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花】国之利刃+花与剑+番外 by 酉时笛声(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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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国之利刃+花与剑+番外 by 酉时笛声(下)(4)
·腰圆膀粗的大汉一抬下巴,示意他可以滚了·张佳乐连连哈腰,小跑着跟上了孙哲平和中介人的步子··“G8G7就位,G5继续警戒·”通过瞄准镜,中队长可以看见那栋建筑物的一楼,某张临近窗户的赌桌旁,孙哲平在张佳乐和线人的簇拥下坐到了椅子上。
茶缸兄正赢了他下场之后的第十二局,听到隐形耳机里传来的指令后只是扬了扬眉,挥手让服务员再开一箱子啤酒来,他请前厅的客·几个胆子大的小女孩更是嬉笑着挤到了他身边,暧昧地用身体磨蹭着他的胳膊和后背。
阿弥陀佛哈利路亚,茶缸兄一手揽住一个姑娘的腰,心里却止不住地冷汗涔涔·红颜皆白骨,美人都蛇蝎,他默念着,对这么小的姑娘家出手,就是赤裸裸地犯罪。
可怜茶缸兄身为一介光荣的处男,在劣质脂粉与香水的环绕下,浑未感受到何为温香软玉在怀的销魂蚀骨,只恨不能落荒而逃·可惜尚有组织交付的重任没有完成,他还得继续扮演这群小姑娘眼中的“好肥肉”。
队长,我还有未娶进门的女朋友,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啊,快救救我·没有人听见茶缸兄内心深处的哀嚎。
孙哲平的头几局一直在输,张佳乐被他呼来喝去地差遣,一会儿嫌椅背太硬要捶肩膀,一会儿口渴要去倒茶,一会儿嫌茶太涩了要买个果汁……朝三暮四,主意一会儿就变一个,苦得那冒牌跑腿小弟简直像苍蝇一样满屋子脚不沾地地转。
但这也不是白转悠的·张佳乐来来回回在后厅里转了几大圈,差不多也把这周围的几个保全给摸了个透·后厅一楼是赌场,通向楼上的电梯与楼梯口附近都有门卫把守。
没有持枪,但不保证一定没有佩戴枪械·但这没什么太大关系,如果任务进行顺利的话,他们不需要和这些徒有其表的壮汉们短兵相接··洗手间设在走廊尽头。
从卫星照片上看,外墙这侧是设有窗户的,在这样的建筑设计里,公共洗手间一般就……张佳乐心思一动,立刻哼哼唧唧地声称肚子疼··孙哲平这局正打在兴头上,头也不抬地示意他要滚快滚。
张佳乐脖子一缩,赶紧三步并两步地蹿了出去··果然,洗手间靠外墙的一侧开了窗户·和他们在汽车里绕过院外时的匆匆一瞥一样,窗户是左右推拉的式样,可以容纳一个中等身材的成年男- xing -由一边窗口翻窗而出。
洗手间里暂时没人,张佳乐清了清嗓子,等待中队长的指示··百米之外的一栋五层民居内,从狙击枪的瞄准镜里看出去,这个时刻的赌场后厅院落里正是四下无人。
“行动·”·张佳乐的身影迅速地从洗手间的窗户里翻了出去,顺着外墙上的水管借力,轻而易举地就落进了二楼的阳台··同一时刻,这局即将终了,赌桌边的孙哲平突然亮出了一手梅花AKQJ10,“皇家同花顺”。
受雇于赌场的当地牌手突然心里一紧,出于常年上赌桌的职业敏感度,他觉得这位客人有些不同寻常,却又觉察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不过是一局而已,新手上来就走狗屎运的时候也是有的。
牌手陪着客人谈笑了一会儿,让荷官继续开牌·他眼看着孙哲平手边摞起高高一叠筹码,冷冰冰地想,真给玩儿大了,可不会让你就这么出去·来的时候腰缠万贯,出去的时候一定要你输得连裤子都没有。
张佳乐从工装裤的某个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踩着二楼阳台的围栏,敏捷而轻巧地爬上了三楼·窗户是塑钢材质的,虽然全部落了锁,但对种程度的安保措施,于特战队员而言直和门户洞开无异。
在锁扣结合处施力,反向推动窗扇,很快,他就无声无息地踩在了三楼的地面上··他们这次的目标雇佣了一支常年流窜在缅北的法国雇佣军给自己充当安保人员·出于对这些“职业军人”的过分信任,他压根没考虑到要给自己的“小仓库”加装报警装置。
·业余毕竟是业余……张佳乐咂了咂嘴,不过,如果每个任务的目标都如此业余,那海清河晏天下太平的日子真是指日可待,简直连做梦都能笑醒·他的脚步极轻,踩在地面上就像是空气里的灰尘落下。
人总会把最贵重的东西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两百杆土枪,装在三楼卧室整整两面墙的保险柜里·一扇扇柜门乌黑锃亮,像是枪械般令人心生寒意··现在是下午的三点十二分。
目标会在四点钟时回到赌场,他还有四十多分钟··绰绰有余··张佳乐蹲下身,从高帮靴的鞋帮里,抽出了四根雷管··TBC·· ·卷二:岁月峥嵘· · ·第1章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晚风凉爽,星子稀疏·正适合月下花前,锦衣夜行··——但这份清福自然是不关孙哲平和张佳乐什么事儿的··他们埋伏在这里·但严格意义上而言,这并不是一场伏击。
战术手表的指针指向了数字十,单兵电台里除了轮值队员偶有走动时踩在枯枝落叶和草地上的窸窸窣窣声之外,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简单交谈··“……缉毒这回事怎么和法制节目里的完全不一样我现在相信了,电视都是骗人的。
完毕·”·张佳乐在脸和脖子上都涂着伪装用的迷彩式油彩,他趴在灌木丛里,从头到脚都披挂着杂草·五十米开外一眼瞅过去,谁也看不出来这里还蹲着个扛枪的大活人。
“你多大了还信电视·完毕·”中队长嘘他··这次的任务分组,孙哲平跟中队长做突击手,眼下不知已经跑到哪里去了。
张佳乐在瞄准镜里压根就见不着这俩人的影子··“你们俩的吵架水平和小学生也没有什么区别,稍等,有情况·”茶缸兄压着嗓子插嘴,“三点方向,有人开门了。
是个女人·完毕·”·张伟在本次任务中担任张佳乐的观察手,透过望远镜,他看着那个女人在门口的自来水管里接了一盆水,向外张望了两下,又关上了门。
“那女的是他姘头·这女人在,就说明咱们的一号目标也在·线报很准啊·完毕·”茶缸兄稍稍松了口气··一个今年才新进的新人犹豫着问,“刚刚……那‘姘头’,是什么意思”·频道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传出了几声来自不同人的闷笑。
“小同志真是,纯洁无邪·”·“哈哈哈哈,小朋友思想非常纯洁嘛,请务必继续保持·”·许久不出声的孙哲平悠悠接口,“姘头,就是蝴蝶迷跟许大马棒的那种关系。
完毕·”·“G7,你这书袋掉得不对吧”张佳乐差点笑呛过去,“人家那可是合法夫妻·完毕·”·“领会精神。”
孙哲平淡淡道,“不然你还想让我说什么,‘不正当男女关系’”·“闭嘴吧G7G8,”茶缸兄忍无可忍,“你们一个‘合法夫妻’来另一个‘不正当男女关系’去的,这是打什么情骂什么俏呢完毕。”
“少废话,保持警戒·完毕·”·中队长刚说完,就听张佳乐咬牙切齿地在电台里低声跟了句,“G5你等着,看我回去不搞死你”·“有本事你来搞啊,我等着呢。”
茶缸同志贱兮兮地嘿嘿一笑··这话落在孙哲平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搞什么,当着他面,这俩人还“搞”来“搞”去呢像什么话·“G5G8,”他咳了两声,“你们没长耳朵保持警戒。
完毕·”·噫,完蛋·老孙吃醋了/老孙今儿又吃炸药了··张佳乐和茶缸兄俩活宝心里具是一抖,各自心怀鬼胎地闭上了嘴··半个钟头滴滴答答地过去,还是没见到目标人物之二的身影。
“贩毒还要带着情人,也是嫌自己害的人还不够多·完毕·”茶缸兄安静不了几分钟,又叽叽咕咕地开始了新一轮的嘀咕··“老婆孩子热炕头,人毒贩也是有人生追求的。
完毕·”·“什么锅配什么盖,人家就乐意跟个毒贩过日子,你能怎么地·完毕·”·有老队员在频道里半是鄙夷半是不忿地哼了一声,“害得别人家破人亡,他们自己倒在这荒山野岭把小日子过着舒舒坦坦,不赏他多吃几个枪子儿都对不起人民的期望。”
“这话也就兄弟们自己说说,你到网上去说这话瞧瞧”有人善意地奚落他,“‘能用一枪解决的问题为啥要开两枪纳税人买的子弹难道不要钱你为啥不打手脚而要一枪毙命这是程序不正义’”·张伟听得想笑,孰料望远镜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两块微弱的光斑。
“各小组注意,二号目标出现·完毕·”·望远镜里的光斑很快就变成了光束,一辆黑色的越野SUV悄无声息地从林间小路里驶了出来,车上挂着的还是缅甸车牌。
“妈的,真是防不胜防啊·”张伟听见电台里有老队员低声怒骂,“前几年还是骡子驮进来,这次干脆就用车拉了”·在云南省的西北地区,我国与缅甸有一段长长的接壤边境线。
和平时期,为了不给邻国带来压力,中方不能五步一哨卡十步一哨岗地沿边武装布防·而这就给毒品交易与走私带来了可乘之机··这里是独龙江,当地的土著居民为独龙族,人口不过万,依然保存着原始社会末期父系家族公社特征。
1949年中缅划分出边境之前,这块区域的一直属于世外“孤岛”,独立于中国与缅甸各自的政权之下·尔后,中缅边界划分之后,原本的独龙族村落被一分为二,一边归于中国管辖,一边归于缅甸。
而临近缅甸的独龙江一带,正是当年划归中国的领土···政治地域的划分可以简单而粗暴,但血缘的联系却难以切断·独龙族子民的往来依旧频繁,而这频繁的跨境人员往来之间,便悄然催生了繁荣的毒品与走私贸易。
SUV在他们监视着的小屋前停了下来·两个持枪大汉先一步车,一番巡视后,恭恭敬敬地拉开了副驾座的车门·这次任务的二号目标,一个精瘦的光头男子从副驾座上跳下来,目光机警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这才伸手敲响了小屋的门。
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应了门,一番交谈过后,两个壮汉一名持枪警戒,一名则从车上扛下了几个半人高的结实麻袋··前来应门的女人打开其中一个袋子看了看,笑着在光头男子的胸口捶了一记,让开门洞,让他们几个把东西搬进去。
透过瞄准镜和望远镜,獬豸的队员们看着那扇门在他们眼前合上·中队长依然没有发布动手的指令··“稍安勿躁·完毕·”·像是知道自家队员们都在想些什么似的,通过电台,他低声说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涂有夜光涂料的战术手表指针正一点点地向着数字十一移动··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像是一根意图撬开那门的橙黄棍子··“各小组就位。”
自二号目标出现后,频道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保持着死一般的寂静·过去十分钟内,那俩大汉中的一个出来在院子角落里解手,“顺道”望了望风。
见四周毫无端倪,一如往昔,便安心地推门进去了··就在此时,中队长终于下达了命令··今晚夜色正好,远离城市的山林上空,银河蜿蜒,星光闪烁··正是良辰美景,恰有“佳”人相伴……孙哲平看了眼身后黑峻峻的茂密树林,一时间竟也无法分辨张佳乐和观察手张伟究竟藏身何处。
我可把背后交给你了·黑夜之中,他露出一抹无人察觉的短暂笑意··他身后几百米远的隐蔽高地上,张佳乐的瞄准镜已经锁定了小屋的正门··以中队长和孙哲平为尖刀,獬豸们轻捷迅速地从各自的藏身之处跃窜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小屋形成环围之势。
