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酒同人]大妖二三事 by 容成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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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茨酒同人]大妖二三事 by 容成九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一章一个茨酒故事··小故事合集··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前世今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茨木、酒吞 ┃ 配角: ┃ 其它:- yin -阳师· · ·第1章 茨木童子的七个谎言· · ·1、· ·人类是善忘的。
 ·距大江山退治到现在并没有过去很久远的岁月——至少茨木童子是这样认为的·· ·他却已鲜少从人类口中听到平安时代那些摧枯拉朽的大妖怪和那些与之抗衡的英勇武士的事迹了。
 ·白发的青年坐在角落的位置自斟自饮,偶一抬头,一双金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居酒屋里零散分布的客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日复一日,和平的人间又渐渐和无聊画上了等号,就像这里的酒水一样寡淡无味,茨木咂咂嘴,只觉得习以为常,仿佛他生来便只喝过这样平淡无奇的酒酿,从未沾染过大江山鬼王的神酒一般。
 ·不然,喝过了浓烈醇香的神酒,又岂能咽下这样的次品· ·除非,妖怪也是善忘的·· ·他已然忘记,酒吞童子喂他喝下的神酒是何种的滋味。
 · · ·2、· ·茨木童子,汝不懂人心·· ·大江山的鬼王曾在樱花树下对和自己一样微醺的鬼将如是说·他尖锐的指甲顺着鬼将线条流畅的下颌一路划过颈项直至胸口方才停住,不轻不重地叩了叩那冷硬的白金铠甲,发出一点沉闷的声响。
 ·鬼将闻言放下酒碗,借着三分酒力放肆地抓住鬼王的手,直直探进自己贴身的衣物内·· ·挚友,吾可是长了一颗人心啊·· ·哼。
 ·鬼王自鼻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被鬼将扣着的手瞬时发力,指甲一下便陷入掌下热意灼人的皮肤中,也不知是否刺破了皮肉·· ·本大爷倒真想看看汝这罗生门之鬼的人心是个什么模样。
 ·红发金角的大妖怪并不在意胸口传来的一丝丝疼痛,他察觉到鬼王掌中蕴藏的妖力,灿金的眸中倏地迸发出盎然的光彩·· ·挚友可是愿与吾一战了· ·不愿。
 ·妖鬼无心,鬼王也不例外·而他掌下这个大妖怪的胸膛却在随着心脏的跳动不断鼓震,这当真是奇妙的体验,竟叫鬼王一时晃了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鬼王几乎是仓促的想要抽回手,怎料鬼将扣压在自己手上的强劲鬼手却并未卸力,被他这样一抽手带歪了重心,整只妖不偏不倚地倒在了他的大腿上。
 ·鬼将深红的长发扫过鬼王裸露在外的腰腹,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惹得他向后弓背躲避·鬼王纵横情场多年,自是清楚眼下二妖的姿势是何等暧昧,偏偏头顶的樱花树还在扑簌簌往下落着花瓣,好一副风花雪月的场景。
 ·而那仿佛被自己圈在怀中的大妖怪却无半分自觉,既没有要起身的意思也丝毫没有要放手的意思,甚至把自己的手更紧地压在了心窝处·· ·茨木童子,松手。
 ·鬼王眯了眯眼睛,低沉着嗓音发出警告,掌中妖力更盛·· ·挚友,疼·· ·鬼将不为所动,仍旧抓着鬼王的手,只是将自己缩成了好大一团。
 ·鬼王居高临下地睨着怀里耍赖的大妖怪,清亮的紫眸一如既往的冷冽·· ·本大爷帮汝挖出来就不痛了·· ·鉴于鬼王纵容鬼将时日已久,这样的威胁根本起不到作用。
