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任务(暂定)TF by 四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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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美任务(暂定)TF by 四月生
网王 ·文案:·暧昧的yy一篇· ·(其实我讨厌写文案)·内容标签: 网王 · ·搜索关键字:主角:手冢国光,不二周助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beginning·警校。
橘色的夕阳,白鸽飞过抖落轻盈的羽毛··手冢国光站在灰色主建筑投下的- yin -影里,肃穆而颓唐的,鸽子的影子被吞没··这里曾是我们共同的起点,却在这样一场战争里成为追忆的废墟,回忆的尽头。
part 1·“父亲,我已经决定去读警校·”手冢国光握紧话筒,他面前厚厚的隔音玻璃上有手掌触摸的汗渍,对面的人穿着灰色的囚服,垂下头,没有表情的狱警站在他身后。
微弱的光线落在对面男人花白的头顶,偶尔会出现晶莹的反光,有轻微的脱发,他依旧低着头,枯瘦的十指错乱地相互交叉,手铐明晃晃··手冢国光配合着令人窒息的安静氛围,父亲佝偻的脊背瞬间模糊了记忆,幼时英俊的父亲,穿着整洁的警察制服,眼神严谨而平静,不苟言笑,只是不能确定这是不是真是存在过的事情。
“探访时间到”·手冢国光看到父亲慢慢站起来,刚开始几步有些蹒跚,狱警打开探访室的门,父亲慢慢走进去,没有回头,透过薄薄的囚服可以感到他的消瘦,听不见铁门关闭发出的响声,却能感到光线在门口消失时的沉闷。
他慢慢放下话筒,对面的椅子空空荡荡··不知道放弃名牌大学的邀请,放弃诱人的奖学金去读警校算不算是任- xing -妄为,但这的确是手冢国光的愿望·很多男孩子小时候的愿望都是做警察,拿着枪威风地捉贼,开警车鸣着警笛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可以骄傲的笑。
手冢国光的这个梦想源自他的父亲·父亲穿警服的样子俊朗挺拔,早出晚归工作很忙,不常笑但对母亲和自己都很温柔,眼角总带一点疲惫,但却掩盖不了安然的满足。
还记得那次父亲中弹,在那之前他从不知道父亲的工作是那么危险,他看到父亲苍白的脸,身上纷乱的管子和滴滴作响的仪器,身边堆满警局送来的花篮和礼品,他踮起脚尖重复母亲的话,这么危险做警察干嘛·为了保护,保护公理,保护正义,保护母亲们和孩子们,保护我们的信仰的一切不被玷污。
年幼的手冢国光还不懂这些话,但父亲那时的神情,眼睛里脆弱而坚韧的光芒,却照耀了他以后的人生,这些足矣让他记住,直到他现在真正明白了,决定也要保护这一切,为之奋斗。
但是此时告诉他这些的父亲,却背弃了这一切,背负了无法洗清的罪名,再也没有在他和母亲面前抬起头来·父亲毫无征兆地被被带上警车就再也没有回来,那段时间母亲以泪洗面,他想恨父亲,但始终无法相信这一切。
他希望有一天有人可以告诉他一切都有隐情,而他们保护的东西,一直没有变·然而没有,许多年过去,他无法向父亲要一个解释,也无法给他一个原谅··他回过头去,监狱的高墙截断了云朵,沉重的大门吱呀吱呀的关闭,隔绝了过去的时光,只能向前。
母亲在送手冢国光到车站的路上眼睛一直都是微红的,如同那天的天气,- yin -霾而潮- shi -··路上的行人很少,还有淡淡的雾气,不知是谁的疏忽,整条街的路灯都没有熄灭,一点一点出乎预料的黯淡昏黄。
手冢国光知道母亲一定要送行的用意,她在等自己回头,只要自己没有跨进警校的大门,她都不会放弃··手冢国光在座位上隔着车窗看到母亲渐渐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影,玻璃上还有刚刚掌心相对的蒸汽。
母亲最后一句话是要好好照顾自己,声音里的担心要多过失望,手中的水杯散发着隐隐的温热,但是周身包裹的是挥之不去的凉意··座套是陈旧的蓝色,上面有洗不掉的污迹,手冢国光挪了挪身子,脚却不小心碰到了对面的乘客。
“对不起·”手冢道歉,他看到对面的那张《读卖新闻》慢慢低下来,露出一个少年蜜色的头顶··“没关系·”对面的少年微笑着,嘴角眼角是让人舒适的弧度,半边侧脸在- yin -影里,却丝毫没有影响表情里的温柔。
火车出站拉响了沉重的汽笛,整个座位抖动得厉害,这不是新干线,路边只有破败的小屋和孤单的电线杆,铁轨周围茂盛的杂草,掩埋了锈迹·动荡的跋涉看不到终点。
车厢里一直保持着嘈杂的燥热,旁边座位上的母亲怀里幼小的孩子不停哭闹,小手撕扯着母亲凌乱的衣领·手冢把头偏向窗外,远处依旧是大团大团的云朵,阻塞了暗色的天空中风的轨迹,再转回来,双眼遭遇了车厢里晦暗的光。
慢慢闭上眼睛,自己选择的道路,一切未卜··“呐,下车了哦·”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是谁摇着自己的肩,手冢张开眼睛,却看到那个陌生又温和的笑容,是刚刚坐在自己对面的少年。
“谢谢·”手冢冲他点了点头,提起自己简单的行李,起身的时候关节发出久坐的酸痛,随着人流匆匆离开车厢··到处是川流的人群,绿莹莹的电子墙上闪烁着各个车次的到站离站时间,背着红色双肩包的少女奔向恋人的怀抱,穿着整洁西装皮鞋一尘不染的男子夹着黑色公文包步履匆忙,帮助运送包裹行李的搬运工忙的不亦乐呼,角落里推销土特产品的老人念着多年不变的广告语。
刚刚坐在身边的那对母子,还有叫醒自己下车的少年,都在巨大的人潮里消失了踪迹··手冢走出车站去赶公车,按照通知书里附上的地址·他看到很多写着东京名牌高校校名的空调巴士,那些笑得骄傲灿烂的新生们走上去接近自己的梦想,而他亦在追寻。
苍穹尽头不散的云层终于在橙红色的夕阳融化中消弭,自己的影子和公车站牌纠缠在一起·远处有车辆引擎的轰鸣··学校在市郊,一路上都是单调而寥落的绿色,叫不出名字的杂草肆意的蔓延在路边,偶有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经过,车上的人很少,司机边开车边一根接一根地吸烟,烟圈融入车内浑浊的空气里。
车厢摇晃光线昏黄却难有睡意,耳边响起后座不知是劳累了多久的大叔的鼾声··网王·当手冢抬头看到警校那座灰色的大楼时,视线里夕阳刚好滑过楼顶的最高处,建筑逆光的轮廓深沉肃穆,在- cao -场上庞大的- yin -影里,列队站立的学员们一遍一遍喊着有力的口号,他们头顶掠过一群白鸽,白鸽振翅的声音和落地的影子,消失不见。
·四年后他离开学校时看到的还是相同的情景,似乎连墙壁的颜色都没有被四年的雨水冲淡,楼宇逆光的轮廓,飞过屋顶的白鸽,- yin -影里的口号声,震耳欲聋。
一晃四年,手冢国光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得到了去重案组任职的宝贵机会,五百学员仅他一个··还是当年那个脊梁笔直的少年,镜片下面有闪着明亮光芒的眼睛,脚步坚定从不迟疑,很少笑,用近乎执拗的坚持认为自己可以保护所有的一切。
· ·☆、第 2 章· ·part2·“国光啊,去给大叔买包烟·”·手冢国光拉开车门,半夜的冷风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远处24小时便利店的招牌闪着朦胧的光,中间那段漆黑的路程是相当漫长的距离。
他慢慢关上车门,外面的凛冽比车里混了烟味的空气舒服很多,隔着墨色的车窗玻璃,可以看到组长手指间尚未熄灭的最后一支烟头上昏暗的红光··这是手冢来到重案组三个月以来第一次执行如此重大的任务,与以往的抓自命不凡的小偷和拿玩具□□的劫犯都不同,他们要面对的是东京最大的□□制造集团高桥集团,对方盘根错节的藤蔓,早已漫布了看得见与看不见的所有角落,在所谓正当经营的幌子下,不知隐藏了多少肮脏的交易。
证据的重要- xing -是在警校学习的时候就反复强调的,于是在与警方的这么多次交锋中,集团的首脑高桥岚都可以笑得妖媚,眼神轻蔑若无其事地离开,只因为他们缺乏证据。
而今天的任务,就是按照卧底提供的线报,直捣□□交易的现场··单从身上的防弹衣就可以看出任务的危险·手冢还记得父亲中弹时被取出的那粒弹头,从医生手冢交给母亲,他那时个子才到母亲的腰,靠在母亲的腿上,视野里是医生白色褂子上强烈的白光,那颗小小的金属从母亲颤抖的指间落下,金属的光泽冲破那团氤氲的白色,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隔着玻璃看到重症监护病房里周身布满仪器的父亲,才知道那子弹致命的威力··只是摸不透为什么这个时候组长居然还有闲情叫自己去买烟·对于组长浅川浩,自他进组就有很多传闻,他的睿智他的狂傲他的神勇,几乎把这位曾经青年得志的上司说成了电影中的人物,然而是他看到的浅川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大叔,有亲切的微笑,烟不离手,喜欢开玩笑,完全没有传说中桀骜的锋芒。
由于将近午夜小店里很冷清,年轻的店员手里端着一本Jump,店里播放的音乐不知来自哪个外国组合,旋律慵懒柔和·手冢很迅速地拿了一包浅川平时抽的香烟,走过去结账,出门之前他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23点48,距离卧底提供的交易时间午夜12点只有不到15分钟了。
“先生,等一下”刚刚出门的手冢正打算加快脚步,却听见了背后有人唤他停下··回过头去,明亮的玻璃门开了一道窄窄的缝,借着便利店里的灯光只能看见那人挺拔的身形,干净的白衬衣和整洁的西裤,而他逆光的脸恰好嵌在那道从门缝中渗入夜色里,看不清晰。
“你的零钱掉了哦·”那人推门走出来,微风慢慢掀起他的衣角,他声音里有独特的温和,如同手冢此刻终于看清楚的,他的笑容··“谢谢。”
手冢淡淡回答,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不知为何会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似乎在回忆里的某个时刻和同样的人说过相同的话,却怎么也想不起,辨不清是真实的过往还仅仅是自己莫名奇妙的臆想。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零钱,却发现自己的证件也在其中,作为一个执行机密任务的警察,竟如此轻易的暴露了身份·不过看来对方也没有在意自己警察的身份,转身向另外的方向走去,夜空下手冢无法分辨他头发与瞳孔的颜色。
手冢回到车里还没坐定,车子就发动了,窗外的景色摇晃着掠过,浅川点了一支烟,侧过头对他说:“要开始了,注意安全·”·紧紧握着□□贴着墙壁慢慢前行,脑海里闪过的既有当年在课堂上老师们讲的实战要领又有好莱坞大片里的枪林弹雨,还有那些纯粹属于他自己想象的,父亲当年的样子。
那些他凭空想象出的片段像是多年前泛黄的老电影,无比虚无又真实··先锋们冲进了那间交易进行的小屋,没有想象中激烈的交火,房门移动发出吱呀声,屋顶上悬挂的破旧摇曳的灯泡发出惨淡的光,桌椅上满是灰尘,地上散落着几个空矿泉水瓶,没有半个人影。
“妈的,又让他们溜了”身边的同事开始咒骂起来··手冢握着枪的手指慢慢松弛了,手心的汗珠遇到冷空气,一丝凉意流动到了胸口。
那份把生死置之度外要决一死战的豪迈和义无反顾,此刻也随着缓和下来的气氛慢慢流逝了,只剩下空空的失落··“收队吧,时间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浅川熟练地把枪送回腰间,拍了拍身边失望的同事。
手冢跟在稀稀落落的同事中间走出去,头顶是清澈的夜空,与被霓虹污染久了的繁华的市中心不同,这里的深蓝色干净得几乎透明,闪烁的星似乎也又焕发了幼年时才见到过的那种单纯的光芒。