·在爆破毯的掩护下,他们用C4直接炸开了那道精钢铸就的防门··“放下武器,举起手来”·中队长的高喝声未落,门里就狂风暴雨般地向外打出了一梭子子弹。
门内灯光通明,两个持枪大汉端着冲锋枪,对准门口就是一阵疯狂扫- she -·门框窄小,避开扫- she -的门侧方位视野不佳,突击手不能硬攻直入··但对于数百米外高地上,正对着小屋正门的张佳乐而言,门洞大开,光线充足,毫无遮挡的持械目标——简直与囊中取物无异。
望远镜里,那两个彪形大汉一边交替着更换弹夹,一边向外移动,眼看着就要把枪管给探出门口··张伟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一声也不敢吭··爆裂的血花从其中一个人的脑袋上飞溅开来。
他的同伴手下一滞,立刻就被一枪击中了脑门··“已清缴目标……两名,”电台里,张伟的声音发涩,“完毕·”·张佳乐一言未发。
他稍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和肩膀,眼睛却依然盯着瞄准镜··两名大汉倒下的同一刹那,孙哲平弓身冲进了屋内,抬枪击毙了正试图举起手枪的那名应门女子·“放下武器”他的枪口直指屋内那名光头男子,语意森然。
在他身后,是獬豸队员们黑洞洞的枪口··孙哲平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屋内,立刻找到了他们这次的主要目标一号·这是个矮小而粗壮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不住地“嗬嗬”发抖。
只一会儿功夫,大量的汗水就从他的额头上流了下来,沿着密布皱纹的沟壑滚落下去··瞳孔收缩如针尖,反应迟缓,精神状态不稳定·看样子是刚吸过毒。
他不动声色地瞄了几眼室内的其他人·围坐墙角一张小桌边的是三四个个年纪不一的未成年人,他们缩在墙角里,面前堆着几堆浅灰色和白色粉末,以及大量的透明塑料分装袋——手里还拿着沾满粉末的扑克牌和勺子。
坐在墙边的光头男子倒是神情镇定,从善如流地举起了双手,一边站起来还一边在脸上带出了几分精明的笑意··“哎哎,”他很聪明地一边举着手,一边张开了双臂,让所有人都看到他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五湖四海皆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何必上来就流血杀人,多晦气不是·这几位兄弟中,谁是掌事儿的要货要钱,咱们都可以谈的嘛。”
他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都表现出了顺从的意愿,可绷在T恤下的肩背肌肉却依旧僵硬··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对象·孙哲平微微动了动搭着扳机的手指。
“……他还真以为我们是劫道的”·听到电台里传来的对话,张伟略有些吃惊·他们作战服上的确是没有明显的国徽和部队标识,但如果全副武装至斯,还能被认作是黑吃黑——那这边境一带也未免过于“不太平”了些。
张佳乐从瞄准镜中并不能把屋内的情况看得十分清楚,他旋转着瞄准镜的旋钮,轻轻地哼了一声·“未必,”他说,“可能是试探·”·黑吃黑的情况,倒也不是没有。
但亡命徒以己度人,即使明确知道眼下面对的是何人,也怀有边防缉毒的军警队伍能为金钱所买动的侥幸心理··姜还是老的辣·尽管一眼就看穿了这光头男子心中的小算盘,中队长倒也不去挑破。
他在那屋子里转了两圈,笑了··“你这儿,每年光卖粉就赚不少吧”·獬豸们心里都是一愣·老大这又是在唱哪出戏将计就计,真是要临时改演黑吃黑·“我看你这货也挺不错,当地人怕是买不起吧这都是往哪儿走的”他从小圆桌上的浅灰色粉末堆里沾了点儿到指尖上,动作娴熟地碾了碾,颇为亲切地问道。
·这下连光头男人也愣了·“这个,这个·”他慢慢地把手放了下来,满脸陪笑地打了个哈哈,“不瞒您说,我只帮忙把货从老缅手里接过来。
这个,具体怎么卖,我也是不晓得的·”他瞅了眼屋内呆坐的那个中年男人,“这方面的事情,我兄弟知道得比我多·你不如问问他”·说时迟那时快,只这一句话的功夫,那个中年男人像是濒死而暴怒的熊一样扑了过来·谁也没发现,这个人竟然一直在怀里揣着一枚手雷。
他双眼通红地用缅甸语咆哮着什么,一把拉开了手雷的保险栓··变故来得太突然,张伟还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入队才几个月,跟着队里上了没几天的缅语课,只能零星地从电台里捕捉到“出卖我”“警察”“死”等几个零星的词汇。
而一旁的张佳乐则突然脸色大变··“艹,孙哲平”·变故突发的那一刹那,孙哲平站得离那个中年男人最近。
他来不及细想,一步上前踢中了对方的侧腹,劈手就把已经拉开引信手雷扔出了窗外··通常来说,触发引信到爆炸只有五秒时间,抢夺手雷无异于是与死神赛跑·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手雷撞碎了窗玻璃,在自由落体的半空中炸成一团熊熊的火光与烟雾。
砖石结构的房体像是经历了一场地震,哗啦啦得往下掉碎裂的砖瓦·少年少女们惊惧地大声哭喊,无头苍蝇一样试图从弥漫的烟雾中冲出这栋岌岌可危的房子··光头男人的反应最快。
一团混乱中,他仗着对屋内陈设的熟悉,飞快地猫腰冲了出去,还顺手捡起门口俩大汉尸体手中的枪,试图爬上他的车逃跑··张佳乐接连两枪打爆了SUV的右侧轮胎,又一枪击碎了车子的后视镜。
他尝试过直接狙杀目标二号,可这辆SUV安装了极为高级的特厚防弹玻璃,他的潜伏地点在500米外,普通子弹的动能并不足在这个距离上击穿50mm厚的防弹玻璃··张佳乐低声爆了个粗口,有钱也保不了你命。
他迅速地退掉了普通弹夹,换上了穿甲弹··——让你嚣张……·“留活口”·扣动扳机之前,他听见孙哲平在频道里大喊。
“……手挺狠啊张佳乐·”孙哲平像拖破麻袋似的把半边身子都血淋淋的毒贩头子从驾驶座上拉下来的时候,忍不住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
狙击手语调僵硬地电台里冷冷回他,“我已经避开要害了·”·茶缸兄正卖力把那矮小粗壮的中年男人捆绑起来,闻言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可不想去看被穿甲弹击穿肩胛骨是个什么场景。
·那几个未成年的少年少女像受惊的小鸡一样被特战队员从房子里带了出来,眼神惊恐脸色苍白,宽大的衣服下瘦骨嶙峋,显得十分可怜··张佳乐顶着一头的杂草从灌木丛里面钻出来,“……这都哪儿来的小孩,看长相,不是汉族人”·他戴着头盔又抹了满脸的油彩,将近十个小时没有喝过水,嗓音嘶哑得可怕。
加之此人眼下心情十分不佳,握枪的姿势还没卸掉,浑身披挂着枯枝乱草——饶是平日里再怎么模样端整,现在也免不了像是夜叉现世··“不知道。”
茶缸兄耸肩,“缅语和普通话都会说几句,但再问下去就只会说土话了,也分不清到底是哪边的方言·”·张佳乐仔细瞅了瞅这几个小孩子的脸,都略有些程度不一的流汗、嘴唇干燥和瞳孔收缩的症状。
“……他们都是给毒贩分装海洛因”·“把海洛因和葡萄糖混合,一勺子白粉,用扑克抹平,装进袋子里,就成了一份。”
中队长冲他们举起一小包泛着灰黑的白色色粉末,“25g左右,三号海洛因,市价约两万人民币·”·“都快等于我四个月的工资了·”茶缸兄补充了一句。
岌岌可危的小破房子里,一小包一小包分装好的白粉和还没来得及分装,乃至于还没和葡萄糖混合的低纯度海洛因堆在一起,粗估估至少就得有个几百公斤··中队长瞥了茶缸兄一眼,“是啊,你眼前这可都是钱。
三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茶缸同志刚想迅速地接一句“但这可都是肮脏的钱”,就听旁边传来一声杀猪似的撕心裂肺的嚎叫··被捆起来的中年男人浑身抽搐,他的手被绑了起来,像在泥潭里打滚的猪一样倒在地上疯狂地磨蹭草根和石子,一边用缅语发出含混不清的嘶吼与嚎啕。
“他在说什么”张伟被那声嘶力竭的模样给吓了一跳,赶紧悄声询问张佳乐··那中年男人一会儿指代不清地破口大骂,一会儿又苦苦哀求,缅语说得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
张佳乐也是头一回面对这阵仗,他仔细听了一会儿,还是没听懂怎么回事·“呃……我也不清楚”·中队长走过来很是冷淡地看了地上翻滚的男人一,“毒瘾发了。”
那男人用头狠狠地撞着地面,脸不住地磨蹭着地面·汗水像是榨汁似的从他的皮肤表面渗漏出来,而喉咙里还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呻吟·以他行为举止的反常程度,简直无法被认作人类,而仿佛像是某种发狂了的动物。
他的脸和脑门上被石子与地面蹭破了皮,鲜血混着灰尘和汗水汩汩而下,其模样之狰狞与可怖,超乎想象··孙哲平给那个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光头男人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转身就看到了眼前的这幕。
当人彻底丧失对自己身体与神智的控制权,在药物与原始欲望的驱动下,竟是这样一番毫无尊严的丑陋面容··毒瘾大概是发作得愈发厉害了,那个男人痛苦的嘶嚎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把尖锥刮过众人的心脏。
人- xing -是很复杂的东西·面对毒贩,这些特种部队的硬汉队员似乎谁也不应该产生恻隐之心——可当人面对如此真切又近距离的极度痛苦,身为人类最基本的共情仍旧会占据理智的上风。
有几个老队员大概不是第一次直面这种人毒瘾发作的现场了,转身就避开了这令人难堪的场景·而包括茶缸兄、张伟和孙张二人在内的几个年轻人,皆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憎恶与不忍的表情。
·“那几个小孩……”张佳乐感觉自己的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好像也是有点症状的·”·中队长蹲在地上,用布条拧成绳子,勒住了那个中年男人的牙关,防止他的毒瘾发作的抽搐中不小心咬掉自己的舌头。
“啊,”他看了眼那几个畏畏缩缩的,似乎完全脱节于现代城市生活的小孩子们,“看起来不像是染上了很久,瘦应该只是营养不良·送去戒断还是能戒掉的。”
一抹不知是怜悯还是痛惜的神情在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直升机已经在空地上降落了,孙哲平看着茶缸兄和张伟把这几个孩子送上前往昆明的直升机——医生和专案组将在那里等着他们。
可是,毒瘾真的是说戒就能戒的东西吗海洛因一旦沾染,能彻底戒断的可能- xing -就极其之低·何况,他们没有受过正经的教育,和周遭的社会环境格格不入,即使在医院和戒毒中心的帮助下,暂时强制戒除了毒瘾——一旦回到原来的生活环境中,回到开满罂粟花的土地上去,他们依然会迅速地捡起这令人迷醉的药物。
对于这些孩子而言……他们的一生就算是被这么毁了··中队长正在指挥队员们把那些海洛因全部搬出来,装箱给缉毒大队送过去,侧眼就看到孙哲平正一脸的若有所思。
“怎么了觉得有问题”·“这几个孩子,可能是被拐卖的·”孙哲平说··中队长笑了一下,“小伙子挺敏锐啊。
不错·”·这里面好像话中有话,孙哲平不由得心中一震,抬头就对上中队长意味深长的眼神·“……是吗”·“借一步说话。”
