱着愁落的披风,认真皱了皱眉:“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这些柴应该够用了·”·“我多砍一点,剩下的还可以拿到集市上去卖。”
愁落暗尘摇了摇头,双手握紧柴刀继续干活··羽人非獍于是走过去说:“那你去休息,我来帮你·”·“你会么”愁落暗尘回头看着他,目光狐疑。
羽人非獍气定神闲:“怎么说我也算是江湖上公认的用刀名家”·当时,他并没有意识到神刀毕竟不是柴刀·于是当那把柴刀到自己手里的时候,羽人非獍便习惯- xing -的气沉丹田,看着眼前那棵大树,好像看着搏命的对手一般奋力刺去……·刹时尘扬遍野,那棵大树缓缓倒下。
不仅如此,刀气破空穿透后面那棵树,然后是轰轰的倒地声··羽人非獍得意挑眉,心里暗想,这样快多了·而愁落暗尘只是目瞪口呆的站着,许久默默的摇头叹了口气,盯着羽人非獍半天却无言语。
“你怎样了”羽人非獍关切的上前询问,习惯- xing -的伸手··咦他发现了不对,手上这把柴刀居然已经开了刃卷起来,想必是承受不住如此强猛的气劲。
“抱歉,你的刀……”·“算了,是我不该让你试的·”愁落暗尘苦笑着摇了摇头,望着满地凄凉景象叹气:“可是这些木头要怎么办”·羽人非獍闭上眼睛思考了一瞬,诚恳道:“柴刀用着不顺手,我用天泣来”·愁落暗尘彻底无言。
于是那一日,羽人非獍用着自己锐不可当的神刀,替愁落暗尘劈了半天的柴··下午从市集回来的时候,愁落拿着新买的柴刀认真的说:“柴刀的功用在于砍,而天泣刀身细长善于刺,所以天泣适合你这种身法轻灵的高手。
不过……”·愁落暗尘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点天机前辈要是知道羽人非獍用他穷尽一生心力铸造的神刀去劈柴,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哈”羽人非獍将身后的天泣收好,晃了晃脑袋:“也许不只会生气,还会抓狂”·“喝酒去。”
“好”·多年后再来此地,羽人非獍找不到当初天泣破坏的痕迹·枯藤苔藓,新的树木生长,林木茂密··羽人非獍在原地站着,缓缓闭上眼睛。
“愁落暗尘,我已经没有了天泣……正如我已经没有了你·”· ·笛声· ·《羽獍弦歌》的谱子在江湖上流传很广,羽人有时候出门,会在市井酒肆乃至烟花巷弄听到各样的版本。
人们听到这首曲子,就回想起当年江湖上那位奏出此曲的刀者,连带想起刀戟堪魔的种种传说··愁落暗尘本来与此无涉··但是《羽獍弦歌》这首曲子,他也会。
那一天羽人非獍来找他,还没到唯一愿舍就听见一阵笛声,或许是因为距离远,那声音听起来显得渺远模糊,并不真切··羽人非獍慢下脚步,走得近了,这才听清楚那笛声是一曲《羽獍弦歌》。
霹雳·曲子已经到了尾声,等他走到唯一愿舍的时候,笛声便不再··他知道,那是愁落暗尘的蝉笛··早在最初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就听过愁落暗尘的笛声。
那时愁落因蝉之翼平白受冤,他们一起针对魔界采取行动·事情了结,在回落下孤灯的路上,愁落暗尘吹笛为他送行··人常说,曲由心生··羽人非獍常拉琴,却从未问过旁人,你从这曲中听出了什么。
他也不知道,这曲,到底是希望有人懂,还是不希望有人懂··愁落暗尘听他拉琴,从来都是默默的·琴声停,他也从不说什么·只是偶尔会闭了眼,深深叹口气。
羽人非獍觉得,这样,也就够了··愁落暗尘是不常吹笛的,诚然羽人觉得他吹得很好··那次他去唯一愿舍,找到愁落暗尘,要他再吹一次《羽獍弦歌》,愁落就不肯。
愁落笑着看了看羽人背后的二胡,说自己才不做这种关公面前耍大刀的蠢事·羽人也就无话可说,有些事总不能强求··那些相交的日子里,碰上愁落有心情的时候,也偶尔能听到几曲笛音。
简简单单的调子,却是说不出的动人·每到此时,羽人就像以前的愁落一样,静静在他身后听着·思绪随着这声音而散开,似乎能窥见他的过去·是斑驳的伤痕与厌倦,血流成河,却看不见眼泪。
那曲笛声过后,羽人对他说,我从来没有见你哭过··愁落却笑,我倒是见过……·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并没说下去··“伤心之时有人陪伴,痛哭一场,是很幸运之事。
”·记得这句话,愁落暗尘曾对一个人说过,虽并不是对羽人,但羽人非獍却在背后听得明白··那时候,羽人很想问一问他,那你呢你有好好哭过吗·这句话终于也放在了心底,只因他知道这句话问了也是多余,就算他会回答,也不过是含糊其辞。
愁落的- xing -子就是这样,从不肯将自身的脆弱示人,他把一切一切都放在心底,却不知道这使得那些关心他的人更加担心··羽人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叹气,只好以后多注意注意他。
不如你们来合奏如何·那是在天波浩渺养伤的时候,燕归人提议的··羽人非獍没有答应,他始终皱着眉头··愁落暗尘却像是不忍拂却燕归人的好意,不理羽人,自顾自的吹起了蝉笛。
那声音并不是《羽獍弦歌》,却是一首很常见的折柳送别的曲子··羽人犹豫了一阵,终于拉动弓弦,缓缓合上笛音··燕归人越听越神情凄凉··那首曲子,并没有奏完。
愁落当时还有内伤,吹到一半就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羽人停了琴声,燕归人忙问愁落怎样了··愁落稍微缓一缓气,摆了摆手示意他没事··他看着燕归人说,今日就到此为止,我怕再继续下去,你会哭成狗。
·他倒是难得开朗了一次,羽人对燕归人说··各自退隐的那段时候,羽人倒还惦记着那半首曲子··苍云山时愁落陪他很久,也吹过蝉笛给他听。
羽人却已经没有了合奏的心情,这次是听的人不再了么·你不是说过,活着就有希望··愁落在背后拍着他的肩膀··此刻身在唯一愿舍,他并没有拉琴的打算。
只在脑海中奏着当年那首未完的曲··羽人非獍深深了解他们之间的仇怨太复杂,到底谁欠着谁却永远也说不清楚··他并不知道愁落当年那句未完的话,也并不知道他在水晶湖,所欠的,不只慕少艾一人。
“我倒是见过一次你哭,是在水晶湖·”· ·字帖· ·愁落暗尘的字写得很好,羽人常见他在唯一愿舍习字,大多是临摹一些大家,诸如张旭,颜真卿一类。
尤其爱写草书,字体潇洒飘逸,放荡不羁··羽人非獍记得,愁落暗尘第一次给他写信,用的就是草书·那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一封挑战书·初时他并没有一眼看出那张纸上写的什么,只感觉是通篇的鬼画符。
如果没有底下那几个还算公整的落款署名,羽人非獍应该会选择直接把那玩意儿扔掉吧·不过当孤独缺问起是谁来信的时候,他还是很郑重的将信收起,装腔作势道:一个朋友确实是一个朋友,打死他也不会告诉自家师父他用三秒的时间浏览了信上全文最后只认出了四个字。
愁、落……什么尘·没差了,中间那个字一定是“暗”··好吧,三秒的时间认出三个字,中间那个还是根据上下文推断出来的。
告别师父以后,他一个人走在小树林里,拿出那封信反反复复看了两个小时,终于联系全文大义半猜半蒙的翻译出了内容,而且翻译正确了··原来是约我决斗·这年头,出来混个江湖都得拼个文化艺术修养,羽人非獍突然觉得他真的很不容易·对此,愁落暗尘则表示,他的草书是学的张旭,同僚们说他的字体很是得其精髓。
他在幽燕征夫没任务的时候就经常练字,那本交给贾命公的《蝉之翼飞斩法秘籍》就是他一路狂草写成的·羽人非獍想了想说,难怪你当年那么轻易的就交出秘籍,以贾命公父子俩的文化程度要完全翻译一本书应该需要一辈子的时间了。
愁落很认真的看着羽人说:“练字可以修身养- xing -,也可以锻炼腕部力量,我建议你以后也经常练一练,这样对你使刀也有好处·”·羽人皱眉:“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暗示我字写得难看”·“我没这个意思,你的字写得也很好。”
愁落急忙摇头否认··“不过确实没我好·”他又补充··羽人非獍沉默一阵,点头同意了··“张旭的《肚痛贴》每天一百遍。”
霹雳·“嗯”羽人非獍瞬间有种想吐血的冲动··愁落暗尘鄙视般看他:“那篇全文总共就三十个字·”·于是,羽人非獍开始在唯一愿舍进行为期五天的练字计划。
愁落暗尘兴致勃勃的为他购置了大量的宣纸笔墨,嘱咐道:“这种事情跟你练刀一样,要持之以恒·回到落下孤灯你也要记得每天练字,这些你带回去·”·“手好酸。”
羽人非獍当时正临摹到第三十九张,眉头深深皱成一个“川”字,他忍不住对着愁落暗尘抱怨··“久了就习惯了·”愁落暗尘说。
羽人便回头继续写··最终,他在写到第七十八张的时候逃之夭夭··愁落暗尘看着他飘摇远去的背影摇头叹气:“又来这招”·夜里的时候羽人非獍又回来了,怀里抱着他的二胡,脸色很- yin -沉。
仔细一看,那柄二胡居然只剩了一根弦·当时愁落暗尘正稳稳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几根白色的羽毛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友怎么又回来了”愁落歪头看他一眼,慢悠悠的问道。
你就装·羽人大大方方走过去把自己的二胡放在那把桌上:“另一根弦,上回来”·愁落暗尘伸出中指敲了敲旁边码成一摞的纸:“还有二十二张。”
“我会写完·”·“羽人非獍你不要老是想逃跑,不然下次我就用掉在唯一愿舍的羽毛扎掸子”·“扎掸子不是你的毛更合适么”·“嗯”·“袖子上扎一堆鸡毛的知了,自带鸡毛掸子的杀手”·“……弦还在我这里,你确定要这样说”·“又不是非你不可。”
“不就是让你练字,哪有这么困难·你跟你师父学刀也这样”·“就是因为我师父我才会这样”·“……名师出高徒啊”愁落暗尘叹气。
