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影忍者][柱斑]短篇故事 by 死者葬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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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影忍者][柱斑]短篇故事 by 死者葬仪
火影 ·柱斑&相关的短篇·内容标签: 火影 ·搜索关键字:主角:千手柱间,宇智波斑 ┃ 配角:千手扉间,宇智波泉奈 ┃ 其它:· · ·1、雪椿·雪椿··“留下来的那个人大概更加痛苦罢。”
·一··接近清晨的时候,外面落雪了··为了室中卧病之人的健康,拉门早已密密掩着,唯有一点黯淡的幽蓝的光从格子间映进来,幽幽地浮在室中·注视得久了,连对面襖障子上面的纹路也跟着模糊起来。
没有人替他拉开门,但是柱间还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外面落雪了··落雪的那一瞬空气总是寒冷而安静的·细密的寒意贴着肌肤,反而有些- shi -润而亲切,像是从许久之前越过来落在他面颊上的一只手。
柱间坐了起来·身体仍然笨拙而沉重,那时时刻刻咬噬筋骨的疼痛却像是被寒意所镇却了·他披起搭在被褥上的外套,慢慢起身,走了出去···此时的千手宅中极其安静。
夜已极深了,便算是最近被公事压得连前来探望都只能停留片刻工夫的扉间,只怕也已经在堆积着公文的案旁睡了·想来整个木叶,此时也只有路灯的点点光芒了吧。
那一刻柱间忽然很想去影岩上,看一看雪中的木叶·只是想到了家中人可能的匆忙和慌张,他最后还是拂一拂落到廊间的雪,盘膝坐了下来··庭中植着一株山茶,枝叶繁茂,几乎占了半个庭院,是最初建立木叶的时候火之国的大名特地教人送来的。
礼物放在五色丝线所装饰的匣中,打开来正是一株幼苗·那使者眼中带一点隐隐的倨傲,道,椿花落时,整朵坠地,是故武士以为不吉之物,想来你们忍者无此顾忌。
那时候斑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点红光·柱间觉得放任下去想来这山茶就要变成枯柴,于是迈步上前捧起幼苗,道:花开花谢,所谓吉凶,不过庸人自扰··说着,蹲下身将山茶放在地上,转眼间那幼苗竟亭亭而起,枝开叶散,一瞬间便开满了无数洁白花朵。
斑不去看使者快要和花瓣差不多白的脸色,只是端详着那花朵,微微一笑··柱间知道,那之于斑大概就是欢喜的意思··后来木叶建成,这株山茶圈进了千手家宅。
第一年花时,山茶又开了一树,柱间回家时候看见廊上懒洋洋躺着一只宇智波,对他摇摇手中酒瓶··——你这是又去哪里了·柱间走到他身边坐下,看见斑头前托盘里只停着一只酒杯。
斑也并不介意,帮他倒了酒,道:味道不错··斑俯身凑近的时候柱间嗅到一股血腥气·他想了一想,道:今日那件最棘手任务,是你做了罢··小事而已。
斑笑得浑不在意,倒好像面前一杯酒比那酷烈的厮杀更值得在意了··这家店的酒我觉得不错··柱间知道,这大概就是“你应该喜欢”的意思。
他微笑起来,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果然非常顺口··好喝·他真心实意赞道··斑闭上眼睛不再理会他·初冬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缘廊上,而他一路奔波回来,毕竟累了。
柱间看他脖子支在半空有些难受的样子,就坐得近些,让他靠在自己腿上·斑于是也就靠过来··他的头发总那么乱糟糟的,却比看上去要软些·柱间伸手摸了摸,又开始研究对方头发乱翘的原理,摸到后来,斑忍不下去,举手想要把他轰开,被柱间抓着手,吻了下去。
·那是沁人心脾的酒香,合着一丝轻微的血腥气···二··其实柱间并不像旁人那样忧心自己的身体状况·至少前几天他还相当精神奕奕地带着小孙女去了附近的赌场——他们一进门就接受了全场的欢迎,从庄家到看场子的人的眼神里都印着四个字:·肥羊来了。
当然没人真敢狠宰火影的初代目·柱间像个惯常的和蔼老人那样将纲手抱在膝盖上,将骰子塞到她肥嘟嘟的小手里,说试着扔一下啊··纲手似懂非懂地扔出去。
两个一点··看来您的孙女和您真是一脉相承啊·庄家流着汗说··柱间说:没办法,运气都用在关键的地方了·赌场上运气就不好了··最终他们也没在赌场里待太久就被千手族人找了回去。
两人手拉着手迈进门的时候就看见漩涡水户在前廊上正坐,笑得相当和蔼:回来了·啊哈哈·柱间相当心虚地笑了几声·今天,天气不是看起来很好吗·往常这种借口是逃不了水户的一顿要他保重身体的说教的。
但这一次红发的忍者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说出口的在他心脏上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他最终相当认真地许下了承诺···所以就算柱间现在是多么想要去影岩上看一看木叶,他也只不过是坐在家中的廊上,注视着逐渐被雪覆盖的山茶而已。
目前的年纪而言,对于忍者而言已经足够长寿了·至少柱间自己已经心满意足·但是这种想法如果让扉间知道,只会得到一顿严厉的训斥·永远自有主见八面玲珑的扉间只有在谈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会显出一点属于“弟弟”的慌张,他说大哥你不要多想。
你有仙人之体,你有木遁——你至少要看纲手长大啊··柱间并没有多说什么··有希望总是好的··而他已经为这种希望撑了许久了··即使以木叶领先于五国的医疗水平,也没能研究出来柱间所罹患的究竟是什么疾病。
他曾经丰沛的查克拉此时已经接近枯竭,就仿佛一只有了裂纹的碗,将所有盛装的生机都渐渐透了出去·有人私下里偷偷说,他现在还能活着反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其实,大概就是这样。
火影·柱间觉得自己早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刻就已经死去了,此后所残留的,不过是名为“千手柱间”的空壳·既然木叶还需要他,他就必须留在这里等待着——只要他想,他可以让自己尽可能长地留下来。
唯一不过是,他到底能这样勉强着自己坚持到几时而已·这件事情扉间知道,水户也知道,许多人都隐约察觉到,但没有一个人敢于将其说出··大概只有柱间自己确切地知道那一个特定的时刻。
在他将刀插入宇智波斑的心脏的那个时候,他被一种不可逆转的终结感攫取了·就仿佛有什么从他身体的核心离去,决绝地、毫无声息地,永不复返···多么奇妙。
从结果上来看,明明是他杀了宇智波斑···三··大约在柱间成为火影之后,斑就和他逐渐疏远了···这一开始并未被粗心大意的柱间所察觉·他某一天精疲力竭地从办公处回到家中,看到一树盛开的雪色茶花,忽然意识到某个经常来饮酒赏花的人已经许久不曾出现。
这认知让他心里一沉·他没有犹豫,离开了庭院转身朝向宇智波大宅而去··柱间这样毫无预兆地来到宇智波,放在以前却也不是多么稀有的事情,在两族结盟之后的那段蜜月期柱间确实是常来打搅的——总不能指望每次斑自行上门。
而且他也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和斑商量··但后来木叶的家族越来越多,需要协调的事情越来越多,再不单单是千手和宇智波之间的问题了·而斑并不耐烦一切的会议形式,索- xing -每次指派助手出席,美其名曰锻炼新人。
于是柱间见到斑的时候就越来越少——他能去找斑的时候也越来越少了··这是不对的·柱间想,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地发现··然而他走进宇智波宅的时候还是得到了一些惊讶的视线。
年轻的族人说斑正在族中的神社……是的,他最近总在那儿··柱间愣了一下,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柱间,你来了·他回过头看见一身黑衣的斑。
或许真的太久没有见面了,以至于看到斑的第一眼竟产生了些陌生的感觉——或者说,是那双眼睛中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的神情,教人觉得和以前的斑不再相同了。
你最近都不来喝酒了,也不来会议·柱间说着说着习惯- xing -地消沉起来,——上一次见你都是什么时候了啊……·你怎么还是这个老样子啊斑一看他这样子就炸毛,伸手将开始长蘑菇的火影大人拎了起来。
你就不知道来找我吗·柱间知道,这大概就是抱怨了·他双手合十比了一个道歉的姿势:最近真的忙晕头了··哼·……还没吃晚饭吧··宇智波家的主菜是豆皮寿司——也不知道是为了满足斑的口味还是恰好赶上了。
味增汤和浅渍物也相当美味·柱间吃完饭之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么赖在斑身边·往常的时候两人或许会喝些酒,但这次斑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室中的空气像是被窒住一般,柱间感到了些许不安,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斑先开了口。
又增添了新的坟墓··柱间垂下眼··附近的一个部族不肯归顺木叶,而且时时前来挑衅·后果便是一场小规模的战斗和三条年轻的- xing -命··宇智波、千手、日向……斑数着那些年轻人的姓氏,道,——我们的梦想,算是实现了吗·这只是一个开始。
但是没有这个开始,是不可能看到之后的··开始那到实现为止还需要多久呢·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我们就可以用眼睛看见这一切,也许,要等到我们的孙子,我们孙子的孙子……·斑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的神情,柱间于是握住了他的手。
你着急吗我现在其实有一个计划··于是柱间就将关于尾兽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斑·斑对此意外地感兴趣,问:·要将所有的尾兽抓住并平均分给五国这是你想的主意·……其实是扉间。
斑不说什么了·他对扉间始终不能释怀,却也看在柱间的面子上不和他发生正面冲突··和我一起去吗斑·这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做到。
·而他们确实是做到了···过程尚且不论,只是没人想到将尾兽送出的行为甚至要到了让柱间低头拜托的地步·对于柱间来说这没什么——他本来不是在意颜面的那种人。
但扉间转头就将这件事写在信里托忍鹰送了回去··柱间觉得不妙··你写信给谁·你是我大哥,我没办法骂你·扉间说,——好在我知道有人能骂你一顿。
于是回到木叶的那天柱间不出意料地发现斑正坐在廊下,而且样子相当地生气··他心里莫名有点发虚,但还是笑着走过去:·斑,你在等我吗·是啊,扉间居然都给我写信了。
斑傲慢地将手臂抱在胸前,——下次记得带我去··你不是最讨厌会议了吗柱间说,在心里补上一句——我可不是为了掀翻五影会谈才去的啊。
斑定定地看着他,就仿佛完全能看透他心里转的那点小念头一样,然后举起了一只手··柱间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然而他的面颊上只感到一抹微微的凉,如同冬日的第一片雪。
他睁开眼睛,看见斑漆黑的眼睛,极近地,能在里面看见自己变形的倒影··然后斑吻了他···他记得那日白雪一般的茶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四··火影·柱间知道自己该回去了。