“哎,年轻人,胜败乃兵家常事,要是这么容易就让我们抓住,就不是高桥集团了,别失望嘛”浅川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手冢看到他烟雾背后的眼睛,厚厚的眼袋,却是让人心安的明亮。
“组长快点儿啊,不回去照顾女儿啦”一片混乱的引擎里有人催促浅川,浅川拍了拍手冢的肩膀,朝车子的方向走过去。
手冢注意到他鬓间居然有稀疏的白发,不知是不是在月光下的错觉··“哈哈,绪大概早就睡了吧……”·转眼间浅川已坐进车里,摇下玻璃,招呼手冢快点上车。
· ·☆、第 3 章·网王· ·part3·出了办公室沿走廊左转后再走三步就是饮水机,手冢国光接了一杯水,气泡从水桶的底部慢慢翻上来,升起到水面,外面橘色的暮光顺着窗上冷冰冰的保险网一格一格地打在他脸上。
不断有穿了制服或者便衣的同事从身边走过,耳边是噪杂的争论声,电话铃声,文件翻动的声响,手冢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忙碌的节奏,虽然他的工作大部分时间只是负责帮助影印一些文件或者去那一些化验结果,与在警校里学习的办案技巧或者他多年以来的夙愿都没有关系。
现在的角度正巧可以看到组长浅川浩办公室的墙上层层叠叠的贴纸,上面关于近期大案要案的图片和文字在多层玻璃的折- she -滤过里变得模糊,手冢喜欢这样远远地看着这些资料,在自己的脑海里重组案件的始末,犯罪的动机,作案的过程,尽管这些工作基本轮不到他这样一个刚刚任职的菜鸟来考虑,在开会探讨案情的时候他大多都是站在玻璃门外准备咖啡和茶。
但他还是会兢兢业业地仔细思考每一个细节,就像这是他所必需担负的责任一般··时钟的指针越来越靠近下班的角度,开始有成群的年轻同事从手冢身边走过,轻松地和他告别。
走廊里充斥着七嘴八舌的争执,关于这个好不容易可以按时下班的夜晚该在哪里消遣··“国光啊,今晚不和池田他们去喝酒吗”浅川浩的声音伴着香烟的味道飘过来。
“今晚我还有工作,大西前辈需要我帮他夜巡的·”手冢回答··“哦,是了,大西的老婆预产期是今天,按纪律本来是不准假的,但想想现在也没什么重大任务,就让他找人替班了。”
浅川的絮叨像是在自言自语,“当年绪出生的时候,我就不在啊……”·手冢注意到浅川提到绪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神里掠过了一丝莫测的神色,他听说过浅川的这个女儿,似乎生了什么严重的病,由于治疗费用的问题一直拖着没有治愈。
虽然不知道更多的细节,但浅川的欲言又止里没有说出的无奈和凄凉,还是那么轻易得就让他有些心酸··“哎,选择当警察的那天起就应该有这种觉悟啦,”浅川使劲吸了一口,灰白的烟灰在坠落的过程中四散开来,紧接着呼出的烟雾就模糊了他的脸,“大西负责的区域有高桥集团的夜总会,要小心些啊。”
手冢看着浅川浩的背影缓缓在走廊里缩小,光线从距离均匀的窗子里穿过,浅川的背上忽明忽暗,忽然间挺直的脊梁似乎佝偻了起来··东京的夜色一如往常般撩人,摇晃的霓虹,倾斜的酒杯,迷离的眼神,嘶哑的歌声,点点滴滴丝丝缕缕游弋在清冷的风里。
街道两边绵延的路灯光亮在前挡风玻璃上依次滑过,手冢国光把车里收音机的电台换了一个频道,激烈的摇滚节奏变成了舒缓的乡村音乐,在如此浓烈的夜色里,自由肆意的气息漫过所有隐忍的节制,他却还是喜欢听着柔和的旋律,一句一句简单的歌词飘过,他不能允许自己丝毫的放纵。
一切都在遵循着惯有的规则,起码在表面看起来一切都很平静·手冢国光开车经过每一条需要巡查的街道,明亮的车灯掠过那些黑暗的角落时总有人抬起手臂挡住眼睛,他不想看清那些紧紧拥吻的情人们脸上贪婪沉醉的表情,也不想听清那些带着轻佻微笑的少年们竖起中指在说些什么。
他只要看到远处的楼上那一盏盏暖黄色的灯亮起,他就可以想象那些微笑的母亲是怎样把碗筷收拾进厨房,调皮的孩子在和疲惫但是放松的父亲玩猜字游戏,电视里美丽端庄的新闻小姐在讲着发生在某处的奇闻异事,这才是他要守护的东西,才是他存在的价值。
绕过小巷口手冢就远远地看到前方聚集的人群,他警觉地挺直身体,缓缓踩下了刹车·从一群攒动的头顶间下扎的缝隙望过去,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穿着警察制服,在他摇晃的视线里摇摇欲坠。
“怎么,警官你也想陪我们玩儿玩儿吗”·“没想到这整天巡街的警察小姐保养的还不错啊,看着细皮嫩肉的,哈哈……”·“警花,嫌我们扰乱治安啊,那你倒是说说我们该怎么办啊”·手冢快步上前皱着眉分开抗奋的人群,尽量忽略周围空气里的酒精和香烟混合的气味,身边那些人们五彩斑斓的染色头发和身上闪闪发光的饰品让他的视野有些凌乱,耳边此起彼伏的是嘈杂的话语,里面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词语。
“你们在干什么警察”手冢的这一句话反而激起了人群里又一波嘘声,一张张夸张的脸孔上丝毫没有对警察这个职业的敬畏,而是流露出挑衅的神色。
人群中间的女警缓缓抬起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沾- shi -了长长的睫毛,帽沿下几率发丝随着风扬起,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呦呦呦,这位帅哥是援兵啊。”
“大哥,现在警察怎么都是帅哥美女啊,哈哈哈……”·手冢伸出手抓住女警纤细的手腕,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身后,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考虑的条件反- she -一般,他可以感受到危机逼近的气息。
只是在错身的瞬间他听见女警轻柔的声音,“谢谢你·”·“你们在这里聚众滋事,还侮辱警务人员……”手冢感到身后的女警渐渐紧紧地贴近了自己,周围的气氛越来越紧张,开始有人砸碎手中的啤酒瓶,酒精浓烈的气味伴着那些诡异畸变的笑脸和锋利的玻璃残片迎面袭来。
他没有听清对面那个穿了鼻环的青年说了什么,也忽略了身后女声尖锐的惊叫,充满他整个视野和脑海的,是墨绿色啤酒瓶破碎的残骸,残缺的玻璃碎片带着凌厉的角度,直直逼近他的面颊,面前夜色倾城KTV的巨大霓虹灯招牌变换着红橙黄绿蓝靛紫的光线,透过面前人手中的啤酒瓶繁复的折- she -刺进瞳孔……·时间与空间里都几乎没有逃脱的余地,只能眼睁睁等待着伤害靠近。
“住手·”·手冢面前的残碎酒瓶慢慢放下来,他看到一个人走进人群里,白色的西装带着不真实的反光,填满了他混沌视线里的缺口·蜜色的头发在风里清晰地飞起,湛蓝的眼眸,眉眼间流转的温润,满是熟悉的气息。
网王·“先生……”还举着酒瓶的小混混看到白衣青年,又愤愤地望了手冢一眼,意兴阑珊地丢开酒瓶,咒骂着钻进人群里··“今天高桥女士在夜色倾城谈生意,她可不希望发生任何麻烦呐。”
白衣青年扫视着垂头丧气的人群,最后目光聚焦在手冢身上,“抱歉了呢,警官·”·手冢终于看清了那张脸,夜色里和煦的微笑徐徐绽开,是他,是执行任务那天在便利店拾到自己证件的那个人。
瞬间空气似乎冻结了,记忆里一些杂乱的断点在此刻取得了联系·从今天的状况看来,他在高桥集团的身份,绝对不是一般的小喽啰。那么,那天是因为自己的疏忽暴露了整个任务吗?是自己愚蠢地在对方的骨干面前葬送了整个周密的计划吗?·无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周围的人们渐渐散去,霓虹灯的七色光线轮番占据他的眼眸,白衣青年脸上的笑容模糊却耀眼,地上破碎的玻璃还闪着寒冷的光··“怎么了你还好吧”刚刚被他救下的女警关切地问着··手冢摇了摇头,第一次,他感到了无法理清的混乱产生的纠结和无法弥补的失职带来的惶恐。
纠结和惶恐到忽略了白衣青年转身前在他身上久聚不散的注视··· ·☆、第 4 章· ·part4·手冢国光艰难地睁开眼睛,刺眼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过铺在他的右手边,电视上早间新闻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丝毫没有一夜未关的疲惫。
他只是觉得眼皮酸胀,四肢僵硬,缓缓起身时险些撞翻了身边的水杯··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随着流水声慢慢回忆起了昨天的情景,当时的惊险刺激经过一夜的沉淀全部抽离了,只剩下干巴巴的现实,到底是不是由于他的疏忽,才断送了那个本来胜券在握的任务。
镜子里的男子苍白的面颊有疲倦的浮肿,眼里的血丝嵌着纷杂的倦意,冰凉的水流顺着他挺直的鼻梁汇成一股,眉毛和睫毛上也带着点点水滴·手冢深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却掌控不了纷飞的思绪。
手机铃声从卧室里传来,音量不大却让手冢全身一震·他随手扯下毛巾擦了脸,快步走过去,来电显示上赫然是浅川浩的名字··“喂,我是手冢国光。”
手冢竭力使自己的声音一如往常般平静··“国光啊,昨天夜巡辛苦啦,”浅川这句及其平常的上级对下属的关切反而使手冢握着电话的手指收紧了,“今天就放松一下吧,一会儿直接到东京综合病院来,我有新安排给你。”
“浅川组长,我有件事情想……”最终还是决定向浅川坦白一切,毕竟他是手冢国光,是咬紧牙关也要直面所有困难的人··“行了,等见了面再说吧。”
浅川却没有给手冢解释的的机会,爽快利落的挂掉了电话··手冢放下听筒,额头上还有没有擦干的水滴,一点一点流到睫毛上,碰到眼球是酸涩的刺痛·他迅速换了衣服,新穿的那件衬衫双肩和领口明显松了许多,消瘦的过程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件衬衫还是自己正式工作之前母亲亲自给他选的,母亲说过喜欢他穿衬衫的样子·手冢记得小时候父亲也是喜欢穿简单的衬衫的,母亲帮他整理衣领的样子和现在帮自己整理时一模一样,柔软的触摸从领口延伸到双肩,然后顺着胸前放下来。
电话机里还留有三通母亲的留言,手冢一直没有删除··上班高峰期的公车上总是拥挤的,手冢夹在终年在写字楼里忙忙碌碌的上班族和聒噪吵闹的学生中间随着车轮的摇晃有些眩晕,由于他的身高,从乘客们头顶看到的街景都只有一半,截断的红绿灯,不完整的广告牌。
手冢关于医院的记忆还停留在幼年时父亲负伤的那一次,长长走廊尽头的唯一一扇窗里惨白的光里穿制服的警察和穿白衣的医生护士焦急地穿梭,他抓着母亲的衣角,母亲抽泣着,抚摸自己的头发,碰到他脸颊的手指冰凉僵硬。
那以后的很多年手冢几乎都没有对医院的记忆,自己的身体一直很健康,偶尔生病也只是吃几天药或者撑一下就不药而愈了·至于母亲则是笑着告诉自己她身体很好,但是手冢每每在- yin -雨天看到母亲提着东西蹒跚地挪上楼梯时,就知道其实那只是母亲不想让自己担心而已,他也见过母亲躲躲闪闪地去街角的小诊所,在柜子的最里面找到过那些颜色深沉的药酒,但他可以做的,只有尽量不让母亲在容易风- shi -发作的天气里过度劳累,仅此而已。
所以他当看到综合病院如此气派的住院大楼是着实惊诧了一下,阳光经由碧绿绵软的草坪反- she -至手冢的镜片上,瞬间和煦·空气里完全没有消毒水的味道,草坪上病人的眼里完全不见绝望的等待和无助的荒芜,如果不是蓝白相间的条格病号服,他几乎要以为他眼前的情景只是一次郊游而已。
轮椅上的老人银白的头发在树叶间斑驳而下的阳光碎片里晶莹耀眼,堆叠皱纹的眼角牵引着淡然超脱的平静;一对中年夫妇在喷水池边安闲地相互依偎,妻子病号服外面披着丈夫的褐色外套,似乎很深很温暖地睡着;孩子们奔跑的时候溅起一串清新的灿烂,纯净的笑脸上丝毫看不到在病痛的- yin -影……·突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蜜色短发,浅绿色T-shirt,手腕上耀眼的表盘,发白的牛仔裤,系带休闲鞋,笑容绚烂。