最终羽人非獍还是留下来写完剩下的字,愁落暗尘则在一边抱着二胡慢慢的上弦调音··练字的时候羽人偷眼看了他一眼,倒觉得这样安宁的时光也不错,手酸什么都也就忍一忍吧。
五天的时间过去,羽人试着在唯一愿舍练刀,确实发现运刀更为自如··“越来越厉害了·”愁落暗尘站在旁边点头··“蝉之翼要来比一局么”羽人非獍此刻兴致很高。
“不用,反正我不是你对手,去找别人吧”对方根本没有出手的意愿··“愁落暗尘,多谢你”·“不必你是武林中的神刀,越强大就越要担起更多的责任。”
愁落皱着眉,“我只希望你对敌时多几分胜算,这样我也能安心·”·羽人有些感动··“我要是因此越来越厉害,愁落暗尘你以后可没办法威胁我了。”
“我什么时候有威胁你再说你尚未见识愁落暗尘的全部手段”·带着文房四宝离开唯一愿舍的时候,他回望周围那片枫林暗下决心,既然决定担下那些责任,既然手中有刀,羽人非獍定会倾尽全力。
只是……·“我以为我越厉害,就能让唯一愿舍再不染尘·”羽人非獍握紧桌上那本泛黄的《肚痛贴》··“可是在云渡山,我还是没能保护你……”· ·星空· ·曾经在不同的夜里仰望不同的,那时他们还年幼。
“在罪恶坑,练刀晚了就住师父家,屋顶破了一个洞,晚上有风吹进来,能看见星星·”羽人边喝酒边说··“在幽燕征夫,夜里训练累的时候,就靠在树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愁落捏着手里的酒壶说··他们的童年在旁人看来大都不堪回首,于彼此之间却向来可以坦诚·尤其是酒后,压抑的情绪往往更需要宣泄,那些埋藏的秘密,轻易的就流露出来。
唯一愿舍某一晚,羽人在屋顶拉琴,愁落在院中劈柴·之后他们共坐对饮,看着外面夜幕降临,出去看星··羽人走路有些晃晃悠悠的,分明人还清醒又不像醉了的模样。
踏出院子往前走了几步就身子整个往后一仰直接躺倒在草坪上,懒洋洋的抬头闭眼,手里那一壶酒倒是半点未洒··愁落跟在后面,皱着眉把他拉起来,一把脱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地上。
“夜里很冷,草地上会结露水,小心着凉·”·羽人也不道谢,直直躺上去,喝一口酒,闭了眼··“不是要看星”愁落用脚把他往旁边踢了踢,自己也躺下去。
以地为枕席,睁眼便是天空··羽人闻声缓缓睁开眼皮,想起了在罪恶坑时看见的星星··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酒友,慢慢的讲起··童年时打骂自己的母亲,欺负自己的孩子,唯一对自己好的师父……·东拉一句西扯一句,结果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于是喝酒。
“喂你有在听么”·羽人看着旁边的愁落,闭着眼睛仿佛睡着·然后倦怠的睁开眼瞧自己,认真的点了点头。
“在听·”·于是愁落也回头讲起自己的事,贾命公以一本《五残之招》的秘籍与鬼梁天下交换了自己的一生,此后做杀手被同志记恨,众人之间苦苦周旋……·这倒也不是抱怨,算是简单的倾诉。
然而他们并没有出声安慰对方,好像真的已经那么坚强··霹雳·“天晴的时候,落下孤灯也能看见很多星·”羽人忽然想起··“落下孤灯那应该很漂亮。”
愁落闭着眼点头··他们默契的喝一口酒,然后看着星空安静下来··纵然天色很黑,远处的湖面上雾气朦胧,星空倒是很晴朗的··朋友说,星河浩瀚,望之使人心胸开阔。
羽人倒不这样觉得··他只觉得这样安静,星空无言,冷夜无声,这样的静能让他觉得略微安心··似乎静了很久……·羽人喝完壶里的酒,终于感觉到周围的寒意。
“愁落”羽人轻轻的叫他,打算一起进屋··然而身边没有回应··没听到·他扭头看见身边的酒友脑袋歪向一边,闭着眼,鼻子里发出轻微的鼾声,习惯- xing -的皱着眉。
这睡颜,竟显得有几分孩子气·“这懒虫”羽人稍微起身看着他,摇着头叹了口气,忽然不敢乱动,静静的躺下来。
愁落早年做杀手时养成了昼夜作息紊乱的坏习惯,退隐到唯一愿舍以后才开始慢慢改变··羽人最早来唯一愿舍的时候,愁落就忍不住跟他抱怨君怜必须要他早睡早起感觉苦不堪言云云。
语气听着虽然委屈,神情里却尽是满足··羽人心里暗自好笑,于是夜里君怜带着名儿在里屋安睡的时候,羽人就在外间陪着睡不着的愁落彻夜聊天··也正因为早先是杀手,愁落就算睡着也很容易被惊醒,这就使得羽人在他睡着以后万万不敢乱动。
当然,若能在他之前睡着,那就再好不过··脑海里正在胡思乱想怎样不吵醒愁落把人带进屋子里去,或者干脆就这么在外面躺一夜,耳边突然穿来声音··“很晚了,进去吧”愁落的声音。
什么时候醒的·羽人惊讶转头,发现愁落果然睁着眼,神色并无异常··“你不是睡着了”·“哪有”·愁落已经利落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杀手的特质,随时睡随时醒·羽人无奈的站起,顺手拾起愁落的披风,这衣服被露水浸透,触手冰凉,- shi -意难忍,而且被弄得很皱·正如此刻他自己的衣服一样。
“今夜的星很好·”羽人躺在草地闭着眼睛,“你若还在……”· ·针· ·那些上锈迹斑斑,针头有些弯曲,显然是长久弃置不用的模样。
该是当年君怜的旧物,愁落却还一直留着那个针线篓子··故人已故,到底故情难忘··早些时候,那些针簇亮如新,纤柔手指灵活穿过各色线团,将针线穿起。
“恩公的衣服有几处破了呢,让君怜帮你缝吧·”粉衣少妇坐在桌边,笑盈盈的看他··“不用麻烦·”他一下子有些窘迫。
“羽人这是不好意思·”里屋里传来愁落的声音,像是忍着笑··接着愁落便打开门,探出半个身子看着羽人:“进来脱衣服,先穿我的。”
“哦·”羽人闷闷应了声,到底是推辞不过,看着愁落转身也跟着走进去··愁落正闷头在柜子里翻捡着,一边放低了声音:“动作轻一点,名儿刚睡着。”
占据屋子一角的是小小的婴儿床,据君怜讲是愁落亲手做的·名儿正躺在里面安睡,羽人走过去看他,顺便伸手戳了戳婴儿圆鼓鼓的小脸··愁落取过衣服回头瞪着羽人:“别吵醒他我好不容易才哄睡着的。”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我看睡得挺沉·”羽人不以为意的接过愁落手里的衣服穿戴起来··“有点小·”羽人说··“先将就。”
愁落拿着羽人的衣服出去,一会儿又回来看着他:“君怜很快就缝好了·”·“哈·”羽人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愁落走过去,轻轻摇着婴儿床,凝眉看着熟睡的婴儿,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说哄孩子睡觉要唱歌儿的么你怎么唱的”羽人边说边走过去,像是好奇一般又戳了戳名儿的脸··“我哪会,君怜才唱呢”愁落一如既往听不出好友话里的打趣,只是认真看着尚在襁褓中幼儿。
羽人也弯腰去看··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围着小小的新生命,静静的·不一会儿,名儿像是要醒来,撅着嘴微微晃着脑袋,小拳头举的老高,嘴巴里含糊不清的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两位武林高手骤然紧张起来,一脸的如临大敌,宛如此刻面对的是千军万马·不久,名儿又静下来,还是没睁眼··二人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我儿子你紧张什么”愁落瞪他。
“你儿子真不好养·”羽人淡淡的··“喂你这是嫉妒·”·“一个人自由自在,我哪里会嫉妒。”
“难怪总是伴着孤灯……”愁落没好气道··“孤灯赏雪,没什么不好·话说……”羽人正色指了指名儿,“你声音这么大,才该小心吵醒他。”
愁落果然不说话了,只是看着羽人·忽而眼睛上下打量,又转到羽人身后看了看··“嗯怎样了”羽人不解。
“我的衣服你穿着还不错”·羽人回头看他,想了一下:“我们出去吧·”·君怜犹在认真缝着衣服,看见他们出来笑着点了点头。
霹雳·“秋君的衣服,恩公穿起来也很漂亮呢·”·“麻烦你了·”羽人想不出怎样回应,只好诚恳对她道谢··君怜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看着这样的场景,羽人稍微有些发怔··印象里,年幼时他的衣物损坏,母亲纵然骂他顽劣,也会耐着- xing -子为他缝衣··有的时候母亲恨极,也会恶意的用那些针来刺他的手臂。
他唯有惊恐的后退躲避,忘不了那些针上森森的寒意··而今看见这样的情景,实在有些感动,寻常人家便该是如此吧··“羽人”愁落在后面推他,“去厨房,我做饭你生火。”
“嗯·”·抱着一大堆柴禾放在灶下的时候,他听见愁落的声音··“答案不只有一个·你要是想……也可以像我这样。”
羽人怔了怔,他是想起了谁,却又有些不敢想下去··愁落就笑:“你还是放不下·”·羽人也跟着苦笑,他确实放不下··吃过饭要离开时,君怜将那件衣服递给他。
又轻轻拧着眉头:“针脚不好,恩公莫嫌弃才是·”·羽人唯有回头看着愁落叹道:“你真是好福气·”·福气到头来他们两人,又哪来的福气·唯一愿舍竖起君怜的墓碑时,羽人曾想安慰安慰他。
愁落似乎干什么事情都是怅然若失,羽人真怕自己一走这小子一个人在这儿死了也没人知道··“出去走走”他提议··而愁落坚定摇头。
“你说我的答案可以不止一个,那么你的结果也可以不止一种·”·“你明知我跟你一样……”愁落又笑着摇了摇头,·“放不下啊。”
果然他还是劝不来·羽人只好沉默,他们是都放不下··哪怕时间流逝至今,还是放不下··放不下唯一愿舍,放不下住在这里的人,放不下曾经的一切。
所以连一根承载着过去记忆的针,也舍不得丢··只因为……他放不下·· ·白蝉花· ·那些花其实并不起眼,生在唯一愿舍外围不远处。
初时只是一从,渐渐的竟如荒草蔓延,有了自己的大片领地··最早花团锦簇浓香扑鼻,渐渐过了季,稀稀疏疏的谢着,枝上也就几朵,蔫了吧唧,像是在垂死挣扎。