·雪越落越大,他的手脚已经不再感觉到寒冷了·然而就像被某个念头所驱使一样,他仍然坐在那里,注视着雪中的山茶··然后,就仿佛因为注视得过久而出现了错觉一般,他看见了树下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斑··他轻声地叫,仿佛那幻影会因为过大的声音而消散一般··是你吗·黑色的人影站在对面,不肯定亦不否认,不上前亦不退下。
那大概只能是个幻觉吧,柱间想,——又或许,是斑来接他了··对不起啊,做了那样的事情··他喃喃着,像是说给那幻影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我们选择的道路岔开了,虽然不知道那是如何发生的,但最终——你看,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他想了想,又觉得并没有必要去辩解什么·就像他到现在也相信着宇智波斑一样,他知道男人心中一定也相信着他。
我们的梦想,我只能看到这里啦·唯一能庆幸的,就是我至少比你坚持了更长的时间··柱间说着,朝向树下的男人伸出了手··留下来的那个人,大概更加痛苦罢。
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了·一片模糊中,他感到有人用力地握紧了他的手···柱间知道,这就是宇智波斑表示同意的意思···五··纲手是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醒来的。
她揉着眼睛钻出被子,看见外面到处都罩上了一层洁白的雪··下雪了··她披上棉袄跑出门,看见来来往往的大人们穿着深黑色的衣服·这有些奇怪,千手一家永远是披着白色的羽织的。
她不知道父亲和母亲去了哪里,就在老房子的廊下胡乱地绕着··然后她看到了··爷爷庭院中那棵茂盛的,总是开着大朵大朵白花的山茶,一夕之间就枯萎了。
·Ende.· ·2、名月··“千手柱间……是我仰慕的忍者·”*··一··他长时间地徘徊在梦境和清醒的边缘之上·就像一只深深埋在土里的蝉,只能在梦里看到渺茫的微光。
某种意义上,他早已死了··无论是狭隘的生命定义上,还是人们的记忆中,都已经不再有宇智波斑这个存在了·若说遗忘是第二次的死,他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可是他仍然停留在这里··就好像还等待着根本不可能到来的什么···二··宇智波带土实在是讨厌听宇智波斑讲古··首先他没学过什么历史——忍者需要学什么历史所以他对于初代目火影的唯一印象就是影岩上的大头,要不是下忍考试笔试里面要考到他还真不知道初代目姓千手哩——反正他就是吊车尾。
然后就是宇智波斑那样子实在太衰弱·他不知道怎么还有人能把自己连在石像上面就能活下去的,以致他错觉只要他戳一戳恐怕老头子就完蛋了·但是这家伙好歹也算救了他,而且据说还是他的祖先,尊老爱幼的带土自然不会无故对他动手,就只能任由斑爱讲什么讲什么。
最糟糕的是,斑的话题永恒围绕两点展开·第一,现实世界没希望大家一起做梦吧·第二,千手柱间··他想这老头子一定没学过和人好好对话的方法。
其实带土是有点怕斑在那边嘀咕什么现实和梦境的废话的·他脑子不够好用,但那些话本能地让他恐惧,就好像他只要把那些话听进去了他就会变成另一个人·尤其是斑那种笃定的、仿佛确信带土有一天会理解他的眼神像一根钉子那样插在他的背脊上,就算带土嘶吼了多少次我不会也是一样。
为了避免老人偏执狂发作带土只好选择杀伤力小一点的话题··那就是千手柱间··事实上斑有把一切话题拐到柱间身上的能力·无论何时,说着说着柱间这个名字就跳了出来。
他说柱间是个笨蛋,只知道委曲求全,最终什么也办不了·他说柱间的世界是失败的,现在仍然到处都是战乱,否则你这个小子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斑对现在的忍者均嗤之以鼻,说你们安逸太久了,战力远远不像之前那样——柱间到底教了什么他的木遁基本都失传了。
他的孙女也差劲得要命·木叶简直是玷污了第一代火影的名头··带土想了想说,那柱间比你厉害·斑说我们是宿敌··带土绞尽脑汁想历史课上到底教过什么,想不出来,憋了半天说:但是他是火影,你不是。
斑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嘶哑,如同报丧的枭鸟···他已经死了·我还活着···三··很少很少的时候,他会梦见泉奈··那不是什么好梦,因为他只能梦见泉奈死前的事情。
有时候斑会觉得泉奈和扉间很像(虽然这事情如果让扉间知道了他会掀桌)·他们都不是彼此阵营里的主将,可选择的余地本来应该更大一些,但两个人都比最强硬的主战派还要强硬。
泉奈对于千手的憎恨就和扉间对于宇智波的厌恶相差仿佛·那种憎恨的浓烈甚至连斑有时也理解不了··他并没有问过泉奈这是因为什么·泉奈只是反复地告诫他:不可相信千手。
不可相信·就好像他早就看穿了斑最后会心软会放弃会选择在情势面前屈服,最终又必然面对四面楚歌的绝望·泉奈为何如此呢,斑并不知道·他的记忆里似乎只剩下那轻微的声音,像一根细细的线勒在他的心上,随着脏器的搏动一点一点收紧下去。
不可相信···在斑意识到之前,泉奈已经病了很久·不是所有宇智波的身体都能够负担须佐能乎·以死亡神祇为名的法术仿佛本身也在招引死亡,而忙着征战的他并没有注意到泉奈是怎样勉强着自己去追上他的脚步(可是宇智波还能选择什么呢,除了战斗和变强之外)。
火影·而直到泉奈受伤后,斑才从医疗忍者的报告中意识到这一点··他们的语气中带一点掩饰不住惶恐,泉奈大人,只怕是……·只怕是什么呢··他没有问,只是推开一切公事坐在泉奈的榻旁。
泉奈瘦削的身体仿佛要整个消失在白色的被褥下面一样·他闭着眼睛,呼吸声音那么轻,几乎听不见,斑握着他的手才能确知他还活着·有人进来看泉奈的状况,劝他出去休息,而斑置若罔闻。
他们说也许泉奈不会再醒来了··斑茫然地注视着声音发出的方向·他的眼睛在傍晚已经看不太清了··不会的··他说,像是这样自己就能相信。
泉奈不会……·那天夜里泉奈醒了·他动动手指,意识到是斑在他身边,就叫:哥哥··斑用力想要看清泉奈的面孔,可是油灯太暗了·他只好握紧泉奈的手:夜深了。
你该好好休息··然而泉奈坚决地将手抽开了··哥哥,我快要不行了··不会这样的·斑说·他伸出手,因为失却了视界而落空·他听见泉奈轻轻地笑了一下。
……这是我最后能留给你的了···他慌张地伸出手,然而模糊的视野里却只有深暗的痕迹不断扩大着,像是要将他整个吞没下去···四··带土其实没听斑提过泉奈。
老头子并没时间给他讲这么细节的事情,关于万花筒写轮眼的事是黑绝讲给他的··这被斑称为自己意志化身的东西其实和老人的风格不太相似·他显得轻浮而恶意,似乎总在暗中窥探和揣度着什么,但是他了解斑的计划和谋略,了解宇智波家的秘术,了解怎样指导带土从暗中- cao -纵局势——哪怕在这种过程中带土没有信任过他,而他也没有信任过带土。
他提起关于写轮眼的事情时候只是轻描淡写··斑的弟弟自愿把眼睛献给了斑,但那样的牺牲是少有的·很多时候,为了维持力量,宇智波只能去抢夺族人的眼睛……但是你可不用担心。
黑绝恶意地说,反正你现在有很多眼睛了··宇智波是这么冷酷的一族吗··带土可有可无地说着·他其实已经对这一族没什么感觉了,毕竟他连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舍弃掉,更何况一个姓氏。
黑绝吃吃地笑:·宇智波尊崇力量·我们不去爱人···带土瞥了他一眼···斑其实没有这样说过··他只是告诉带土,爱情都是虚幻而易逝的。
现世的一切都是如此·和平建立在牺牲之上,而牺牲又种出新的战争·在这无休止的轮前什么不会被碾灭呢·就比如我与柱间·你知道吗,我曾经一度相信他。
那时候带土无精打采地唉了一声·他已经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了,又是老生常谈的第二个话题的一种展开——诸如“我曾经相信过他然而在政治斗争的压力下为了保全宇智波我们渐行渐远最终不得不反目然而看看现在的木叶和你们”云云。
但是那一次斑似乎就此沉默了下去··在带土以为他睡着的时候,老人摇着头,重复了一遍那句话,却微妙地替换了动词的宾语···我曾经相信过我们。
·五··决定往往看起来是一瞬间的事情:一个契机,一句话,一次道别·但更多的时候,支撑那一个瞬间的却是难以用言语所归纳的漫长时光——甚至于做出决定的那个人也并不知道,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走上歧路的。
对于斑而言,他能够确切地回忆起来的,似乎只有柱间在听到他要离开的那个时候的面庞·男人慌张地,似乎想要用单纯的言辞拦阻他·那顶火影斗笠所投下来的- yin -影盖住柱间原本明朗的表情。
在斑强硬的决意前他似乎只能流露出震惊的表情——那样子和他小时候竟然没有什么区别··斑在那一刻忽然意识到,在他们两个近似友人的关系中从来都是由斑来做出决定。
年少的决裂也好,之后的结盟也好,现在的告别也好·这似乎有些对不起柱间,但是斑已经无暇顾及这个了··他没有义务去告诉柱间他到底在寻求什么·柱间也不需要去了解。
如果无限月读能够降临,那么柱间就能得到他所期盼的一切,现下的痛苦也将成为不复存在之物··这念头让斑感到了愉快··没人能跟在我背后·*·他说,就这样丢下柱间,一个人离开了村子。
这对于柱间来说大约就是决裂的表示罢·但斑只是找到了名正言顺和柱间打架的借口,毕竟他的大半生都是在战场上度过的,而战斗比起和平更加适合他的天- xing -,适合那在他血脉里奔腾运突的火焰。
既然这个真实的世界将要被抛弃了,那么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在他钻研轮回眼和尾兽的时候他也开始谋划怎样才能获得柱间的力量·说实话如果斑愿意这件事情再简单不过——他只需要悄无声息回到村子,和柱间说我错了我反省过决定回到村子,柱间就会像老朋友一样力排众议将他留下,像原来一样信任他。
那样下手的机会不可谓不多——想想罢,他们曾经是那么的亲密·可是斑从没考虑过这种方式··在他所目视的理想面前,现实变得轻飘飘而失去了应有的分量。
那么为何不在月光下来一场盛大而华丽的舞蹈呢··只有他,和千手柱间两个人··——而结果仍然部分地出乎了斑的意料··他想过自己会打输,却没想过柱间会真的从背后将刀插入他的胸口。
归根结底,他信任这男人到了本能都失却的地步·他倒下去,忽远忽近的视界里看见柱间冷酷的神情··那几乎要令人怜悯的冷酷神情···火影看吧柱间。
你的这个世界,你付出了一切想要维护的世界,只能将你推上这样一条残酷的不归之路··你变了,柱间·*他说,忍着胸口的剧痛,心情却意外地十分平静。
——这是本末倒置·*·你用你的剑告诉了我··这个世界是错误的·为了保护什么就要杀掉什么,这残酷的逻辑运行到最终便是一片废墟。
唯一的办法,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斑并未真正死去·他逃了出来,蜷缩在地下的基地,在日光所照不到的黑暗中蛰伏着,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慢养伤。
他夺取的柱间细胞并未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传说中的森罗万象似乎遥遥无期·看样子他只有慢慢地等待下去了··而就在这等待之中,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初代目火影久病不起·人们都说他快要死了···六··有时候,在那漫长的浮游于清醒和梦境的间隙之中,他会窥见那个梦境··在俯视着木叶的悬崖上,他和柱间坐在一起。