手冢感到自己再也难以向前一步,尽管对方温和的表情似乎就像是强劲漩涡的中心,纯粹的暖意是巨大的吸引力,同化周围和(百度)谐的一切··“国光”·手中回过头去,浅川浩牵着一个小女孩从远处快步而来。
女孩头上带着一顶粉红色的帽子,身上套着明显肥大的蓝白病号服,走起路来是一跳一跳的,脚步轻盈,忽然像是在自己的方向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人,松开了浅川的手跑过来。
“不二哥哥”女孩的声音恬美清脆,手冢看到她跑到那个笑容满面的青年面前,一直跳进他怀里,满足的欢欣填满了她浅浅的酒窝··“国光啊,过来认识一下吧,这就是我今天叫你来的任务。”
浅川从身后赶上来,微笑着看着和女孩嬉闹的青年,完全没有注意到手冢惊诧的神情··网王·“我是不二周助,请多关照·”对面的男子把小女孩从怀中放下来,向手冢伸出手,笑容依旧,棉质上衣其实并不是容易反光的材质,但那张脸孔却是异常的明媚。
“手冢国光·”虽然脑海里已累计了种种疑惑和猜测,手冢还是礼节- xing -地伸出手去,不二周助的手掌是柔软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在那天的草坪上手冢国光正式认识了不二周助,从浅川浩那里他得知不二是警局的卧底,在是高桥集团的身份是深得高桥岚信任的心腹F先生,而他今后的任务,就是与不二取得联系,及时获得高桥集团的有关讯息。
手冢再次抬起头看不二周助,本来以为卧底都应该留着颓唐的乱发和胡茬,穿褶皱的西装,被两个对立的身份弄得疲惫不堪,在着巨大的精神压力小心翼翼地过着刀刃上的日子。
而面对不二干净的笑容,他几乎不能想象面前这个眉目间云淡风轻笑意四溢的男子,是怎样在繁复的林林总总里,直面虚伪与现实,分清正义与罪恶,找到那个平衡点的··很久之后手冢都记得,那个风和日丽的上午,不二周助在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和浅川的女儿绪玩游戏,自己仿佛一伸手就可以碰到他被风鼓起的T-shirt,不时会抬起脸望向自己,他的眼睛是天空的颜色。
· ·☆、第 5 章· ·part5·不二周助忘记了自己多久没有这样直视一个人的眼睛,平和地告诉他自己的名字,笑容里不必带丝毫的掩饰··面前的男子穿着简洁的格子衬衫,淡金的头发,金色的眼镜框,明亮的面孔,这一切叠加在一起仿佛他就是正前方光束的来源。
不二周助记得他,记得自己在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他,手冢国光,一样严肃的表情,沉默的气息··那时不二周助刚刚被警校录取,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尽管他也会高兴地把那张薄薄的通知书给每个人看,却没人知道为什么明明可以出国进修摄影的他却甘愿做警察,选择清贫,辛劳,危机重重的生活。
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每个男孩子都有当英雄的梦想,无论如何,家人朋友看到他那么安心的笑容,一切也就如他所愿了··还记得那个假期不二几乎走遍了东京所有的偏僻的角落,带着一本布列松的摄影集和他简陋的相机,分别是裕太和由美子姐姐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物,他一直都记得裕太当时别扭的表情和姐姐亲切的叮咛。
那个不长的假期他乘着地铁,公车,长途客车,火车还有的随手拦下的便车一路颠簸,走走停停,时光仿佛停滞在相机的聚焦里,青草和天空,孩子与田野,没有待放樱花的初春。
行程的最后一站是一个小镇,那里的天空出奇的蓝,在风中仰望有丝绒般的质感·简单的楼房平房商店街巷,马路上汽车很少,路边有孩子在放风筝,手工糊制的风筝,艳丽的颜色夸张的形状,稚嫩的手牵着粗糙的线绳逆风而行。
不二照完了最后一卷胶卷,踏上了直接开往警校方向的火车·离开的那天- yin -雨从清早就开始延续,列车员的制服在车厢昏暗的光里辨不清颜色,他靠在有些潮- shi -的座位上看从进站口的老婆婆那里买来的《读卖新闻》,身子侧向窗口,稀薄的白亮从污浊的玻璃里渗出来,报纸的每一行字之间仿佛都有- yin -影。
一路摇曳颠簸,车厢里的空间狭小而拥挤,不二对面的乘客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严肃而沉默,窗口的光落在他的镜片内,他修长的手指扣在一只杯子上,关节处隐隐的苍白可能是因为清晨的寒冷,幽幽的蒸汽从水杯中升起来,朦胧了空气。
少年的脚不小心碰到了自己,少年慢慢抬起头,眼眸在玻璃后面渐渐清晰,声线平和没有波澜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不二当时并不知道他在四年后可以有一天和那个男子相对而立,告诉他自己叫不二周助,微笑着伸出手,触摸他手心的纹理,平滑的关节。
事实是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手冢的名字,那时他已经被选入了所谓的“特训班”,接受完全不同于一般学员的训练··不二还可以清楚地回忆起教官在第一天上课的时候便告诉他们,如果那些常规学员要面对的是魔鬼训练,那么你们就要有进入地狱的觉悟。
他们八个在入学测试中被选中的学员站在学校后面一间狭窄的仓库里,透过小小的窗能看到灰尘在阳光里飞扬,高高的房顶上纵横交错的金属梁上满是斑斑的锈迹,教官在他们面前踱过来又踱过去,皮鞋底部闷闷的声响没有回音。
“以后的路途,必然超乎想象的艰苦,危险,以及寂寞,忘记自己的身份,背景,一切一切,成为一个陌生的人深入敌方孤军奋战,你们能否承受”教官的声音沉郁有力,“如果不想,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离开。”
厚重的大门缓慢打开,门口土地上的灰尘浮起来,强烈的光线里有白鸽飞过·教官指着那片灿烂的洁白问:“谁要走放下你们的警校校徽,我们将会安排你们去其他高校。
留下来的人,将沐浴最高尚的荣耀,也将承担最沉重的责任·”·不二听见身边的男生长长的呼吸,接着那个男生慢慢地摘下校徽,朝教官鞠了一躬,慢慢退出门去,不二注意到他眼里复杂的闪烁,直到他整个轮廓全部被刺眼的光芒吞没。
接着又是一个学生,深深地鞠躬,慢慢退出去;再一个,再一个……最后教官面前的桌上,一排四个闪亮的校徽,带着银色的光泽··“你们就是留下来的了,”教官抬起头打量着最后留下的四个学员,目光炯炯,“我们开始上课,从这一秒开始,你们选好了自己的路。”
仓库的大门再一次关闭,最后的光线挣扎着消失在门缝间,桌上一排校徽,瞬时间失去了光亮··不二周助也从那一秒开始正式成为了“特训班”的一名学员,“特训班”是警校中的一个秘密,旨在培养专业的卧底人才。
从那里走出来的学员,带着虚伪的身份,磨掉了所有过往的痕迹,擅长扮演任何的角色,天衣无缝,从此行走于黑白之间,在枪口刀尖上挥洒自如··地狱般的训练间隙的很多个下午不二都喜欢在主楼的楼顶看那些鸽子。
那是常规学员们下午跑步出- cao -的时间,土跑道上流过穿着学员制服的淡蓝色队伍,他看着那些跳动的身影,仿佛可以听清他们心跳的急促频率,看到那些汗水从鬓角滴落腮边的过程。
他在那里第二次见到手冢国光,那天的主楼的影子遮住了一半跑道,手冢刚好跑在名暗的分界线里,鸽群从天空略过,手冢抬起头看,不二在那一瞬间从那张表情的脸上读出了安静而和煦的淡然。
网王·鸽子是警校的守门的老爷爷养的,它们有圆润明亮的小眼睛和如雪的羽毛,乖巧而灵动·不二很喜欢看它们成群飞起,盛大而有力的样子,那段日子几乎每一个下午,鸽子的影子落在不二周身,然后移动到手冢仰望天空的瞳孔里。
不二时常想起自己留在宿舍里柜子角落的相机,他想拍下那些瞬间,声势浩大的成群起飞,斑驳移动的影子,落下的羽毛·但是他不能,他选择了拿枪而不是相机的生活,难以置信的是他当初单纯的动机,只是想使那些他认为美好的东西,可以真正像留在底片上的影像,永远都一最美丽的姿态存在。
鸽子是象征和平与幸福的鸟儿吧,所以信仰这些的人看到白鸽翅膀在空中划出的美丽弧线,才会眼里有柔和安然的光··“不二哥哥,你看鸽子”浅川绪拉着不二的手指着飞过空中的一群鸽子兴奋地叫着,不二他起头,却只看见鸽群的最后消失在医院高楼的一角,他不知道对面的手冢是否看见了,也不知道他此时的眼中是否还会有那种时光也涤荡不掉的,纯净澄明。
· ·☆、第 6 章· ·part6·不二周助第一次和手冢国光执行任务的地点定在一家电影院·那天他起得很早,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窗外高远的天空,他从来不知道盛夏的天空也可以如此辽阔,窗台上依旧摆放着那盆仙人掌,熹微的晨光它周身嫩嫩的刺都好像软化成了金黄的绒毛,安宁而美好。
起身走到窗边,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惺忪未醒的城市,稀疏的车流穿梭在楼宇间落下的明朗晨曦里,街边的人行道上仿佛还有晨跑的人们,但是楼层太高他看不清晰,只是粉红,鹅黄或者是黑色的模糊人形而已。
不二住在高桥集团高层的驻地LAN酒店22楼,楼上是顶层23楼,高桥岚的住处和办公室·从那个初出茅庐的青涩学员不二周助到现在可以在集团里来往自如的F先生,他从地下室到22楼,只用了短短两年多。
其实两年前还并不到可以去深入集团内部执行任务的最佳时机,他也只是才受过两年训练的不成熟的学员,但是高桥集团在那个夏天做了一笔大“买卖”,吞并了他们最大的竞争对手,掌握了几乎整个本州地区的□□制造贩卖网络,借机除去了原本警方在集团内部的卧底,并且示(百度)威一般残忍地杀害了追查高桥集团的警探浅川浩的妻子。
在那个危急的夏季,不二周助借着高桥集团为扩充势力招兵买马的机会,进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从不曾在不二的笑容里留下痕迹,现在的高桥岚时常会开玩笑问他:“你真的做过小弟么我看你是靠这张漂亮的脸蛋才混到今天的吧”不二当然会记得那些因为讨债追债弄得遍体鳞伤,还要被自己上面的“大哥”们欺压的日子,也记得那些棍棒和刀锋夹杂的声响,廉价香烟和啤酒混合的味道。
但是,这些给他带来的痛苦,却都比不上那通给家里最后的电话··那是两年多来最后一次听到家人们的声音,他在电话这边告诉家里人自己要出国去深造,然后听筒里就是父母你一句我一句的叮咛接踵而来;由美子姐姐窝心的提醒一些出门在外要注意的小细节;裕太的从牙缝里挤出的那句“多多保重”有些哑,可能是平时不注意引起的热伤风……他现在还记得那写语句最后的每个尾音,平缓急促上扬或者低沉,每个顿挫的腔调。
不二在通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和嘴角的微笑,但是挂了电话之后他望着面前表情凝重的教官和浅川警探,当时晚霞正经过窗口染了橙红的天空,没有鸽子飞过,突然就收敛了笑意。
这一切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但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如同揭开已经结了厚厚痂的伤口,涌出新鲜的疼痛来,好在早已习惯了,麻木了,笑容还是不痛不痒··二走出LAN酒店的时候早已经过了上班的高峰期,阳光爬上了大楼的整面玻璃幕墙,明亮的旋转大门拨开进出的人们带来的匆忙气息,稍稍扬起头,空气里温暖的刚刚好,后颈触到了衬衫的领口,有清淡的洗衣液味道,他微微眯起眼睛。