“栀子”羽人问起··“亏你还跟慕药师认识那么多年,连这个也认错·再猜”·“白蝉那我也没错,本来就是栀子的变种。”
羽人反驳··白蝉花盛于春夏,有花无果,花瓣大而多,白色,清雅美丽··愁落说,这花有些像他··他疑问··“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愁落当着羽人的面掉起了书袋··“嗯这是老子的话·”羽人凝眉点头,忽而皱眉看向愁落:“下一句呢”·“我要是说下一句,你还不得抓狂。”
“断章取义”·“哈”愁落挑眉,“至少这前半句,哪有不对·后半句比花不比你。”
“你不比我,我却比你·”·“嗯”·“花名白蝉,都是蝉啊”·“我是秋君,白蝉是春天开的。”
“寒蝉秋天也是不叫的,都在春夏才吵·”·“这怎么比”·“怎么不能”·简直没完没了……·记得他们在那丛花前站了很久,唇枪舌战没有结果,最后是某一个率先沉默,然后另一个主动提出去喝酒。
这就对了,一如既往的默契··所以说赏花这种事情,他们其实做不来··羽人再来唯一愿舍的时候,是秋季,那些花一如今日的谢着,零落成泥··愁落皱着眉看。
羽人便想,这又是在多愁善感··四季交替,草木更新,人事变迁,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愁落明白,也不多说些什么,笑着向他打招呼··羽人安慰他:“白蝉谢的时候也很美,此生不枉。”
“好过丑陋的活·”愁落接着他的话摇头笑了笑,“我明白·”·“最近可好”·“一切如旧。”
愁落转身引着他向草屋方向走去,一边说:“我最近学了制茶的法子,用白蝉花的花叶做了些花茶,你来喝喝看·”·“茶你要有空,不如学学酿酒。”
“也好,下次吧·”·于是便进了屋里坐下,看着愁落慢慢熬茶,再慢慢倒出来··举杯闻一闻,香气很好,颜色碧青,也是很漂亮。
喝一口,味道却寡淡许多··“哈还是不行,失了味·”·愁落摇头··“至少解渴·”·“你这样说,我究竟该不该欢喜”·“该。”
羽人面不改色,手中的茶一饮而尽·“或许,白蝉本不适合为茶·”·“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羽人喃喃念着,“白蝉……”·霹雳· ·棋· ·最初愁落暗尘邀他下的时候,其实羽人非獍是拒绝的。
羽人非獍说,他只看别人下过,自己并不会··愁落便拿着手上的棋谱说,我也是最近才研究研究下棋,也不会的··于是二人对坐的酒桌临时改为棋桌,各执一黑一白,愁落简单介绍了一下规则。
第一场棋下的时间很久,因为羽人实在不会,哪里走的不对还需要愁落指点指点··就这样从棋局开始到结束,他一直皱着眉,居然还赢了愁落暗尘··愁落说,这一局先让你熟悉熟悉规则,下一次可就不让你了。
因此羽人也决定研究研究棋谱,与他认真下一局··果然,羽人非獍输了,且输得很惨··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内心实在不服气·于是便拦住正要起身的愁落说,再来一局·愁落皱眉问他,那你还要不要吃晚饭·羽人非獍斟酌半晌,最终还是将扯住愁落衣袖的那只手收回。
“吃完饭再继续”他坚定的说··就这样来了劲……·羽人非獍开始隔三差五的找愁落切磋棋艺,非要争胜负不可。
愁落暗尘无奈扶额,早知道就不教你下棋··“其实我下得也不好·”愁落说··“可是你赢的次数比我多·”·“有输有赢很正常。”
“所以再来一局·”·“……你怎么不上琉璃仙境找素还真”·“那我一定会输得很惨·”·“……你在我面前不也输得很惨”·“总能赢回来。”
“……”·愁落无可奈何,再摆起一局·看着对面羽人苦思冥想,他却是毫不在意的数起了棋子··倒还认真了·自己的局面转为劣势时,愁落便也开始认真考虑。
虽说他自己对输赢无所谓,若是让羽人看出他不专心可就大大不妙··其实很多时候,愁落也真的是竭力在跟他下·羽人的脑力很灵活,往往能出其不意克敌制胜。
甚至……或许是受罪恶坑的教育影响,他堂堂大侠有的时候居然也会故意跟他耍赖·真是让愁落无法可想··等时间一久,这个兴趣也就会慢慢消退的吧。
愁落只好这样安慰自己··可惜的是,偏偏羽人非獍对于此道却像是很有天赋且很有耐- xing -··愁落稍一失神,再看向棋盘,发现自己的黑子竟陷入了左支右绌的境地。
羽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眼睛里却尽是得意··愁落很不以为然,随手落了一子··果然羽人非獍毫不迟疑的抓住空档几乎扫除了他的半壁江山··“这么下去……看来我要认输”·“分明还有生机”·“请羽人大侠指点。”
“观棋不语真君子”羽人非獍果断闭了口,甚至闭了眼··“居然还教训起我了,是谁上次一边下棋一边故意说话分我的心”愁落暗尘十分不满的扭头,果断落子,“而且还敢悔棋,一点棋品也无。”
羽人非獍睁眼,依然专注于眼前局势,仿佛听不见某人的抱怨一般··此一局,羽人非獍最终还是没赢··愁落暗尘数着手上赢过来的白棋感叹:“拜你所赐,最近我的棋艺大有长进,也许都能报名参加什么国手大赛了。”
羽人非獍沉默半晌说:“下次继续·”·“好,我等你来”愁落得意挑眉··羽人非獍这次回到落下孤灯,幽居了很久。
下一次来到唯一愿舍的时候,果然一举得胜··“该不会最近专门研究这个”愁落有点不敢相信··“不是·”羽人反驳。
“好吧,承认你天赋异禀·”·“我还差十二局没有扳回来……”·“下棋本来就互有胜负,你这样下去我们永远也扯不清的……”·“永远扯不清”羽人点头,“也没什么不好。”
“随你·”愁落暗尘有些泄气··“再下·”·此刻是一个人在唯一愿舍,羽人非獍数着那些旧物开始回想,还差几局没有扳回来。
三十·四十·五十·嗯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黑子,本来该有一百八十一颗,现在却只有一百八十。
另一子不知是何年何月丢失……·黑棋少了一子,便不能成局,索- xing -以后这里也没有人下棋··可惜他还有好几十局的输赢没有扳回来··羽人非獍在灯下抚摸那些圆润的黑子,仿佛棋子的主人生前一样的把玩。
他缓缓闭上了眼,轻叹一声··要是能一直扯不清……多好……· ·伤口· ·背上的那道虽然看不见,却可以用手触摸到。
很深很深的痕迹,是用飞刀划下的··羽人非獍至今也记得,那一刀划过的时候,痛的他险些展不开八翼·从那片雪地到狂龙所在的刺石尖,那伤便痛了一路,血也流了一路。
当时他明明恨极,却在那一刻突然醒悟··高速旋转的蝉之翼,动辄斩腰断首,愁落暗尘若真有心杀他,便不该选择后背那个位置··霹雳·大脑没有停止思考,手上的天泣却不知不觉偏离了愁落暗尘的颈项。
骤然大片大片的风雪扬起,似乎有那么一刻神智清明,他飞过他身边,天泣早已提在身后··原来他们都不想动手……·羽人非獍第一次来唯一愿舍是受了素还真的托付,他和愁落暗尘约好不提过去一起喝酒,从此还是以命交陪朋友。
睡前羽人非獍去洗澡,被愁落暗尘看见后背的那一道伤口··“我……”愁落暗尘想说些什么,然而羽人非獍在他开口的刹那毅然回头打断他。
“我知道·”羽人非獍说着,伸手拍着他的肩膀··夜里光线很暗,他们在狭小的浴间缓缓除去身上的衣物,将头发散开放下·额前几缕恰到好处的遮掩住表情,却留出四只眼睛。
目光接触的那一刻,心意已通··愁落暗尘低头笑了一下,说:“转过去吧,我给你搓背·”·羽人非獍点头,收手转身··背后温暖- shi -热的毛质触感传来,热气迅速蒸发稍微有一点凉意,毛巾再次覆盖将变冷的那部分皮肤暖热。
羽人非獍就这样站着,不知道做什么好··毕竟在落下孤灯独居甚久,他习惯了一个人解决任何事情··愁落暗尘察觉他的不安,于是语气平淡的提起过去:“在幽燕征夫做低级杀手的时候条件有限,大家都是一起洗澡,关系好的就互相搓背。
后来等级高了就剩自己一个,倒是挺怀念以前·连搓背这种小事,似乎都成了友情的见证·”·羽人非獍默默听着,闭了眼睛·背后那块毛巾渐渐游移到那道伤口处,犹豫了一瞬又切实按下去,只是力道轻了些。
从在鬼梁兵府失控到刀戟堪魔,从绝仙谷休养到刀戟斩龙,前后一年多的时间,那道伤口再怎么深也已经愈合,现在已经变成了陈年的伤痕,此刻已经感觉不到任何痛感。
然而每次展翼的时候,他总能深切感受到那道伤的牵引,正是在他的第八翼伸展之处·那道伤……似乎一直在阻止他展开第八翼,却到底是无能为力。
由此羽人非獍便清晰的想起,他第一次真正展开八翼,不是对狂龙,不是对师父,而是对愁落暗尘··他甚至一度以为,此后愁落暗尘只能是他曾经的朋友·于是明知他就退隐在唯一愿舍,也迟迟不敢去看一眼。
现在这种情况,于他心中简直就是不敢奢望·都是失去身边重要的人,他们的痛苦原本没有差别·他感谢对方的宽容,更感激对方的体谅·已经不需要语言说明一切,他在心中暗下决心会好好保护这个为了他不惜- xing -命的朋友。
羽人非獍睁眼,感受到背后似乎有一道目光,灼灼看着那道旧日的痕迹,毛巾在上面轻轻拂过,仿佛还当那是一道相当新鲜的伤口·他很想对他说不必在意,然而终究没说出来。
就像他们刚一见面明明有很多想问的话,最终却也没说出口··“好了·”愁落暗尘终于出声··羽人非獍于是安然回头,接过愁落暗尘手里的毛巾在热水里洗了洗。
“那我也来给你搓吧……友情的见证”·羽人非獍在愁落暗尘的身上也能看到很多伤口,一些伤口细小,一些则狰狞丑陋,不只有刀剑,也有暗器,可以想见他到底经历了多少战斗才成为了第一杀手。
愁落暗尘到底经历几番生死他不知晓,只知道自己也曾经差点杀死他··他不由看了看自己,同样是很多的伤痕·忽然莫名其妙的想到,那个蝉之翼留下的伤口是不是很深很丑,才会让愁落暗尘犹然在意。
每每羽人非獍伸手触摸背后的疤痕,总会想到那次雪地的生死之决,继而想到他的朋友愁落暗尘··多少年了,那伤,居然成了愁落暗尘留给羽人非獍最近的东西,亦是永远无法消磨的……·友情的见证……· ·习惯· ·羽人非獍认为那不是一个好,可是愁落暗尘一直没能改正过来。