和当地边防公安交接完毕,獬豸们直接坐上直升机回基地·直升机机舱里,精神保持高度紧张长达二十几小时的特战队员们,都立刻跟那东北地窖储存过冬里的大白菜似的,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倒头就睡。
当然,也有那么几个精神好和死撑着不睡的··孙哲平左顾右看都没见到张佳乐,正纳闷这小子上哪儿去了,来回瞅了好一圈,才在机舱的角落里看到那个用头盔盖住了脸,把身体卷成了一颗包菜的家伙。
孙哲平把自己挪过去,挤进那人身边的空地上,“张佳乐张佳乐”·“闭嘴·”这人在黑漆漆的防弹头盔底下没好气地回他。
……干吗呢这是,生的哪门子妖气·孙哲平一把掀开这人脸上的头盔,“看着人说话啊张佳乐,又怎么你了”·张佳乐本来就心情不好,这会儿又睡意朦胧,听到孙哲平的声音真是气得恨不能把他打一顿。
“傻逼碍着我了,不行啊你能不能走开点”他看孙哲平一脸没理解自己在说什么的空白表情,更是胸口发堵得濒临爆炸,干脆一拳揍了上去,翻身就把这人抵在了机舱的墙壁上。
“厉害了啊孙哲平,”他压低嗓门,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人,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嘶嘶地嘘声道,“你是要学黄继光还是要学董存瑞差个两秒你丫现在已经烈士了知道吗”·孙哲平看着他那小男朋友虚张声势地压在自己身上,气急败坏,眼神凶狠,可卡在自己肩头的手指却在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他愣了好一会儿,终于慢慢反应过来,张佳乐究竟在为哪件事情大动光火··“干嘛呢你们两个三天两头好一会儿闹一会儿的,小夫妻吵架也没你们这样的”中队长睁眼,不耐烦地冲他们打了个安静的手势,“要吵也回去吵去,在直升机上打架,你俩想坠机是不是”·他俩立刻规规矩矩地靠着舱壁坐好。
“那个手雷的引信,”过了一会儿,孙哲平凑过去低声耳语道,“是延时的·”·张佳乐斜乜他一眼,侧过脸去,留下了一声冷笑·“你的眼神倒是挺好使”·语言无用,行动至上主义者孙哲平,强势又温柔地掰过了这人的脑袋。
他们就在战友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中,在直升机舷窗外凌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里,沉默地,固执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像是过了很久,张佳乐终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倒头靠在了孙哲平的肩上,闭着眼睛沉沉睡去··如果当时他俩的位置对调,如果站在那里的是张佳乐——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无论站在那个地方的究竟是谁,都没有其他选择。
身为战士,在某些时候,除了以身涉险,他们别无选择··但那个时候的孙哲平还并不知道,当他与手雷争夺生死时速的那区区数秒里,几百米开外透过瞄准镜看着他的张佳乐,正觉得全世界的重量都仿若系于他一人身上。
而在那个离他的22岁生日还有半个月不到的夏日清晨,年轻的孙哲平中尉一手揽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张佳乐,一边想着中队长说过的话··“……人口拐卖也是其中的一环。
本来是想一网打尽,但对方一直很警觉,经常临时取消计划·所以,我们这次应该算是扑空了·不过嘛,小同志也别泄气,这是总有的事·”天光未亮,连绵的山林却已然渐渐苏醒。
中队长点了根烟,看向崇山峻岭的深处··越过这里,不远处就是中缅边境·金三角的残余势力仍旧在国境线的另一边零零散散地活动着,他们教唆文化水平不高又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当地人种植罂粟,收购这些无知农户所割取的鸦片汁。
这些鸦片汁会在某些地下制毒工厂里,经过氢氧化钙和氯化氨等化学物质的加工处理,成为纯度在25%~45%左右的三号海洛因··“缉毒大队那边认为,这几年经由香港流出的高纯度‘四号海洛因’,都和这条线脱不了关系。
但无论是我们还是边防缉毒武警,打击了一波又一波,大多数时候截到的都是三号·这说明他们的核心线路还埋伏得很深,有得继续往下查了·”·将三号海洛因提纯成为纯度高达90%的四号海洛因,这一步骤中需要使用大量的乙酸酊。
这是一种非常不容易获取的化学原料,并非“小打小闹”的零散地下制毒工厂所能购买或是制造的出的·在这些源源不断流入香港的四号海洛因背后,一定有个极为庞大的专业制毒贩毒网络,才能从滇缅边境将毒品运输至内地,再借到香港流入发达国家。
·“……我们这一趟其实也没白来·这块地方地广人稀,这片儿边防公安虽然是高规格编制,但也总是鞭长莫及·我们这次狠狠给它敲打过,这条线暂时是不会再有人走了,白粉进来得少了,也能消停上不少时候。
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这次行动,间接地救了很多人·”·保家卫国并不是一句空泛的口号·必须有人投身于生死一线的高危行业,普通人才能享有安宁平静的生活。
他们是军人·但身为人类,他们就会受伤,会流血,会死亡,而作为个体,他们的力量也许并不强大到足以翻天覆地·可在未来的日子里,当他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片大地上的一道流动防线。
孙哲平看着初生旭日悄然跃出了地平线的尽头··舷窗外,晨霞染尽明丽天光,森涛林海翻涌起伏·张佳乐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平稳;而在他二人脚下的,正是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大好河山。
和每一个曾经的血勇少年一样,一股难以言明的豪情在孙哲平的心中油然而生··就好像当下的整个世界,与无畏而辉煌的未来,都落进了他的手心里一样·· · ·第2章 .·九月末暑意渐消,夏训与演习都暂时告一段落。
没到俩月,这就已经硬生生给人褪了三层皮,就算是獬豸的一群铮铮硬汉,也免不了有终于松了口气的感觉··若论“能折腾”和“爱作死”,张佳乐绝对是獬豸第一把好手。
趁着中央军委和四总部就休假与手机使用等方面颁布新了规定,他立刻把以前藏着的手机大摇大摆地掏了出来,从此一到休息时间就跟兔子似得窜得飞快··对于张佳乐的神出鬼没,孙哲平觉得自己稍微大概也许可能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爽。
一个星期过去后,趁着张佳乐不在,茶缸兄鬼鬼祟祟地摸进寝室,一脸嗅到八卦的兴奋表情·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张佳乐有对象了吧有那姑娘照片不好看吗”·孙哲平一呛,差点把茶水喷了茶缸兄一脸。
以他对张佳乐此人的了解,所谓和姑娘谈恋爱肯定是空- xue -来风之谈·但这小子偷偷摸摸到底地在做些什么,也实在是令人费解·孙哲平当然不是不好奇的,可张佳乐不说,他也不好直接去问。
以孙大爷的视角来看,追着自家对象打听实时行踪是一件十分掉份儿极其娘炮的举动·所以他只好一边暗自不爽,一边装作很宽宏大量地继续憋着··幸好还没等孙哲平憋出内伤来,罪魁祸首的张小同志就来自投罗网了。
“孙哲平同志,”张佳乐一脸正经,“我有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与你谈谈·”·许是因为孙哲平实在很少见到张佳乐如此严肃的表情,以致一瞬间大脑短路,八点档台词脱口而出:“……你怀了我的孩子”·一阵谜之沉默在寝室里扩散。
“我对象竟然是个神经病,”张佳乐仰天长叹,“现在和你分手还来得及吗”·越过张佳乐的胳膊,孙哲平看到这人在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哦。
你要对我始乱终弃”·无视这人的垃圾话,张小同志献宝似的从身后的包裹里掏出了一只PSV,“机智如我,让家里给偷渡进来的《杀戮地带》玩过没”·“在PS4上玩过,没有打过PSV。”
曾经的孙大少诚实地说··……万恶的资本主义啊,无产阶级战士张佳乐同志在心里忿忿磨牙·“现在只有PSV,借你玩一次一百块,不得赊账”·“我提议欠债肉偿。”
孙哲平已经摁下了掌机的开机键··“想得美”张佳乐夺回自己的游戏机,一把扔到了床上,“等等啊,我,嗯,顺便,呃,让人给你带了个东西。”
“虽然迟了点儿,但还是想要给你,”从那只封口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的包裹中,张佳乐摸出了有平板电脑那么大的铝合金盒·“老孙生日快乐”·那是一把1984年式7.62mm微型手枪,曾经广泛装备于警卫和安保人员。
但随着军工科技的日新月异,这种枪支已经淡出了人们的视线··“枪管里的四根膛线全部用古老的单点钩削法制成,全世界独此一把,十分具有纪念价值·”兵器科学专业出身的张佳乐得意洋洋地炫耀,“制作者就在你眼前,怎么样,感动吗孙哲平”·实用主义至上的孙大少把这把小手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沉吟半晌,终于开口:“……手工枪管你做的真的能用测试过吗”·张佳乐用看傻逼的眼神瞪着他:“朋友,子弹会磨损膛线啊我花了超过200小时的时间削出的膛线,当然不是给你拿来用,是为了好看的”·但膛线好看到底有什么用,谁还有事没事去看枪管里的膛线·枪痴的浪漫孙哲平着实无法理解,但好歹也识相地没把话说出来。
熄灯时间已到,正是适合春宵帐暖的钟点·他顺水推舟地把话题带向了另一个方向,“承蒙厚爱,不胜感激,”孙哲平伸手拉近自己的爱人,目光灼然,“……不如现在就来擦擦枪”·“靠你……日明天跳伞训练”·“嘘,还想留着点力气就别乱动……”·广袤的山林中,偶有一两声响亮而尖锐的虫鸣。
略带凉意的微风拂过树梢与草叶,仿佛是初秋深夜里的低声合唱·在这远离城市的荒郊之地,星子被织罗成银河的图谱,遥遥俯瞰这颗蓝色的行星··穿越数百万光年的距离,它们聆听着恋人的爱语与暴风雨的前奏。
夏训演习结束后,队长就带人去出境外机密任务了,连演习报告都是扔给孙哲平和张佳乐写的··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两个月狐假虎威的日子,把张佳乐过得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训练计划由孙哲平把关,把被训得生不如死的小新人们哄得服服帖帖自然就成了张佳乐的任务···在特种作战中,飞机跳伞是能使士兵快速进入战场的手段·对于獬豸而言,伞降自然也是常规课程之一。
初秋的早晨,晴空蔚蓝,正是适合练习常规伞降的好天气··在一片开阔无障碍地带上方,运输机在700米高度打开了舱门·呼啸狂风中,张佳乐的声音断断续续,“一开始都有开伞绳,不用担心忘记开伞或者在空中会缠绕在一起之类的。
基础动作咱们练过这么多遍,放心大胆地往下跳,别紧张啊”·张伟听到这话,只觉得胃里抽搐得更加厉害·他出身三线城市里的工薪家庭,上头还有个姐姐,小时候家里条件有些拮据,又是侦察营出身,纯血的传统陆军一枚——别说没上过军用机,就连坐民航飞机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第一次半装跳伞,免不了惊出一身冷汗··和其他人相比,张伟的反应还算是比较镇静的·有个年纪还比张佳乐小一岁的新人紧张得脸色发白,简直快吐出来了。