明明是去执行一个不容有失的任务,但不知为什么谨慎警惕里就是夹着那么一小抹惬意和愉悦··来到电影院的时候早场电影刚刚散场,有小股小股的人们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没吃完的爆米花,他们身后的色彩斑斓的海报上巨星们的姿态或俊朗或魅惑,强烈的号召力随着海报后的灯光投- she -出来。
不二隔着人群看到了手冢国光,他站在影院售票口左边,角落光线不好,整个人显得尤其消瘦,但不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英挺的身影··不二从人群中侧身走过去,在距离手冢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来,轻轻咳了一声。
手冢也看到了不二,脸上依旧是那副严肃的表情,转身从单号的那扇门里走了进去,不二注意到他休闲衬衫上的印花和袖口的刺绣“TEZUKA”,银灰色有光泽的丝线,漂亮的花体罗马字。
一切反映和交流都自然而疏离,经过那些专业的训练,他们都明白何谓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引人注意,又可以保持彼此之间的联系··电影还没有开始,不二走过一排排罩着红色座套的座椅,三三两两的观众分散的坐在单薄的光线里,耳畔有瓜子壳落地的窸窸窣窣的响动,脚下的台阶高矮并不均匀,总是有一脚深一脚浅的不安感觉。
他摸索到手冢身后的那一排,坐下来,从手冢头顶的高度不二可以推测他此时一定还是坐得笔直,以他现在的视角看不到手冢的肩,但不二想那样的起伏一定会和着他呼吸的舒缓频率。
入场的人渐渐多起来,一对情侣从他面前挤过去,座椅间的距离狭窄,男孩提着女朋友粉红色的hellokitty手包,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不二略微侧过双腿,但女孩精巧的凉鞋还是不小心踩到了脚,女孩抱歉地冲他笑了笑,左脸颊浅浅的酒窝里满是甜蜜,然后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男友,男孩已经替女孩放下了椅子,举手投足间是体贴入微的温柔。
不二突然感到没有来由的肆意传染的幸福··灯光骤然熄灭,银幕上出现了巨大的影像,一帧一帧的画面依次停留在视网膜上,变成了流动的光影故事·手冢的头顶轮廓模糊,几丝翘起的发丝阻挡不了巨大的银幕上发出的光,扭曲了形状和颜色。
影片里有大片大片的亚寒带针叶林,山顶终年积雪的连绵山脉,清澈的溪流,秀美的山谷,羊群一般的白云和白云一般的羊群·还有叫恩尼斯和杰克的多情的牛仔,在某年某月某个大雪漫天的夜里,孤单帐篷里寂寞的陪伴,绝望强烈没有出路的爱情。
网王·当悠扬的吉他声从音响里汩汩流出的时候,不二的手指开始在手冢的椅子背上敲出长短不一的节奏,这是一种类似暗语的交流方式,急缓轻重不同的排列方式代表只有他们才懂的含义。
银幕上的恩尼斯和杰克各自娶妻开始了平庸的生活,不二眼前浮现的却还是那样清远的长空,马蹄篝火,羊群满坡,与世隔绝的生活·他蜷曲的食指关节灵活地起落着,有条不紊,似乎不是在影院,没有凌乱的光影和隽永的旋律,只是在认真地对手冢诉说,不漏一点。
当不二停止的时候,他看到手冢一直挺直的脊背向后微倾,瞬间那张严肃的侧脸清晰起来,眉梢,耳廓,鬓发,嘴角·不二知道他是听清楚了··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电影里的时光被雕刻,别离,重逢,挣扎。
杰克故去,恩尼斯的衣柜里一直挂着杰克的衬衫,也许从那个夜晚开始,他的生命就被禁锢在断背山,再无法逃离·如果爱上了一个同- xing -,是否就注定走上了不容回头的路,妥协也罢抗争也好,逃避或面对,也都只能是纠缠了殊途同归的悲伤。
灯光亮起的时刻不二看到自己身边的那对情侣,女孩子眼睛红红··银幕上滚动着演职员表,观众唏嘘着退场,不二这才发现前排手冢的座位已经无人·观众离场很迅速,空荡的影院里他站在银幕前,黑底白字,影片的发行商出现在眼前,只一刹那,曾经成在那么多悲喜那么多跌宕的银幕暗下来,洁白,没有痕迹。
不二走出大门口,阳光霸道地分开眼皮刺进瞳孔,灿烂得让人流泪·面前的车水马龙川流而逝,他抬起手腕,原来快到了和高桥岚约定的午餐时间··· ·☆、第 7 章· ·part7·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任务进行得顺利,没有波澜。
不二周助仍然是深得高桥岚信任的F先生,陪伴她出席集团高层的大小会议而且还有不少出谋划策的机会,甚至还用更多的时间和她吃饭,散步,喝下午茶或者吃夜宵·抛开黑帮首脑的复杂背景,高桥岚毕竟是个风情万种的女人,各种风言风语从来就没有停止过,而不二周助能做的,只有谦和的微笑,对高桥岚热切的暗示,对其他人怀疑的目光,对无法控制流言蜚语,对裂变的自己。
他面前是一只剔透的高脚杯,里面浅浅一层红酒泛着鲜艳的红色,杯沿上是女子的唇印,浓厚的质感,透着诱惑的妖媚·高桥岚的媚是深入骨髓的,在一举手一投足间不经意就溢满了空气,延伸在她的眉梢,睫毛,嘴角,甚至嘴角上扬的高低,手臂弯曲的角度,鬓发凌乱的方式。
餐厅里暧昧的灯光洒在她的脸上,读不出具体的年龄,暴露无遗的只是她眼底的期望,那种不二早已习惯了的光芒··讨论的内容依旧和往常一样,电影,音乐,金融,时政,甚至还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八卦。
高桥岚的品味不错,有些方面甚至会让不二找到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感觉,比如两个人同样欣赏伯格曼和久石让,同样喜欢佛罗伦萨和冰岛,用同一款音乐软件,都喜欢看纽约时报的电子版。
但那种交流的喜悦或兴奋只是点到为止,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彼此,却只是看得见而已,没有希望冲破隔阂的冲动··就像每次分别时不二都会礼节- xing -地亲吻高桥岚的左脸颊,但只是轻轻地,完全不够脸红心跳的力度。
高桥岚的香水都是淡到要贴近她亲吻她的时候才闻得到的,不二习惯随着那种清新的香味消逝走出电梯,目送电梯大门慢慢关闭,上面的数字从22变成23.有的时候不二站立角度恰巧可以在电梯大门合上的时候看到她的面孔渐渐被金属大门遮盖,最后只剩下她眼睛,淡棕色的瞳仁,他总是会觉得在那里面最深处有隐隐的悲伤。
有的时候他躺在床上想起自己的一天又一天,总会自责,他觉得自己在欺骗高桥岚的感情,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没有所谓正义邪恶的斗争,不管对方有多么十恶不赦,但总归是欺骗了。
不二记得当年在那个- yin -暗的仓库里,强大的体能和技术训练之后他们躺在地上筋疲力竭,在泥水用力喘息,那种严重的透支就像灵魂在躯体里晃动着,似乎下一秒就会死去一般。
那时教官告诉却他们,这不是最痛苦的,最痛苦的是当你的任务剥夺了你原则你的信仰你去爱去很的权利,你面对的不再是自己·不二一直觉得自己在小心翼翼平衡着这架摇晃的天平,但现在这种矛盾却似乎随着与高桥岚暧昧的日益明朗而强烈起来,只有每次与手冢国光的见面才能缓解,这种与正义的最后联系证实着不二伪装与煎熬的价值。
已经习惯在手冢出现前有意识或无意识地张望,初秋低垂的云际,灰暗的光线里不二看到他,在马路对面大群等待红灯变绿灯的人群中·斑马线在日久的摩擦和浑浊的泥水中弯曲,身材挺拔的手冢略显苍白的面孔嵌在各色伞面的包裹里,他撑一把黑色的伞,身上的外套似乎也是相似的暗色。
交杂在遥远的视线里的是蛛丝般飘荡的雨滴,他的面孔只是那么小的一点,但不二觉得很清晰·绿灯亮起来,那片伞连成的河流开始漫过街道,手冢的身影湮没在匆忙穿越斑马线的来来往往里。
不二转过头来,面前一排排木制的CD架上方明灭的光线模糊了窗外的天气,上面有很多欧洲的Indie pop唱片有漂亮的封套,上面绽放绿色的花朵,撑开紫色的天空,还有孩子涂鸦般真诚的字体和线条,唱片行里飘着舒缓的音符,但是不二还是听到了玻璃门被推开的声音。
跨进门口的黑色皮鞋鞋头- shi -着,一滴一滴的雨水从合起的雨伞从伞尖上滑下,修长有力的手指握着伞柄把它放在门口的伞架上·只是短短一瞬间的扫视,接下里不二只能从余光里看到那个英挺的身影,似乎走向了自己的方向。
自己面前架子的另一面是古老的黑胶碟唱片,手冢拿起一张唱片,巨大的封套几乎挡住了他全部的容颜,不二只能看到唱片的背面,暗红色,上面爬满潦草的英文字体,他可以看到手冢饱满的指甲,右手中指上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茧。
深蓝色夹克的袖口处松了一颗纽扣,手腕上隐隐约约有什么··这时唱片行里响起的前奏刚好是The Beatles的《yesterday》,熟悉的吉他,不二忽然就想到了好久好久之前,警校的- cao -场上喧闹的学员们,上午九点钟的阳光一下子就照耀了四年,似乎现在还灼热着,覆盖了他的眼睛。
那是他最惬意的回忆,甚至比每天下午在楼顶看那些白鸽飞起还要怀念·每天上午九点是全体常规学员们广播体- cao -时间,那一次他本来是去空荡的主教学楼找一份文件,经过广播室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地溜了进去,顺手布置了一个小小的恶作剧,他把广播体- cao -的光碟换成了手边的另外一张唱片。
网王·那个上午,本来在阳光下列队整齐的学员们听到了《yesterday》简单忧伤的旋律,经典的声音穿越几十年搅乱了警校枯燥乏味日复一日的简单生活·终于在严苛的训练,残忍的纪律间隙里听到了久违的音乐,这并不是一首激昂的歌,但- cao -场上开始有人大声合唱,甚至起舞,笔直的队伍散乱,宛如一个盛大的Party,面对突如其来的混乱教官们面面相觑。
不二从窗口望出去,笑得和那些- cao -场上的学员一样很开心··“大家要好好做- cao -呢·”不二脱口而出,就像那一天他通过麦克风从广播室里说出来一样。
出乎他预料的是,对面的手冢国光突然抬起脸,他们的目光有一秒或几秒的交汇,这是自他向手冢亮明身份后,不二又一次从那双镜片后湖水般深邃的眼里读出了惊诧··是不是他当时也在那群欢呼的学生中间踮起脚望向被树枝遮掩的广播室窗口,是不是他也大声唱了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 to faraway,是不是他也留恋艰苦生活中这次小小的放纵,是不是他也在那天上午的阳光里触碰到了肆意快乐的温度·不二微笑着转过头去,耳边歌声已毕。
他的手指开始在一张唱片的塑料封壳上跳跃,不是和着周遭音乐的节奏,而是传递着机密的特有的意义·他所站的角度视野略低,只能看到手冢国光鼻梁一下的一小截,有领子里隐隐露出一半漂亮的锁骨,还有他削尖下巴上青色的胡茬。
暗号结束后他看到手冢慢慢把手里的黑胶碟放在架子上,这表示他听到了··从CD架的一头慢慢踱到另一头,时间仿佛也随着空间狭长起来,手冢站在远远的那边,时间与这排架子一样仿佛一条轴,他们曾经有过交集,却朝相反的方向马不停蹄,而短暂交集时那些微妙的联系,就像梦里一般朦胧神奇。
不二戴起耳机听店主推荐的唱片,里面却不停不停重复着一句歌词:Wake Me Up When September Ends……他恍然发现现在已是九月中旬,入秋了··不二走出店门的时候窗外的雨还是没有停,才走了几步衣服的颜色就在雨水的滋润下深了一些,他隔着唱片行的玻璃看到手冢似乎在结账,他手里的那张唱片,似乎和The Beatles那张叫《1》的精选辑很像很像。
 ·☆、第 8 章· ·part8·在很多时候不二都会回忆和手冢一次又一次的见面,有意的无意的·最近高桥集团很活跃,他知道所谓的“大日子”就快要来了,但回忆里清晰的部分却都是关于他和手冢一次一次的错身,无关案情的急缓,无关情报的真伪。
不二一直在提醒自己自己的身份·两年前那个- yin -霾的下午,他被很郑重地叫到教官的办公室,他看到教官沉重的表情,还有他身边一个陌生的男人,整个脸埋在- yin -影里,一直抽烟,低着头。