月光给茂密的森林镀上一层青蓝的颜色,而点点灯火就像是无数的萤火虫栖息在木叶的村中·他们坐在那里,忘记带酒,却也并不着急离开··斑,柱间说,声音甚至比月色更为温柔,——今夜的月色真美啊。
斑凝视着这个小小的幻境,这无数的梦境冲刷着现实所残留的一点泡沫,一粒卵石,一束从过去落进来的月光··或许这便是他的月读幻境··谁知道呢。
作为施术的那个人,他是不可能知道了··下一刻,他被一阵突兀的脚步声和血腥气惊醒了··宇智波带土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他就像一只受了重伤却仍要守住最后一点领地的野兽,看起来和之前的那个男孩没有半点相似了。
每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宇智波都是这样··教我创造梦世界的方法吧,斑……*··他不再遮掩自得的笑容···最后的那一块拼图也备齐了,你看到了吗,柱间。
·七··在柱间过世的那个冬天,斑终于还是去了木叶··如果他想遮掩行迹便没人能够发现,就算扉间也不能·但是他没有冒险,只是用火遁□□潜入了千手宅中。
他并没有想到那么容易就见到了柱间···男人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笑容也依然和记忆中一样温柔·然而就算连并不擅长感应的斑也能感到,柱间昔日强盛的查克拉只剩下涓滴细流,转眼便要枯竭而去。
·他站在昔日的庭院中,凝视着这被他视为唯一对手的男人·或许是因为太过震惊,他竟没能完全掩藏起自己的行踪··斑··柱间叫了他的名字。
他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听着男人喃喃自语着什么·这个柱间就像是从宇智波斑的昔日所剪下来的一抹旧影,如此单薄脆弱,如此虚幻不实,仿佛下一刻就要在大雪中飞散而去。
在那一刻斑终于确信了···道路有且只有一条···柱间微笑着,朝向他伸出了手·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紧紧地,握住了男人冰凉的手指···那甚至在我们降生之前,就早已决定好了。
·那一瞬间火遁□□化作无数的花火飞散了开来·剧烈的炎气一瞬间灼落了庭中的椿花,但那一切已经不在宇智波斑的考虑范围之中了··他朝向雪夜的尽头飞奔而去,一手紧紧攥住自己的手指,就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柱间最后的体温。
他奔跑着,直到雪停了,云散了,一轮明月用那温柔的银辉映彻了冰冷的夜晚··他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那封印了终结的月···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尾声··佐助茫然地注视着面前这个莫名其妙带着面具的人·他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讲什么,千手或者宇智波的历史看起来都很遥远,和他眼下那仿佛要将他整个人掏空的痛楚并无关系。
但是这个面具人笃定地说着··“千手柱间……他是忍者世界的顶点··“是我仰慕的忍者·”*··Ende.· ·3、春空·春空··柱间回到家中的时候,意外地没有见到总在廊下闲坐的斑。
这不是特别寻常的事··虽然本人绝不会承认,但现在的斑很喜欢追逐光线·无论是这样温暖而尚未灼人的阳光,还是满月的澄澈清辉·这其中原因柱间约略猜到过,只是不会去问罢了。
所以看到斑不在的那一刻,柱间还是有些小小的惊讶的·他手里拎着用柿叶包好的寿司开始满院子找人——斑的查克拉并未离得太远··然后他看见院中仓库的门半开着。
柱间推门进去,才发觉斑并不是一个人独坐其中·在他的对面的栖架上,停着一只年轻的苍鹰··柱间停住了脚·他注意到斑完全没有使用任何忍术,也没有露出任何杀气,而仅仅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身披灰白羽毛的凶禽。
人和鹰的目光在空中交错着,像是无形的刀刃延伸出去无声碰撞在一起——这不过是普通人会使用的、耗时耗力却又传统老旧的训鹰方法··斑显然对此兴致勃勃,甚至不瞥一眼站在门口的柱间。
那鹰反倒因为第二个人的出现而不安起来,焦躁地转动着头··柱间立刻很有自觉地出去了·现下的斑肯定不需要打扰,他对着手里的寿司叹了口气,既对斑这样有兴致感到了欣慰,又隐隐感到了些许寂寞。
火影·这可真是没出息啊··他一个人回到起居室,将寿司放在矮桌上然后自己也坐在榻榻米上·待了片刻,又整个人倒伏在桌子上,再慢慢地转过头盯着拉门。
他们眼下所居之处是没有曾经的千手或宇智波宅来得大的·柱间自己对宅院大小并没有什么概念,造房子不过是随手一个木遁的事情,大一点小一点往往都是他人的要求。
原来家里总有很多人来来去去,千手的族人也好木叶的上忍也好、偶尔来拜访的客人也好,于是再大的庭院也显得狭小·许多年过去之后,千手一族已然零落,宇智波家亦只剩下一名飘零在外的后裔,而他们的身份又变得过分敏感,再不需要多余的访客。
他和斑隐居在这离着村子有一段距离的森林里,平时的时候两个人来来去去,有时候甚至还觉得空间有些小,可不过是少了一个人,就忽然觉得这屋子大得过分了··——您想过回来族里吗·纲手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看似年轻但实际年过半百的女忍因了百豪之印仍然保持着年轻的容貌,或许正因如此柱间还能从她的面容上寻觅出几分记忆中的痕迹·可惜这话即使说了,两个人也都知道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毕竟没人能允许一个完全不受监管的宇智波斑游离在外——而柱间也并不想离开他··这样不是很好吗离得也并不远啊·柱间笑眯眯地说,——再怎么说,这不是我们的年代了。
柱间觉得眼睛有点干涩,便闭上了眼睛·春天的风暖洋洋地吹进来,他慢慢睡着了··然后就被人推了推肩膀··“别在这种地方睡啊·”一头长发乱翘着,斑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伸到桌子下的腿还嫌弃他碍事似的顶了顶。
柱间坐直了身子,并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出现:“斑·”·斑已经将桌上的寿司拿起来吃了:“我弄了个□□在那里盯着·”·柱间不知为何有些高兴。
他也拿起寿司来:“哪里来的鹰”·“最近在林子里看见的·反正也闲来无事,就去捉了·”·“用忍术去训练不会很快吗”·“那是不太一样的做法。”
斑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有点鄙视柱间的孤陋寡闻一样,“让鹰去传递信息,或者让鹰去打猎,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前者是助手,而后者是消遣·”·“消遣吗”·“你看过一次就知道了。
那不是为了让鹰作为什么工具,而是为了欣赏它在捕猎那一刻的力量·”·斑说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中甚至也有一种善捕猎者才有的锐光,柱间想或许宇智波在某种意义上真的和这优雅的猛禽有些类似。
他们一样孤高而坚决,一样忠贞,一样无法满足于毫无战火硝烟的平静··眼下一般的平静··“……怎么了”·被问了一句柱间才注意到自己已经维持着拿着寿司原地不动的姿势很有一会儿了。
他匆匆放下寿司,有些仓皇地起身··“我去泡茶·”··——他没有办法不去想起那几乎是久远之前的、他们生前的事情··在结盟之后千手和宇智波是曾经有一段蜜月期的。
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建设村落,那时候谁也不会怀疑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是真的彼此信任·但是等到村落日渐壮大、木叶正式建立之后,两人却渐行渐远··柱间有时候觉得自己是理解斑的,甚至过分相信自己的理解了。
所以在斑那样突兀地宣布他找到了新的道路一刻,柱间完全束手无策,以致一步一步落入了最后的困境之中··本末倒置··斑的话没有说错··试图去保护什么的刀刃所刻下的伤痕也同样是伤痕。
为了保护而进行的杀戮一样会留下仇恨·就算伤口凝结起来,里面仍然渗着血,在光亮所无法照耀的深处慢慢腐败下去,直到积重难返·在短暂的时刻里,柱间也能感同身受究竟是什么驱使着斑走上那条无解的孤独之路(并不是说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归根结底,他们所凝视的仍然是同样美好、而又遥不可及的东西··在这一点上,柱间自始至终没有怀疑过对方··——所以到了现在,他所担忧的,只是不知道如何去拉住斑、让他停留在自己的身边这件事而已。
在他思考着这些事情的时候壶中的水已经开了——甚至翻滚得有些过了·他往一旁的茶壶里倒了些玄米茶,然后浇上热水,一手拎着茶壶,一手拿着两个茶杯走了回去。
桌上就剩下最后一个寿司了·斑坐在桌边,若有所思地单手支在桌上望着外面的景色·春日的林木此时最为可爱可怜,鹅黄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闪烁着一冬沉埋之后的崭新光亮。
直到柱间走进屋中将倒好的玄米茶推到斑的手边的时候,他才说:·“下次和我一起去放鹰吧·”·柱间意外地挑了挑眉:“可以吗”·“有什么不行的。”
斑顺手将最后一个寿司捏起来塞到柱间嘴里···斑虽然那样说了,但是却用了一段时间和他捕来的鹰耗在一起·事实上这只鹰的- xing -情简直就像他的主人一样桀骜不驯,斑足足和它对峙了三天三夜,它才最终表现了初步的驯服意向。
斑从仓库出来告诉柱间,这只是一个开始··那确实是一个开始·野- xing -未驯的鹰似乎时时想要逃脱掌控,而斑沉迷于让它跃到自己的手上取食的那一瞬间。
等到鹰不那么怕人之后,柱间就可以凑到斑身边看他训练这只鹰·真正的训鹰人之间有繁琐的整套规章和仪程,有种种内部才知道的术语,有复杂的手势、叫声和呼号的方法。
这些柱间全然不知道,斑或许知道,但全然不放在眼里··自小野生的动物是不会轻易地交付信任的,尤其是苍鹰——据说它的- xing -情是数一数二的残暴,若缺少足够的狩猎机会便会变得狂躁而难以控制,就连经验十足的训鹰人也未见得能够驯服一只年轻的苍鹰。
火影·但是柱间并不怀疑斑能够训练它·某种意义上来讲,男人和鹰相互较劲的那种方式其实是很相似的——执拗、不服输、彼此揣度,一点一点地试探着能够交出多少信任。
那细微的你进我退的争夺,不啻一场无形无声的战争··柱间注视着这样的斑··他其实有点明白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这种举动··他们之间能够表述的话语几已穷尽。
而在这个神明所制造的意外里——在这段本来不应该属于他们的时间里,还有什么能够确保他们彼此信赖下去呢·驯服这件事情永远是相对而言的。
柱间想起不知何时听过的这句话,看见那苍鹰离开栖架,从仓库的另一端飞到了斑的手上,低头衔起一条血红的鲜肉·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着苍鹰的羽毛——他长年藏在手套里的手指显得分外苍白,衬在灰白的羽毛上仿佛也柔软了。
“明天可以将这小家伙放出去了·”·斑说,没有抬头··柱间笑了笑:“我很期待啊·”·斑眼里掠过一抹类似嘲笑的神情——他显然已经看穿了柱间的顾虑和犹豫。