茶缸兄幽幽地看了这位小朋友一眼,“要吐找个袋子吐啊,不然第一个把你扔下去·”吓得小菜鸟直往人群后头缩··“一回生二回熟嘛,实践中眼睛一闭往前走就行来来,让老队员来给新人们做个示范“张佳乐暗地里踹了这位热爱恐吓小朋友的哥们儿一脚,“上吧英雄”·茶缸兄背对舱门,双手抱臂在胸做坚贞不屈状,“绝不屈服于敌恶势力”话音未落,就被孙哲平一脚给踢了下去。
新人们被孙哲平这简单粗暴的风格吓得一哆嗦,就眼看着张佳乐和蔼可亲连哄带骗地把那位差点吓吐了小菜鸟扔了下去··“长痛不如短痛,不然我怕他真的在飞机上吐出来。”
张佳乐同志义正言辞地为自己辩解道,“下一个是谁”·顶着强风走到舱门边时,张伟感觉自己从未有一刻如此接近天空,棉絮般的云朵似乎就在飞机上空触手可及的地方。
张伟最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伞盔和伞兵包背带,口干舌燥,手心里全是汗·他忍不住问张佳乐,“你第一次跳的时候,也紧张过吗”·“呃,当时光顾着想怎么摆个最帅的姿势了。”
张佳乐十分实诚,“我的个人经验是,背对舱门下去最帅来来来,一二三,笑一个”·张伟眼睛一闭,仰面跃出了舱门·陡然失重的感觉挤压着五脏六腑,向下坠落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背上被什么东西很很向上拉了一把。
在重力作用下,挂在机舱轨道相连的开伞绳将主伞整个拉出,在狂风中被吹鼓成一朵膨胀开的白色云朵··有了抵消重力的空气阻力,下降的速度立刻减慢·他在半空中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方向,看着队友接二连三地从机舱里跳下来——像是鸟类展开巨大的雪白羽翼,恍然间就有了翱翔于天空错觉。
在他们的下方,齐腰的野草被秋天的风吹得弯下腰去,像是一片黄绿色的海浪在温柔翻涌·迷彩绿的直升机平台和蜿蜒而过的溪流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如同模拟沙盘上的小道具一样精致可爱。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在张伟心中发酵膨胀起来,他忍不住想要放声大笑,对着脚下这片可爱的大地,或是头顶无垠的蔚蓝天空··“好玩儿吧”张佳乐的笑声从耳机里传出来,“以后不用轨道开伞的更好玩儿老孙快看我帅不帅”·“你现在像个挂在伞上等下锅的万年老鳖。”
孙哲平冷酷无情地嘲笑他··张伟看着那些老队员们嘻嘻哈哈地在空中摆出各种各样的造型,他们无所畏惧全情投入的兴奋极具感染力,就像是年少时所有不曾熄灭的英雄梦想,令人动容而神往。
伞降训练结束,一群人又被运输直升机拉回基地·张佳乐饿得要命,连娇嗲地蹭到自己裤脚上求爱抚的来钱在他眼里都像是只跑来跑去的白面馒头··茶缸兄捧着塞得满满的俩饭盒从他身边经过,“看啥呢,不饿”·“……等孙哲平去跟政委谈话回来,”张佳乐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换了个姿势,俨然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这要是饿死了能算为国捐躯吗”·“顶多给你算个工伤。”
茶缸兄在他身边坐下,挑了块骨头给扔给正在张佳乐裤腿边打滚的小钱钱,这只雪白团子立刻通敌叛国,冲着茶缸兄讨好地摇起了尾巴··他俩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胡说八道,就见政委和孙哲平一前一后地走到了食堂门口。
“政委好”俩人连忙站起来敬礼,茶缸差点失手把饭盒砸在了地上··政委神色严峻地点了点头,“特殊情况,让獬豸马上集合。”
茶缸兄的饭盒终于成功地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 ·第3章 .·食堂大叔正要准备下班,看正准备集合的张佳乐饿得眼睛发绿,以为这小伙儿在被罚站呢。
好心地塞了他一包苏打饼干,还叮嘱他“藏好啊”·不明所以的张佳乐把饼干揣兜里,被群众的温暖感动(饿)得热泪盈眶·然而正事临头,他也不能真的在下面咔嚓咔嚓地啃饼干。
这天正是周五,个别队员训练结束后就离开基地去城里享受周末了·留守基地的队员们正分散在食堂、宿舍和娱乐室等地方,待留守全员集合完毕,已经过去了一刻多钟。
“你说咋了这是”茶缸兄用胳膊肘捅了下张佳乐,“我看这也不是武装集合,政委大晚上的搞什么鬼”·“雾草”他这一胳膊刚好捅着张小同志的胃,差点让人直接扑街,“你谋杀呢”张佳乐揉着他饱受摧残的胃,没好声气地保持着立正的姿势:“在下不才,不会算卦,更不会未卜先知。”
茶缸兄嘘他,“你去问老孙啊,他脸上现在正写着‘知情不报’四个大字呢”·张佳乐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他那脸上写的明明是‘老子不爽’。”
·也不知道孙哲平是真听见这俩人在偷偷摸摸说他坏话,还是心有所感,转头往这俩人的位置看了一眼·两个活宝立刻抬头挺胸立正站好,装出了一副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
政委在众人面前站定,缓缓地扫视了一圈·“中尉孙哲平,中尉张佳乐,出列”·“是”·张佳乐狐疑地走出队伍,飞快地在脑海里把这几天的训练全部过了一遍,嗯,好像没捅什么篓子再斜眼瞄了下孙哲平,又是高深莫测的面无表情脸。
没等张中尉把自己心中的小九九拨完,政委又发话了··“情况特殊,即日起,由獬豸原副队长和孙哲平一起,临时担任獬豸中队代理中队长,张佳乐代理中队副队长。”
张佳乐猛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惊愕·身后的獬豸队员们更是一片鸦雀无声··“听清楚了吗”政委问··“听清楚了”·政委挥了挥手,“原地解散”·队伍里有人动了动,但没有离开。
有胆大的老队员大声发问,“报告”·“该你们知道的时候,自然会让你们的知道的·”政委自然明白这些血勇青年想问些什么,“原地解散,”政委素来脾气温和,倒也没人敢直接违抗他的指令:“这是命令”·新队员们先一步散去了。
老队员们嘀嘀咕咕三五成群地往宿舍走,有和孙张二人关系特别好的,还上来拍了拍他俩的肩,“以后要辛苦你们俩了·”却也没再更多地问些什么··张佳乐和孙哲平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冲政委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有话自己去问。
不等张佳乐行动,茶缸兄已经抢先一步冲了过去··“政委,”这位平时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哥们儿端正地行了个军礼,“我们队长是不是出事了”·在他身后,临时被委任为代理副队长的张佳乐听闻此言也是一愣。
政委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看着这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很难不想起自己同样在读大学的儿子·这些和自己儿子一样年纪的孩子实在是太年轻,太年轻了。
年轻得似乎还不应该承受命运的无常与别离的疾苦··“明天早上九点,你们,跟我去一趟军区·”·“你已经知道了吧”张佳乐轻声问。
他们坐在- cao -场的观众席上,遥远的漆黑天幕里,月亮正笼在一层模糊银色光晕中,发出虚幻缥缈的冷冷的光··孙哲平注视着- cao -场另一端仍旧灯火通明的住宿区,“右手腕尺神经、正中神经和尺动脉断裂,医生说手部萎缩无法避免。”
他停了下,“……很可能,队长这辈子都不能再拿枪了·”·一股冰冷的刺痛感觉在张佳乐的胃里游动··这是刀尖饮血虎口求生的活计。
与死神博弈的人,一定都会为此付代价,仔细计算,也不过是多少与生死之别·他们都曾以为自己早有觉悟,可当无情的命运降落在自己身边时,却仍然会为之哗然变色。
“是吗·”·除此之外,他竟也说不出别的话来··秋风挟着寒意拂过他们裸露在作训服外的皮肤,冰凉如此夜苍白的月色··军区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药水的味道。
政委带着三个小朋友进入病房的时候,病床上的中队长已经醒来多时··“嚯,你们也来了·”·脱下军装的獬豸中队长不再有往昔那种直刺人心的锐利神色。
伤病的痛苦与松懈后浓浓的疲倦,全都写在了他的眉眼间,仿佛一段人生的注脚——这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了很多··张佳乐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而茶缸兄已经嚎啕着扑到了队长的床边。
“哎哎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哭什么哭,也不嫌丢人”中队长做完手术还没拆线的右手整个都还包在纱布里,左手上还在输液,一时连个完好的手都腾不出来。
“我这不还没死吗,你这鬼哭狼嚎是要给我哭丧”·茶缸兄看着他家队长包得跟个北极熊前爪似的右手,嚎得更凶了,眼泪像是水龙头阀门失灵一般哗哗往外掉。
中队长一脸头疼,“政委,麻烦您把这怂人弄外面去冷静冷静,我耳朵都要给给他哭聋了·”·把哭得稀里哗啦的茶缸兄撵出去之后,病房里剩下了他与孙哲平和张佳乐三人。
”行了,也别都给我哭丧着一张脸,真难看·”·尽管吊瓶里已经加了止痛剂,但党麻醉药效彻底褪去之后,曾经断开的手部神经依然疼痛难忍·曾经在獬豸众人眼中不可一世到几乎能横着走在中队长,在天灾人祸面前,也只有一副会流血会受伤的肉体凡躯。
中队长18岁从军,从机械化步兵团的义务兵选进侦查营,再被从侦查营挖去特战大队,再到后来成立獬豸·一路血汗风霜,也堪称是半生戎马·在特种大队这样的一线作战单位,除非能继续向上晋升,不然难以呆得长久——年限一到,身体素质下降,单兵作战能力减退,就算你不想走也必须得走。
他知道自己离开的日子快到了,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块投注了他近十年光辉岁月的土地,在医生下达诊断结果的那一刻,就与他再也无缘··“铁打的军营流水的兵,谁还没有调职的一天,多正常的事儿啊。”
他看着这两个年轻的孩子,令人艳羡的出身与出色的个人能力,堪称天之骄子·他们还这么年轻,还未经历过真正生死绝境的锤炼和拷打,像是未曾经历过暴风雨的雏鹰。
有那么些时候,他会想,就这样把如此重担交到他们身上是否是个正确的选择·但事已至此,他们谁都已经没有了退路··“以后,獬豸就交给你们了。”
别让我失望·孙哲平行了个军礼,朗声道,“是”··一诺千金··又过了两星期,医生的诊断书和表彰通报一起发到了大队总部。
总院专家诊断,右手永久- xing -损伤,不再适合执行行动队任务·军区颁发立一等功奖章,升中校衔··然而中队长并没有回来·以政委的说法,这伤势至少得在医院再呆个十天半月。
调令也还没有下来,按照通常情况来看,还要等明年春节之后·而谁将会成为这位即将成为前任的中队长的后继者,大队里的明眼人也都看得一清二楚··獬豸原先的副队也已娶妻生子,这两年渐渐萌生了退意。