然后他接过教官递过来的大叠关于高桥集团的卷宗,看得出有很多是机密,教官的话商量的句法却用了命令的语气:“不二学员,这是高桥集团的一些资料,拿回去看看,如果你想执行这次任务。”
他承认那时他有些受宠若惊却也手足无措,地狱般的训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但真正危机重重孤苦寂寞的生活却也随之而至·这时一直在一边沉默的吸烟男人抬起头来,烟雾在晦暗的空气里延展,他说:“他们杀了我的妻子。”
那是不二周助第一次看清浅川浩,他逆着窗外散乱晃动的光线,落拓而单薄的神情,完全不像传说里那个狂傲不羁的警探,也不像日后相处中那个和蔼亲切的前辈,只是一个悲伤的男人,看着自己,说别人杀了他的妻子。
·他记得当时他说:“好的,我认真会完成任务的·”·可现在的他却总是忘不了某一天的地铁里白亮的光线,他左手边是个戴着耳机穿肥大运动衫的男孩,短暂的停站,手冢站在车门外的站台上,头发被地铁靠近带来的风掀起来很漂亮。
不二手指在车门的玻璃上敲着暗号,自己的脸映在镜面般玻璃上,似乎一下子又拉近了与手冢的距离·从开始到结束手冢都没有表情,奇怪的是那一站几乎没什么人上车,他可以一直一直看着手冢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到眼前被涂抹上隧道里的黑暗。
他也忘不了某一天那家中餐馆里古朴的中国音乐,逆着光看到手冢的咖啡色毛衣上有轻微的起球,他点了宫爆鸡丁,手冢面前的紫砂壶里沸腾着一个季节的茶香·他一边在饭菜里加芥末一边敲着熟练的节奏,手冢手中的茶杯在轻微的暗号声里一直停留在唇边,袅袅的热气瞬间占据了整个镜片。
那顿饭的辣是他记忆中所罕见的,他忘了自己加了多少芥末,只是觉得那一个一个暗号的节奏,似乎可以冻结时间··他忘不了很多很多个这样的时刻··现在的不二越来越习惯提前来到约定的地点附近,只是走走停停,也许路过一些风景。
还是习惯用摄影者的视角观察,尽管手中已没有相机·在他苍白单调的学生时代,一架专业的相机曾经是他最奢侈的渴求,但时至今日手指上调焦的激情却被粗糙的时光消磨殆尽。
路边商店橱窗里的圣诞树和雪花铃铛驯鹿的贴纸招摇着各种冲突强烈的色彩,交叠在不二瞳孔的深处,他的双手紧紧地收在风衣的口袋里,很冷,从指尖到手掌··冷风从领口灌进来使身体不住发抖,不二没有围那条高桥岚送的名牌围巾,他不喜欢那些高科技材质的触感,过分柔软却不舒适。
身边络绎不断的人们拖着印有超市标志大巨大袋子,里面塞满了圣诞购物的战利品,脸上满溢着知足的笑意,不二情愿从那些弯折的眉毛和上扬的唇角里取暖··圣诞节还没到他就见证了所有圣诞节应该具有的要素:大街小巷里蔓延的圣诞歌;装饰了彩灯的圣诞树;商店里巨大的50%OFF的减价招牌;戴着可爱兔子粉红手套的女孩跑在全家人的最前面,一路都是笑声;还有……甜蜜的情侣和他们浪漫的午餐。
不二的目光突然无法从那对情侣身上移开,他熟悉那个男子的侧面剪影,他曾经在无数个时刻无数种角度认真地望向他,记住那个轮廓的每一条线条,尽管是面目不清的- yin -影。
他记起了那些参擦肩过的每一个瞬间,他模糊不清的侧面或背影深深地镶嵌在自己卑微隐忍的思念里,生根发芽,抽出纠缠的藤蔓··是他,手冢国光·他坐在一家餐厅的落地玻璃窗边,对面的清秀女孩有清爽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和精致的酒窝,看上去是那么般配的一对,美好得刺眼。
网王·不二痛恨自己的后知后觉,他早该察觉到了,从手冢绣了名字的衬衫,从手冢手腕上的时隐时现的红线·不知为何会有疼痛的感觉,从左边胸口溢出冲破了那团沉闷,瞬间有受到巨大电击般的感觉。
女孩伸出手去为手冢擦去嘴边的油渍,女孩在桌上用餐具摆出古怪的图形,女孩讲话总要伴随着手上那些俏皮的小动作,女孩笑的时候前仰后合·手冢在对面看着她,优雅的吃东西,不时说说话,点点头。
不二想要离开,在迈步前的一瞬间不巧碰到了手冢的目光,一如往常的严肃谨慎平淡,狠狠的击中了自己的要害··不二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手指僵硬,指甲苍白,玻璃外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
指尖还残留的体温融化了表层的冰霜,带着- shi -润的尖锐的凉意敲出一串连贯的节奏,尽管每一次触碰都是那样艰难·不二感到手指在失去知觉,在麻木,血液在冷却,但他脸上还是一直保持着温和的微笑。
他一直坚信自己有从手冢的眼神举止里就能和他交流的默契,因此他也能确定手冢已经了解·在转身的瞬间他突然想,手冢会不会记住自己这个背影,就像自己记住他那么多角度的样子一样。
街上依旧是欢快的旋律,孩子眼神里的快乐依旧无邪,远处超市门口有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工作人员在分发什么礼物或是优惠券,所有人脸上写着不亦乐乎的忙碌·一连- yin -了许久的天空似乎终于落了雪,有细微隐约的白色斑点在视线里晃动,不二感到脸颊上不时的微凉。
“先生等一等”·不二转身看到一个餐厅里服务生衣服的男孩追上来,手里拿着一副黑色的毛线手套,手腕处磨损得明显。
他服务生把手套交给不二,说:“这是一位先生拜托我交给您的,他说要您注意保暖·”·手指触到手套的时候引起了静电,不二谢过了服务生慢慢把手套带上,毛线手套是弹力伸缩的,很合适。
不二感到那些包裹着手指的纤维带着手冢的温度,冰冷的遇到温暖的,有略微的肿胀感·有雪花落在掌心里,可以看清是漂亮的六角形·· ·☆、第 9 章· ·part9·接到荒井清的电话的时候手冢国光正端坐在办公室里思考着从不二周助那里得到的情报,四张小桌拼在一起的办公桌上里堆着当天的报纸,在日光灯的照- she -下泛着青色,三只颜色形态各异的水杯投- she -着朝向同一方向的影。
入冬以来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天就黑了,午后大家几乎都要在单调的日光灯下工作,没有生机的白光下人人拖着沉重的影子·周遭是各种材质的鞋底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影印机不停的工作,现在他由于高桥集团这个案子已经不必被人当成影印小弟呼来喝去,可以安静的望着窗口生锈的护栏,想不二周助跳动的手指,还有那独一无二的节奏传达的那些讯息。
荒井的声音一直都很宁静温柔,不论是从电话里传来还是在耳边响起,她会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吃饭,准备看哪一场电影,路过蛋糕店会问要不要给他也买早餐,认真而体贴。
这一次,荒井的声音夹在马路上的嘈杂里,欢快而急促,她问:“国光你的手套不是丢了吗我给你买一双新的做圣诞礼物吧,你喜欢深蓝还是黑色”·遇见荒井是在他第一次替大西前辈夜巡的时候,那时瘦小的荒井在高桥集团的夜色倾城夜总会门口被一群气势汹汹的暴徒围在中间,自己的解救也是狼狈不堪,还好遇到了不二周助解了围。
关于那一晚的记忆至今在手冢脑海里还是一片混乱,只记得摇晃的灯光,汹涌的人群,瘦削的荒井,破碎的酒瓶,还有白衣的不二,从天而降一般·那天之后这个小巧的女孩子就进入了他的生活,找到他的单位,拿到他的电话,熟悉他上下班的时间,带着微笑问候和煲好的汤出现在合适的地点,叫他手冢君。
·当警队里的同事们开始用暧昧的眼光和语气谈论荒井的时候,手冢却还是与她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距离,正如大家所言,荒井是个好女孩,聪明漂亮又温柔体贴,但他不能因为这样就接受她的感情,给她好听的承诺。
他们关系的确定是在那次母亲打来电话的时候·母亲一般不会轻易打电话给手冢,一两个月也就一次·手冢听到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忽然觉得遥不可及,母亲年轻的时候是寡言的,父亲出事后独自支撑生活的压力让她更加沉默了,但是现在那个日渐苍老的声音却说着日常的琐事,一针一线柴米油盐,还有上周参加的手冢幼时玩伴的婚礼。
母亲讲到那场盛大婚礼里面很多细节,是从未见过的絮叨·手冢明白,老人的心愿无非就是希望儿子能尽快成家,儿孙满堂,同乐天伦··手冢又问了母亲的身体,他其实也知道母亲不会说有什么不好,就算是- yin -雨的天气里依旧关节疼痛,就算自己每个月寄回去的钱依次递增,她还是会一分不动地存起来,擦那些擦了许多年都没变也没有效果的药酒,想到这里他感到一阵酸楚,整颗心缩紧了。
母亲就在这时忽然问了一句:“国光啊,现在有没有女朋友”他看了看在桌上荒井买给他的便当,还冒着热气,握紧了听筒说:“有的,还没来得及告诉您,她也是个警察,对我很好。”
那通电话后的第二个周末荒井就去了手冢的家乡,由于手冢有任务是她自己一个人去的,回来的时候荒井挽着手冢的胳膊说列车员对她很热情添了好几次水,说家乡的风景很好天空很蓝她喜欢主干道两旁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木,说伯母看起来精神不错还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说到这里的时候荒井脸稍稍红了一下,笑起来,接着又说伯母她很想你。
手冢听着面前的女孩子讲述有关自己家乡的一切,好像自己是陌生人一样,回忆里支离的片段一点一点拼合着,家里客厅茶几上的那套瓷杯,楼梯转角处的那堆蜂窝煤,满是孩子幼齿字体的墙壁绵延着上面有挂着各色布帘的窗,菜市场的混合的吆喝声和奇异的味道,抬头时看到坏掉的路灯,交错的电线……对母亲的愧疚,对荒井的亏欠,都那么多。
“到底是哪种颜色呢,原来的那副就是黑色的吧……还是换深蓝色的吧,国光你说呢”荒井的声音一直是那么愉快,像流畅的行板。
“那就蓝色的吧,谢谢了·”手冢真的不知道,在荒井面前他除了谢谢和对不起,还有什么可说··网王·长时间集中精力的思考让手冢觉得太阳- xue -隐隐肿胀,挂上电话的时候他看到手机屏幕的右上角,已过了下班的时间,他走到饮水机旁去接水,冬天的饮水机一直都处于体贴的保温状态,那盏橘黄的小灯温和的闪着,按下去,手指感受到隔着杯壁传来的热量,禁不住抖了一下。
已经三四天不戴手套了,双手在忽冷忽热的刺激下显得尤其脆弱··现在那副手套应该在不二周助的手里吧,那是一幅自己戴了一年的手套,手掌虎口的地方有些磨损了,不知道不二会不会觉得冷。
那天不二就那么站在窗前,手指在结霜的玻璃上一下一下敲下去,他不知怎么就会想把自己的手套自己的温暖全部都给他··他习惯- xing -地望向浅川浩的办公室,但却没有看到墙上层层叠叠的贴纸,而是紧闭的门,里面隐隐传出声音,门缝里透出微微的光,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手冢放下水杯,下意识地放低脚步走过去··“这世界上还有比治好你女儿的病更重要的吗高桥集团给你的钱足够给她骨髓移植了,你还可以带她去欧洲,去美国……上学,疗养,干什么随便你。
你要做的就是销毁这个调查计划存在的所有证据,搞定你的手下和卧底不让他们联系任何其他警方的人,让整个调查计划消失,我们手里证据只能证明高桥集团是合法经营的,没有其他。”
“不可能·”·“浅川组长,我们现在是在谈合作,你明白吧,我们警方要和高桥集团合作·”·“那是你要和他们同流合污,与我无关。
我要下班了·”·门被从里面推来,手中看到先走出来的是藤井警部,算是他们的上司,他铁青着脸,看到手冢的时候脸上小小的惊异随即就被原本的愤怒失落取代了,脚步匆忙得像逃离。