他伸出手,拉起柱间的手:“别动·”·“”·柱间虽然并不知道斑要做什么,便顺着他的动作将手举在半空·斑短短地打了个唿哨,那鹰听到了什么,转过头,用宛如黄金的眼眸注视着柱间。
柱间屏住了呼吸·那一瞬间他忽然领悟到了斑为什么会迷恋这种凶猛的禽类·那一定是——·下一刻他的手上多了一份重量·苍鹰轻盈地跃上他的手腕,那尖锐的利爪切进他的皮肉带来疼痛,又被本能涌起的查克拉所治愈。
这猛禽蹲踞在他的手上,黄金的眼眸俯视着他,几近睨视,却又是一种顺从和信赖的姿态··柱间没有说话··那沉甸甸地坠在他胸口的东西,仿佛缩小了体积和重量,像冬天的冰那样渐渐消融了。
他的视线有点模糊,然后斑又像很久以前那样、习惯- xing -地抱怨了··“喂,你那沮丧的老毛病还没改掉吗”*·虽然过去了这么久。
但他们终于又像老朋友一样了···第二天天气正好,天空是一种清淡的蓝色·斑和柱间走了很远找到一片宽阔的草原去放鹰·被圈禁在狭小场地里许多日的鹰终于得到了飞翔的机会,扇动着宽大而有力的翅膀,朝向天空飞去。
柱间用手挡住阳光,看着苍鹰在空中盘旋着,那巧妙地乘着气流滑翔方式显得如此优雅··“不会就此飞走了吗”他问身边的友人。
“不会·”斑显然淡定多了,“它会回来的·”·“可是越飞越远了啊·”·“那也会回来的·”·斑极其肯定地说。
柱间笑了起来·春风舒服地吹拂着,他在暖洋洋的阳光下伸展着身体,然后问:“喂,要不要去旅行”·“去哪儿”·“哪儿也好。
仔细想想,我还真的没走过多少地方诶——斑你也是吧”·斑眯起眼睛注视着正在浅蓝色天空中盘旋着的鹰·然后,就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就去吧·”·苍鹰终于寻找到了目标,发出了尖锐的长鸣,收拢了翅膀冲向地面上仓皇奔逃的野兔··这正是春日里最好的时候··而他们还有将要到来的一整个夏天、一整个秋天——不,还有无数的春日,正在前面等待着他们。
·这仿佛从时光的一角偷窃而来,却也无比真切的生活···Ende.· ·4、万叶··一··夏日对于斑而言,总像是过分的炎热了···家里廊下挂了一串小小的木风铃,凉风过来的时候便发出有些闷闷的响声。
他卧在廊下,随着庭中树荫挪一点、挪一点··柱间早晨被村里人叫了出去,中间忘了东西回来拿的时候,看见廊上半睡半醒的人本能一般随着树影挪动,觉得很是可爱——虽然这形容词用在斑身上有些不合宜。
站在那里看的时候,被斑发觉了··“不是要出去吗”·“是要出去啊·”柱间说着却走到斑身边来,坐在他身边,“还是那么怕热吗明明是擅长火遁的忍者。”
“不可以吗”·当然可以··柱间拨开某人一头乱翘的头发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他有点不想出去了··斑自然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男人睁开原本半闭的眼睛,说一声“你啊”就把他拉下来,将一个蜻蜓点水的亲吻变成了相濡以沫的纠缠···很久以前似乎也有这样的事情···二··那时候他拎着不错的酒和小菜去宇智波那边拜访,因为是相当熟悉的关系了也就直接进去了,于是发现斑正坐在廊上打着扇子,本来总是散在身后的长发用相当粗暴的手法扎了起来——结果就是那些惯于自由的长发仍然没办法好好拢在一起,而是照例奔放不羁地支楞着。
这种丝毫不顾形象的打扮令得斑在意识到柱间进来的时候,摇着扇子的动作不自然地僵硬了片刻·柱间憋着没有笑场:他不准备在这么热的天气里还挨一记火遁,所以只是不动声色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要不要我帮你重新弄一下”·斑挑了挑眉毛:“你会”·“……哎”柱间眨眨眼,显然并不觉得这事有什么难度。
他用木遁做了柄梳子,将斑胡乱扎上去的丝绳解了下来,然后便半跪在斑的斜后方帮他梳理着东翘西翘的头发··火影·斑显然仍然不习惯将后背交给别人这件事·柱间注意到对方的肩膀都变得僵硬了起来,他试着安抚对方:“别在意。”
“谁在意了·”·斑不肯承认·但这反而加剧了身后有人的实感,柱间觉得斑下意识在躲着他的梳子··……还能不能教人好好帮忙了·于是他伸出手按住对方的肩膀。
“很快的·”·夏日里斑只穿了薄薄一层和服,那自然隔不开两个人的体温·斑的体温似是要更低一点——大约是他在- yin -凉处坐了太久的缘故。
柱间一手扶着他的肩膀,一手继续将长发梳开,慢慢地,他感到手下原本僵硬的肌肉变得柔软下来·到最后斑几乎是将重量倚了过来··那感觉非常奇妙··“好了。”
将束了几圈的丝绳打了一个结,柱间宣告大功告成·斑伸手摸了一下,发现之前那些乱发都被好好地束进高马尾去,这下总是比之前凉快了许多·但是这件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扎得很紧,只要小心一点的话,坚持到明天也——”·后半句话消失在相合的唇齿之间·柱间瞪大眼睛看着斑凑近的脸··“反而教人热起来了啊。”
·于是最后还是弄乱了···三··欲望如同一场骤雨突如其来··如果说早年他们的欲望中还带着征伐的隐喻,就好像肢体相交都能被作为一种互争高下的手段——那倒是和谁进入谁无关的,就算柱间始终在这一点上更擅胜场斑也有足够的手段令他丢盔弃甲;在漫长的时间里他们更像是通过这一行为来确认彼此,就仿佛这亲密无隙的肢体动作不过是他们用以锚定对手的方式,就好像肉体和灵魂的存在都可以凭借爱抚和亲吻来得到实存的确认。
柱间熟悉斑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和每一块伤疤,他每次都珍惜地用眼睛和嘴唇确认着,就仿佛这是流动不居的现世之中唯一不变的点·而斑则更加放纵自己的感受——或者说他从来不掩饰这点。
他将自己所有的弱点和要害置于柱间的手下——那几乎就等同于献出生命,但从来不说一个温和的、和感情相关的字眼·这是没什么紧要的,毕竟一直以来,阻碍他们的从来不是对于彼此感情的怀疑。
·在这么多年之后,直到他们因为某种理由而留在了四战之后的现世,他们反而成了最贴近柱间理想中的老友的关系——甚至,如果更加实事求是一点的话,应该称为恋人关系。
即使如此,柱间也并不敢全然相信,他们之间理想的分歧已经因为再一次的死亡而得到弥合··他从不曾问斑··斑也从来不曾谈论过他那失败的理想··在他们两个人的旅途中,只有这一个问题,被深深地封印在沉默之匣中,没有人去触及。
·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不少人担心过复活的宇智波斑会不会继续采取什么行动来完成他那天才而疯狂的梦想,但出人意料地是,斑似乎放弃了之前执着已久的事情,黑绝的背叛便似已经能够让他平静地接受失败的结局。
既然无限月读已经被证明为虚妄,那么斑的确是不会再做出什么事情了——柱间做出了这样的担保,并在那之后不久和斑一起离开了木叶,将所有的戒备、恐惧和防范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那是非常单纯的远游··他们并不刻意显露忍者的身份,而是像两个普通旅人那样慢慢地走着·若是遇到喜欢的风景就留下来住上一段,若是缺了盘缠(很多时候是因为某人不小心进了赌场)就去匿名接下几个任务——柱间还曾经去卖过家具。
他们爬过最高的山峰,亦曾出海周游,曾经独居在寂寥无人的雪原,也会在繁华的城下混迹于人群·他们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有时被热情的村民们邀请到结婚的喜宴,有时在道中休憩之时接过同路人送来的仍然温热的饭团,也曾经牵着在祭典上走失孩童的手将他送回家中,有时则遇到葬礼长长的仪仗、远远的哭泣声从彼岸飘过来。
在战火平息之后一切都变得平和下来,像夏日中一池温热的水,好似能让人全无戒心地投入其中··然而这样的时代里一样有死亡和离别,有失去,有着在暗处波动不安的战火。
柱间在收到木叶传递来的消息的时候从来是不避着斑的:隐瞒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斑想知道的事情又怎么可能知道不了呢·有时候他也独自离开去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斑有时候会跟上来,有时不会。
·战斗中的斑拾回了生前的优雅,挥动镰刀的模样犹如起舞之死神——或许从结果来看,他心慈手软了一些,但那也许只是因为他对这种程度的敌人感到不耐而已。
柱间并不问他这些事情·他只是耐心地、用他的目光注视着斑,等待着老友做出最终的抉择,或者用明白的言语将早已做出的抉择告诉他···这一切并不妨碍他们亲吻,拥抱,达成两个人之间所能达成的最亲密的关系。
·他们的旅途结束于一个冬日··那时雪下得太大封闭了道路,又并没有什么着急的事情,于是两人便留在温泉旅馆中··斑习惯于坐在窗边看雪,有时候喝一点酒,有时候就只是看着。
旅馆的庭中种了南天竹,怕雪压坏便特地用稻草围住,但仍露出一点红如珊瑚的果子来·柱间遥遥地看见,隐隐地觉得像是宇智波的眼睛··在大雪下了七天七夜之后,斑对柱间说:·“我们回木叶去吧。”
柱间伸手将被褥拉严实一点:“不是还有地方没有去吗”·“你以为我只是躲在山洞里吗”斑嗤笑了一声,片刻后又道,“不过,并没有这样欣赏风景的余裕。”
“……我要是早点发觉就好了·”柱间说,庆幸于黑暗能藏住他的表情,“你知道吗我死去的那个时候看到了你的幻影。
我还以为——”·火影·“那不是幻影·”·柱间的眼睛一时间睁大了··“我以为……”·他说了这三个字后便说不下去了。
斑的手从被褥下伸过来,摸了几下之后握住他的···“你以为我恨你吗”·“我从来不曾原谅我自己·”··斑似乎笑了笑——柱间不确定这点。
只有握住他的手用力地紧了紧···那之后他们结束了旅途,回到了可以被称为家乡的木叶···四··“你觉得我们现在能够算是活着吗”··斑问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正躺在屋里,浴衣已经散开了大半,但既然四下无人也没什么可着急遮掩的。
斑半靠在柱间胸口,脸上还带着未退去的红晕——因此这问话总有些没头没尾的突兀··柱间本来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两个人的头发,似乎想找出两个人发型不同的根本原因,又似乎想要打上一个结。
他听到这句话神情微微肃了肃,并没有感到意外,而是有种“终于说了”的感觉·他想了一想,回答道:·“大概是在两者之间吧·也许仙人们实在觉得我们作为他们的转世有些令人着急,所以给了我们一段额外的时间吧。”
 ·“哼·”斑哼了一声,但从他的态度上来看,像是接受了这个回答··“你一直在想这件事吗”·“总得确认这现状是怎么回事吧那个时候已经和你说再见了。”
“听起来可真无情啊·”柱间苦笑着抱怨,“就想要早点甩掉我似的·”·斑伸出手来握住他的手··“大概是……这一次我想看到最后吧。
你的梦想能变成什么样子,我也决定忍耐着- xing -子,用这双眼睛确认到最后·——你又是为了什么呢·”·柱间反握住他的手··“不是说好了吗要作为战友一起喝酒啊。”
·五··第一次举办祭典是在他们的村子拥有了“木叶”这个名字之后的第一个夏天·商店街的商家们都纷纷活动了起来,到了晚上的夜市的时候,附近的村民们也有不少牵着孩童来的。
柱间来找斑的时候宇智波家的年轻人正在准备着稍后的烟花大会,他在忙忙乱乱走来走去的人中间很是苦恼地找了一会儿才发现斑正躲在侧旁的房间里看公文·柱间从来没发觉自己这位老友是如此热心公务。
“大好的祭典还留在这里加班也太辛苦了吧·”柱间道,“一起去看看如何”·“人太多·”·斑连眼睛抬都不抬,道。
“可是好不容易的祭典啊……我很期待和斑一起去的……”柱间眼看着身上就要冒蘑菇出来了,斑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个容易消沉的毛病是好不了了吗——走吧。”