 ·挚友想要,挖去又何妨· ·鬼王一愣,挫败似的叹气·· ·汝这鬼,当真是空长了一颗人心,明明什么都不懂·· ·鬼将少有的陷入沉默,停止了任- xing -的玩闹,起身重新为他的王斟满酒。
 ·吾懂·· ·哦· ·鬼王嘴角扬起一个戏谑的弧度,饶有兴趣地看向他·· ·鬼将想起了自己尚可被称作人的那些日子,心里有点难受。
 ·人心险恶·· ·人心险恶,那汝还留着这颗心做什么· ·如果这颗人心还有什么值得茨木童子留恋的,那只能是因为,这是一颗深爱酒吞童子的心。
 ·然而茨木却没有说出实话·· ·人心不仅险恶,而且复杂,他被复杂的人心所迷惑,欺骗了他的鬼王,他的挚友,他的挚爱·· ·吾不知。
 ·鬼将摇摇头,抬眼冲鬼王做明朗一笑,终于改了口·· ·挚友说得对,吾不懂人心·· · · ·3、· ·茨木童子第一次见到酒吞童子是在爱宕山。
 ·那时,他初堕妖鬼之道,对这个世界的事一无所知,只是凭借对强大妖力的感知自摄津而来·一路上他饮人血,食鬼怪,身体里的恶欲却如鸿沟般难以填满。
杂乱不纯的妖力在鬼子的四肢百骸流窜着,带给他的不是力量,而是百鬼噬心的折磨·他在地上翻滚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狼狈且无助··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力量,吾需要力量· ·意识清明的间歇,鬼子会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前行,企图找到更强劲的妖怪作为吞噬的对象,他单纯的以为只要自己得到更为醇厚的妖力便可改变眼前的窘境。
 ·行至爱宕山下,茨木遥遥感到两股强大的妖力正朝自己逼近,那样至纯的力量,几乎将他激得离了魂·身体里蠢动的暴戾妖气霎时溢出,让他畅快又痛苦。
 ·想要,好想要要将他们剥皮拆骨,要将他们吞入腹中融进骨血· ·年轻的妖怪对自身的诡异状况一无所知,只一味朝着那两股力量的源泉靠近。
贪婪的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淌出,让他沾满血污的面孔更加丑陋,而他却浑然不觉,手脚并用地跌撞而行,仿佛一只饥饿的野兽·· ·大天狗,那几乎被人类奉为神明的大妖怪向来清冷骄矜,面对如此形状朝自己和酒吞童子扑来的不速之客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便扇出一阵疾风把妖气狂杂的鬼子刮出老远。
 ·钢铁般的风刃在鬼子身上割开一道道伤口,汩汩的往外冒血,而鬼子却浑然不觉,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又爬起来向着两只大妖扑去·反反复复被风暴刮倒又爬起好几次,鬼子仍未放弃,眼底尽是魔障般的血色。
· ·大天狗在爱宕山上深居简出,亦不乐于和一众小妖打交道,面对如此不知趣的妖怪,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决断·· ·站在一边看了许久热闹的鬼王却把茨木的异状尽收眼底,趁着大天狗犹豫的档口飞快地闪身到伤痕累累的妖怪面前,瞄准他的腹部就是结结实实、灌满妖力的一拳。
 ·和之前划伤皮肉的疼痛不一样,这一拳仿佛贯穿了他的肉体,真正的力量被层层包裹,穿过他的皮肉骨血,在躯体内部才爆发出毁灭- xing -的打击·鬼子目眦尽裂,飞出数十丈远后重重砸在地上,口中不断呕出带有黑色瘴气的淤血。
 ·天光落进茨木的眼里,慢慢涤净了他眼底混沌的血色·· ·这就是绝对强大的力量吗· ·茨木用最后一丝力量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然而过重的伤势并不允许他完成这个简单的动作,他的手又坠回身侧,在草地上擦出一声闷响,恍如一份轻柔的笑料。
 ·无尽的黑暗涌上来将他吞入梦中,鬼子梦到了他还是人类时的一个雪夜·· ·漫长而冰冷的黑夜里,无数闪烁着温暖灯火的人家对他关起了门,任他守着一簇柴火微光在风雪里自生自灭。
 ·人心是冷的·· ·火焰是炽热的,是茨木童子寄托希望的图腾·· ·于是他烧毁了村庄,在冲天的火光里抛弃了从未真正接纳他的人世。