接着出来的是浅川浩,手冢看到他的黑眼圈和腮上的胡茬,他吐了一口烟,问道:“你在这多久了”·“足够久了·”手冢老实回答,他知道他刚刚听到的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即使是冷静如他,也会被自己的生命,不二的安危,浅川的选择还有正义与邪恶的抉择弄得思绪纷乱,一瞬间也六神无主··“哦,你明天和不二的见面还是要去,别向他透露藤井他们的事,免得他担心。”
浅川手指间的香烟一点一点缩短,变成一截灰白的烟灰,他拍了拍手冢的肩,“从做警察的那天开始就该有这种觉悟了,我知道绪不会怪我,希要是活着也不会的。”
然后他狠狠吸了一口烟,低下头说:“其实,两年前那个任务之前我写好了离婚协议书,孩子给她,只是希没来得及签就……”·手冢在那一刻想到了父亲。
那个他年幼时崇拜如神祗穿着警服的父亲,那个为了抓住凶犯中枪昏迷的父亲,那个最后通过警车后窗的栏杆间看着自己渐渐远去的父亲,那个隔着隔音玻璃穿着囚服颓唐的父亲。
不论当年的往事牵涉了什么,他只是突然记起父亲被带上警车时的眼神,深情而悲哀,父亲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抚摸自己,金属触到脸上冰凉,父亲最后说:“国光,国光,我对不起你和你妈妈,我无论怎么做,都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我为了我的执着不能考虑你和不二还有组里其他兄弟们的选择·”·在手冢快要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听到浅川的声音,他回过头去,两个人之间是一段填满- yin -影的漫长距离,看不清其他,只有浅川手中的烟头在幽幽的闪着光,最后慢慢暗下来。
手冢转过身继续向前走,他已经做了选择··· ·☆、第 10 章· ·part10·安静的房间里充斥着时钟里面每个齿轮摩擦的声音,窗外有很明亮的月光,可以看清时针和分针近似九十度的角度,凌晨三点。
不二翻了个身,扯了扯被子,脸背向窗口的方向··失眠是进入高桥集团以来就有的,但最近却越来越严重,床头柜的抽屉里有包装完好的安眠药片,但不二不想依靠那些,不论是一个警察的职责和责任还是他生活的原则,都要求他不能依赖任何药物,不能沉迷于那些化学反应制造出的幻觉。
·很多个晚上他就这么醒着·有的时候他上网,浏览一些网页,时政的,文化的,金融的……BBS里总热闹的讨论,有时还会看到一些漂亮的文章和图片,他想起自己那架在辗转中不知下落的古老相机,想起自己把它端在胸前拍照一次又一次谨慎有激动地按下快门,想起自己有的时候来了兴致也会为这些照片配上一些矫情的文字。
有时会看一些电影,在线观看电影的网站在深夜里速度经常很快,首页上经常有新近上映的片子,有些还是不清晰的影院抢版·不二通常不会去理会它们,他看的片子很多都是从前看过的,只是想重温一次当时的感动,但再多的感慨也扭转不了逝去的时光。
有一天他看了《雨人》,1988年奥斯卡最佳影片,讲的是兄弟情·这是不二第三遍看这部片子了,第一次高中的时候偶然在电视里看到,居然莫名感动,后来他买了碟子,还一直想找个机会和裕太一起看,而这个愿望至今也只是一个愿望而已。
电影里最后哥哥雷蒙还是离开了弟弟查理,他站在火车上笑容天真而灿烂,自闭症带来的天赋让他很自然地计算出可以再和弟弟见面的时间:14天也就是336小时也就是20160分钟也就是12096000秒。
上次在电话里和他告别是两年前,不二却无法预知再次见到裕太的时间··更多的时候不二只是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动·收音机里是一个国外的电台,总是放一些歌曲,遥远的男声女声和电波的杂音一起漫过来,毕竟不是母语,有的时候不留神会听漏了歌词,断断续续的单词反应在脑海里,无非是love,lie,leave,never,forever一类的词汇,全是单调或浓烈的悲凉。
天光微亮的时候他就在那些没有开端和尽头的纠缠里慢慢睡去··翻身翻身再翻身,所谓辗转反侧也就是如此了·不二终于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扭开床头灯走到饮水机边想喝点水,干燥的水杯和饮水机内巨大的响声告诉他水桶已经空了,他披了件外套走出房门想去找杯热水。
暗红色的地毯在惨淡的灯光下延展到走廊的拐角,安全出口的标志在不远处的头顶发出安详的绿光,不二记得这层楼的南侧有个开水供应点,他慢慢移动着,眼睛刚刚遇到光还不太适应,但是他还是可以看清远处倚着窗口的那个人影是高桥岚。
网王·不化妆的高桥岚很少见,去了苍白的粉底脸色有些暗了,但却有了生气,不再是一幅高高在上巨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她眉眼的弧度没了那些深刻的修饰显得更温和,鼻翼两侧淡淡的斑,眼睛里细细的血丝,在她指间香烟里升起的朦胧里都异常粗糙却真实明晰。
“F,你知道吗,这个窗口看夜景的角度最好,比顶楼还漂亮·”不二看到无数杂乱的光线进入高桥身后的窗口慢慢勾勒出她的轮廓,那些光线来自不夜的东京奢华的余温,有七色霓虹的耀眼招牌,有高大建筑顶部的- she -灯,强烈的变换和浓重的色彩,吞噬了夜空。
“还不去睡啊,女孩子缺觉可是对皮肤不好哦·”不二走进窗口,一阵凛冽的凉意立刻就消解了辗转半夜的燥热,高桥身上罩着淡泊的毛衫,薄到逆着光线可以透出她玲珑的身段,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高桥披上。
“我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皮肤好坏,你也知道工藤啊浅野啊他们都是什么人,说是来合作的,暗地里不知道都动了什么手脚,”高桥把烟交到左手,右手使劲裹紧里领口,吐了一大口烟,“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有内鬼的事吧,现在我们还一点头绪也没有,警察那边也够我们- cao -心的了,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还不如被人一枪轰了脑袋,像我那个死鬼老爸,撂下这个烂摊子两腿一蹬两眼一闭,什么也不用想。”
关于高桥岚的背景,不二周助在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在那一叠一叠的资料里烂熟于心了·她是出生于黑道世家注定继承父业的女孩,从小受到不同寻常的家族教育,经历重压下早熟这个天真与童心被剥夺的残忍过程。
她的记忆里大概没有游乐场洋娃娃女孩节,也没有樱花道日记本和骑单车的少年,只有无尽的黑夜,生存之道,生意之道·自从父亲高桥光被仇杀身亡之后她一个女孩就担起了家族的重任,花一样的年纪,却要执掌那些残忍的行规。
虽然档案里所有的照片她全是一副妖媚骄傲的笑容,但是不二周助的的确确在这两年来,看到她眸子里慢慢流淌的蓝色的忧伤··“F,合作的签字就定在婚礼的那一天,只要一接手他们的生意,我们高桥家族将会垄断日本最主要的市场。”
高桥熄了烟,随着烟雾散去她的眼睛渐渐明亮起来,脸上有不易察觉的欣喜骄傲··“婚礼”不二楞了一下,这本来是个接近胜利的消息,警方的最终目标就是在高桥与工藤,浅野三大家族兼并的时候一箭三雕,得到合同里所包含的全部□□制造点的信息。
但此时得到情报的成就感和快乐却被那个突如其来的婚礼搅乱了··“婚礼,你和我的婚礼·”不二感到高桥身上余下的淡淡香水味道,她的脸在一瞬间帖近自己,面孔充斥整个视网膜,周身包围着着她的眉骨睫毛,深棕色瞳仁,皮肤上的毛孔,嘴唇和声音,深沉的呼吸,她的手指在自己颈部到肩头滑动,那一瞬间诱惑排山倒海而来。
像玩魔方的时候,明明那么努力的做到只差一块就可以完美的组成同色的程度,却发现要摆正那一块的位置,就要颠覆绞尽脑汁费心竭力的所做的一切·就在不二原本快要看到终点的时候,他感觉到高桥岚的脸靠在自己的胸前,她在他心跳的频率里呼吸,她脱掉了高桥女士一切高高在上的面具像每一个渴望幸福的女人一样,她说:“你和我的婚礼”。
不二不知道的是高桥岚想要一个可以陪她的人,一直对她微笑,可以听她讲与生意与家族无关的事;她想要一个人身上有超市里那种廉价洗衣液的味道,像阳光蒸发绿色的芬芳道;她想要一个人可以出现在她身边不错过关键的每时每刻,抓住她的手如果他记得;她想要一个人在冬天的凌晨给她脱下自己的衣服,上面有静电流过的温和。
他只是听见高桥岚伏在他胸前,仰起脸,撒娇的语气里有不容忽视的霸道,她说:“F,我要你,好不好”·不二手里的水杯落地,顺着暗红河流一样的地毯滚了那么远,他的手悬空了好久好久,终于慢慢落在高桥的腰间,慢慢抱紧了她的身体。
他不知道这算是温柔的威逼还是浪漫的表白,也不知道此时的心情是对任务的职责对权利的敬畏或是对一个孤单女子的不忍,他只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窗外的光在深夜里居然还那么刺眼,不二迎着光看过去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 ·☆、第 11 章· ·part11·明亮的灯光反- she -在光华的大理石地板上闪亮了一倍,墙上镶嵌着各种不同型号的电视,穿着蓝色工作装的导购小姐温和耐心的微笑,乐此不疲地和来往的顾客介绍着最新型号电视的- xing -能,最实惠的购买搭配。
手冢国光坐在供顾客休息的沙发上,包裹着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屏幕上都在播报同一条新闻:某警官今天早晨在警局大楼意外坠楼身亡··尽管闭着眼睛,手冢还是可以看到那些红色的液体,顺着汽车的变型的前盖慢慢流下来,一小股一小股不断汇聚,最后模糊了车牌,浅川浩的脸已经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几乎不可辨认了,他的身体蜷曲着,随着头部不断的血液流逝僵硬起来。
只是瞬间的事,光线明暗一眨眼的变化,干燥的天空掠过的像是鹰的姿态,失重的速度,风声,急速坠落的影子··浅川从空中落下的那一刻手冢就站在大楼门口,下一秒就要进入那辆他身体砸中的汽车里,但手冢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听着他身体与汽车接触发出血肉模糊的声音,看着那红色的花朵在深蓝的车上肆意疯狂绽放,听着面前越聚越多的人群发出的嘈杂,看着警车和救护车凌乱的红蓝灯光,听着医生从浅川身边检查过后摇着头说没希望了,看着耸入云端的楼顶眼里一片迷离。
他在见证生命一点一点离去,从浅川的身体里,无能为力··有人来报告说楼顶的护栏坏掉了,正是浅川跌下来的角度,由于藤井警部的介入浅川的死亡被很自然迅速的定- xing -为意外坠楼,但手冢知道着没那么简单。
他小心翼翼地避过藤井的目光,他要去见不二,他要向藤井以及他身后那个巨大利益集团里的所有人证明,就算浅川不在了,他,不二,还有队里的其同事,也可以把他们所有的罪恶暴露在阳光下。
浅川浩的死让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人,但他不会退缩和妥协,他有这样的觉悟···网王由于不是上下班时间再加上浅川的事件带来的忙碌,地下停车场很安静,手冢很容易找到了浅川的别克轿车,警校里的训练让他很容易地打开了车门发动了车子。
他看到那面写着白色NO □□OKING的红色墙壁在反光镜里渐渐远去,车子里似乎还留有浅川的香烟味道,手冢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你去哪里你和浅川组长有什么计划你一直在执行的秘密任务和浅川组长的意外有关系对不对你会不会有危险……”荒井清突然出现在车前,她胸口起伏的厉害,看起来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里,也不顾被撞的危险,径直奔过来拦住了路。