·于是两人便带着面具去了祭典·第一次的夏日祭似乎也没办法更热闹,零食摊子倒是五花八门,然而游戏摊子一旦被忍者的小孩盯上了就会有点惨——目睹着一个五岁小孩连着三只苦无- she -中靶心然后抱走了头等奖玩偶,柱间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下次难度要提高一点啊。”
“这是基本的程度吧·”斑眯着眼睛,“应该庆幸没有更多的孩子过来啊·”·“是村子中现在还没有那么多孩子·”柱间说,“但似乎最近有不少人家开始有喜讯了。”
于是斑本来挑剔的表情也和缓下来:“必要的时候,多安排丈夫们休息吧·”·“你说得对·——我让扉间注意一下。”
两人在夜市里转了一圈斑就说要回去了,但柱间执意要他看完烟花再走··“现在影岩上应该都是人了吧·而且那可是我们族的烟花——”·“要是在南贺川的河滩上也会视角不错。
斑,我们走吧·”柱间说完就拉起斑的手向村外走去·斑啧了一声,但最终还是没有甩开男人的手···宇智波出手之后烟花的水准自然是相当不错。
除了各种五光十色的烟火之外,最后竟然还以千手和宇智波的族徽做了终结——斑和柱间一眼看出那并不是真正的花火,而是精妙- cao -控的火遁所构成的图形。
“这帮小子·”斑摇摇头··“你不知道这安排”·“年轻人也不是所有事都告诉我的啊·”·“至少他们的火遁练得不错。”
柱间笑眯眯地道··“就用在这种地方吗”·“有什么不好呢”柱间说,“就像这样——看。”
·他将手伸出来,木遁的查克拉在他掌中跃动着,最终塑成了一朵莲花灯··“许个愿吧,斑·”·“放水灯”斑看了柱间一眼,“……你还真是做足全套。”
柱间笑了笑,坚持地道:“来嘛·”·于是斑轻轻拈起了一朵火·他捏着那火苗,将它放进莲花的心中,犹如一支不灭的蜡烛一般··“这样就好了。”
于是柱间将它放进了南贺川中·他和斑站在河边,看着那一点火光随着水波的推移越来越渺远,祈愿眼下一刻的和平能够尽可能长远地延续下去···那时候他们仍然年轻,仍然愿意相信到那时为止、所经历的悲伤而无可弥补的事情,就是他们这一生所能遇见的全部苦痛了。
火影··六··“……我们的血脉中都有一种完美主义的倾向·”因陀罗对着自己的后裔道,“因为不能忍耐现实的缺憾,又过分自信于自己的力量,便试图去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但这种想法,也许是太过自傲了。”
斑并没有承认、也未否定这种说法·他注视着和他告别之后的柱间——明明上一刻还那样明朗的笑容,下一刻就已经消失不见··“你的愿望永远也没有实现的可能。”
落败的远古神祇下了断言,“——即使要忍耐着这个失败,你也愿意回到现世之中吗即使我所能给予你的,只是短暂而虚伪的生命”·“那也没有关系。”
斑说,“假如我的梦想已经失败了,那么就让我看看,那始终被我否定的柱间的梦想究竟能走到什么地方好了·”·“如果你判定它还是失败的呢”·斑抬起眼直视着对面的神祇:“我们一直以来太过自傲了——这不是你告诫我的吗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让我去相信他吧。”
·阿修罗注视着自己的后裔,语带嘲讽地道:“我以为你应该已经没有遗憾的事情了·”·“有一件就足以悔恨终身了·”柱间摇了摇头,“我以为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不会再这样难过,但果然还是……很难过啊。”
“所以你选择回去吗”·柱间微笑着点了点头··“只有一次也好·我不想再让他一个人孤独等待了·”··Ende.· ·5、不在之人··他并不曾梦见过他。
或者说,因为他一直在注视着他,梦境也就不再必须了···*··那天早晨的时候柱间提起了宇智波斑的名字··一开始只是寻常不过的公事对话:扉间带来火之国大名的信件,要求木叶派人手去护送火之国出使的使者。
名单在他来之前就已经拟定好了,只不过最后要经由火影确认一下··柱间没有什么意见·他的伤仍然没有完全复原,但已经恢复到能够在院子中短暂散步的程度了——这样的伤对他而言是十分罕见的,看过他伤势的人都觉得他能活下来已经十分令人惊讶了。
幸好一切已经过去,柱间熬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剩下的便是慢慢恢复了·这样便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柱间坐在桌前,看完了那份名单,然后说:“也告诉斑了吗”但下一刻他就反应过来,笑了笑,“不好意思啊。”
扉间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他就点了点头,说了些好好养伤的话便走了··柱间一个人留在屋子里·这里本来是他熟悉的所在,每一根梁柱和地板都从他的木遁中生发而出,又在长久的时日之中固定了形象:一道不经意的划痕,一处微小的凹陷,因为长久开合而变得光滑的门框。
这些细小的地方都成为一种提醒,提醒着曾经存在的那个人··然而斑已经不在这里很久了··他必须缓慢地让自己承认,必须看到那个空置,那个再也无人填满的角落,那永恒的不在场者。
他必须意识到一切已经不再相同···*··斑总是偏爱- yin -凉胜过阳光一些·到他家里的时候男人总是坐在不会被太阳- she -进来的那一侧,所以柱间已经习惯将他的坐垫摆在那个方向——即使斑并不正襟危坐,而是闲闲散散地倚在桌前,偶尔和他交换一些言语。
那些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现在柱间早已忘记了·他所清晰记得的只有斑停留在那里的姿态··男人存在于此处·这个事实便是一切·这存在具有如此致密的重量,以至于交谈都会将其冲淡而失去那种鲜明的喜悦。
在他自小到大所描摹的所有图景之中,那是不曾更变的一点··他和斑··他们所建立的村落··他们所守护的国家··这所有都凝聚眼下的这一刻中:他坐在这里,而斑半卧半躺在他的对面,就着落日的余晖看着手中的卷轴。
那些建立到一半的房屋、仍然没有名字的村落、广袤的悬崖和丛林,都存在于这简单的图景那不可视的背面,那围绕着它的暗色花纹,那隐藏在表象之下的意味深长的意义,令这目视的一切成为了全部的象征。
他注视着这一切,在内心深处品味到一种深沉的喜悦· ·“柱间,这里……”·斑抬起头,目光掠过他的脸··“你在听吗”·他探身过去看着斑手中的卷轴,伸手接过纸张柔软的一端。
这一刻他们仿佛无限地贴近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斑,感觉到他低垂的眼,紧抿的唇,感觉到背上肌肉短暂的紧绷和随即的放松,连他们中间狭小的缝隙也成为了联系的纽带,令心跳呼唤着心跳,呼吸迎合着呼吸。
这一刻柱间忽然意识到一个他本应不知的事实,这事实在长久的岁月中已经和他的心灵融成一体,因为太过密切反而无法成为认知的对象;但在这一刻,鬼使神差一般,那潜而未发的事实如同一道闪电一样,瞬间照彻了所有隐藏在理- xing -藩篱之下的念头。
原来这一刻早已经埋伏在他的过去,只等着一个决定- xing -的时刻才挺身而出、立在他面前··原来这一刻早已注定··“……柱间。”
斑叫着他的名字,戴着手套的手抚上他的脸颊,将他的脸转向自己··现在他看着他了··“你在想什么”·柱间没有办法形诸与口。
他仍然沉浸在那发现的震撼之中,而言语一旦说出就将截断着突然而至的狂喜·斑无所逃避地迎接着他的目光,一开始是探询的,然后滑向笃定的一侧··火影·“斑。”
他终于能挤出这短暂的音节来·而斑点了点头···*··那一刻永恒不变··那一刻已经逝去···这并不矛盾···*··柱间想他应该已经习惯那空虚。
即使在狭小的村落之中他们也可以避而不见,或者一个人会踏上旅途,没有寄来信件,也没有约定归来之期·等待是漫长的,但等待不是否定也不是绝望,等待和笃定的希望相连,知道另一个人仍然存在于世界上的某处,知道再见位于未来上某个不定的点。
在那么长的时间中他将自己投身于这焦灼的等待,甚至令等待填补了空隙,编织出某个甜美的虚像:关于“有一天”的承诺··有一天那只酒杯还会被熟悉的手端起。
有一天那套碗筷还会被熟悉的人使用··有一天那张坐垫上还会出现熟悉的身影··有一天··即使他熟知斑的- xing -格和决绝,知道男人说出的话从来没有更改过。
即使他明白等待延长下去不过落入虚空,那路过的脚步声永远不属于斑,偶尔飘来的声音永远不是熟悉的那一道·最终他只是惯于将等待披在身上,像是在岌岌可危的平衡里加上一点砝码。
在炎热的日子里放上一把雪···*··有时候极熟悉的一切也会背叛人··房屋会忽然在视界里陌生起来·忽然发现的店家已经在街上伫立许多年头。
日日观看的树木指向一道并不归家的歧途·有时候狗会忽然立起身子,警戒地看向虚无之处发出吠叫,如同察觉到言语将世界切割定义的一瞬·*·他们没有意识到的是,一旦被命名之后,名字就反过来成为了言说者,而将他们抛入沉默之中。
木叶之里和火影··他们起了这样的名字,将未来和理想都寄托于其中·那时候他们都尚且不知名字一旦离开两个人的对话进入言说的领域,就会成为新的准则和形范,模铸新的意义和魂灵。
那时候他不知道他会成为火影,火影会重新定义他:他是千手柱间但也不是,他是一个被人们呼唤的名字,一个影岩上的符号,一顶帽子,一件斗篷·他是希望,是模范,是必须履行的义务,是所有不适当去做的事情。
他被名字一重一重包裹·与之相反,斑则将名字一件一件地解脱下去··不是宇智波的族长也不是木叶的忍者:他离开的时候只带走他最初的名字··千手柱间或许可以追上去。
而火影不能··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无法摆脱这名字···偶尔在注视自己镜像的时候,他会看到斑在名字的背后所投来的目光:冷冽的、漆黑的、难以解读的,从过去的某段记忆中遥遥望过来。
那时候他们尚且亲密·是的,他仍然记得那个在河边的夜晚,月色下斑的身体半透明一般,从皮肤下发出苍白的暗光·他紧紧拥住男人,被理- xing -所不能解释的恐慌占据,仿佛若非如此他就将失去他。
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总是知道·然而男人迎向他的目光不带任何宽慰··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沉重地盘踞在斑的心头·在平静的每日里男人在和它生死相搏,有时候胜利,有时候败退。
然而斑的骄傲令他绝不可能求援·话语只是徒劳地从他们之间流过··“不要再想了·”“我什么也没有想·”“就像这样,忘记它吧。”
“我没有在想任何事情·”·越去否定就越是存在·越去遗忘就越被忆起·柱间压下叹息,将男人拉向自己,反复亲吻着他眉间深深的褶皱,直到斑不耐地挪动着身体点燃刚刚沉寂的欲望。
河水从他们的鬓边流过去,永不停歇地,令他们再也无法踏入那单纯的往昔,那时候他们仍然敢于做梦,敢于勾勒宏大的理想·而现在他们已经实现理想,理想却从他们的指间流逝下去。
·“从此以后万事大吉·”*·故事的结尾·无法达到的完美的静止···因为他们都活着···*··慢慢地,他开始提起斑。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呼唤过他了·并不是基于不要提起叛忍的责任感,而是为了不提醒自己等待的长度·但现在这一切总之无关紧要·等待的虚像已经散去,那空缺开始明晃晃地昭示自己的存在,寻求言语的某种填充。
“不问问斑吗”·“这件事斑会感兴趣的·”·“这橘子很好,拿一些给斑吧·”·诸如此类的话语不经意间脱口而出,引起一阵无声的尴尬。
人们望过来的目光带着些许的怜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曾经多么亲密·柱间于是抱歉地笑一笑·然后他会讲起他们之前的事情,那些在木叶尚不是木叶之时的事情,孩童之时的天真,多年的争战,最终的和解。