而孙哲平和张佳乐,无论是军事技能还是政治素质都绝对过硬,除了在经验和年纪上还有些稚嫩外,在大多数人眼里看来已经是最佳人选··尽管如此,这件事依然在大队高层里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有人以经验不足为由竭力反对,还有人担心孙哲平的家庭背景会给一任命带来负面评价·但团长力排众议,在质疑与不赞同的声音里依然敲定了这份开春之后才会颁布的委任状。
而孙哲平与张佳乐并没有闲暇去打听这些小道消息·队长调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们有堆积如山的文件与事物需要交接·新的任务已经下达,冬训冬演也破在眉睫,在老副队的协助下,他们任务计划、训练安排和演习准备都要着手开始做。
一时间忙得焦头烂额脚不沾地,便是长出三头六臂也觉得不够对付··办公室里两张桌子面对面靠在一起,训练结束他俩一前一后地在电脑前坐定,却连一句闲话都顾不得说。
“……壮志未酬身先死·”·“你的报告没写完·”孙哲平把几乎在桌子上化成一滩的张佳乐拎起来,“醒醒,干活”·“啊,啊”张佳乐抓狂地挠着自己的头,“等演习结束今年春节,我一定要休假,休假睡到自然醒”·孙哲平敷衍他,“休假休假。”
顺手又扔过去了一叠文件··转眼间凛冬已至··军区的冬季演习再一次声势浩大地拉开了帷幕·· · ·第4章 .·入夜,张佳乐抱着他那杆八八狙埋伏在狙击点。
这是个- yin -天,大朵乌云遮天蔽日,一丝月亮的微光都透不出来··在红外瞄准镜中,他依稀能看到孙哲平和突击小队迅速移动的身影,和远处山坡上耸立的国界碑。
“实弹演习,”突击小队就位,茶缸兄放下望远镜,一脸坏笑,“万一咱们的防空炮兵团打下了一两架缅猴子的飞机,这可咋办哟·”·立刻有人嘻嘻哈哈地接上,“还能咋的老缅他自个儿打仗,炮弹都落咱们地界上来了,打你一两架飞机,他还敢还手”·“就是说,咱们飞机大炮都开边境上来实弹演习了,干脆爽快点,直接开过边境搞他这么一下看缅猴子还敢不敢再跟咱们瞎唧呱”·“专心警戒,这么皮痒想出任务的话,回去有得是给你出的。”
孙哲平敲了敲对讲机,“狙击手,准备·”·“了解了解,”张佳乐转动瞄准镜,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喷笑了一声,“你别说,我觉得咱们离边境线这么近。
待会儿打起来,没准真能把老缅吓个半死·”·这半年以来,缅北的紧张局势持续升温,东南亚诸国的介入调解非但没有起到什么实质- xing -的作用,反而在这块贫瘠的土地上又催生出了新的战火与争斗。
而在近几月里,也不知缅军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炮弹飞越国境线落在云南境内的事件已多次发生,更有缅军飞机屡屡逼近我国领空,似是无心之举,可总是令人感到像是吞了五百只苍蝇一样恶心。
外交部多次交涉无果,终于“勿谓言之不预也”··敲山震虎,固然是军演的主要目的·大军压境,飞机坦克·缅甸国防部部长似乎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气势汹汹,妄图教中国如何做人。
可惜一线之隔的缅军已经立刻认怂,从演习宣布后第一日起,就一直安静如鸡,连个枪响都没听到··“我滴个乖乖,”茶缸兄怪笑,“相控阵雷达车,装甲运输车,99A坦克,奢侈,真奢侈。”
“可惜啊,”张佳乐摇头,“千里之外,取敌首级,‘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如果蓝方指挥部的猜测没错,这里就正应该是红军的指挥中心。
以獬豸这样的精锐特种部队强攻阵地,无异于宝剑劈柴,战损过高,并不划算··孙哲平对突击小队做了个“向我靠拢”的战术手势,“不要恋战,捅他们一下就撤。
狙击手,注意掩护·”·“没~有~人~上吧兄弟·”·张佳乐站得高看得远,充当全小队的眼睛··“八点钟方向20米,三,二,一,来了”·孙哲平悄无声息地制服了红方的巡逻警卫员。
“四点钟方向,呃,又走了·”·茶缸兄手脚利落地架设起了干扰器,十五分钟后开始工作··“东南角有个漏洞,小心哨兵·”·一颗定时炸弹被张伟小心翼翼地装在了相控阵雷达车的底盘上。
“兄弟们~走你的干活~”·突击小队全员在伏击点就位,爆破声、烟雾和强闪光从雷达车底下喷涌而出··红方指挥官是成都军区驻滇某师师长,反应格外迅速老辣。
立刻指挥坦克协同步兵向四周推进,誓要将敢来拔老虎胡须的蓝军一网打尽··“亲娘诶,坦克开火吓死老子了”茶缸兄架着机关枪一通狂扫桀桀怪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小米加步枪,也打得过飞机和大炮”·獬豸在暗,红军指挥部在明。
交火初期还是颇占了不少便宜的·但双方火力差距过于悬殊,五分钟后,獬豸突击小队交替开火,实行战术- xing -撤退··孙哲平看了一眼微型战术电脑的电子墨水屏,干扰器在20秒后开始工作,“狙击手,靠你了”··“交给我~没问题”·浓稠夜色与与茂盛杂草是他最天然的保护色。
他静静地伏卧在灌木丛后的草地上,等待一个也许瞬间即逝的机会··獬豸突击小队进入开阔地带,立刻两两分组散开,以Z字形曲折向平原深处夺命奔袭·红方指挥部警卫连步兵持枪穷追不舍,一时间枪声炮声呼喝声响彻边境。
而留守原地暂未开始移动的红军指挥部,猝不及防地被切断了卫星通讯··失去通讯手段的指挥中心立刻成了战场上的眼瞎耳聋且无法言语的“光杆司令”,不仅无法调动己方部署,更是无法知悉战场局势。
“无线电干扰器,哼,”红方总司令咬牙切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都给人装到家门口来了”·“干扰器肯定就架在不远的地方,”参谋也是身经百战,大变当前依然十分冷静,“搜,先把那个东西找出来拆了。”
指挥车已无法与外界联系,红方决定先进行战略- xing -转移·基于老红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战术,红方指挥官下车转移至装甲车内,意欲将原指挥车用作诱饵停留在原地以迷惑对手。
张佳乐在瞄准镜里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他原以为能趁对方不备,再打掉那么一两个设施就算是赚到了·谁能想到红方大佬竟然从车里下来了啊送到嘴边的鸭子当然不能这么就给飞了,他在心里啧啧两声,眯起眼睛。
红方总指挥与高级参谋,个个都是中校往上的军衔·在张佳乐眼里,这整个儿就是一盘滚动的糖豆,俨然是狙击手的狂欢··“看起来都很有首长派头啊,咱们打哪个好呢”·话虽如此,自言自语的话音未落,他已径自扣下了扳机·一阵紫色的烟雾从参谋身上腾然升起。
子弹- she -出的方向已经将张佳乐的藏身之处完全暴露,以常规战术角度而言,他应该直接撤离··可反正已经捅了一次马蜂窝,干吗不再干脆点捅个第二次,直接玩个大的·心念电转间,张佳乐翻身滚落,奔跑中以跪立- she -击姿势连换三个位置,连发三枪·枪枪直追红方指挥官·远处高地上,獬豸突击小队已经甩开了红方的追击。
茶缸兄咂舌,“张佳乐这下肯定是逃不掉咧,他小子这是要殉国呀·”·“一个人搞掉红方四个指挥官,死得也不冤·”老队员调侃,“他这以一换四,值啊。”
孙哲平一言未发··透过望远镜,他看自己的战友、搭档和爱人,义无反顾地冲进敌围,以自己为代价换取了红方指挥部的暂时- xing -瘫痪··这值得吗从战术的角度来衡量,这当然是值得的。
他们能有这样的机会摸到红方指挥部的边上,都已经算是撞了大运·能一折损一员的代价暂时令红方群龙无首,与己方而言不吝是巨大的优势··但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上,孤身深入敌营的后果自然只有一死。
在那个时候,自己,或者张佳乐,是否还能毅然决然地——如此轻易地,做出牺牲自己的决定·在他的视野里,张佳乐只有很小很小的一个点。
紫色烟雾升起来,很快就移动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走·”·突击小队再次没入了夜色里··导演组派人开车来捡尸体,看到张佳乐一个人孤零零地戴着蓝军的袖标,不禁大乐:“嘿,你就是蓝军那个突突掉红方总指挥的狙击手,厉害啊”·张佳乐正抓着行军水壶往嘴里狂灌,闻言被狠狠呛了一口,“过奖,过奖,就……随便赌了一把。”
红方几个高级指挥官闻言,不由得“哼”了两声,“算你运气好·”·一群高级校官在对面正襟危坐,张佳乐纵然累得想要化成一滩泥,八道审视的目光中也不由得如坐针毡,老老实实地保持了一个端坐的姿势。
“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被张佳乐送出战场的红方指挥官里,最为年长那个突然问道··摸不清对方的心思,张佳乐只好如实回答,“张佳乐。
过了年就23了·”·“哪三个字”·“弓长张,‘佳木秀而繁- yin -’的佳,‘平安喜乐’的乐。”
“哦,还挺有文化·军校毕业的哪个学校”·您这是在查户口啊,张佳乐在心里做名画《呐喊》状。
胜负乃兵家常事,首长您可千万别以后演习就专门捉着我们打·“国防科大,兵器科学与技术专业合讯分流的·”·”哦……难怪。
你怎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位红军指挥官是大校衔,年过五十,锐利目光中带着审慎的意味,“你就是特战旅行动大队第二中队那个副队长”·对外,獬豸是第十三集 团军特种作战旅行动大队下辖的第二中队。
中队长曾经说过,代号这种东西,就要在合适的时候使用·才有显得我们超牛逼的镇场效果·张佳乐此刻十分同意这一观点,比如眼下这个不适合高调的时候,第二中队这种官方名称就显得不那么嚣张也不那么讨打多了。
 ·“我们中队长在任务中负伤,我现在临时担任代理副队长·”张佳乐回答得十分谨慎,闹不清这位“敌方”首长究竟意欲何为··这位大校点了下头,“你们现在的队长,是不是一个叫孙哲平的小伙子是个怎样的人”·对方似乎浑不在意“代理”职与正式委任之间的差别,对獬豸队内人事变动的熟悉也令张佳乐觉出了几分微妙。
察觉出了张佳乐的反应,一路上都板着张脸的大校难得笑了一下,“他爷爷以前是我的老首长·听说老首长的孙子现在在特战旅很出息,也很想见见这小伙子。
没想到,人还没肩上,就先被他的副官给击毙了·”··“其实,刚才在您阵地上搞了那么一下的,就是老孙他带的队·”原来是熟人啊,张佳乐立刻把这仇恨转移给了不在场的那位。
大校一愣,也不知是被气笑的,还是的确有些赞赏的意思,连连点头,“那还真是挺有些意思·”·哒哒哒哒·防弹挡风玻璃上,整齐地溅出了一排子弹击中后迸裂的痕迹·“枪里是实弹不是演习”·导演组派来开车的年轻军官,捂着流血的额头厉声大喊。
 · ·第5章 .·大约是七、八年之后,有年轻编剧过北京军区采风··鉴于他和孙哲平的关系在韩文清那里已经不是秘密,每逢军区搞政治学习,这一光荣任务都会落在张佳乐同志的头上。
在霸图不知情群众满怀怜惜的夹道欢送下,他每次都积极主动且十分暗爽地投奔向祖国首都的怀抱··但所谓有得必会有失,在这个兴欣小队时常出没的地界上,来得次数多了,总会被叶修逮住。
“这位是咱们某特战大队精英中的精英,”叶上校的胡说八道一向不需要打草稿,“大作家想知道些什么,在不违反保密条例的前提下,张佳乐同志一定知无不言”·被骗来的张佳乐大惊,把老叶扯到一边,“我靠,你倒是自己上啊”·“我这不是日理万机吗,”叶修好整以暇地把自己的胳膊抽回来,“就回答人家几个问题,要是问你什么具体事例啊,你东拼西凑地编一个就完了,一点儿也不耽误你和老孙哈。”
……姓叶的怎么还没被我军的正义群众给打死·张佳乐满心愤怒··“我们想写个外军入境,特战队员保家卫国的剧本。”
小青年虽然留着一头极为艺术的长卷发,但态度还是十分有礼谦逊的,“以前政治审查把关得严,外军入境这样的题材是不能做的·这两年放宽了,正是做这个的好时候,还希望您能给指导指导。