手冢踩下刹车,探头出车外,荒井眼神犀利的扫视遇到手冢平静的表情立刻柔和了起来,露出深深的担忧·手冢摇上玻璃尽量避开荒井的眼睛,淡淡说:“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能说。
如果我有危险,请帮我照顾我母亲,谢谢·”·给足油门,握紧方向盘,手冢知道自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反光镜里荒井的身影在空旷的停车场中心,模糊而寂寞。
“先生,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吗”·导购小姐的甜美声音打断了手冢的回忆,他听到另外一个好听的男声回答:“呐,谢谢,不用了,我自己随便看看就好。”
然后他感到沙发靠背的轻微的震动,似乎有人在自己身后背靠背的位置坐下··这是不二周助第一次和手冢这么接近,沙发靠背的厚度是50厘米40厘米还是更短更接近的距离,自己心脏的位置和手冢的是不是几近重合,背后沙发的材质是不是可以传递共鸣的介质。
头发与靠背的摩擦细小的声波冲破电视机里的声响,他感到手冢的气息,如此接近,强大而平静,随着规律的呼吸慢慢包围了自己··“大日子在下周三,圣约翰教堂,我和高桥岚的婚礼。”
不二缓缓的说,头微微后仰,余光里看到手冢的耳后的镜架,灰色围巾·这次他没有选择暗号的方式,而是直截的用语言,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交流方式在他们之间仿佛变得陌生而繁琐。
只是不二有种很奇怪的预感,如果这次他不把握住,似乎就要失去和手冢说话的机会了··“哦·”他听见手冢的回答,一个简单的音节而已,就如同往常那样一个不易觉察的颔首或是浅浅的眼神,他明白了,这次任务结束了,那么顺利,却突然的失落。
只是他们谁也没有先起身离开·周围的电视墙不知何时开始播放一支伤感的MV,空旷的房间里飘着雪,湮没了清冷的空床,在无数屏幕里一个孤独的男子在钢琴前用力地唱着,“I've never been the kind to ever let my feelings show,And I thought that being strong meant never losing your self-control……”·他们就那么坐着,背靠着背,目光投向相反的方向,安静得仿佛时间停止。
周围不断有顾客川流而过,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指手画脚,导购小姐微笑着忙碌,应付挑剔顾客的吹毛求疵,周围的电视机里节目不断变幻着,斑斓的色彩形象流动在墙面上。
头顶白亮的灯光垂直落在他们山上,头颈的部分有小小重叠的影子,世界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他们就那么坐着,背靠着背,不声不响··最后不二终于站起来,他没有回头看手冢一眼,他不必看,他记得那关于个男子所有的细节,他严肃的面孔和各个侧面的样子,他走路时手臂的位置和迈步的方式,他双手交叠时十指的位置……清楚到就算多年不见,脑海里的那个人还是会活灵活现。
“不二·”是手冢,他的声音平缓而厚重,不二第一次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很好听··他转过身看手冢,视线里很混乱,透过不断经过的人群不二努力的寻觅,遥远的距离使手冢看起来更瘦了也更挺拔了,攒动人头的缝隙中他看到手冢嘴唇似乎动了一动,但很快那个俊逸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流中,遁了踪迹。
电器广场门前的公车站不断经过来自相反方向又开往相反方向的公车,不二夹在焦急下班回家的人们中间,大家的呼吸连成一片氤氲,他不敢确定马路对面的那些隐隐的身影里那个才是手冢,不断有公车驶进又开离,整个视野支离破碎。
终于等来了自己要乘的那趟车,身边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冲进车厢,不二随着人流被挤到了靠窗边的位置,车上的塑料扶手在冬季总显得那么脆弱易碎,他不敢抓紧却又不能放手。
透过面前蒙着雾气的玻璃,他突然看到马路对面的那辆公车里靠窗边坐着的手冢国光,脊背笔直,目不斜视··不二艰难地伸出手去擦拭窗上的雾气,手冢的脸在那么一块小小的干净空间里明晰起来,还没来得及重温那张面孔那个身姿那些线条,仿佛某种感应,几乎同时手冢也发现了他,也用手抹去了面前玻璃上的雾气,这是那么遥远而含混的对视,隐忍的坚强的牵挂,强大的执着的留恋,不知道在到达对方眼底时还会剩下几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是哪辆公车先发动的,车厢内的灯光暗下来,他们就这样看着彼此慢慢消失在相反方向闪着不同颜色信号灯的路口,玻璃上的水汽再次聚集起来,视线再次- shi -润迷离,他们谁也没有对谁说再见。
· ·☆、第 12 章· ·PART12·这是最后的时刻,手冢平复着呼吸,下意识地触碰衣服下面的配枪,阳光从头顶的树荫间漏下来斑驳了黑色的西装,教堂的十字架插在湛蓝的天空里,看过去有强烈的反光落在他有些微肿的眼里。
昨晚他去医院看了浅川绪,她还是穿着那件肥大的蓝白条格病号服,很乖地躺在床上,右边脸颊上的小酒窝在看见手冢的时候就出现了,高兴地拉着手冢说她圣诞节收到了许多礼物都被她藏了起来手冢哥哥要不要看;说天气冷了她不喜欢出去,要穿得像个大棉花包;说下次来的时候可不可以带一本JUMP过来,不然她和那些男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总插不上话……临走的时候手冢拍了拍绪的头,绪抬起头眼睛里是大片纯净的黑色,她说:“我知道爸爸很忙,告诉他我不想他,让他好好抓坏人。”
手冢迅速告别了绪,走得像逃离,他怕自己面对绪天真的眼神会失态,他不能就那么残忍地告诉她,浅川浩以鹰的姿势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来看她··网王·从手冢现在的角度他可以看到几个隐藏在特定地点的同事们,教堂两翼的日向和田中,自己斜对面的池田以及他后面不远处的大西。
这次的任务完全没有上级的部署,每个人都报着近似乎赴死的决心,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景物的掩映下苍凉而坚定·教堂周围总有鸽子不时飞过,这让他回想起警校,那些天不怕地不怕的青涩时光,居然真的会有人把那样的勇气固执责任坚持保留下来,愿意为这些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不许动警察”手冢冲进教堂,双手托枪,食指扣在扳机上·这是他演练过无数次的动作,从在幼稚园刚刚学会折纸枪开始,到无数次远远地看到父亲腰间的配枪,再到进入警校的那天黄昏听见夕阳里震耳欲聋的呐喊,无数次无数次地重复。
而今天是第一次,他的枪口指向了强大的目标,那些他锲而不舍追查了无数次的罪恶,终于在这一刻无处遁形··手冢的视线顺着枪口的方向延伸,耶稣在十字架上表情痛苦而慈悲,神坛前的三个人怔怔地转过身,手冢在组里研究高桥集团案的资料里见过他们的样子,工藤名介,浅野光,高桥岚。
而他们手里传阅签字的那些文件,应该就包括了整个□□制造的网络··外面灿烂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变得光怪陆离,手冢忽然看到了一旁的不二,他穿着白色的礼服,站在五彩斑斓光线的流动里,笑容安稳和煦。
那一刻手冢忽然觉得几排椅子的距离是那么遥远,他看不清不二发丝飘动的方向,看不清不二表情里流转的悲喜,只是那个模糊身形,笼罩着温柔的光芒的轮廓,再也看不清他瞳孔的颜色。
这一切只是一瞬间而已,耳边的枪声和呼喊立刻连成一片,自己的同事对方的手下都迅速拔出武器,子弹在教堂绘着圣经古老传说的屋顶下纷飞,周围有金属弹头与硬物相撞四溅而出的火花,也有血肉之躯被洞穿汩汩流出的鲜红。
不知从何处飞进来的鸽子胡乱扑腾着翅膀,经过窗前被光线染上不同颜色,有些掉落的羽毛沾上了斑斑血污再也无法轻盈地飘起··不二避开高桥岚滚烫的目光,他听不清她的质问,只能看到她愤怒扭曲的表情,从后面赶来的高桥家族高薪聘请的保镖把他的双肩扣住,瞬间整个身体脱离地面被架在了高桥岚身前,手冢的枪就那么对准了他的胸膛。
他看到黑洞洞枪口后面手冢,那么冷静那么镇定的手冢,在那一秒钟面孔失去了血色··这是他和手冢很少有的面对面的机会,在充满□□味道的空气中彼此的面孔清晰的在面前,周围弹雨倾盆,鸽子仓惶乱舞,耶稣高高在上注视的目光依旧痛苦而怜悯,一秒钟生,一秒钟亡。
不二看着手冢,他知道这样的- she -击很难成功,自己已经成为了高桥岚的盾牌,要- she -中高桥而不- she -中自己,恐怕是连一直都是第一名的手冢也难以把握其间的尺度。
他看到手冢的手在地抖动,逆着光的手上有轻微的干燥脱皮,不知道和不带手套有没有关系·不二喜欢那副手套,陈旧单薄戴上却有出乎意料的温暖,似乎蓄着整个冬季里的阳光。
肩胛传来酸痛,看不清反光的镜片后手冢的眼神,但他知道他此刻内心的犹豫··不知道他会不会时常想起想到那个春天的列车载着他们开往未知的远方;不知道他有没有捡见起过夕阳里鸽子落下的羽毛小心翼翼夹在书本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天夜里醒来突然听到警校里口号的回响,不知道他在每次与自己执行任务之前会不会有小小的兴奋和紧张,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想起自己,就像自己忽然思念他一样。
不二的右肘突然狠狠地击中了身后魁梧的保镖,顺势抓住了保镖的手腕借强大的后坐力把他扑到在地,手冢的子弹在那一错身的空荡准确地进入了高桥岚的腿部,她倒下去,不二紧接着夺过她手里精巧的手(百度)枪,完美的配合,难以置信的默契。
高桥岚匍匐在地上,殷红的血液浸- shi -了她白色的丝袜,她眼里的绝望愤怒难以置信和泪水一同涌出来,她什么话也没说,但不二知道那些尖锐的谴责正刺进自己的身体,多希望与正邪无关,但是即使如此,他欠她的也远远不是一句对不起那么简单。
不二忽然感到子弹从附近飞过,他惊诧地看到刚刚被自己扑倒的保镖举起的枪口,刹那间被一种不祥的感觉包围··两点红色从手冢的腹部慢慢晕开,变成模糊的两团,他举着枪的手臂慢慢垂下来,上着镗的枪在光华的地板上抛出一道优雅的弧。
他挺拔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支撑一样散下来,头发在下坠的过程中一根一根飘逸着,西服衣襟上扬,他无声无息地后仰,身体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仿佛宇宙深处白矮星的爆裂,巨大的黑洞吞噬着一切。
教堂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不知为何会有警方的援助,穿着防弹衣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冲进来,强大的火力和精良的装备让胜负的天平瞬间倾斜,不二看到明晃晃的手铐和垂头丧气的犯人,看到来往晃动着印有police标记的上衣,手冢被穿着白褂的护理人员台上了担架,地上只有星星点点的血迹。
不二是那么想走过去,抚摸他紧闭的眼睛,整理他凌乱的额发,温暖他失去温度的双手,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刻·但是他的女朋友已经伏在他的身边,双手搭在他胸前,也许正在温柔的呢喃。