“这由不得我自己·”愁落暗尘无奈皱眉看着他说··于是夜里睡觉时,羽人非獍睁着眼仔细看着·愁落暗尘清醒时是仰卧,被子还盖的好好的,一旦睡着,一只手则伸出来半弯曲收在腰侧,胸前被子掀开一半,改成侧卧。
羽人不禁赞叹,简直是绝佳的防御模式,可以抵御大多数的外界偷袭·可是现在这里是唯一愿舍不是幽燕征夫,他们的身上都只穿着凉薄的单衣又没带武器··愁落说,他从小就受一些半夜偷袭的训练,为了锻炼杀手的警觉机敏。
最开始的时候彻夜不敢安睡,到后来就真的养成了这种随时防备的习惯·那种境地由不得你大意,赢了的就像愁落暗尘,做个成功的杀手·输了的就像八方横野,做个无智的斗狗。
以前的愁落无论在何处休息时,暗器随身从不卸下,全身都是可以随时出手的状态,防备的不仅有他的刺杀对象,还有一些记恨自己的同僚,甚至是贾命公刻意的试探以及鬼梁天下恶意的灭口。
退隐到唯一愿舍之后,愁落暗尘才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安逸生活让他颇为不适应··杀手的习惯不知不觉带入生活中,他也倍感无力·虽然真的是有渐渐改变,也的确在很努力的学习做普通人,不过这貌似是有一个漫长的适应期。
身边的羽人幽幽叹气,他一瞬间清醒睁眼,扭头看向身边,胳膊稍微动了一下··“我真怕你还没睁眼就对我扔飞刀·”羽人非獍看着他,“幸好你现在用不着蝉之翼。”
“以前在幽燕征夫执行任务也经常和同僚们一起睡,要是如你所说,自己人早被我杀完了·”·愁落暗尘反驳,看了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无奈的拉过被子盖好,纠正睡姿。
“我有个朋友叫阿九·”羽人非獍语气平淡的提起··“阿九,那不是慕药师的义子”愁落暗尘很快接话,似乎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了。
虽然与慕药师寥寥数面的交情,但也听闻他家的阿九天生心疾,虽然年龄是青年却形如心智未开的懵懂稚子··霹雳·“阿九睡觉的时候也如你这般不老实·”羽人非獍的声音有些渺远,像是在回忆以前。
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遗憾,又尽快自我平复·“真是个孩子……”·愁落暗尘闻言不禁叹气,明知那些话不是羽人故意,却也不忍··这情绪一下子互相感染,他们竟然都沉默了。
不久,愁落暗尘在被子底下捅了捅羽人的胳膊肘··“嗯”羽人疑问··“你还没睡陪我说话如何”·“可。”
那几日夜间同眠,便将各自的往事一一道出·说者随- xing -,听者也不追问,彼此情谊更深··后来愁落暗尘受了伤,羽人非獍带他去找背九命医治。
意识不清的愁落暗尘躺卧病榻之时犹然是一身戒备的样子,羽人使劲掰开愁落下意识遮掩的手,背九命觉得给这个人检查真是艰苦万分··羽人非獍知道,愁落暗尘受伤每每不愿意就诊。
一者是怕欠人情,二者是对生人的不信任·他的母亲与舅舅皆懂医理,愁落暗尘便靠着年幼时的耳濡目染自己忍过那些伤痛的煎熬··也或许是受了幽燕征夫死客精神的熏陶,使得愁落暗尘并不看重自己的- xing -命。
幽燕征夫死客精神有三:重利,轻死,无情··愁落暗尘不重利,不无情,只做到了轻死这一点,居然还能成杀手榜第一·羽人非獍叹气,他在罪恶坑师承月不全孤独缺,从小师父就教他,打不过就跑,没什么丢人的。
愁落暗尘这么呆,活该师父刚出罪恶坑就跑去欺负他··不过据愁落暗尘所说,倒还认为自家师父是个相当仗义的好人··“他那时候肯帮你,或许是因为你有些像我。”
羽人非獍这样觉得,而愁落暗尘没有回应··在落叶深处时,愁落暗尘几次带伤出战·背九命假死,小枫一个女孩子又不方便,羽人便主动承担了照顾伤患的责任。
“你别乱动,又流血了·”羽人非獍声音很大··“我自己可以·”愁落暗尘有气无力的反驳··如此几个来回,总是愁落暗尘败阵,羽人非獍拿着纱布绷带之类,先擦洗伤口再认真包扎。
然后看着愁落昏昏睡去,自己守在一边皱眉不语··偶尔为他掖被角,观察病情·怕他惊醒便动作极轻,可是真正发现他没醒又担心是不是已经昏迷没有知觉。
自己对医道一知半解,能帮他的毕竟有限··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从灭境回来的时候想寻找愁落的坟茔祭拜,却被告知根本没有··时光一转便是十几年后,羽人非獍至今也不知道故友尸体何处。
只能在心底深切盼望着,黄泉之下,愁落暗尘能够真正安眠·· ·发带· ·说起来,这个情形确实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左右手的虎口被孤问枪震伤,到底是给日常生活造成了极大的不便。
天波浩渺休养期间,众人委派了天荒不老城的公主识玲珑来照顾羽人非獍·虽然内心感激这份好意,但是羽人非獍还是倍感尴尬而不断推辞,幸好还有燕归人和愁落暗尘在他被美人喂饭或者搀扶的时候及时赶来解围。
双手还是可以勉强活动,他在两位好友的注视下勉强动用被层层纱布包裹的好像两个糯米团子一样的手,夹起勺子舀饭然后成功喂进嘴里,只漏出了三两滴的稀饭··“真的不用我们帮忙么”·燕归人与愁落暗尘在一边看着羽人那艰难又有趣的样子,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羽人非獍目光如刀狠狠剜了他们一眼,喝令他们出去··二人对视一眼默契转身,先后走出门,却是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顺便分心顾着里头的羽人。
其实他哪里需要那样被人看护,羽人非獍皱着眉,继续努力解决自己的吃饭问题,心里暗暗祈祷自己伤可以快点好,这样就不用如此狼狈··第二天愁落暗尘去看羽人非獍的时候就发现他不对了,羽人非獍站在房间里的一角,定定不动,他的背后好像挡着什么物件。
“羽人,你这是……”愁落暗尘站在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无事·”羽人非獍看着他,神色明显有异,却依然果断撒着谎。
愁落暗尘一眼看穿,这鸟人又是遇上什么不好意思告诉别人的事了·“好吧,那我先走了,玲珑姑娘待会儿会过来送药给你·”愁落暗尘说着,故意做出转身要走的样子。
“等等”果然被羽人喊住··“如何”愁落暗尘转身看他,一脸不解··羽人非獍却说不出话,只目光炯炯看着他。
进来·愁落暗尘一瞬间读懂那眼神,好奇的走进屋,终于失笑··道门玄宗的房间清丽雅致,负责总管事务的翠山行前辈还为每间屋子摆放了别致花卉。
羽人非獍站着不动的原因……居然是因为过长的头发缠在那些繁茂的花枝上了·“你是有多久没洗头,头发都打结成这样”愁落暗尘走过去细心将那些头发一股一股分离,一边半含玩笑的故意抱怨,他当然知道羽人非獍伤成那个样子,哪还能自己洗头。
“你快点·”羽人非獍不理会好友的打趣,只是皱着眉催促身后,一边紧张的打量门口··“你别乱动,不要自己头皮了啊”·“天下技巧第一人做这种事需要很久”羽人开始激将。
“我只学过飞刀的技巧,又没学过这个·”愁落暗尘正在小心的将一股头发从花枝上解下来,“你也别抱怨,等会儿我给你洗个头就好·”·“在那之前能不能先关门”··霹雳“我知道。”
羽人算是重伤患,每天都有人进出他的房间探视·为了避免更多的尴尬,在顺利解决那些头发以后,愁落暗尘果断带着羽人非獍来到自己的房间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洗头这件事情并不复杂,愁落暗尘的动作很快·但是洗完以后问题就来了,头发- shi -哒哒的披着是会容易感冒,于是愁落暗尘无视了羽人非獍不满的表情,用毛巾帮他擦了头发。
顺便,帮他稍微梳了一下头··这动作实在是太像小女生了吧·两个人同时在内心进行着相同的感叹,然后无奈的叹口气··“多谢”羽人非獍在头发梳好以后果断和愁落暗尘保持距离,“等头发干了我就走。”
“不需要恢复以前的发型么”愁落暗尘纳闷,看着散发的羽人非獍:“这样别人会觉得奇怪吧”·羽人非獍细思恐极,还得让愁落暗尘给我扎辫子·“其实你这样也挺英气,不输我跟燕归人”愁落暗尘强调。
羽人非獍低头看了看自己至今还是俩粽子状的手,顿觉苦不堪言·话说要是让燕归人知道自己从愁落房间出来就为了洗个头,而且愁落暗尘还给自己梳头,感觉会被嘲笑的吧·“先等你头发干了再说吧。”
愁落暗尘看着他的表情无奈叹气··当羽人非獍的头发干得差不多的时候,愁落暗尘便拿着羽人那几根白色发带:“你要是不愿意,就直接这样出去吧,大家不会怎样的”·然而羽人非獍已经考虑清楚,既然已经在愁落暗尘面前失了眉角,索- xing -就失到底好了。
他可不想再加上燕归人见证,再说燕归人会不会扎头发还是个问题··最终,羽人非獍还是让愁落暗尘给他扎了辫子··愁落暗尘的动作很快,并且给他扎的极好,果然是很有经验的。
虽然羽人非獍仍是相当不习惯,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有一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也是没办法的事··洗了头整个人看起来都清爽了不少,羽人非獍出门的时候就有几个人上前跟他打招呼,说他气色很好看起来恢复的不错,识玲珑急匆匆的跑过来责问他去了哪里还不快回去换药。
回到房间遇上前来探望的燕归人,皱着眉打量他··“刚才经过愁落暗尘的房间好像听到你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呃……”羽人非獍一时想不到好借口。
幸亏识玲珑已经冲上去拉住燕归人的衣袖:“燕大哥在正好,帮我给羽人大哥换药吧·”·“哦,嗯·”·羽人非獍第一次在内心如此感谢识玲珑转移话题成功。
回头看一眼跟上来的愁落暗尘,他使劲挤着眼睛警告他:不许说出去·愁落暗尘同样点头示意:明白·这笔债以羽人非獍伤好后请愁落暗尘喝酒彻底偿还。