虽然是个虚构的片子,我们也务求尽量展现真实的一面·”·这还真是十分与时俱进的选题··在我国约2.2万公里的陆地边境接壤线上,非法入境是一个客观存在且不可被忽视的事实。
“……其实外军入境并不是个完全虚构的想法,实战的例子还是有的·”张佳乐说,“但是,我并不建议您就这么写·”·“一来,因为保密条例,有些事情的确不方便细说。
可以和您说说的,我们自己都觉得太玄幻了·”·而当填充了弹药的子弹在防弹挡风玻璃上迸出一排坑坑洼洼的弹坑时,张佳乐的第一反应可不是“这真他妈玄幻”。
“他妈的老缅还真打进来了”导演组派来的军官是个硕士毕业才一年的上尉,下意识地就以为这是缅甸搞的鬼·他从没上过一线,在这阵仗下还能保持冷静已经是相当难得的人才。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导演组的车急停在旷野正中··“不是老缅·”·大校沉声说道··西南时局虽紧张,缅甸军政府时不时就想要恶心中国一两下,但公然在中方边境军演时进入中国境内开火挑衅,即使有太平洋另一边的世界警察撑腰,缅甸还是吃不起这熊心豹子胆。
透过车窗和红外夜视仪,远处依稀能看见滚木从里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影子··“哥们儿,车上有实弹不”·张佳乐低声问··“有是有,“导演组那哥们儿指了指副驾座底下,“但统共也没多少发。
说这地方有土狼出没,以防万一·”·“有就行了,”张佳乐迅速地退掉膛里的空包弹弹夹,“这车的装甲够厚吗”·导演组的哥们儿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流血的脑袋给收拾好了,“我觉得难说。”
张佳乐拍拍他的肩,“我先下车先拖着他们·你联系导演组,沿着远离丛里视野开阔的无障碍地带开·”·“兄弟,保重”那哥们儿肃穆地握了下他的手,那手劲之大神情之悲痛,张佳乐还以为自己要去炸碉堡。
“如果你殉国了——”·“您要是不会说话,就干脆别说,”张佳乐一边谨慎观察着红外夜视仪中那几人的动静,一边咬牙切齿地回了一句,“在下把对象追到手没满一年,还不想这么早就去见阎王”·那哥们儿十分顺畅地接了上去,“我会转告弟妹,‘直到最后一刻,你男朋友都是个英雄’”·谁是您弟啊不要乱认亲戚成吗您到底是为嘛要去读军校,我看德云社还更适合您一点儿。
张佳乐心想,这生死危机关头我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二货,真是天要亡我,非战之罪·“我要是真殉国了,麻烦您转告我队长‘小卖部买烟欠我的二十块钱什么时候还’就行了。”
话音未落,张佳乐已经压低了身形,打开车门侧身滚地地翻了出去··果不其然,张佳乐一下车,那几个人影就立刻移动了起来·敌暗我明,又是在- she -程之内,张佳乐只能把自己的身体尽量压低,试图让茂密野草隐蔽自己。
演习规定,“尸体”严禁再使用通讯器材与所属部队进行联系·情况特殊,张佳乐强行打开了战术电脑,接通对獬豸全队的通讯频道··“外军入境,实弹。
D2请求支援·”·孙哲平右臂袖口的战术电脑上传来了张佳乐的当前坐标··同一时间,导演组通过红蓝双方的指挥中心进行全频道广播:·“立即停止演习,全军一级战备。
各作战单位立即集合,等待武器支援·”·茶缸兄从一块巨大的石头后面探出了脑袋,“外军哪家的胆儿这么肥,在咱们解放军的地盘上撒野,看我们不把丫揍得他妈都认不出来”··他还没说尽兴,就被孙哲平冷冷地瞥了一眼。
“……张佳乐小同志有时候确实是傻了点儿,”茶缸兄躲回了他的石头后面,对着张伟咬耳朵,“但他也真不至于赤手空拳地上去和外军肉搏”·张佳乐当然不会想要赤手空拳地上去和人肉搏。
且不说他的格斗成绩排名在整个獬豸得倒着往上数,对方带有- she -程约800~1000米的枪支,想要接近也并不容易··从在防弹挡风玻璃上留下的凹坑大小来看,使用的是口径小于6毫米的子弹。
如果想要强行突破导演组车辆的防弹玻璃,完全可以使用大口径的反器材枪械··可是他们并没有这么做··是携带的武器限制了他们的行动,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张佳乐心中疑虑重重。
……孙哲平,老子的后续支援就全靠你了·可别真让我殉国啊·他突然像是离弦之箭般从草丛中一跃而起·坐镇导演组的是军区副司令,顷刻间就已调动起整个军区的资源。
前脚命令刚下,后脚陆航团的武装直升机就已经搭载物资着直飞演习区域,进行弹药空投··为了几个人而用炮弹削平一座山头,是不现实的·在人与人直接作战的战场上,最能发挥实战价值的还是侦查与特战部队。
张佳乐那边始终没有与对方交手的动静·导演组的车只能开在平原地带,而以孙哲平对自己搭档的了解,他此刻应该是在保持一定距离的前提下,试图将自己绕进有利地形。
比如有更多可利用的隐蔽点的丛林··比起直接交火,对方似乎更想观察自己的反应·眼见张佳乐紧追不放,这些身份不明的士兵立刻在没入了丛林深处,开始了亡命奔逃。
妈的,跑得倒是快··张佳乐心头火起,奈何丛里能隐藏他自己,自然也能隐藏对方·再加之双方的移动速度都很快,很难有效而准确进行地- she -击··根据张佳乐发送的坐标重合地图,周围确有一片挨着国境线山林。
茶缸兄带队由山林靠国境线一边进入,孙哲平自己则带队沿着张佳乐当初发来的坐标,一路追击而入··“呃,孙队,有些发现啊·”·“说。”
在这个方向上,已经有了明显是新近才被这段的树枝与草叶倒伏的痕迹·张佳乐与身份不明外军士兵应该就是顺着这个方向离开的··“国境线附近,我是说老缅那边,有挺明显露炊痕迹,还很新啊。
这几位哥们儿如果不是胆大包天公然挑衅咱们人民解放军,要么就是个纯新手·”·茶缸兄放下望远镜,对着几个随地乱丢的军用食品包装袋摇了摇头,“这哪家外军,忒没素质了。
就连小学生也晓得吃完饭得收拾了再走啊·”·他做了个“推进”的手势,举起了枪,“来吧兄弟们,让我们进去兜住这群没长眼的小赤佬,教教他们‘谦虚做人’几个字怎么写”·月亮终于慢吞吞地从乌云后面漏出了一小块。
借着那些昏暗的月光,张佳乐辨认出其中四人有着比亚洲人种更大的骨架,而另外两个则是东南亚人中十分常见的矮小身材·他们身上穿着法军的F2丛林迷彩,这种货色在黑市上虽说并不少见,可东南亚丛林里遍地跑的雇佣军们却一向热爱的都是美式装备。
偷偷摸摸潜入中国境内,对着演习车辆打了一梭子子弹,这一路狂奔躲逃却又不主动出击了·搞什么名堂·张佳乐正在脑内飞快地过滤信息,却见眼前跑在最末的那人突然放慢了速度。
虽然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但他的身体已经自动做出了反应——·数百米之外,孙哲平听到了一声枪响·· · ·第6章 .·落在前方队伍最后的那个外籍士兵动作一滞,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队友的死亡果然刺激了他的同伙·殿后的几个欧洲人转身来就是一阵杂乱无章的扫- she -,手腕粗的树枝咔嚓咔嚓发出折断的声音,歪七扭八地掉在了地上··……除了拿枪姿势看起来还是受过训练的之外,这些人的作战方式似乎并不专业。
借着树干的掩护,张佳乐冷静地观察着这群人慌乱无章的反应··他们都没有人费心去看一眼自己同伙的尸体,更妄论带走他·看样子也根本不是长期的合作伙伴,而是一群临时搭伙儿的乌合之众。
“这里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解放军”·在高功率扩音喇叭的作用下,茶缸兄中气十足的声音震得连地上的落叶都要跳起来了·“现在立刻放下武器现在立刻放下武器”·队友抵达支援的事实令张佳乐立刻安心不少。
前方有茶缸兄带队堵人,难怪他们会放慢前进的速度·但倘若他们认定无法正面突破前方的封锁线,那么就必然会掉头逃跑··他的耳机里传来了三声短促的敲击声。
是孙哲平··丛林里视野比较狭窄,即使对于狙击手而言,目标身上被遮蔽的部分超过百分之五十,命中击毙的概率就会大打折扣·比起狙击手的远程伏击,在较近的距离上直接交手会更为有利。
“原地等待支援·”孙哲平下达指令··张佳乐还没回答,就见那余下的四人掉头折转,向着自己藏身的方向狂奔而来·在演习中,张佳乐的团队定位是狙击手,他所配备的全部枪械只有一把八八式狙击步枪和一把九二式手枪。
虽然两者都使用5.8mm子弹刚好是导演组车辆上所备有的类型,但当目标近到一定距离时,只能单发- she -击的狙击枪与废铁无异··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直觉已经接管了身体。
他抽出手枪,准备正面迎击这群已穷途末路的入侵者··就在这时,一直夹在队伍中间的东南亚人冲了上来,手里举着一颗木柄手榴弹··下一个瞬间,子弹无声无息地从那人的眉心间穿过,迸溅出一小束血花。
·孙哲平一声令下,四散埋伏在来路上的各小组纷纷开火··剩下的那个东南亚人腿上中了一枪,他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大喊:“别开枪别开枪我们投降,我们投降”·说着,就把一杆枪从树后甩了出来。
两个欧洲人见状,先是一愣,继而也非常爽快——甚至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放下了武器,举起双手做投降状··“靠,这演哪出啊·”跟在这些人后头收紧埋伏圈的茶缸兄见状,呛了一下。
“……怎么办抓活的还是干脆直接打死算了”·孙哲平向自己的小队队员们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自己树丛里站了出来。
“把枪扔远点·”·两个欧洲人一脸听不懂中文的茫然··这妖冶的剧情走向令张佳乐目瞪口呆··他感觉像是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对方就被忠厚老实的良民给魂穿了。
他一边震惊之,一边把孙哲平的喊话用英文再重复了一次··俩大块头的欧洲佬非常顺从地把枪踢开了··“走过来·”·他们举着双手,有些犹豫地走了过来。
孙哲平示意张伟去把这两人捆起来··但率先喊出投降的那个东南亚人却动也没动·他躲在树后面大声讨价还价,“我投降了,你们不能杀我,我,我是战俘,是被《日内瓦公约》保护的”·孙哲平和张佳乐远远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中文说得挺溜,但也不知道是哪来的杂牌货色,逮着一个《日内瓦公约》就以为是免死金牌·然而,作为战争贩子和死亡掮客的雇佣军并未受到任何国际协议的保护。
“哎哟卧槽他咋这么多废话,”茶缸兄不耐烦地在频道里插嘴,“在人家地盘上还敢讨价还价,是不是想死啊,想死直说,直达特快,只要一枪·”·孙哲平抬手开了一枪。
子弹擦着对方藏身的树干飞过,在擦出的内层树皮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三,二,一·”·“我投降,我投降”·那个东南亚人从树后面转出来,佝偻着背,一瘸一拐慢慢吞吞地走过来。
“他刚才逃命的时候怎么没见他腿不好”茶缸兄在频道里喋喋不休地叽咕,“这会儿开始扮老弱病残装可怜了是吗这可是真是‘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
张佳乐站得近,不方便直接在频道里和他一唱一喝,只能强行憋笑··变故发生在顷刻之间··那东南亚人走到近处,突然一声暴喝,“杀了你们这走狗”以饿狼扑食之势向一旁的张佳乐猛扑而来,手中赫然握着把半臂长的匕首·此时两人距离太近已躲闪不及,张佳乐从那刀刃边生生擦过,就地滚开,扬手就是一枪·一枚子弹从那人的腹腔里直穿而过,另一枚则直接打穿了他的肩胛骨。