在结盟仪式上他们曾经向着神明宣誓,交换杯子,饮下澄澈的酒液,那本应是两人之间再无隔阂的确证··“这一切现在已经没有意义了·”扉间说,“我知道你不能忘怀,大哥,但是……”·话语的后半段终于悬置在那里。
扉间避开他的视线··“这里曾经是斑和我的村子·”·柱间说·他的神情竟有些像宇智波斑那般,冰冷而不可捉摸··“……现在不再是了。”
“村子里一切都很好·”扉间试图证明什么,但他知道柱间的意思·可他不能任由千手柱间这样下去·木叶仍然需要他,甚至这个刚刚平定战乱的世界也同样地需要忍者之神的声名和力量。
他知道大哥同样知道这些·“我们都在等你·”·柱间微微转过目光·在- yin -影里坐着他所等待的那个人,男人抬起眼睛迎上他的凝视,嘲笑地勾起嘴角。
火影··“我会好起来的·”·他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知道这是一个谎言···*··“你看不见在那之后的道路·”·斑这样说着转身离去了。
那一刻的斑非常单纯:他像孩子一样充满雄心壮志,追逐着战斗,他的背影像是刃锋直直逼向柱间·他丢下这句话像丢下一个谜题,任由柱间反复思索··他看不见,也想象不出。
他要到很久很久之后,在死后所获得的第二次生命里才会知道斑在追逐什么·到那个时候他才终于明白究竟是什么沉重地攀附在斑的身上,令男人的眼睛始终投向黑暗的深处,力图在超越现实的意义上寻求终极解答。
很久以后的柱间会想,如果斑告诉了他所有关于无限月读的事情——如果那不是一个虚伪的幻境的话,他会做出何种决定·在那过分辉煌以至于虚伪不实的理想面前,他会一口否定吗他会反对那可能的过分牺牲吗他会告诉斑这梦境注定无法胜过真实吗还是他会拒绝斑去独自看守那无垠的梦境成为理想的牲祭呢他想象过各种可能,却唯独不存在一种解答:他会站到斑的身边。
这或许是斑始终没有对他多讲一个字的缘故··他可以想象到男人是怎样轻蔑地截断所有言语的通路,嘲笑着斩断所有理解的可能,抛却所有现世珍重的价值,仅只抱持着纯粹的战意而走上与世界为敌的道路。
那是一种骄傲而疯狂的选择·却也是同等绝望的选择···然而在斑用以包裹自己的绝望和拒斥之间,他只留下了那一个空隙··那允许柱间的长刀从后刺入他胸口的空隙。
·*··直到斑死去之前,柱间从未意识到,丧失会如此深刻地改变一个人··一个人死去——那不仅仅是一种单纯的、实体上的消失,而会在某个不可视之处留下可怖的空洞,令本该存在于彼处的全部事物皆尽被侵蚀下去。
那过程无声无息,不可察觉,等到他发觉的时候,无从遏制的空虚已经取代了他的实存,余下的不过是为人所需的“千手柱间”这一外壳··即使他确实是康复了。
木叶之中谁也没有怀疑他们的火影大人已经从那严重的伤势中恢复·叛村的人已经死了,村子已经从破坏中回复,那么一切便到此为止,就连宇智波们也不会去过深地探究前任族长的行动背后的意义。
不说是好的·人们在街上看到火影大人的时候恭敬地鞠躬行礼,孩子们将采来的花朵送到他的手里,村子有序运转,一切毫无瑕疵——没有一处破坏的痕迹,没有一声议论,也没有一道仇恨的眼神来证实那个人的存在。
这是他们曾经的理想落在这世界上生长壮大的样子,本该是让他欣慰的景象,却决定- xing -地缺少了什么·他微笑地站在木叶的街道上,听见一个声音在遥远的雨幕中嘶喊着。
……我要将我们的……不,将我的村子保护好……*·他短暂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看见斑站在了街道的另一头。
男人的神情如同怜悯···在普遍的遗忘中,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持续地回忆着·就像是被什么所吸引着,他在现实的间隙之中无止尽地趋近那个空缺,就像飞蛾扑向火焰,石子沉重地落入水底。
任由那空缺蚕食着他的记忆,余下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幻象··那并不令他感到悲伤·怀恋的心情如同水中的涟漪,只轻轻一泛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光辉的回忆,那一切尚未开始的时刻,那个梦想仍然闪亮的时刻,就仿佛任何话语、任何事物都在将他带回那个原点,那时候他们的理想仍是一个,道路仍是一条。
在那些纷繁的日常中··在他们的亲密和冷淡之间··在木叶,火影,族人,仇恨,丧失,战争——这所有的一切中间··他们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分道扬镳的呢。
他思索着,意识到这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因为能给他答案的那个人已经再也不会回答了·答案的空缺反而令他们的分歧披上了一层无从解释的悲剧色彩:不知原因,无从挽救,犹如他们的厮杀早在他们相识之前就已经注定,而所有的努力不过将是将他们推向最终的结局。
这不是柱间会承认——所能屈服于的念头··只是偶尔,在身体不可逆转的衰弱之中,他会感觉到在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注视着他··你在等吗·他无声地问着,然后看见静坐于屋子一角的男人嗤笑了一声。
啊啊··这也并不是斑会承认——所会做出的事情···*··扉间是在终结之谷找到柱间的··他叹了一口气,发出了讯号之后才转向自己的兄长。
男人看起来安好如昨,只有扉间知道他正在缓慢而确实地朝向另一个世界走去··“你不应该一声不吭就来到这么远的地方·”·他在他身边坐下,尽量不让自己的发言看起来那么像是训斥。
“抱歉·只是走着走着……不自觉就·”·柱间说·他没有力气再去瀑布的顶上了,因此只是坐在谷底看着河水从一度被截断的河床上流下。
这被强力破坏的地貌上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不安的氛围,并没有一只鸟一只动物敢于来到瀑布边·水声令四周显得更为寂静了··“村民们会不安的·……尤其是这个地方。”
扉间说·他眉头的皱痕似乎已经良久没有松开过··“遗忘真的好吗,扉间”柱间摇了摇头,“过不了几个世代,人们会忘记我们的名字,忘记宇智波和千手的争端,忘记斑……但是就像这山谷一样,发生过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地消失的,那些暂时掩盖在水面下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重新浮现。”
火影·扉间眯细了眼睛··“别忘记这些·就像别忘记木叶是怎样建立起来的一样,也别忘记我们是怎样争斗的,别忘记我做过什么样的错事。”
柱间低声说,“现在我只能拜托你了,扉间·”·“那不是大哥的错……”·扉间还在说着什么,但柱间并没有在听·在河对岸的少年感到无聊似的站了起来。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一头短发刺猬似地乱翘着··等等··他低声说着,那言语还未形成便消散了··对面的少年回过头·他从遥远的过去向柱间投来一瞥,然后咧开嘴笑了起来。
下一刻,他就像从来不存在过那样消失了··“大哥”·柱间注视着空无所有的河岸··他知道那里一开始就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我们回去吧·”·他说着站起身来,听着那场没有停过的雨,朝向他们的往昔走去·那不在之人的虚无如此沉重地压在他的心上,再也没有等待可以用来欺瞒,再也没有记忆可以用来饲食。
但是他含着微笑将这空虚怀抱在自己的躯壳之中·因为要走的路已经不多了···Ende.· ·6、独行之人··在他朝向黑暗的最深处走去之时,他总是看到那个男人。
那是诅咒一般、驱逐不去的幻视···*··在他将柱间的血肉埋入自己的身体之后,连绵不断的高烧袭击了他··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状况·即使可以用忍术和查克拉去压制来自另一道忍族的血脉,但那天生的互斥- xing -永远像猛毒一样无法轻易祛除。
他倒在无人所见之所,在清醒和谵妄的界线上挣扎着,既不是活着,也并非死去,唯有无数的梦境簇拥而来·有时是他早已遗忘的过去,有时候则是毫无根由的幻境,在那里泉奈没有死去,宇智波和千手不曾征战,他和柱间从未争吵。
而有时那梦境则更为可怖,他倒卧在焦黑的土地看见皮肤融化,肌肉从骨骼上散落,肉体迅速腐朽如同地狱变相,而无数的狱火远近跃动着,一如曼珠沙华·另一个梦境里他踽踽独行于森林之中,唯有手中一物无端沉重。
他迈动脚步不断前行,直到被纷披的枝叶拥住无法再行半步才低头看向手中之物··那原来是柱间的头颅··他从一个梦境被驱赶向下一个梦境·这梦境是没有尽头的,也没有可以参照的真实。
在世间的一切皆已忘却他的此刻,他是多么容易被幻境所吞噬而去啊··而在那一切幻境的底部,他听见一道心跳,锲而不舍地跃动着··咚··因为伊邪纳岐而生出来的心脏上从未经历过刀伤,但是痛楚却会不期而至,或短暂的、像一只雀鸟拍动着翅膀,或绵长的、像一根丝线勒在虚无的伤口上。
他因为那疼痛而暂时从梦境挣扎出些许,抬起眼睛,看向山洞的角落·那不知何时点亮了一盏烛火·不,不应该有人来到这里·他迟钝而吃力地将视线的焦距重新调整,看见在烛火的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在离他一步的距离里端坐着,眼中含着他所熟悉的爽朗笑容。
他因为虚弱而流着汗,意识到他的计划失败了:隐藏的事实被发现,苦心孤诣的一切终将结束·他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却未成形就消散了··柱间不知何时到了他的身边。
黑色的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那刺痛着他眼睛的烛光,然后有什么落在他的唇上··那像是一片雪·一点冰冷的、并不存在于现实中的触感···在沉入睡眠前的一瞬间,似乎有三个音节从他的耳边游走过去。
他不确定那是否是自己的名字···*··后来者不会再思考过往的事情,这基本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了·往昔渐渐从回忆和讲述之中流逝下去,栩栩如生的面貌会变得平板而枯燥,过往的事情会被删减曲折再无法辨认出原有的形貌,丰润的感情会如同枯水期的河流一样干涸、唯独剩下干巴巴的脉络。
除了死者复活,过往的一切便永恒地失落了··而那些复活的人,他们所讲述的又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复原真实呢毕竟生者自己也未见得能够了解过往的自己,不能了解自己为什么去爱或为什么去恨。
很久以后斑想起自己人生中那些重要的关头,却很难说清支持自己做出决定的究竟是理智还是一时的冲动,究竟是经过深思熟虑、还是仅只因为看到了那个人站在他的对面。
但那些毕竟已经过去·成功和失败都不再重要·失去和拥有也不过昙花一现··他会明白——或者自以为明白——一切不是因为仇恨而变得更糟,也不会因为谅解和爱情而得到拯救。
循环是无尽的·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减不增·世间诸事都被绑在同样的车轮上滚滚前行,如入无间··在寂静无声的黑暗里,他静坐着,目视着那如具生命的黑暗。
它离他那么近,只要向前一步,他就会倾入那冰冷而无机质的怀抱中,而只有失去自我的人才能承受这疯狂的一触·然而这是必须的·必须抛掷一切——从牵系到姓名——必须偏执到与世界为敌的地步才足以理解这一答案,必须拥抱疯狂才能理解疯狂和理智本为一体。
他久久地、久久地停留在黑暗的边缘上···偶尔柱间会来打扰他··男人来的时候总是晚上·他披着带着家徽的白色羽织,像是披着一段霜冷的月光,带来或重要或琐碎的消息。