此刻在唯一愿舍,刚洗了头的羽人非獍忽然想起了那件事,不由笑了几声··他仰头数了数日子,原来住在此地,转眼已是半个月的光- yin -··羽人非獍任长发披散满肩,握着手上的白色发带。
来时是满月,今夜……该能看残月了·· ·青花瓷· ·愁落暗尘说,年幼时在幽燕征夫学习,母亲每个月会送腌菜给他,用的就是这种小坛子。
白底青花,市面上价格最为昂贵的青花瓷,也不过是鬼梁兵府一个随随便便的器物·倒是贾命公盘查时看见,竟不忍心毁坏,于是那坛子得以保留,可惜那些腌制好的菜,都被倒掉了。
“后来呢”·“后来……就没人查了啊·”·愁落暗尘一边说着,一边俯身去捡碎裂一地的瓷片··“小心手。”
羽人非獍正欲上前帮忙,忽然看见好友的一只手紧握着一枚瓷片,殷殷有血渗出··“愁落暗尘”·他急切的握住对方的手,阻拦那种疑似自伤的行动,而愁落暗尘显然有些失神,是因为打碎了母亲留下的器物而心怀愧疚么·“我没事。”
愁落暗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松手,愣愣看着带血的瓷片掉在地上,他回头满怀歉意的看着羽人··“我来吧·”羽人非獍推着他走出厨房,“你去休息。”
收拾完一地的碎瓷片,羽人非獍去看愁落暗尘,发现他正躺在床上,闭了眼,无声无息··羽人当然知道,他显然没有睡着··“麻烦你了。”
愁落暗尘睁眼··“你很在意”羽人非獍问他··愁落暗尘又闭上眼,开始讲述一些与此相关的过去·他被送进幽燕征夫的时候,母亲似乎是默许的。
也是在很多年以后才明白,母亲脸上为何常年会有那种褪不去的倦怠与凄凉··昔年鬼梁兵府繁盛之时,简直就像是春霖境界独霸一方的土皇帝·而母亲自从产下飞宇之后,就独居深宅,从不与鬼梁天下共享兵府的繁华。
他去幽燕征夫的时候,被勒令不许使用鬼梁家的身份··母亲常唤他愁儿……愁儿,于是别人问他名姓的时候,他握紧手中的飞刀,冷冷抛出四字:·愁、落、暗、尘。
母亲送来的腌菜,是以那样名贵的瓷器盛放,第一次使得别人对他的身份起疑··都觉得贫穷人家的孩子哪里会用这么好的坛子,而主人的闭口不答更引人猜想··于是那坛腌菜被搜走盘查,是说怕夹带了什么对众人不利的东西,最后是空空的坛子被贾命公亲自送回。
贾命公当着他的面对其他人说,以后愁落暗尘的东西,不必查了··然而下一次腌菜送来的时候,愁落暗尘还是对来的人说,以后不要送了·可惜他的劝说显然没有什么效果,母亲的腌菜还是一如既往的送到。
而且似乎是贾命公对府上的人保证了什么,母亲开始渐渐写一些短小的信笺捎给他·简短的言辞,大都是提醒他适时增减衣物,好好照顾自己此类··霹雳·“她很关心你。”
羽人非獍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是·”愁落暗尘看了他一眼,大方承认·“但我却很害怕,隐隐觉得贾命公不会那么轻易就对我放心,他们也许在暗中盘查那些信笺。
而母亲,并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羽人非獍沉默,他在脑海中勾勒好友当时的生存环境,处于鬼梁兵府与幽燕征夫的区间之内,被监视,被窥探,表面的光鲜与温情最终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进行的利用。
真正关心他的人,并没有保护他们的能力,只能看着事态发展而无能为力·年幼的愁落暗尘,活在一种无形的恐惧与压力之下,与母亲相隔天涯,却相依为命··“稍微长大一些,母亲似乎提前预知了兵府的灭亡,劝我少回家。
我还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她就出事了……”·羽人非獍坐在他的床边,发现他的手已经自己粗略包扎过,稍微放心··那些坛子应该是愁落暗尘离开幽燕征夫时带出,任何东西但凡经历了某一个时期就会不同。
诸如青花瓷,之前只是名贵却普通的物件,经历了某一个时间却转眼变成了母亲的遗物,自此再不平凡··而今天却被愁落暗尘亲手打碎,再无法完全··羽人非獍知道他不是有意,他只是失神。
这段时间愁落暗尘的精神并不好,或许是秋季让他觉得伤感,或许是一个人在唯一愿舍终于感到孤寂,他失去的太多太多,不是三两句就能够劝慰·羽人非獍不知道症结所在,为此忧心如焚。
“我没事·”愁落暗尘看着羽人担心的样子再次强调··羽人非獍沉默看他,露出怀疑的神色:“你总将什么都放在心里,不说出来,会生病。”
“我了解,可我已经习惯了·”愁落暗尘无奈叹口气,在幽燕征夫连专门控制情绪都是一门必修课程,他从此学会了忍耐,纵然做不到无情,可他从来不会让人看见他哭。
·“不必如此·”羽人非獍覆住他受伤的手,认真看着他,“羽人会和你一起分担·”·“你该回落下孤灯了·”愁落暗尘提醒他时间,今天他说好要走的,却因此耽搁。
“走时拉一曲胡琴吧·”愁落暗尘说··羽人非獍便点了头,走出唯一愿舍··取出二胡,奏起一曲极其哀伤的《奈何泪》,然后直接离开。
唯一愿舍之内,有人在曲声中静静流着泪·然后擦干泪痕,重新站起··之后羽人非獍曾经遗憾的想,那时候应该偷偷折回去看一眼的,没看过他哭,真是遗憾。
 ·学武· ·知道愁落暗尘也用刀的时候,羽人非獍忽然有些开心··“如果我有刀,我会与你共同抗敌·”·愁落诚不欺我·燕归人听后对两人愤愤道,你们共同抗敌,就是一起来揍我·三人皆笑。
在唯一愿舍虽不用动手,但也总要练习才不至于武艺荒废··愁落暗尘手一翻,无蝉刀自袖中滑出,分成六枚无蝉翼,他认真擦拭着··羽人非獍坐在一边,也专注于自己的寂灭刀。
他看看那边蓝色的无蝉,想起几次合作对敌,便跟愁落暗尘提起他用刀的几处不对··愁落暗尘不解看他,一脸茫然··“我本来也不会用刀,无蝉的刀身只是出其不意掩人耳目。”
“但是你可以学习一些运刀技巧,这样对敌会比较有利·”羽人非獍顿了顿,又想起来一点,“也更能迷惑的敌人,让他不敢妄动·”·愁落暗尘想了想,于是点头:“有道理。”
就这样,愁落暗尘开始跟着羽人非獍学习··刀法一类武学,愁落暗尘虽了解一些但毕竟不擅长··且无蝉刀是短刀,跟羽人非獍的长刀还不一样。
羽人非獍几次想试试无蝉刀,愁落暗尘总要万分紧张的叮嘱他小心刀上机关·为了安全,索- xing -也就教他几招控制飞刀的技巧··起初也就是观察不足之处再指点一二,然后各自较量拆招,熟练运用。
一来二去,对彼此的武学招式也就慢慢摸透··有一次愁落暗尘就当着羽人非獍的面使了一招六翼刀法出来,连同来的燕归人也被吓到··羽人非獍只皱眉看着,然后问他:“六翼刀法……你能使几招”·“三招已是极限。”
愁落暗尘诚恳回答,“毕竟你我功体不同·”·羽人非獍点头,过了一阵子以后慢慢的对愁落暗尘说:“蝉之翼飞斩法的技巧,我大概能透彻七八。”
“夸口”愁落暗尘不屑道,“那可是我苦心钻研几十年的东西·”·“我练刀的时间不比你少·”·“不跟你争,再说武之一道本就无穷无尽。”
“看你于刀法颇有天赋,拜师如何”羽人非獍一本正经的··“哈”愁落暗尘闻言笑了一声,“要拜也是你先。”
相处总是这样,一切都已经成了习惯··于彼此而言都是难得的对手,更是难得的朋友,于是也就没有什么藏私··寂灭刀以后再使用出来,隐隐带出几分蝉之翼的技巧,愈发凌厉无匹。
羽人非獍有时手抚着刀身,就忍不住叹气·羽人非獍失去的,是一个叫做愁落暗尘的朋友·而寂灭,又何尝不是失去了一个叫做无蝉的朋友··他跟他的刀一样,何其有幸遇上那样的朋友,又何其不幸的失去。
人剩了一个,刀也不能幸免·· ·枫叶· ·唯一愿舍周围的已经红透,落叶满径··羽人非獍在外面练过刀法,随意找了块大石靠着休息··霹雳·昨夜下过雨,空气中带些寒意。
想来冬至将近,确实是该冷的时候·身周有微微的风,落叶随之纷纷扬扬··以前愁落还在的时候,会在林中吹笛·靠着一棵大树坐上很久,看着落叶飞舞秋意至浓。
觉得冷就将披风裹紧,偶尔手里提着一壶烈酒慢慢的喝·等羽人非獍来时,微笑着跟他打招呼··“喝酒”·“哈”·羽人非獍便走过去,坐在他身边,起身的时候发现衣服上沾了大片杂尘,倒是愁落暗尘的衣服上看不出来。
后来唯一愿舍的院子里有了石桌石凳,他们就常在院子里喝酒··有的时候夜风冷寂,他们一起在院子里喝醉·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整夜,接连不断的打着喷嚏。
明明是十几年前的旧事,此刻却像是发生在昨日一样清晰··羽人非獍收了刀,缓缓走到院子里·那些石桌石凳是几天前就清理过的,他却还没有坐过·以前每次都是和愁落一起,或者喝酒,或者聊天,或者讨论武学,或者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沉默对坐。
而今却只有自己一个……·习惯了江湖,也习惯了孤独··羽人非獍叹了口气,还是缓缓坐下去··抬眼,对面无人,他却仿佛能看到当年的自己。
此刻他坐的位置,正是愁落暗尘当年惯坐的地方··羽人非獍觉得疲倦,以他的视野看此地风景,能看到辽远的天空渐渐变成灰色,林木幽深,小路蜿蜒曲折延伸向远处,有落叶轻飘飘的投在湖心……·愁落暗尘眼中的羽人非獍,就是置身于这样的背景之中。
是江湖·愁落暗尘最后总也离不开的江湖··羽人非獍想起那时神州异变,愁落暗尘豁尽全力保护那些普通百姓,后来他们一起上了云渡山。
自此永诀……·转身跟弦首离开之时,愁落暗尘正在跟奇首商谈战况·彼此都明白这次战斗将是最后,他知道不告而别无法取得谅解,却在那一次毅然选择了不告而别。
局势演变至此,终归没有什么再值得计较··是哪一次他在院子里喝醉,趴在桌上睡着,然后愁落暗尘默然无言的脱下自己的披风给他盖着·醒来以后他想,有这样一个与世无争的所在,有这样一个关心他的朋友,也是此生难得。
“羽人非獍,不要睡在这儿·”·恍惚间听到有人这样说,然后有手搭在他的肩头··他迷迷糊糊应了,抓住那人的手就要起身··乍然睁眼,落叶依旧,唯一愿舍依然只有自己一人。