与响彻林梢的惨叫相比,匕首掉落在地的声音仿佛一片叶子落到了地面··最后一发子弹悄无声息地洞穿了他的太阳- xue -,·他睁着眼睛,血肉模糊的脸上还维持着空洞地看向天空的表情。
张伟悄悄地问茶缸兄,“一般这种情况,不是说要如果已经重伤了,要留活口吗”·“这个也不想惜命的人,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再说咱们不是已经抓了俩吗,”茶缸兄掏了掏耳朵,“敢动咱们兄弟,就必须拿命来换,这道理很好懂吧”·神经陡然松懈下来,张佳乐累得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那把匕首从他肩上下划去一条长约20厘米的口子,这会儿正火辣辣地疼··“伤哪儿了”孙哲平打开自己的急救包过来,“我看看。”
英勇负伤的小同志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回去再说,累死我了·”·孙哲平直接剪开了这人染血的袖子,简单粗暴地用酒精擦片给这人清理了下伤口。
“- cao -,那刀有毒·”·那条狰狞的伤口不正常地高高肿胀着,还微微泛着紫黑的颜色··张佳乐看不到自己背上的伤口,但关心的点儿却一点儿也不正确:“很严重吗会不会留疤啊”·“你一纯爷们儿关心什么留疤不留疤干什么的,”茶缸兄绕到他身后,看着那伤口啧啧感叹,“那刀上看样子抹过东西啊,但看你这么生龙活虎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厉害玩意儿。”
张伟驻边部队出身,对这些东西稍微有点了解,“东南亚这边都喜欢抹蛇毒,急救包里有四合一的抗蛇毒血清,来一针就没啥大事儿了,回了军区医生再给看看就行。”
“想我一世英名,”张佳乐困得要命,任由孙哲平把他抓过去上药包扎打针,一边喃喃自语,“竟然栽在这么个小角色手里……”·孙哲平掐了他一把,“别睡啊,撑着。”
“……是是是,”张佳乐打了个哈欠,“演习就这么泡汤了,他们等着回去迎接老大们的怒火吧……”·因为这场意外,演习被迫中止。
张佳乐光荣负伤,住进了医院——其实伤口不算很深,只是因为一时间摸不清刀上蛇毒的种类(东南亚毒蛇多是高致死率的神经毒素型蛇毒),以防万一,医生要求留院观察。
代理队长同志这时候正被案头的文书工作虐得满腹火气,东拼西凑才能挤出点时间去探望一下在医院里闲得抑郁的代理副队··茶缸兄在演习里受了点小小的皮外伤,他不知道是中意上了军区医院里的哪个年轻护士,还是单纯就想出来兜风,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得比孙哲平还勤快。
每天准时准点,新鲜资讯送货上门,张佳乐跟听收音机似的听这人从人事调动讲到国际局势,顺便再跟进下演习意外的后续···据茶缸兄说,那些欧洲人是雇佣兵,被那俩东南亚人招募进来的,一个来自越南,一个来自缅甸。
说是雇佣兵,其实就是普通的意大利退役士兵,听说这行能赚钱就来了——刚好,这俩东南亚人开得价也就只招得起他们这样的人·来自越南和缅甸的这俩人向他们自称是受人所雇,趁着边境军演,来摸清中国武备体系的。
他们特意从没有国界碑的边境线上偷偷摸过来,大晚上的听到各种枪声炮声不绝于耳,一直十分惊慌·看到那辆车开过去,以为是被发现了,脑子一热就打了一梭子子弹出来。
当然,这是茶缸兄听到传言如此·而事实真相如何,那或许又是另一个不会公开的版本了··过了半个月,张佳乐的各项指标都依然并无大碍,伤口处的缝线也都拆了个干净,终于被允许出院。
他还没走到医院门口,基地又一个电话追了过来··说这会儿刚好临近春节,獬豸也没什么其他任务·旅长特批休假,让张佳乐出了院直接回家,好好过完这个年再归队。
张佳乐盘算了一下,“孙哲平的假前段时间好像已经批下来了,我和他都不在基地,是不是不太好”·逢年过节,基地里各队都必须得有队长或者副队留值班。
他和孙哲平这要是都走了,得留老副队在基地值班——人家有妻有子的,又是长辈,张佳乐觉得这样似乎并不妥当··“你们中队长前几天已经出院了,”旅长说,“春节期间,队里事情有他照应就行。”
“……这是他在獬豸的最后一个春节了·给他点私人空间,向这里最后告个别吧·”·6.5·两个半小时后,他已经连人带行李收拾完毕。
离晚上的飞机起飞还有五个多小时,无事可干的张佳乐同志晃悠晃悠地踱进了办公室··“首长辛苦了”他假惺惺地谄媚一下正在和案头工作斗争的孙哲平,假惺惺地绕着桌子兜了两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首长瘦了好大一圈啊”·孙哲平单手揪着这人的腮帮子提溜过来,“你倒是在医院养肥了不止一圈,”一通乱揉,“手感不错,可宰来下锅。”
前前后后算起来,旅长批给张佳乐的假还比孙哲平多那么几天·这小子得了便宜还要卖乖,非常虚情假意地装客套,“在医院呆了这么久,给您添麻烦了。
在下愿效犬马之劳,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还请千万——”台词还没说完,他自己已经绷不住捶桌狂笑起来··“难得小同志有这份心意,”孙哲平也十分虚情假意摸了摸这哥们儿的脑袋,一脸关切,“休养好了没蛇毒没毒坏脑袋吧”·……·“大义灭亲,为民除害”·张佳乐气得磨牙霍霍,可还没等他卷完袖子,就被孙哲平三下两下给放倒在了桌子上。
“要走了,”孙哲平意有所指,背后小擒拿的姿势强硬又暧昧,“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我说的”·被正脸朝下摁在办公桌上的张佳乐宁死不屈,“没有没什么好说的”·“哦,那我有。”
凑到他耳边,“你那PSV我就扣下了,留这儿借我玩几天·”·“再见再见”张佳乐怒发冲冠,“等我回来就分手”·“分分分,”孙哲平把人放开,“桌上的报告归你,孩子归我。”
“……哪来的孩子”·“PSV啊·”·“……- cao -你二大爷”· · ·第7章 .·现代社会科技昌明,张佳乐前脚挂了电话,后脚就在手机APP上订了机票。
当天晚上八点半,飞机准时落地昆明长水国际机场·他开机就给孙哲平发了条微信,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回,估计是还没从办公室出来··掰着手指头算算,张佳乐自己已经快两年没回过家了。
他并没有把要回来的消息告诉家里,想要制造点儿“大变活人”的惊喜··旧式居民楼里的防盗铁门隔音效果一直不是很好,张佳乐拎着十几公斤的行李上楼,愣是一点脚步声也没有发出来。
张家妈妈在客厅看电视,听到敲门还犹豫了一下,过了片刻才大声应了一句,“哎,来了”·“这么晚了,谁呀”·张佳乐憋着笑,不做声。
由远及近地,他听见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踢踢踏踏的声音·即使隔着一道漆黑而沉重的防盗门,他也想象得出来,妈妈走到桌边拿起眼镜再走来开门的样子——那是他看了近二十年的母亲的模样。
“爸,妈,我回来了”·张妈妈果然惊喜非常,笑靥如花地给儿子拿来了拖鞋,“我还以为是谁来了呢,竟然是你这个小祖宗·怎么回来前也没给我们发个短信说一声好让你爹开车去接你。
“·冬季演习变成实战任务结果最后还受了伤,这种事情决计是不能和家里说的·“首长临时给批了假,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张佳乐含糊其词地带过了假期的缘由——他还没满23岁,在父母面前难免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我好久没回家,你们身体都还好吧”·张爹在书房里上网,听见儿子回来,赶紧推门出来,“还能有什么,好着呢·”·张佳乐瞄了眼客厅的电视,正在播《甄嬛传》,不禁“咦”了一声,“爸以前不是总看战争片的吗,现在是发扬风格,把电视让给女同志了”·“什么呀,你去了部队之后,你爹就再也不看战争片了,说是对心脏不好。”
张妈妈把儿子行李放进房间里去,拉着张佳乐去餐厅坐下,“晚饭吃了没再给你煮点儿”·张爹咳了两声,“瞎说,我这两年课题忙,哪有时间看电视。”
·“你得了吧,说是课题忙课题忙,自打你儿子去了部队,自己也成了半个军事专家”·简单的加餐结束,张佳乐习惯- xing -地拿着碗筷进了厨房,刚打开水龙头就被妈妈轰了出去:“你放水池里就好,妈会来洗的。”
“也让我孝顺您一次呗,”像高中时一样,拍亲娘的马屁还不是顺口就来,“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嘛·”·“在部队里不够你辛苦,来家还要给我洗碗——还缺你洗这几个碗吗。”
张妈妈把人从厨房里撵出去,“别添乱,去跟你爹聊聊天儿·你爷俩也好久没见了·”·隔着厨房的玻璃拉门,张佳乐看着母亲低头洗碗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恍惚。
——过惯了训练场和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的生活,这样的日常景象平凡又安逸得几乎不真实··岁月流淌,离开家的少年会走向更遥远的远方·他们每次出任务都是将生死悬于一线,如果运气不好——还有多少次的这样的机会,能坐在这里,给妈妈洗碗或者陪老爸聊天呢。
明亮灯光下的餐厅萦绕着家人喋喋不休的絮叨·久未归家的张佳乐吃着桌上的水果,抬眼就看见父母俱已花白的头发··他心头泛起一阵温柔又苦涩的酸。
父母与儿子的话题,无外乎工作、生活与恋爱三种··兜转了一圈,当爹的终于切入正题:“有喜欢的姑娘了不”·嘴里的橙子酸得差点让张佳乐直接喷出去。
张妈妈见儿子呛了半天,接过话头,“在部队里哪那么容易认识女孩子,应该是没有的·哎,要不让我同事给你介绍几个”·张佳乐咳得更厉害了,“您……一个就够了还几个,重婚犯法啊妈”·“不是怕你不喜欢,可以挑挑吗。
周末有空,我跟人家约个时间给你见见”·“不不不不不,”张佳乐赶紧摆手拒绝,他心想这要是被孙哲平知道丫还不把我徒手给拆了。
“我们部队管得严,有任务的时候也不能告诉人家姑娘,一声不吭就消失十天半月的,这不是害人家吗·”·张妈妈觉得这也有点道理,但是又不太甘心就这么放弃,“你也可以先跟人家从朋友做起啊,到时候彼此了解深了,再确定关系,她自然也理解你。”
“真的,妈,”张佳乐告饶似的举起手,“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留意的·您就别- cao -这么多心了”·张爹慢悠悠地也挤了一句,“他这才几岁,急什么。
我儿子还怕找不到媳妇吗”·“哟,这又我的不是了”张妈妈撂下手里的水果刀,“我嫁给你的时候还比乐乐现在更年轻一岁呢”·“那又咋的了,你还不是31岁才生的。
你儿子现在就算马上给你娶了媳妇,要抱上孙子还不知道要多久呢·”·“我不是怕他自己不上心,到时候找不到吗”·这种小儿科的夫妻斗嘴张佳乐早习以为常,他端着一盘子切好的苹果,飞快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
半小时前,孙哲平终于回了他消息··“到家了怎样”·“挺好的·”张佳乐的手指飞快地敲击着触屏,“到底还是家里的床软。”
那位大爷估摸是已经到了寝室,微信回得挺快,“乐不思蜀啊小同志·”·张佳乐假装不懂此人的言外之意,“那是,相当的醉生梦死·”·“一点都不想我”孙哲平向来是个直球选手。
“哈哈哈哈哈你学什么初中女生啊你·”张佳乐大笑着在床上滚了一圈,捞了片苹果塞进嘴里继续发微信,“我好不容易才脱离你的魔爪,此刻正在欢庆解放战争的胜利”·“说好听点这是战略- xing -撤退,说难听点这是临阵脱逃。”