他总是闲坐在斑的对面,不肯离去,微笑地注视着男人,但是在那微笑的深处却潜隐着一丝不安··柱间从不缺少敏锐··他试图用自己的在场去填补空缺,试图用日常弥补损失,幸福来偿还苦痛。
他从不怀疑无论他提出任何的要求,柱间都会双手捧到他面前——如果他能做到·就像嗅到冬日即将来临的候鸟,男人妄图以拥抱的温暖来消融渐渐深重的寒冷。
火影··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能够改变,不是你能够挽回,甚至不是你能够理解的事情···斑想·但却不确定自己是否这样对柱间说过··他应该说的。
·*··幻象是无害的··他很快习惯于男人的幻象,无论他出现在实验室的角落还是道路的彼端·他不确定那是来自于被他移植细胞还是他自己的回忆,或者两者兼有。
这个柱间来自于他们刚刚建立同盟的日子·是的,他仍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一日的结义之酒,朱色的三叠杯和三度又三度的交换,分享酒液和气息犹如分享血脉和生命,这令他们——和他们背后的整个部族——都成为密不可分的手足兄弟。
那一日的柱间不曾于记忆之中淡漠下去:他的笑容像是能够发出光芒来,仿佛他已经拥有这世间的一切,再也没有什么能挫败他、战胜他一般··“有这么高兴吗”·“犹如梦幻一般。”
“……随便你·”·“斑·”柱间从后面呼唤着他的名字,那直率像是能将人灼伤一样,“我很高兴·我……”·那最后男人说了什么呢·他记不起来了。
总之无关紧要···胸口的疼痛会提醒他柱间的另外一张脸··那记忆混合着冰凉的雨、不断流逝的河水和血液,无法用言语描摹的痛楚·那一刻他只是隐约看见柱间的面孔:在黑暗里,在失败的疲惫和某种“本该如此”的笃定里。
男人徒劳地、想要实现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情,为此他竟换上了那样一张残酷的脸孔,全然无法和平日的柱间联系起来·如果有旁观者的话大概会感到他们是多么的相似。
那紧缩的眉头,- yin -鸷的脸,偏执的唇角·这一切令千手柱间成为了“宇智波斑”的镜像···那反而让他释然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拥抱那一刻的柱间,就像黑暗用冷寂和孤独去拥抱他,令他纵身跃于疯狂的深渊。
他或许可以期待柱间做出同样的事情·因为人一旦见过那样的黑暗就无法将自己从黑暗中拔出,就像用过长的时间凝视深渊的人总会不可自抑地投身其中……·或许。
·但柱间选择了另外的黑暗···*··宇智波斑人生的前半波澜壮阔,既有痛彻心肺的丧失和别离,也有轰轰烈烈留名青史的战斗;而后一半则陷入一种与之截然相反的静默无声的等待之中。
他偶尔离开栖身的地- xue -去打探外界的状况,一开始还极力隐藏自己的身份,后来发现在频繁的战乱中人们已经随着死亡一起遗忘了他·而他逐渐也厌倦去反复注视相同的悲剧。
这世上又几时有过新事呢·石碑曾经应许的仍然遥远·他甚至不知道是否还能获得那样的期望··慢慢地他将越来越多的时间耗费在独处之中。
世界遗忘了他,而他也仿佛遗忘了世界·希望随着时间被无限拉长,最终只剩下如若游丝的线拴住摇摇欲坠的绝望···如果他再年轻一些的话,——是的,哪怕再年轻那么一点,他也不会相信自己会甘于等待。
一开始他以为一年便是极限·一年之后他揣度自己大约可以再等待两倍——抑或三倍的时间·他曾经在每日日落之时,于洞中一面石壁上以石子划下记号。
但在那石壁画满之前,他已经放弃了这一行为·日月失去界限,年代失去意义,时间似乎化作黏稠的树脂将他包裹于中··渐渐地,他的身体变得衰弱,肌肉渐渐消失于空无而无法再支持他的力量,皮肤变得松弛而露出青色的血脉,关节在早起的时候会因为冰寒而变得僵硬难以运转。
在某一个早晨他忽然意识到,他的白发已经超过了黑发···而他的眼睛一如既往···他从栖身之所站起来,迟缓地穿过错综复杂的洞- xue -走入这唯一的大空洞中。
一缕暗淡的天光从岩缝中- she -入,照亮了小小的一角空间——在那里竟不知何时长出一支矮矮的草来··他注视着那一个角落,然后,第无数次地,他看到了年轻的柱间。
·男人站在那里,一如既往地,从遥远的过去朝他微笑着,浑然不顾这微笑令他心脏再度浮起轻微的隐痛·他已经熟悉于这轻微的痛苦,一如他熟悉这幻视的每一点形象——仍然漆黑的发,爽朗的笑容,充满信赖的眼神。
·多么奇妙··明明他已经不记得过往的大多数事情了·他早已不记得他们小时候是如何在河边相遇,亦遗忘了那些反复而贯穿他们青年时代的征战·他忘记了他是怎样拦阻柱间试图自戮的举动,也想不起他们是何时在神前饮下结义酒的。
甚至就连他们曾经一度的亲密也只剩下暧昧的片段,像是一朵云模糊地漂浮在天空的边缘——他们曾经那样亲密过吗他们曾经亲吻着彼此、交换着身体的热度,就仿佛两只不知餍足也不知羞耻的野兽一样吗那些炽烈的情热似乎已无法再被这衰老的身体所想象,因此他仿佛成为了一个与之无关的第三者,可以感叹年轻时代的热情和盲目,感叹他曾经如此轻率地相信一个注定为敌的人——·不,并非如此。
他缓慢地走到男人的幻像面前··那从来不是盲目·他们只是漠视着那必将到来的终点,而在短暂的时刻放纵了身体·柱间相信过这样能够挽留他吗他试图用这单纯的情热掩盖住那无可否认的事实吗·“你知道的。”
他低声说着,胸口虚伪的疼痛因为加速的心跳而彰显着存在··“我爱着你,而你也一样·”·而那是——不能改变任何事情的。
火影··就在话语离开他的那一刻,他终于再一次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个事实··柱间已经死去很久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很少有人能够将千手柱间和死亡联系在一起。
他太过强大——无论是独一无二的木遁还是令人敬佩的生命力都令人难以匹敌,忍者们在尊敬他的同时也不免隐隐感觉到他已经超越了常人的范畴·但那死亡却是确凿无疑的。
·他在柱间死后一个月才知道这件事···木叶并不会大肆宣扬初代目火影的离世·那时候战火一触即发,没有人愿意在这时宣布自己失去了强有力的倚仗。
而他是在潜进火之国的时候,才偶尔从忍者的对话之间听到这事实··于是他特地回到木叶去查看了柱间的墓地——那自然不是吊唁,只不过是出于警戒的确认而已。
相对于忍者之神的声名而言,那墓地简陋得过分了,而男人真实的尸骸肯定也不在其中——千手们一定正在试图破解木遁再次失传的隐秘·他对着这事实发出冰冷的嘲笑,然后便转身离去了,将这一切作为单纯的事实和情报记在心里。
·他知道柱间已经死去··但因为“柱间”总是徘徊在他身旁,他从未真正理解这一事实···*··微光勾勒出千手柱间的面貌·他的年轻如同一面镜子反照出宇智波斑的老朽和衰微。
他曾经痛恨过也曾经嫉妒过,最终却只能无奈地接受这诅咒·但现在他终于明白,是死亡固定了柱间的形象·他或许仍然黑发满头,仍然健壮如昔,但那却是因为他已死去。
斑不可能见过一个衰老或年迈的柱间···你早已死去,而我还活着···他无声地说着·那数不清的岁月在这一刻忽然如具实体一般,庞然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感到自己的心在痛苦地搏动,肩膀上曾经植入柱间血肉的一处近乎灼烧,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而视线的焦点忽远忽近地漂移着··在那恍惚的视线里,“柱间”渐渐接近了他。
·我很高兴·我终于不用再和你敌对,我们能够一起实现我们的梦想了···许久之前的话语萦绕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被一道柔和的力量所握住。
他不能确定那是否是他的幻觉,因为“柱间”下一刻朝他俯下身,亲吻了他的肩头···烧灼的疼痛消失了··心跳也渐渐恢复了平静的戒律··他喘息着,意识到那幻觉一样的疼痛并着柱间的幻影一起离他远去了。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许久才再度睁开··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拥有过的力量···他收回了落入虚空中的手指,挥去附着于上的一点幻觉一般的温暖——已经没有必要沉溺于虚伪的幻象了。
他将关于千手柱间的一切都远远推开,然后毅然起身,朝向深邃的黑暗中走去···现在再也没有什么能停下他的脚步了···*··复活的死者又能够在多大程度上讲述他们的真实呢回首过去的人是不能避免被终结之感所攫取的。
曾经的爱和恨都已经被时光磨灭,犹如被夹在厚重书本里的花朵,只剩下若有似无的形貌··现在他可以平和地、笃定地、不带一点怀疑地,对着许多年后的忍者们宣告着:·“柱间的世界是错误的。”
·犹如他追逐至今并试图否定的,只有那一个男人一般···Ende.· ·7、今ならば·今ならば··千手柱间一直觉得,在第一次见到宇智波斑的时候,他就已经认识他很久了。
·那是一场御神能··柱间虽然年轻,却有着非常老气横秋的爱好(扉间语),不像是现代人,反倒像是某个更古久的灵魂错生了世代一般·但不管家里几个弟弟怎么取笑,柱间自己还是任- xing -而为一如既往,似乎也不介意别人怎么评价。
虽然千手佛间的本意是想要让他继承家业,但是柱间自己志不在此,大学读了文学系之后一直在写作,很快拿下某社的新人奖,作为新人作家出道、朝着小说家这职业一条路走下去了。
这令得他的父亲也并不好再说什么· ·而柱间便继续过着他悠闲的生活:造访古迹,读书,写作·之前曾经受杂志社邀请写过一系列能剧的稿子,因此在他的编辑凑巧得到御神能的票的时候,转手便送给了柱间。
“我也看不出趣味来,还是交给老师你吧·”·“只要不让我写稿子就行·”柱间开玩笑说··御神能带有供奉神明的- xing -质,而选取的剧目也往往和神社供奉的神明相关。
作为严岛神社的分社,首选的剧目自然便是《敦盛》··当日的仕手是宇智波家的年轻演员:当家宇智波田岛的儿子·和盛名在外、有人间国宝之美誉的宇智波田岛不同,这位新演员资历尚浅,尚未在能剧界闯出名声,因此本来柱间还抱持着某种疑虑,担心他的技术尚未圆熟。
而事实恰恰相反··在空白的舞台上,青年缓慢而精准地舞动着·即使一切都被掩藏在无法传递任何表情的能面之后,柱间却无法错开半分视线,犹如在翩飞的衣袖、展开的折扇和细微的一趋一止之间是分明的悲喜,也是不可止抑的物哀。
在错杂的鼓声、缠绵的笛声和囃子方的歌咏中,他如被魇住一般注视着台上的仕手。·——那个人是谁·尽管在进场之前看到过出演名单,然而那个名字却像是从脑中掠过了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被记忆的手指所捕捉捞起。
这种失落变成细小的焦躁,就仿佛一旦记不起来,便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火影·而演出结束后,宇智波的当家少有地带了当日的仕手重新登场谢幕·穿着黑纹付的青年一头长发不服管束地翘起,看似规矩驯良的礼节掩不住过分锐利桀骜的眼神。
那一刻柱间忽然想起那个从记忆中短暂消失的名字,如同一道启示的雷声在史诗中英雄们的头顶炸响,那三个音节在舌尖无声地滚动过去,像是一段熟稔在胸的祈祷··斑。
他无声地呼唤着,像是呼唤一位分别已久的友人·而此时台上的青年视线无意扫过来,短暂地和观众席上的千手柱间撞在一起···那是他们的初次相遇。
·*··很久以后柱间和斑讲过那一次见面·他说你可能不记得了,毕竟那时候你在台上,我在台下,你是没道理看见我的·而且“好像已经认识很久了”这种讲法,实在是用来搭讪都嫌老土。