那刚才的声音·也是黄粱一梦……·羽人非獍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忽而苦笑··原来他紧紧握在手中的,不过一片泛黄的枫叶而已。
 ·靴子· ·据说那双蝉翼小是幽燕征夫为高等杀手特制,市面上没有第二双·容易上脚,穿着轻便,能够翻山攀岩踩冰面,而且防水防滑够耐用·要不是好兄弟取出它郑重介绍,羽人非獍还从来没注意过——愁落暗尘你居然换鞋了啊·当然素来冷静的某人并没有发出这种疑问,只是默默低头看着那双靴子觉得的确还挺漂亮的怎么以前没发现诸如此类不着边际的想法。
“这双暂时借给你穿·”愁落暗尘提着他的小靴子递过去··“那我靴子呢”彼时羽人非獍刚睡醒不久,因为找不到自己穿了多年的心爱的小黑靴子而焦急不已。
也就是说,他此刻还是坐在床上的,且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神色惶然,真是让人可怜·咳这个不是重点··于是当此间主人走进来的时候,羽人非獍保持良好风度询问:“我鞋呢”·“扔了。”
某人回答的云淡风轻··“嗯”羽人非獍没有抓狂,很平静的继续开口:“愁落暗尘,给我一个解释·”·“又脏又破还很臭。”
愁落暗尘的回答依然利落,只是脸上突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似乎是想到了那双与他的审美观极度不符的小黑靴子··“……”羽人非獍镇定了两秒,终于握紧了拳头。
“麦生气”愁落暗尘见势不好,急忙好言哄哄这只即将愤怒的炸毛鸟,“所以不是拿我靴子给你换了么”·羽人非獍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脚十分无语,下次来你唯一愿舍还得穿戴一新改头换面·这……·羽人非獍勉为其难的套上那双鞋,然后下地。
“只是暂时借给你记得要还,这双鞋很贵”愁落暗尘急忙强调··羽人非獍边穿衣服边丢给他一个白眼,切,谁稀罕·于是早上没事的时候羽人开始试验这双靴子的特别功能,穿着它在树林子里上蹿下跳。
愁落暗尘在底下默然无语的看着,反正这鸟人不管穿啥都是来去一阵风啊·蹿腾了大半天羽人非獍终于下来了,刚一落地人没站稳就冲着愁落暗尘一脚踹过去,愁落暗尘像是早有准备轻巧闪过,于是两人开始对招。
只见羽人非獍一个转身跳跃,抬腿一踢,忽然从他的脚底飞出两枚小铁片一样的暗器,打着旋儿朝着愁落暗尘飞过去··“嗯”羽人非獍心生疑问,脚下动作不停,一个落地腰后寂灭刀拔出,欺身向前。
愁落暗尘临危不惧,此刻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躲闪,索- xing -顺势抬手,袖间无蝉刀凛然划出弹开暗器·另一枚绕过身后,被后至的羽人非獍一刀格挡下来··“怎么回事”羽人非獍回头看着愁落,眉头紧皱。
“呃……我忘了告诉你鞋底有机关暗器·”愁落暗尘讷讷,“居然还被你发动了”·霹雳·“你没用过”·“没有。”
“嗯”羽人非獍收刀向前几步,“你是压根儿忘了这鞋底还有暗器吧”·“呃……也可能是贾命公没说。”
愁落暗尘摊手解释··这笨知了·羽人非獍无奈扶额··临走时羽人非獍穿走了那双精致的蝉翼小靴子,理由很正当,谁让你把我鞋扔了的。
后来那双靴子就被羽人非獍给处理掉了,他认为危险的东西不能放在那个呆知了的身边··愁落暗尘一度为此惋惜了很久,并且时常询问羽人非獍,你把我鞋卖到哪里去了·反正你永远也见不到了。
羽人非獍如是回答·· ·编绳· ·男人之间送风铃总没有男人送女人那样自在··公孙月、姥无艳、金八珍、西风小妹……送她们风铃是视为朋友表达关心,羽人非獍肯定自己一早真的没有太多想法。
但是泊寒波慕少艾那些人显然不是这么想的,每次看见他拿风铃送女人,总是在旁边各种说长道短·羽人非獍为了洗去嫌疑,索- xing -拿着一大把的风铃逮谁送谁。
燕归人看到风铃的时候就纳闷:“我一大男人你送我这个”·愁落暗尘则表示:“想不到你还有这手艺”·羽人非獍当时表面上是极淡定的,实则内心只有六个字无限循环。
“爱要要不要滚爱要要不要滚爱要要不要滚爱要要不要滚……”·后来愁落暗尘生了儿子,羽人非獍去唯一愿舍看他的时候,愁落就说:“羽人,帮我儿子做个长命锁吧”·“我不会”羽人非獍瞪他一眼,哥是刀客不是手艺人,哪能天天做这个。
“风铃你都会,长命锁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你不会”·“……”·“我儿子满月,你连个礼物都没有”·“……”·“反正长命锁我打好了,你打个络子穿起来就行。”
“……”·羽人非獍纳闷看了愁落暗尘一阵,打络子这么没技术含量的事情要我做你呢君怜呢别说你们都不会啊·羽人非獍没有多话,做就做,就当给那小子的见面礼了。
于是拿起一串丝线坐在桌边,认认真真编起来··“我用白线如何”羽人非獍向着走过来的愁落暗尘询问··“不是金线寓意比较好么”愁落暗尘走过来坐下。
“我习惯用白色·”·“六翼风铃明明都是金的·”·“……”·“好吧好吧,白的就白的·”·羽人非獍继续低头,两手整理着那些白色的丝线,再用几根金线穿过。
等络子打好的时候,愁落拿出他准备好的长命锁用络子穿好··“多谢·”·“不必·”·愁落暗尘拿着这个长命锁在手上玩了半天,试探- xing -的看着羽人。
“羽人,以后名儿长大了拜你做师父吧”·“嗯”羽人不解,“你做父亲的想偷懒”·“我是怕你一辈子伴着孤灯以后连个养老的人都没有。”
愁落暗尘瞪他一眼··羽人非獍听了这话愣了半天,撂下一句不用你管,走出门飞到屋顶上凄凄惨惨拉起了二胡··临走前他去看名儿,这小子睁着个大眼睛不住看他,嘴里胡乱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扇子· ·所谓,乃武林装逼神器之一·其真实作用不是拿在手上扇风,而是你打架的时候方便耍帅,聊天时能够以扇遮面装深邃,谈判时可以摆一摆假气势,约妹子时可以尽显风度……·所以扇子不仅要好看,还得够特别,这样才能彰显你独一无二的气质,提升你的逼格。
上面这段话据愁落暗尘说是出自《幽燕征夫苦境风物录》第二十三章第一百一十四篇第五段,作者:卖死宰相贾命公··什么玩意儿·羽人非獍不动声色的把手上扇子往桌子上一丢,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吐出俩字儿:“无聊”·“不过江湖上确实有很多人拿扇子的呀比如公孙月……咳这个比喻不对,比如莫召奴。”
愁落暗尘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你看看你,打扮的跟个白衣秀士一样斯斯文文,还扎这样的头发,拉那样苦逼的二胡,要不是背后那把刀,哪儿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这跟扇子有什么关系”羽人非獍深深皱眉。
“没关系啊·”愁落暗尘看着他摇头,“我就是想送你一把·”·“为何”·“我觉得你拿把扇子应该很帅。”
羽人非獍默然半晌,轻轻点了头:“嗯·”·忽而又摇着头:“落下孤灯那么冷,我用不着·”·“都说扇子的作用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
愁落拿起桌上的白折扇一打开,慢悠悠的扇着·“我以前在鬼梁家当少爷的时候,也是跟你差不多的打扮然后拿着扇子,感觉很气派又潇洒·啊这样还能吸引很多姑娘呢。
以前带着手下小弟逛青楼……咳咳,所以扇子的功能很全面,你应该备一把·”·愁落暗尘突然转移话题··“逛青楼那段怎么不说”羽人非獍斜眼看他,一脸的八卦样儿。
霹雳·“这不是重点”愁落暗尘厉声··“哦”羽人非獍收回目光,不明所以的笑了一两声。
继而他又想到,自己的打扮,貌似确实经常会遭到别人吐槽·不过羽人非獍也习惯了如此,没有想要改变的意思··后来离开的时候,还是承了好友之情带走了一把扇子。
那些扇子还都是新的,据说是愁落过去一个做生意的朋友相赠··“你朋友多,可以请善于字画的人给题个扇面·”愁落指着那扇上空白的扇面嘱咐。
“这样不就好,还需要添什么”羽人非獍说··“哪有人直接用一片空白的扇子”愁落暗尘歪着脑袋细想,“要是想不出写什么,不如把你羽人大侠堪魔斩龙的事迹写上去好了。”
“嗯”·“这扇子上总要写些什么才够完全·”愁落又叹气,“算了,随你·”·后来羽人非獍回了落下孤灯,总是忘了请人提扇面。
愁落暗尘送的那些东西,几乎都是好好收了起来·屡次拿出来看,再收回去,那把扇子到底也没有用过··不如转送别人倒好,羽人非獍这样想着·可惜仔细想了一想,身边好像没什么朋友需要这个。
总之,一直没送出去··退隐以后闲暇时间很多,可是羽人非獍到底也没敢像愁落暗尘说得那样手摇折扇,轻裘缓带的逛什么青楼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想来,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小遗憾。
再一想,这世上没了愁落暗尘,此后人生便如那炳扇,再不完全……·倒真的是遗憾了·· ·白文鸟·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羽人非獍来到唯一愿舍的时候,看见愁落暗尘的肩头停着一只鸟,。
愁落暗尘皱眉伸手赶开他,白文鸟飞出去,不一会儿竟然衔了一条小虫子飞进来,扑棱着翅膀邀功·看见羽人非獍进来,像是发现敌人一样冲过去啄他··“它怎么不怕我”羽人非獍疑问。
“这鸟胆子大着呢”愁落暗尘摇头感叹··今年的时候,这只白文鸟在此地筑巢·夜里老鹰来叼那些巢中的幼鸟,愁落看见那只白文鸟嘴角流血,依然硬着头皮向老鹰冲过去,于是随手一支蝉之翼发出,老鹰落地。
从此,就被这只鸟给缠上了··别的到还好说,三天两头送虫子过来,这个真的是……·“你跟它说,我不吃虫子,别再送了·”愁落暗尘无奈扶额。