张佳乐怒戳显示屏,“需知兵者乃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太有文化了,不懂·”秀才不怕遇到兵,只怕遇到读过书却装文盲的兵。
决定不跟这人继续胡扯,张佳乐如实相告·“刚才饭桌上,我妈想要我去相亲·”·“你怎么说”·张佳乐又往嘴里放了片苹果,汁水酸甜充溢着口腔。
“我当然是拒绝了·”·上大学之后,张佳乐很久没有在家里长住过了,房间依然维持着高中毕业那年的布局·军事和体育类的杂志在书桌上堆成一叠,读过的小说与大部头工具书们一起,在书柜里分门别类地摆放着。
旁边还有参加比赛拿的奖杯,装进相框里的大学毕业宿舍合照,与旅游时买过的各种小纪念品·窗帘是有些显旧的浅蓝色,衣柜顶上还有中学篮球队全员签名的篮球和装在袋子里的羽毛球拍。
一切陈设都没有改变,不仅墙上贴着的海报没有卷过边儿,好像连灰尘都没有落上去过一样··他摸了摸肩上刚拆过线的伤口,不忍去想母亲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定时来打扫这个不再会被频繁使用的房间。
“你跟家里说了没”尽管是孙哲平一贯简洁利落的口吻,张佳乐依然能立刻明白这人的意思··他举着手机叹了口气,“怎么可能,大过年的我还不想让家里鸡飞狗跳。”
“我也觉得没必要·”孙哲平在那边回复道··“……但我觉得自己应该对他们更好点·”张佳乐说,“但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做的了。”
用什么报答爱·这是世上最可得解的问题··过了一会儿,孙哲平才回复他··“尽力而为吧·”·腊月二十三小年夜,一家人到外面吃了饭。
·敬酒的时候,当爹的有些激动,斟了满满一杯,差点洒到桌子上,“和平年代,我也不想要你做什么将军——当然,一般人也坐不上那位置·当父母的,看着你长大这么大,别的不求什么,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一路顺遂”·张佳乐的眼眶微微有些- shi -,“嗯”·佳乐佳乐,康佳喜乐。
这是自打出生伊始,父母寄予他的,最美好的祝愿··小年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就有点无聊了··——可能比无聊还糟糕一点··张家父母每年都要回老家过春节,按惯例,回去之前会把在昆明的同事与友邻全部拜访一遍。
念书的时候还能用“要复习”“要写作业”来挡一挡,现在连个像样的借口都没有——又不能直接拂逆爹妈的意愿,只好陪着二老各处走访,当个大型摆件似的陪客坐在一边:一遍遍回答各种乏味的客套问题,机械重复着特定的社交辞令……·“我选择去跑10公里。”
张佳乐趁着在自家车上转移战场的当口,忙里偷闲地给孙哲平同志发微信··“忍忍吧,明天不就结束了·”·“哎,但等明天他们回去之后,我又要一个人独守空房……”·他这次突然休假回家正赶上春运高峰,一时间实在订不上回去的车票,老家又是个没有机场的小城市——只好留在昆明做一只寂寞的米虫。
孙哲平的微信回得特别快,“MU5846,明天下午三点,来机场接驾·”·前方红灯,一个刹车张佳乐就迎头撞上了车前座的椅背··“卧槽孙哲平你又发什么神经”· · ·第8章 .·“没有直飞的机票,只有在昆明经停的班机,”孙哲平穿着一身端正笔挺的陆军军装常服,一杠两星在肩章上金辉闪耀——直到走出机场大厅,还有来往行人向他频频侧目,其中自然是妙龄女- xing -居多。
“就干脆直接来看看你·”·“那还真是感谢首长惦记啊,”头顶棒球帽的张佳乐在薄外套里穿着条纹衬衫和牛仔裤,要多没存在感有多没存在感,抓起孙哲平就飞也似的往停车场大步奔去,“但你穿这么显眼干什么,真拿自己当军委要员,还下地区视察呢”·“军人穿军装,多正常的事儿。”
孙哲平埋汰此人的服装品味,“在自己家里还裹得跟做贼似的,您这是要暗杀哪位敌国大佬”·下到停车场张佳乐简直是拿出了战场上侦查敌情的架势,冷静而迅速地环顾了下四周,“我爹妈上午就走了干脆没跟他们说战友要来。
小家在大学家属院儿再加上小学中学同学全昆明认识我的人肯定超过五百个,要是在这儿被人碰见再回去跟我爹妈说这解释起来可就麻烦了”·好长一串句子给他一气呵成,恨不能连断句都不要了。
孙哲平哑然失笑,“……我怎么感觉像是来找你偷情”·“托你的福,”掏出了车钥匙的张佳乐翻了个白眼,“都大学毕业了还能体验一回高中生偷偷带女朋友回家的感觉。”
张家的车是辆黑色的别克君越·小几十万的车型,算不得如何豪华,但胜在车体大,浅米色的内饰让内部空间显得更加明亮宽敞··高中毕业那年暑假张佳乐还没满法定可考驾照的年龄,最后这驾照还是在军校里拿的。
除了回家时能开开自家车过把瘾,旁的时候多是开部队里的军用吉普··“坐稳了啊,”张佳乐坐上驾驶座的时候还特别叮嘱,“我可不能保证自己的驾驶水平能让你享受到五星级待遇。”
在心里仔细斟酌了一下这人平日开吉普在演练场横冲直撞的场景,孙哲平难得主动地系上了安全带,”舍命陪君子·“·张佳乐摘了棒球帽,长出一口气,”放心,一定不辜负人民的嘱托,绝不会让您和在下一起殉情春城街头”·“……呵呵,承你吉言。”
等他们上了机场高速,张佳乐终于回过味儿来,“等等,”他从后视镜里打量了正闭目养神中的孙大爷一会儿,“你的假早就批了吧那时候会买不到成都直飞北京的机票”·被戳穿了的那个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迁就迁就这山。”
“……你说得还真他妈有道理……”·张佳乐面无表情,语调中却还是泄露出了一丝轻快的笑意··如张佳乐所言,他家住在大学的教职工家属院儿里。
院子毗邻大学校园,从砌花坛的砖石来看,也的确很是有些年头了··经过两三代居民在花坛里的播种耕耘,这一片片儿绕着居民楼建立的狭窄花坛早看不出当年规划建设时的旧模样。
密密匝匝的观赏用林木在冬天依然满目葱茏,像是一小座与世隔绝的微型花园··“几十年前建的时候没有规划停车位,”顺着单侧停满车的逼仄小径,张佳乐艰难地把车开到了自家楼底下,“只能就地取材,有地儿就停了。”
孙哲平看着眼前联排的小型公寓楼,“你家住几单元几楼”·“二单元802,”张佳乐拔出车钥匙,“走吧首长,难道您还等着我请”·“我提前问一句,你家墙的隔音效果怎么样”·“去马路边野营吧你”·想也知道,张佳乐是不会做饭的。
孙哲平更是从小在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野外生存的野菜野草他能认个七七八八之外,什么菠菜苋菜青菜,在他眼里还不都是绿油油的一个样··在张佳乐的房间里随便找个地儿把行李放下后,趁着房间主人打电话叫外卖的时间,孙哲平把这人的房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好几年份的《轻兵器》杂志在书桌边儿堆了厚厚的一大摞,台式电脑应该还是张佳乐高中时用的款式,显示屏上用胶带纸贴着便利贴:”每天半小时,需学会自律。”
笔迹端正秀气,很可能是来自那位孙哲平未曾谋面的张家妈妈··180x80cm的单人床上铺着浅灰色的床上用品,张佳乐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正插着电源线,很随意扔在床中央。
墙上贴满了民谣摇滚乐队和NBA球队的海报,上头十字形的折痕暗暗道明其作为杂志赠品的出身··他冷静地打量着一切,房间里的每一个细节都能与他所认识的一部分张佳乐逐一对应——正是在这个房间里,踩着一个又一个微不足道但又影响深远的脚步,张佳乐走在他自己选择的路上。
直到成为今天,他所深爱的模样··叫完外卖,张佳乐洗了俩苹果进来,就看到孙哲平正专心致志地看他书柜里摆的照片··卧了个大槽张佳乐脑中警铃大作,想也没想就蹦出了一句“你在干吗”·“看你的照片,”反客为主的孙大爷生来就不知道“忸怩”二字怎么写,坦荡荡地让开半个身位,“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
张佳乐举着两个苹果,从孙哲平让开的那点空当里,看见他小学二年级参加市电视台节目录制时拍的照片:·小男孩梳着个小辫子,白色T恤黑色长裤,眉心还用正红色的口红点了个点儿,跟胸前的红领巾一样明艳。
……张佳乐不知道是该用手中这俩苹果砸昏孙哲平,还是先用这俩堵住这人的嘴··但这位向来很喜欢嘲讽的哥们儿似乎并没有很在意这张黑历史般的照片。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凑近了点儿,把一只苹果塞到孙哲平手里,顺着那人的视线往书柜上层看去··那是张角度和构图都完美得无可挑剔的照片,来自国防科技大学新闻社在校庆阅兵仪式上抓拍的众多精彩瞬间之一。
张佳乐当年路过橱窗,一眼就看中这张,死乞白赖地跑去要了原文件冲洗出来,得意洋洋地带回家装相框里摆着··照片上的张佳乐一身松绿色的陆军军装礼服,腰背笔直如插着把钢尺。
缀着金色穗子的鲜红军旗在他身后迎风抖开,衬得蔚蓝晴空碧色如洗·遮住阳光的礼帽帽檐投下- yin -影,侧脸轮廓看起来愈发挺拔分明··再加上这个仰拍的角度,无论看多少遍,张佳乐都觉得自己简直帅出了崭新的高度,帅成了一个度量衡单位。
但在对象面前,少不了要假模假样轻描淡写地谦虚一番:“咳咳,只是当年在学校仪仗队里的照片而已·”·孙哲平“哦”了一声,“仪仗队”转过头来,眼睛里有晦暗而暧昧的兴奋神采,“你那套衣服还留着不”·在一起都大半年了,这份心怀鬼胎的念头根本无需更多的解释。
只消一个眼神,张佳乐就明白这人在想些什么··“……还在啊,”他佯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明知故问,“怎么,你想试试”·提出大胆又情色的歪点子的那人低声笑了,“我想看你穿。”
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是你情我愿干柴烈火,偶尔玩些就地取材的情趣游戏也是正常生理需要··要严肃,严肃··放下外卖的一次- xing -餐盒时张佳乐还在努力做自我建设,坚决不做第一个笑场的人。
等他洗完了澡穿了衣服出来,孙哲平已经新换了一身干净的陆军常服,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等他··有很多次——哪怕交往了这么些时日,真枪实弹地都做过多少遍了——张佳乐还是会想:人海茫茫,在这么多人里,自己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这一个呢。
很是有些嘲讽,烦人得要命,臭且硬的大爷脾气打死也不改,吵架的时候气得人恨不能一拳砸到他脸上去··可孙哲平仅仅只是坐在那里,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不成章法又桀骜地支棱着,全中国陆军兄弟人手一件的浅绿色常服衬衫也硬被他穿出了量身定做的气势——那一身浑然理所应当的强压气场,就令这人本已鲜明锋利的轮廓显得更加坚硬而英俊。
当英俊而寡言的孙哲平(哪怕这种时候并不会很多)用审视的眼神看过来的时候,那一瞬间的直观- xing -冲击可谓是令人心惊的:像是猛然撞见铜像雕塑的一角,或是砸落下摇滚歌词中的一句。
每每在这个时候,当他们冷静又炙热地打量着对方,像是一场角斗开始前双方在内心中暗自估判对手一样的时候,张佳乐都会感到一阵难言的悸动,战栗着从灵魂深处一直传递到皮肤的表层。
——那是种令血液都为之沸腾的情动··TBC·卷三·长爱如斯·TBC·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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