他别过头去,千疮百孔的教堂恢复了安静,尸体和伤员身下的血液慢慢汇聚,耶稣悲凉地看着,那些僵直的躯体,没有一个祈祷的姿势··身边走过来的是只有在内部会议上才得以见到的上司,他们微笑着对不二说任务完成的不错,彻底捣毁了高桥集团,特警队做得很好,浅川浩会被记功厚葬,藤井警部已经被停职……不二望着远去的救护车,急促变换的红蓝灯光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 ·☆、第 13 章· ·part13·仿佛一切在瞬间平静下来,不二周助清晨睁开眼睛面对着暖黄色的天花板怀疑这一切是不是真正存在过,那些枪口刀尖的日子,风声鹤唳的时光。
他住在警方安排的一家偏僻的宾馆里,房间的床单被子上总有淡淡的樟脑味道,装潢简单素雅,素色印花的墙纸,光线下近似于透明的窗帘,没有了LAN酒店的奢华落地玻璃窗,阳光被棕色的木质窗框截成三格,推开窗子的时候有好听的咯吱声。
时钟的步伐似乎都减慢了,恍恍惚惚似乎是退休一般闲散的生活·早晨起床看电视新闻,吃早餐,厚厚一叠晨报根本不够消磨一上午的光- yin -,宾馆的网速还好,他去那些在线看电影的网站点击那些排行榜上新鲜的电影,频缓冲着的时间刚好够他泡一杯咖啡,然后靠在温暖的椅子上慢慢观看看。
中午的时候去大厅里吃清淡的午餐,大厅里的人不多,空旷到走路都有细微的回音,中年侍者笑起来很绅士·窗外是条寥落的小巷,行人很少,路上背- yin -的地方积雪总是很难融化,渐渐变成难看的黑色。
网王·接到那些称呼他为“不二警员”的电话的时候,他总需要反应一段时间,电话里的消息总是那些让人欢欣鼓舞的进展,又捉到了哪些高桥集团的余党,又端掉了几个制造□□的窝点之类,他安静的听,安静的笑,说大家还要再接再厉。
现在的不二还不被允许回家,警视厅的高层领导承诺只要案子结束就可以给他自由,说这是办案纪律也是出于对不二的安全负责的角度考虑··凄清的街景透过茶色墨镜更添了一丝古旧,恍然感觉这不是东京而是时空流转到了某个欧洲的小镇,狭窄的小巷无数未知的转角,安静到听到跫音。
不二总是会有一种莫名的强烈期待,那么希望在下一个街角会有一个冷峻挺拔的男子走出来,不说话也没有表情,但不二知道他是为自己而来·然而转过一个又一个转角,面前呈现出来的是奔驰的车流,汹涌的人群覆盖了他所有的幻想,手冢国光此时应该躺在医院里,身边有无微不至的照顾。
不二去买相机,导购小姐的介绍地头头是道,面对琳琅满目的柜台他有些眩晕·记得当年自己的第一个相机,是家里的胶卷相机,外壳看上去是质朴愚笨的黑色,功能也没有这么繁琐,他只是用那架相机来拍裕太出糗,拍庭院里的花草,拍自己窗口的蓝天。
后来由美子姐姐送了他一台二手的数码相机,他揣着它走过了一个颠簸而自在的假期·导购小姐还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掩饰着新相机的新功能,不二端起相机来从镜头里看过去,画面里漂亮的颜色,清晰的质感,再也不用想那年春天一样,加起三脚架用那么多次测光,跑来跑去寻求合适的视角,那么费心的调整光圈焦距。
不二拿着新相机走出店门的时候似乎没有预想的那么快乐,毕竟一切都已经不同了··不二去花鸟市场,原来冬季里所有的绿色都浓缩在了这里,新鲜的,浓烈的,层层叠叠的绿,空气里有植物特有的气息和从泥土里发出的- shi -润。
他走过一排一排花架,用手指去触碰那些饱满肥厚的枝干和脉络明晰的叶片·高大的花架和上面蓬勃生长的植物挡住视线,花架背后有脚步声,错落有致的靠近,不二的目光穿过柔软的花藤看到白衬衫的衣领,没有扣第一颗纽扣,削尖的下巴,突然间紧张起来。
他慢慢踱步绕过花架,看到一个清瘦的少年在对着满架翠□□滴的盆栽踌躇,顿时感到松弛和失落·不二回过头去看远处架子底部的那些仙人掌,哑然失笑·它们柔软的细小的刺,撑起一片朦胧的暖光。
不二其实不想承认,他真的希望那一瞬间他看到的是手冢面孔··最后的最后他还是来到了医院,东京综合病院,他在那里第一次面对着手冢伸出自己的手掌,叠合了两个人掌心的纹理。
天还是黑得很早,灯火通明的住院部楼高得望不到顶,他知道手冢就躺在那某一盏灯光里安然的呼吸,然而自己却还是走向了浅川绪的病房··绪的床头队满了零食和毛绒公仔,她的脸色仿佛也在那些五颜六色的映衬下好了起来,见到不二高兴地手舞足蹈,连珠炮似的给不二讲这几天都有谁来看她送了什么。
不二脱下手套去帮她倒热水,眼尖的绪突然冒出一句:“不二哥哥,这不是手冢哥哥的手套吗”·蓝色的绒线手套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陈旧,磨损的线头,稀疏的起球。
不二把水递给绪,微笑如旧:“是啊,不二哥哥和手冢哥哥是同事,手冢哥哥借给不二哥哥的·”·一直到告别的时候,绪才问起关于浅川浩的事情,虽然嘴里说着一点也不想爸爸,但毕竟是孩子,她眼里的泪花是不骗人的。
不二轻轻地吻了绪的额头,柔声告诉她爸爸现在很好,忙完了就会来看她,来陪她·说谎对他来说早已不是一次两次,有的时候是为了对家人朋友隐瞒自己的心事和情感,有的时候是为了对高桥集团里的人隐藏自己的身份协助警方的侦查,但唯独这次对绪,他突然感到像年幼时第一次说谎那样的难过。
走出绪的病房天已经黑得彻底了,不二看着电梯上不断变化的数字犹豫了好久,电梯在顶楼和一层之间已走了好几个来回,病患被推进推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深吸了一口气,走进了电梯,手冢所在的病房他早已知晓,只是迟迟迈不出这跨进电梯的一步。
电梯里有丝丝饭香,不二看见自己前面中年女子手里提着便当盒,可能是来给住院的子女送饭·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太多的细节,电梯已经停住,不二走出去,面前时向左右延伸的走廊,一模一样的病房门排列在两旁。
依然是手冢国光平静的脸,依然是无法跨越的距离,消毒水的味道轻盈包裹了周身,不二隔着玻璃看到他躺在雪白的床上,周围有鲜花,果篮和各种精密的仪器,屋里没有看护的人,灯光熄了一半,手冢周围的仪器上有一些闪着荧光的数字,距离太远看不明晰。
手指贴在玻璃上划出他面颊的轮廓,从视觉的透视效果看来似乎真的触碰到了,他的额发眉骨,鼻梁唇角,冰冷坚硬的玻璃上不二手指的周围慢慢聚集了水汽,有那么恍恍惚惚的几秒钟,不二似乎真的感觉到了肌肤的触感,温热紧绷而有弹- xing -的面颊,还有手冢起伏的呼吸。
面前的雾气连成一片,不二慢慢放下手,只有指尖经过的部分依旧清晰,手冢安稳地睡着,不曾发觉自己遥远的触摸··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不二伸出手去接听,刚刚触碰过玻璃的指尖居然有因为太冷而引发轻微的疼痛,但刚刚感觉那每一点触碰都如此煦暖。
电话那边是警视厅的高级警部,声音豪爽洪亮,不二听着他一字一句的指示,慢慢握紧了手机·头顶上有一盏日光灯明明灭灭,路过的值班护士不时抬起头看,病房内还是昏暗的,玻璃上的水雾退散,不知过了多久,不二挂断了电话。
警部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新的身份,新的生活·现在去和家人见面,然后他将被派到另外的地方任职,再也不回东京,再也不是不二周助··不二转过身看到荒井清从走廊那端匆匆忙忙走过来,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径直奔向手冢的病房,忽然荒井像是发现了什么,停下来盯着他,伸向房门把手的手停在了半空。
“呐,我是不二周助,手冢的同事·”不二自我介绍着,只是他不知道还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告诉别人他叫不二周助,告诉别人他和手冢的关系··“哦,我是荒井清,国光的女朋友。”
荒井这时已经推开了房门,把那些大包小包拖进病房,“您进来坐一下吗国光还没醒过来,不过医生说这是手术麻醉的结果,大概明天就会醒过来了吧……”·网王·“谢谢你,不用了呢。
我来看一个朋友的,顺路看看手冢……我就先告辞了·”不二看到荒井开了灯,莹白的光线铺在手冢的脸上,侧面出现了浅浅的- yin -影·突然想起了幻觉一般的触摸他脸颊的手感,不二不敢再多看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几乎是无意识,不二触到门框的手指轻盈地弹起又落下,敲出了一个日期,用只有他和手冢才明了的暗语··他终于再次回过头去看手冢国光,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他了,那张在光明里黑暗里俯仰窥视想象了无数遍的脸,虽然那张面孔早已深嵌在脑海,却还是忍不住要亲眼告别,虽然没有一句正式的再见。
所有关于手冢国光,不二周助的故事都画上了句点,警校黄昏天空里连片飞起的鸽子,突然在这次回眸里四散消失了踪迹··“不二先生,再见·不过……您没事儿吧……”荒井看着不二,眼里似乎有些担忧。
不二没有说再见,走廊里的灯还是闪着,只听见消逝的脚步声和电梯到达的声音··· ·☆、第 14 章· ·Final·手冢国光慢慢睁开眼睛,面前堆满了的花束和礼品,他侧身看到自己周围的仪器,仿佛许多年前父亲的那次受伤。
周围的聚集着很多很多人,有母亲,有荒井,有警队的同事,他们的表情疲惫而欢欣,你一言我一语地询问自己现在的感觉,还痛不痛,饿不饿,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突然想起自己中弹前的最后一个画面,纷飞的弹壳,飘落的羽毛,不二瘦削的身体敏捷的从自己面前闪过,从教堂顶部泻下的光线溶解了他的白衣,他躯干的姿态,仿佛放慢的电影画面,一帧一帧优美得如同最标准的教科书上的范例。
“不二,……”手冢几乎是下意识地叫出这个名字,但在人群里一遍又一遍地搜索,却惟独少了那张温和的脸··不知是谁的声音在耳边如此明晰:不二周助任务完成,已经改名换姓被分派到别的地方去了,这是纪律啊,现在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不二周助这个人了。
然后耳边又是此起彼伏的问候,还痛不痛,饿不饿,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现在世界上,恐怕已经没有不二周助这个人了·刚刚的确有疼痛的感觉,却不知道是不是来自还未愈合的伤口。
手冢闭上眼睛,回忆着不二的模样,但整个脑海里却都是他漂亮灵动的手指,随风翻卷的他的碎发,人群中他单薄的回眸,偶尔错身而过是他身上的气息……记忆里全是支离破碎的片段,他们没有完整的一场对话,一次散步,一顿晚餐,作为出生入死的同事,他们之间甚至都没有过一次击掌,一个拥抱。
而不二周助就这样消失了,不留一点痕迹··耳边还是亲朋们为自己张罗奔忙的声音,那些熟悉的音色包裹着自己,手冢忽然发现,自己最还念的,居然是不二的手指,无声的暗号。
晚上只有荒井一个人留下来陪手冢,手冢读着报纸,她坐在一边慢慢削苹果,日光灯发出“咝咝”的声响,周围忽然很安静·忽然·手冢听见有节奏的敲击,是那么熟悉的感觉,他猛然抬头,荒井的手指在床沿上跳动。
那是他和不二的暗号,他忽然发现自己居然记得甚至想念不二每根手指的样子,那些错落的敲击居然是如此曼妙的舞蹈·他慢慢读出那个暗号,是一个时间,2001年3月23日。
“不二先生临走前来看过你,”荒井幽幽地说,“他好像很难过的样子,比池田大西他们都关心你,这是你们执行任务时候的暗号吧,我记得他好像是这样敲的。”
“他还说过什么吗”手冢手里的报纸滑落,语气里是他少有的急切··“好像什么了吧……”荒井偏过头吃力地回忆着。
2001年3月23日,是他们警校入学的日子·· ··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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