“呃……”·羽人非獍走出门去,仰头看了看枝上的一窝·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听不清楚··“跟它没办法沟通·”羽人非獍回头说。
“你是鸟人啊”愁落暗尘说··“那你跟虫子说别被白文鸟抓住啊”·“……这不科学。”
愁落暗尘有气无力的反驳··于是羽人非獍坐在树叉间逗那一窝白文鸟,同类之间亲近起来十分容易··临走的时候那窝鸟已经十分黏着他,羽人非獍遂说:“我带它们回去养”·“落下孤灯你确定它们不会冻死”·“……舍不得直说。”
“等换季的时候它们自己就会飞走了·”·“也好·”羽人非獍点头,“等回去的时候我抓两只知了养·”·“……你够了。”
下一次来的时候没有看见那窝鸟,羽人非獍稍感遗憾··愁落暗尘遂安慰道:“也许明年还会回来·”·“明年回来,就不是原来那一拨了。”
羽人非獍不无遗憾的想··不过现在他站在枫树下,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只能无奈的说一句:·“知了你连回来都不能了·”· ·行船· ·羽人非獍看见湖面上有一条小船,足尖一点配合背后六翼,无比轻松的上去。
然后,看见舱里的愁落暗尘正在……坐着睡觉··也真是服了,大白天的··下一秒愁落暗尘就警觉的睁眼,看见羽人非獍来从容的点头,招呼他过来坐。
会有这条船是因为打渔方便,羽人非獍有时候在岸上看见船上某人一身的渔夫装备就忍不住心有戚戚·曾经的第一杀手,曾经的江湖侠客,一如这湖面上的万顷烟波。
终究是缥缈虚幻,还不如湖里一尾鱼来得实在··想到自己,依然在江湖上飘荡无归,因为背上承担了太多太多而无法放下··跟愁落暗尘简单的问候过,他们开始喝酒。
此刻在船上看外景,天高云淡,两岸林木葱茏,望之令人心胸开阔··而对面的人,悠哉悠哉的取下头上的斗笠,赤着脚坐在船头··不一会儿,笛声响起……·羽人非獍惬意的躺进舱里,闭眼小憩。
似乎万物希声,很平静很安宁··笛声停了的时候,水面有鱼跃起,溅起一连串的水花·愁落暗尘精神抖擞的撒出网,捞回来几条锦鲤··“晚上的下酒菜有了。”
他提着鱼回头跟羽人非獍致意··“哈”羽人起身轻笑应答··小船顺着水势肆意漂流,快入夜的时候,愁落暗尘在舱里架起一口锅,开始煮鱼。
此刻的唯一愿舍已经只剩愁落暗尘一个人,除了出去采买生活所需之外,他几乎不出门·乘着小船沿江水漂流而下,第二天返回,算是他日常的消遣之一··按照他的说法,若想安身,有这么一条船也就够了。
霹雳·心在江湖,哪里都是江湖··心在世外,哪里都是世外··夜里他们挤在小小的船舱,靠在一起,看着炉子里小小的火苗··江水泛着粼粼波光,羽人非獍不知道他们漂流到了哪里。
岸上有灯火,闪烁不定··愁落暗尘跟他解释目前的方位,周围的都是些平凡的村落··“西边那里有个面摊很不错,明天早上我们去吃,然后再回去。”
睡前愁落暗尘这样跟他说··于是这一日夜的时间,他都跟在他的身边,默默做个普通人··船舱里有些潮- shi -,他还能听见底下哗哗的流水声。
最后实在是困倦于是闭上眼,竟然也一夜安眠··醒来以后一起上岸,赶上早市随便转了转买些东西,然后去那个很闻名的面摊吃面,之后回去··一切都很平淡,也很有趣。
“什么时候觉得累了就来,我带你去玩·”愁落暗尘拍着他的肩膀说,“背上的东西太重,总要歇一歇才能重新站起·”·“我知道。”
告别时他在心里无可奈何,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我被安慰··而今的唯一愿舍,依然是当年的方寸之地··可他还能在这里停下脚步休息么· ·雪· ·曾有一次在大的天气拜访唯一愿舍。
本来以为只有落下孤灯的雪大,出了山才知道原来满世界如此··到冬天了·羽人非獍这才在脑海里形成这个概念··既然已经出来,没有就这么回去的道理。
他迎着风雪,就这样向唯一愿舍走去··地上的积雪很厚,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快到目的地,羽人非獍刻意将脚步放轻··屋门打开的那一瞬,愁落暗尘只看见眼前漫天风雪中一个与天地皆白的身影……·羽人非獍眨了眨眼看向他,睫毛上有雪抖落。
“像雪人啊不,是雪鸟才对·”愁落暗尘一边拍去他身上的雪一边打趣··羽人非獍只是默然进屋,在火炉跟前坐下··愁落暗尘递了热茶给他。
最早在落下孤灯相识,也是个下雪的天气··啊,不过那里的气候向来如此··愁落暗尘说:“孤灯赏雪,这里倒是个好地方·”·有眼光·羽人非獍表面不动声色,心里豁然开朗。
其实也未必是有多喜欢,不过已经习惯·早年在罪恶坑,下雪的时候会跟着师父一起吃火锅,真是好久远的回忆··“想什么”·愁落暗尘歪头看他。
“想吃火锅·”他闭了闭眼··“呃……不知道还有没有菜”·“那出去买吧·”·“嗯”·“等雪停的时候。”
“雪这么大,哪会有人出来摆摊”·“那就出去吃,我请”·他们在屋子里闲闲的喝茶说话,看着外面天色渐沉,等到雪停一起出门。
愁落暗尘取出一件自己的披风丢给他:“天气寒冷,注意保暖·”·一前一后踩着厚厚的积雪,羽人非獍低头,依稀可辨自己来时的印记··两人的脚程很快,到了附近的街市也已经天黑,而且很冷。
羽人非獍裹紧身上的披风,深深吸了几口冷气,目光淡淡扫过两边店铺,选了一家比较顺眼的进去··然后点菜选锅买酒开动,吃到一半,外面又开始下雪··“真不巧”愁落暗尘摇头,往嘴里塞一块鱼丸,回头叮嘱羽人非獍,“你要多吃肉,太瘦了。”
“你怎么回去”羽人非獍喝酒,“再坐下去店要关门·”·“呃,走回去·”愁落暗尘耸耸肩,“反正你在,露宿街头也有人陪。”
“嗯·”羽人非獍不置可否··火速解决桌上食物然后各自提着酒往回走,期间大雪迎面,道路泥泞难行··羽人非獍走在前面,回头嘱咐:“你要小心。”
“这条路我比你熟,你才该小心·”·一路上喝着热酒暖身,等回到唯一愿舍的时候都有些微醺··“哈,两个雪人”愁落暗尘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羽人非獍,笑了。
“你看起来要胖一点·”羽人非獍认真皱着眉评价,“还挺可爱”·“唔……听不出来是在夸我”·“哈”·今年的唯一愿舍早早落了一场秋雪,也不过零星几点。
羽人非獍闭着眼,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两个雪人啊,还真是挺怀念的造型· ·羽毛· ·愁落暗尘死后他似乎有所感应,在灭境治伤的某一夜恍恍惚惚做了个梦。
梦里他看不见自己,满眼白色的羽毛飞舞在黑色的空间··其实当他面对弃天帝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云渡山那一队人马势必凶多吉少,却始终不敢有更坏的想法··于是在那个梦境中,或许是他太过担心好友的情况,竟然梦到了愁落暗尘。
那个梦怪异无逻辑,是看起来毫无意识的愁落暗尘整个人躺在一片轻飘飘的白色羽毛上无限下坠··羽人非獍似乎身在局外,无论怎样伸手也无法触及·眼睁睁看着他冲破那些轻忽的白羽,坠入到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去。
霹雳·羽化非是重生,而是死亡的变形……·羽人非獍更没想到的是,再次复苏的自己,竟然会在邪茧里获得重生··听起来真是讽刺·再回到苦境,所闻所见是新的江湖新的英雄,他适时选择抽身退出,在山野林间过上新的生活。
故地了无痕迹,他努力回忆着他该做的事情还有什么··在苍云山的时候愁落经常上来看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一些安慰的话··为了燕归人的希望,保重你自己……我也会在外面多留意。
然后天地异变,神州动荡迭起·他们像是身负使命的毅然奔赴战场,纵然不说也知道此次生死不计··然而真的失去,到底是留了一丝遗憾在心底··有很多他在意的人,不知不觉的离开。
当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回··来不及……·为什么总是来不及·原来再快的速度,也追不上命运前行的脚步··于愁落而言,却是再高的技巧,也- cao -纵不了人生跌宕的轨迹。
他在山头拉琴,身后六翼缓缓开合··流云不散,日落西山,低头望着底下渐渐沉入黑暗的唯一愿舍,再没有什么波动的心绪··唯一愿舍,那是愁落暗尘唯一的愿望。
收琴落地,身后散落一地飞羽··愁落暗尘有时候会站在门口皱着眉指着一地羽毛说:“真怕你多飞几次身上的毛都要掉光了·”·“不会。”
他淡淡的回一句··羽人的六翼,是为了保护身后的人……可惜他再也没有机会·· ·鬼· ·愁落暗尘小时候,其实是怕的。
进入幽燕征夫以后,渐渐学着克服各种自身缺点·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踏着尸山血海走到了杀手榜第一·贾命公得意的说,这是他最得力的助手··那时,愁落暗尘已经习惯了不苟言笑站在贾命公身边。
准确而有效率的执行各项任务,随时随地预防不知从何处- she -出的暗箭,然后,厌倦··退隐以后有了儿子,摘下杀手的面具他也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羽人非獍来唯一愿舍看他,愁落暗尘正在院子里逗儿子玩,那样子哪里看得出是个杀手,简直是个痴汉。
有一年的鬼节,他们一起上街·愁落暗尘给自家儿子买了一个鬼面具玩,据说是能辟邪·摊主神神秘秘的说,鬼节这一天,带上面具就是打开- yin -阳两界的通道,能看见已经死去的人。
羽人非獍似有所动,毕竟他的遗憾太多·可是,见了又能怎样,他始终无法让人安心·愁落暗尘把面具扣在脸上,羽人扭头一看,牛头马面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哈你还怕这个”愁落暗尘取下面具看着他笑··“回去·”羽人非獍面色不改果断转身懒得废话。