那时斑正坐在宇智波老宅的游廊上,将手笼在浴衣的袖里,因为夏日炎热的缘故长发胡乱地挽在后面,远看有点像只凤梨·他本来较柱间白皙,被淡绿的树荫下一衬如暗里浮出一般,令柱间移不开目光,只得随意扯了之前的事情来说,想着如果被斑取笑一番或许这尴尬的劲头也就过去了。
然而斑并没有如他所料那样嗤笑或者嘲讽,只是说:如果真的是这样呢·“不可能·如果我见过斑的话,是绝对不可能忘记的·”·柱间说。
一阵清风袭来,檐下细小的铁器风铃叮叮响了两声·斑因为这句话朝他投来短暂而错综的一瞥·柱间一时无法理解那眼神中的意义,然而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像是将要把门撞上的那一刻才发现忘记带钥匙在身上,或者考试的早晨忽然发现还有一整章要考的内容没看。
然而他也想不出到底有什么不对··斑并没再说什么·他的头发绑得不好,靠坐的时候不舒服,于是头总是偏来偏去的·于是柱间忘了之前这件事,问:“要不要帮你重新绑头发”然后也不等青年同意,凑过去解开了发绳。
一大蓬头发落下来,在这种夏天光是看着就显得非常热了·斑不适地甩甩头,用一句话制止了柱间要将他的头发编成辫子的打算:·“剪掉吧·”·“这么突然”·“太热了。”
斑说得特别理所当然,就仿佛之前的多少个夏天他从来没留过长发一样·柱间多少不舍地松开抓在手里的头发,正准备劝说一下,斑接着又说下去:“你来剪。”
一时间柱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斑的目光是不能错认的认真··……为什么这么突然·在慢慢修剪斑的头发的时候柱间想问,但是看着斑的态度却像是不想说,于是他也就不去追问了。
老宅的浴室做过改造,四周贴了整洁的白瓷砖,显得过分- yin -凉,不用一点冷气·剪下的头发慢慢在脚边堆积起来,而柱间就像舍不得这段时光一样,剪得很慢很慢,斑催了他两次也不肯加快一点速度,最后斑也就随他去,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般。
于是柱间就由着- xing -子慢慢去做了·剪子很利,将头发剪断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嚓”的一声,柱间担心这样的声音会吵到斑的小憩,于是剪得更小心。
·这样的斑看起来异常地安静和温顺,和平时的样子截然相反——大概是自小除了继承家业之外不用考虑其他,斑并不善于待人接物,甚至可以说是脾气不好——虽然柱间从来不这么觉得。
有时候新入门的年轻弟子会说宇智波的少主过分严厉,就像不知道他们也是人,也会累一样,甚至还流传出来些教习的时候对待学生实行体罚的流言·这件事情后来也流传到斑那边,然而他只是对此嗤之以鼻,却并不去解释。
为什么不说呢就像知道解释没有用处一样·但是太多时候,人们宁肯相信浅薄的言语,也是不肯去看、不肯去想的··但是比起劝说斑,柱间直接约了相识的电视台导演做了一出纪录片策划。
那部短纪录片播出之后,斑的弟弟泉奈特地打电话来道谢,说有些弟子之前本来准备离开,现在也留了下来;又说,家兄是个不善言谈的人,托赖千手先生多多照顾··柱间客气一番之后挂上电话,静音的电视正放到斑在练习舞蹈的一段。
在空寂的厅堂里,他握着扇子站在那里,虽然并未带上能面,却仿佛以自己的脸模拟成面具一般,而即使在清晨的寒气里,也能明显看到汗水的痕迹··他是多么贪恋于凝视斑啊。
就仿佛有太久的时间这个人不在面前,有太久的时间除了记忆别无他物可以依赖,因此此刻的每一次注视都是珍贵的,都是对过去的一种抚慰和未来的一种寄存··“嚓”。
最后一缕头发也落下去了·柱间看到在斑的后颈上残留了一点细碎的头发,于是伸手去捡·浴室里比外面要- yin -凉许多,但他的指尖接触到斑的后颈之时还是因为那比预想中低的体温而停留了片刻。
事实上直到那一点的体温变得和他的手指等同了之后柱间才抬起眼,而斑早已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从镜中注视着他··他忽然意识到他的心脏正在猛烈地跳着·他猛地抽回手,嘀咕了几句去放剪刀的话,然而斑的目光并没有放过他。
仿佛被磁铁吸引一般,他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去···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之后他们便开始交往了··这件事自然在千手和宇智波两家引起了一点不大不小的波澜——之所以说“不大”是因为他们的兄弟都相当支持两人这别出一格的爱情。
这事实多少让人感到意外:柱间从来不觉得扉间对斑的观感在“敌对”之上,而泉奈也曾经对他霸占斑的时间太多表示不满·但当时站出来劝说父亲们的却是这两个人。
他和扉间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并不掩饰自己的意外:他从来是坦率的- xing -格,想到什么就说,和扉间的内敛固执相较起来几乎不像兄弟·而扉间顿了一下,说:我只是不想看到大哥和父亲闹得太难看。
·火影这并不是扉间的惯常作风··柱间少有地敏锐感觉到了这点,又或许只是长久藏在心底模糊不清的疑惑露出冰山一角·他尽量放松,用开玩笑的语气问:是不是有什么我并不知道的事情·扉间一凛,然后很快恢复常态,说,并没有。
——现在的话,并没有什么大哥你必须在意的事···柱间并不是很想去追索扉间所语焉不详的事·这并不影响他和斑的关系:不影响他们共度的日夜,不影响斑的舞台,不影响他的写作,不影响他坦率的告白,不影响斑沉默的回应,不影响他们生活中切实存在的分秒。
在他做小说家的第三年,他的新作得了一项有分量的奖项·编辑部为他开了庆功会,并告诉他那部小说已经加印了两万册·托赖奖金和接踵而来的稿费,柱间和斑终于能去计划许久的温泉旅行了——能剧剧团在如今这年代也很难称得上是项盈利丰厚的职业。
在火车上柱间开玩笑地和斑提起他的疑惑和总是纠缠不去的既视感·他说也许我们的相遇是命中注定,要延续前生的缘分·也许我们上辈子就非常相爱,但没能够在一起……·斑坐在他身边半合着眼,对这情节连抬眼看他一眼都懒:“你新小说不会要写这种故事吧炒冷饭也不会炒这种老土的题材。”
柱间挠挠头,笑了两声说是啊是啊··火车继续在蓊郁得过分的森林里穿行·密密堆叠在一起的枝叶仿佛包含着浓绿的水汽,令得映进车窗的阳光也柔和起来。
然后火车转出山谷,视野骤然开阔,在一片田野之外便是海岸,能看见远处被山岚遮掩的火山·柱间想要叫斑去看的时候肩头一沉,转头才发现斑已靠在他肩膀上沉沉睡着了。
男人睡着的时候是不带一点设防的,以至于和平常那张总绷着的脸给人的印象截然不同,让柱间很想将他缜密地保护起来··但是斑是那么骄傲的人啊,柱间想着,单手取下了挂在侧边挂钩上的薄上衣给斑披在身上,——他是不允许自己输给柱间的。
因此这令得他们现在的生涯选择成了一种福气:他们可以不用那样针锋相对地互相比较了··就像柱间想要守护着斑一样,只要熟悉斑的人就知道,这位宇智波家的年轻当主已经将小说家密密地纳入了他的羽翼之下。
即使他从来没有当面称赞过柱间一句,然而每次都会特地去书店购买柱间的新书送给弟子··“他是个好小说家·”·他不止一次这样对泉奈说。
而他的弟弟叹口气,问他别扭的兄长:“你有没有对他说过”·斑将手笼起来盯着泉奈看,那意思大致是:他应该知道的··泉奈对他兄长的这种脾气也没辙。
反正柱间也会分送宇智波剧团的票给编辑部的同人,所以便任由这两人自行折腾罢···他们到达的温泉旅馆相当偏僻,如果不是旅馆有接送的话大约要走一小时进去,简直如同密室杀人案发生的舞台一般。
好在旅馆虽然不大,却相当整洁,食物虽然并不多么名贵,却相当美味·两人在此纯粹是为了度假,除了泡汤之外便是在附近山间漫步,不去想所有的事情,大约神仙日子也不过如此了。
住了几日之后,旅馆的女将偶尔提起附近有一处古老的寺庙··“大约是战国时候的罢,也可能更早些·乡土学家考证过,好几个人,乱哄哄什么说法都有。
里面的佛像据说很有价值,就是这边太偏了,观光协会也推广不起来啊……”·柱间对此相当有兴趣,打听了路径准备第二天去看看·斑一脸无可无不可的样子,倒也跟来了。
山路比想象的还要更崎岖些·大约是最近雨大,有些地方路沿塌陷下去·他们爬了半天,终于看见掩映在绿树间的一角屋顶,路边也出现了一些石刻的地藏,地藏头上还戴着毛线钩织的小帽子,大约是附近阿婆们闲暇时做的供奉。
再走了一会儿,便看到了寺庙的鸟居··“终于到了啊·”柱间松了口气,“这么远的地方大概真是不会有人来了·”·斑望着那寺庙,却略微皱起眉头,但最后也没说什么,跟着柱间走了进去。
这里的寺庙并不大,佛像照例掩藏在门里的- yin -影中·柱间打开手电便能看见供奉的两座两侧相对的石像·他并不像乡土学家般熟悉那些佛像的形制,事实上这两座石像一点也不像普通的佛像。
他们要更加凶悍,身披盔甲,手持法器,横眉怒目,如同下一刻就要捉对厮杀·然而谁都不可否认,这不知雕刻于何时的雕像是如此惟妙惟肖,完全可以被列入文化遗产的行列。
但最令柱间惊讶的并非雕像的精美,也并非其奇特的形制,而是隐藏在- yin -影中的脸庞··那就像是千手柱间和宇智波斑··他回过头,以为斑会同样惊讶,然而他看到的只是一张平静的脸。
远处隆隆地滚过了雷声,不一会儿,不合时宜的雷雨便倾泻而下···“你想不起来也挺好的·”·斑以这样的话作为对往事的总结··他们肩并肩坐在寺庙的檐下,看着外面的雨连成银线从屋檐上滚落下去。
其实过去的那些故事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极简单:仇恨和爱情交织在一起,短暂的合作抵不过理想的分歧·到了最后一个死了,另一个许多年后也死了,而到了现在来看,他们的理想早已在时光的流逝中变得不再重要,没有人再记得这段历史 。
除了一段乡野的传说之外,再没有什么能见证曾经的时代,那些连绵不绝的血泪、伟大的理想··“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柱间不由问。
“很早·其实也并不像回忆,更像是在看别人的梦·”斑说,他的脸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平板,如同能剧演员直面的状态一般,“现在已经不太想起来了。
……时代不一样了·”·柱间伸手握住了斑的手·斑说的那些战乱流离如同一本小说,然而他却并不意外·疑惑的冰山露出了水面,渐渐融化。
现在这个世界不再有战火,不再需要那样痛苦的质问和割舍,不再需要飞蛾扑火地投向一个并不存在的最终方案·现在他们可以坐在这里,以恋人的身份坐在一起,平静地回望昔年的故事。
火影·“那个时候,留着长发的原因是……”·“会比较容易认出来吧”斑说着笑了一下,“那时候真是年轻啊。
没想到你会不记得·”·柱间抓着他的手的力度又略略大了一点··“抱歉·我来得晚了·”·“并不晚·”斑说,“……不会晚的。
现在的话·”·无论是你来找我,还是我找到你··无论是在哪里·在何处··我们都能够找到彼此··到了现在,只有这点是不会变的。
而这就足够了···他们在那里等了不久之后,雨便停了·两人走出寺庙,新雨过后的泥土香气丰富起来·山林洗去了一层浮尘,显得更加青翠可爱,而未散去的雨云仍然恋恋不舍地缠裹在远山的半腰上。
“会有彩虹吗”·“如果出太阳的话·”·他们随意地说着闲话·而太阳确实是从云层后探出来了:灿烂的光芒温柔地拥住了他们,将过往的- yin -翳皆尽抖落下去。
柱间和斑立在一起,俯瞰着山谷,像是要将那些翻卷的山岚都盛入胸中·良久,他转过来,郑重地叫了斑一声··他的恋人站在那里,投来了略带疑问的目光。
而年轻的小说家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礼··“此生请多指教·”··End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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