有的时候思念太深会让人产生幻觉,羽人非獍拉琴的时候感觉到他们还在身边··西风抱怨,大哥又在啰嗦我们的事了。·师父说,臭小子,是想定孤支还是安怎·药师吸着烟管,呼呼,我说羽仔啊……·这一天的夜里风很大,敲击窗棂呜呜呜的像是在哭,他看见了愁落暗尘。
棕色的身影模糊,羽人非獍一眼就确认是他··是幻觉还是梦境·他很想伸出手呼唤他的名字,却害怕任何声音的干扰都能让这一片幻境瞬间消失。
动了动唇,眼睁睁看着他的影子,不发出半点声音··此刻他不清醒,明明没有喝酒也不是在梦中··羽人非獍连呼吸都是轻而浅,唯一愿舍有一个人,一盏暗得快要熄灭的灯,一个模糊的影。
他明明已经知道,人已经不在··目光看着那处不动,他在心里想,哪怕真的是鬼,这样看看也好··然后愁落暗尘消失,他回神,灯已经熄灭,风依然呜呜呜。
羽人非獍手指轻轻敲击桌沿,很认真的想·他要是现在还那么怕鬼,在- yin -间一定很难熬··哈· ·手腕· ·当羽人非獍拆下护腕的时候,愁落暗尘以他能斩千人的一双毒眼在那对上瞅了瞅。
“你小时候一定经常想不开割腕自杀又未遂,所以这么多小口子·”·“那是以前练刀被乱放的刀气割伤的”羽人非獍没好气道,“你小时候练飞刀难道就没有扎过自己么”·“你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愁落暗尘摸着下巴抬头冥想,“燕归人练枪的时候会不会戳到自己啊”·那厢燕归人闻言冷笑,大踏步朝二人走来。
“来来来咱哥仨比划比划”·于是开始比赛扳手腕,燕归人以其天生神力毫无疑问获得决定- xing -胜利,潇洒转身走人。
“所以说……为什么不是比赛跑……”羽人非獍望着燕归人的背影喃喃自语··身边愁落暗尘淡淡瞅他一眼,无言以对··——以上来自羽人非獍自动脑补的客户端·事实上,在苍云山的时候羽人也会想,要是哪一天把燕归人挖出来了,就跟愁落暗尘三个人一起在隐居在山上。
反正这里地势险峻没有人来,偏僻的可以·愁落暗尘在一边顺势脑补,这里光秃秃的种个菜都是问题,你要带领着我们在山上开寨打劫过路行人吗·羽人非獍点头,开始遐想三个人一起在山上打劫的状况。
燕归人:此山是我开·羽人非獍:此树是我栽·愁落暗尘:要想从此过·三人齐声:留下买路财·霹雳·喂喂喂打住,脑补太过了啊喂·羽人非獍捏碎了手中一块石头,无奈扶额。
愁落暗尘仰起脖子咕噜咕噜喝水,扭头捅了捅已经石化状态的某白文··“趁天黑以前我们要挖完东面山头,喝水了”·羽人非獍接过水袋,坚定点着头。
……·这些事情记得这样清楚,好像就在昨天发生一样··羽人非獍坐在唯一愿舍的屋子里,慢慢看着烛泪一滴一滴··他很难不想起结局,燕归人没有找到,唯一愿舍也永远失去了主人。
他最后仅剩的朋友,没有一个人回来·· ·杯酒· ·杯是石杯,圆且小,曾经失手摔落而留下小小的缺口·色泽清润的黄石杯上,有分布无规律的青白斑块做点缀,并不十分美观,却相当精致的造物。
杯中盛酒,七分满·此刻心情如杯中物,慢慢沉淀,平静··羽人非獍举杯··如果我有酒,我愿与你共饮··半杯倾斜,半杯的酒入地下。
“分你一半·”·他欠缺心情,不想滥饮·身处此地,时时刻刻会怀念他··在经历种种之后,他们曾经承诺永远是朋友·失意时无言的安慰,默然的援手。
安好时各在一方,偶尔想起会心情突然变好·遇见以后在酒店喝酒,品评各类酒的好坏,说着有趣或无聊的话题,等待时光过去··有一次去唯一愿舍看望愁落暗尘,他正坐在树上喝酒,一个人喝了半壶,似醉非醉的闭着眼。
在羽人非獍靠近的那一刻,愁落瞬间警觉睁眼,看清现实,神色平静自若··“来的正好·”简单的问候··“我也觉得·”·羽人非獍跳上树,与愁落暗尘对面而坐。
一壶酒扔过来扔过去的喝,月上林梢··羽人非獍晃了晃手里的酒壶叹气··“最后一口都不给我留·”·愁落暗尘望天··羽人非獍同望天。
一鸟一蝉毫无形象的坐在树上看月亮··说不清是悠闲,还是心事满怀··仿佛时间很短,一眨眼就是天黑··羽人非獍想,他们会不会就这样一直坐到天亮,坐很久很久……·然而并没有。
“坐的屁股疼·”·愁落暗尘率先从树上跳下,晃晃悠悠回屋睡觉··羽人非獍紧随其后默默看着,然后跟他在床上挤挤,睡觉了··当然,这是一般时期的特殊情况。
事实上愁落暗尘喝酒经常还是用杯子的,出自于所谓鬼梁家良好的贵族修养,喝起酒来也是很斯文很优雅,看起来很有派头··但在羽人非獍看来,其实愁落倒也是很向往这种随- xing -自在的生活。
于是他想,没准这货也就是装,自己不在的时候估计没少在山上乱窜··旁边愁落暗尘端正酒杯疑惑歪头,偶尔出声提醒··“好好喝酒·”·羽人非獍将剩下的半杯酒下肚,看着对面空空荡荡的座位皱眉。
“你倒是再装”· ·魂梦· ·他知道他不会活在回忆里,他也知道他永远不会忘记··昨夜一宿无梦睡得很好,晨起时练过一套刀法清晰听到外面鸟语蝉鸣。
他想这里其实也不寂寞,纵无人烟,鸟兽虫鱼却单纯太多··愁落暗尘对动物亲和力极强,相处良好·羽人非獍曾经皱眉认真思考,别的也就罢了,夏夜蚊虫叮咬爱喝你的血怎么是好·理所当然被愁落暗尘果断一个白眼·当夜住在一起羽人非獍就发现不存在这个问题,愁落暗尘随身携带驱蚊虫的香囊一只,入睡时则放在枕边。
毕竟嘛,愁落暗尘到底也不是佛祖,干嘛要爱它就给喂自己的血呢羽人非獍如此想的时候,愁落暗尘一脸无奈的看着他说,我真的不爱蚊子……真的·羽人非獍现在想起来,觉得当时他那个苦逼脸还是蛮可爱的。
难怪以前慕少艾啊鹿王啊这些前辈老喜欢调戏自己··他在外面看着太阳慢慢的动,似乎一切都没有变化,可就是与以往不同·他怀念很多人,甚至是罪恶坑。
突然发现怀念这个词真的好伤感,原来时间过了这么久··愁落暗尘在的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们就整夜整夜的聊天,仿佛时间真的很短·现在一回忆就发现,原来他们的相处真的太短太短。
有一次夜里做梦梦到他们决战终于分出了胜负,日落黄昏映的人身影一片迷茫··“如果我们之中终有一人会倒下,我知道你……”·“够了”·他就那样醒来,睁开眼,一刹那望尽前尘。
于是他开始认真思考,如果一开始愁落暗尘就死在神刀之下,他现在是不会就少了一份痛·还是说,他会痛的更深更难以忘记··很快他就皱起眉头深深怀疑自己。
“傻鸟”·所以说,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把那个呆知了当自己朋友的啊··“愁落暗尘……唉”·那是羽人非獍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情不自禁的叹气,愁落暗尘眨眼似有疑惑,然而却也没有问起。
不过现在,他倒是记得愁落暗尘曾经跟自己讲,“前辈们喜欢逗你,可能是觉得你笑起来好看点,老是皱着眉实在太苦逼了·”·“所以你是希望我怎样”·“你还是继续苦逼吧,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不苦逼的样子。”
“……”·霹雳·羽人非獍如今想起,终于眉头舒展三分··“愁落暗尘……哈”· ·行· ·这一段路,其实走了不少回。
为他而来,又为他而往,路边野草若有灵- xing -,早该记住羽人非獍的模样了··临走之前,他再一次把唯一愿舍里里外外收拾了一次··以前这种事轮不到他,君怜贤惠,愁落暗尘也很能干,羽人非獍作为客人似乎只有看着他们夫妻俩忙活的份。
君怜去后,愁落暗尘沉默了很多,羽人非獍在外想起他时,会担心他一个人闷在那里总有一天连话都不会说··之后带着酒去看愁落暗尘,他也总是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羽人其实很担心他这样下去。
来来去去那些事情,似乎总发生在昨天,印象那么深,想忘也忘不掉··犹记得最后一次他们相聚,是愁落暗尘主动来找自己·凝眉正色,说着武林上纷纷扰扰的传闻。
于是同上云渡山,知晓来龙去脉后,听从部署各自备战··临走前道别,互相说珍重,却没有说再见··明明知道是很危险的事情,内心却很平静,似乎他们早就在等这一刻了。
羽人非獍再一次从黑暗中醒来,知道愁落暗尘的死讯··他其实……真的很不甘心··身边有个愁落暗尘,总觉得什么事情都还有人感同身受。
羽人非獍救他,是希望愁落暗尘能活下去,也是希望这世上能再留下这么一个跟他一样的人,还能互相慰藉··羽人非獍这样一想,似乎自己总是救了愁落暗尘又对他说教,自己其实……是个很自私也很伪善的人呐……·他这个呆呆的朋友,就这样被自己利用了。
再来唯一愿舍的时候,再也没人会出来看他,问他最近好不好,也不会故意逗他对他笑,再送他回去··枫叶红透,染了满山·羽人非獍在唯一愿舍不远处,取出背后二胡,为挚友拉上一曲。
风起了一阵,有枫叶悠悠落在肩头,他闭着眼睛想,也许愁落暗尘能听到也说不定··琴声过后,羽人非獍又觉得自己很愚昧,似乎尽在想些不可能的事··突然就想到,此时回头,唯一愿舍一定还是临走时那空寂的样子。
愁落暗尘当年抱着必死之心离开这里时,不知是怎样道别··也许是说……我永远不回来了··羽人非獍低头掩住脸,这话太伤感了,不符合。
还是赶紧离开的好,羽人非獍迈开脚步··以往与挚友同行,似乎也只有这样的一段路·羽人非獍放心不下他的时候,就说:有事到落下孤灯找我··可那人顽固,竟从未来找他帮忙。
做朋友做到这个份上,羽人非獍觉得自己其实也很辛苦·很想埋怨愁落暗尘几句,又觉得那人实在很呆,骂了也不知道回嘴,太没意思··到现在,竟然至死也没机会。
羽人非獍到此仍不免遗憾,此后羽人之路,再无人能够同行··而唯一愿舍,终于也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远了……·[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霹雳同人)羽愁怀旧三十题 by 云焉生】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