 · · ·鬼子醒来时已是黄昏,身上每一处都钝痛不已,但先前肆意冲撞的杂乱妖力却被平息成了一股清爽的力量,安静地蕴藏在他的体内·他举起手在眼前晃了晃,觉得很是不可思议。
 ·喂,醒了就快滚,别在这里碍本大爷的眼·· ·是将他打晕的大妖怪的声音,茨木坐起身看向声源,却见那大妖怪举着个巨大的酒葫芦昂首豪饮,一头红发张扬在空中,热烈如火。
茨木呆呆地望着他,竟是看成了痴·· ·为何……为何留吾一命· ·凭汝,还不配死在本大爷手下·· ·鬼子闻言,浑身一震,急忙收回了自己落在红发大妖身上的目光,仿佛再多看一眼都是对那傲慢大妖的亵渎。
 ·吾、吾名茨木童子,汝……· ·本大爷从不需自报名讳·· ·鬼子的头埋得更低了,眼前的大妖比火焰更炽烈,他渴望着、敬畏着,所以更加自惭形秽。
 ·吾还能……何处再见汝· ·鬼王背上酒葫芦站起来,长臂一伸直指大江山的所在·· ·丹波国大江山·· ·秀木岂可与腐草为伍。
 ·鬼王想着轻笑一声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漫不经意似的叮嘱——· ·莫要再吞噬低等的妖鬼怨灵,平白糟践了汝天赐的大妖资质。
 ·当年的酒吞童子没有告诉年轻的鬼子,贵为鬼王的自己远不止守了他一个昼夜,否则,毫无意识又有着天赐妖力的鬼子怕是早就被觊觎力量的荒野鬼怪分食殆尽了。
 ·正如后来的茨木童子也没有告诉鬼王,威名赫赫的鬼将之所以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也并非是出于妖怪慕强的本能·· · · ·4、· ·茨木回到了他出生的地方,那被他亲手烧毁的村庄早已被重建,扰攘更胜往昔。
他在长长的街道上走着,一路看下来心中竟没有一丝波澜,这个曾带给他无尽苦痛,令他憎恨到不惜背离人世的地方,如今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村庄·· ·这些年茨木常以人类的形态游走四方,看遍人间疾苦爱恨,阅尽人心善恶冷暖,这让他活得愈发像一个人类,比他是个真正人类时更有人的- xing -情。
他胸腔里揣着一颗老者般沧桑的心,可他的容颜永不老去,飞眉入鬓,金眸灿灿,打动着美丽的少女又令她们垂泪死心·· ·人心是多么奇怪的东西啊·· ·吾为人时千方百计也无法融入人群,吾堕妖后反而收获无数恋慕。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人心又是多么浅陋的东西啊·· ·深爱之物不过是吾幻化出的一副皮囊·· ·茨木摸着自己的胸口,兀自发笑。
 ·这颗心所爱恋的,也不过是酒吞童子生前那张扬跋扈的俊俏容颜、无坚不摧的强大力量罢了,百年枯骨,又有谁还记得·· ·倘若人心如此鄙陋·· ·幸而人心如此鄙陋。
 ·才不致使茨木对一把白骨念念不忘,百年过去仍真心拥抱,仍献上虔诚而悲伤的深吻·· · · ·5、· ·茨木踏足大江山时,已成长为实力惊人的大妖,连鬼王与之交手后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天纵之才。
 ·两只大妖打得酣畅,百十回合下来仍是胜负未分,这倒引出了茨木的不满·· ·酒吞童子汝为何不使出全力· ·鬼王显然是游刃有余,戏谑一笑,利爪锁住茨木喉头的同时释放出强大的妖气压制住了他的妖气。
 ·就算是大妖,汝也不过将将得道,要本大爷用全力与汝一战未免妄想·· ·茨木望着他有着狂傲眼神的紫眸,非但没有半点被轻视的愤怒反而流露出痴迷的神色来。
 ·哈哈哈哈哈,真不愧是鬼王啊如此非凡的气势、强劲的实力、卓然的风采无一不令吾折服给吾最后一击,打败吾然后支配吾一想到能败在挚友手下吾就……哈哈哈哈哈……吾就兴奋的浑身发颤· ·短暂的惊讶过后,鬼王收起利爪转而抓住茨木的犄角来回晃着他的头左右打量。
 ·本大爷那日明明已经把汝体内的污秽妖力尽数逼出,汝不可能还被扰乱心智……混蛋汝可是又去吞噬了那些低等鬼怪· ·不不挚友的叮嘱吾一个字也不会忘记吾是真心折服于挚友的风采,吾从未见……· ·住口。
 ·饶是听惯了追捧的鬼王在面对茨木这样直白露骨的表达方式时也觉得耳根发烧,松开手转身便要离开·· ·挚友· ·本大爷才不是汝的什么挚友。
汝这家伙给本大爷适可而止一点· ·好的挚友·· ·……· ·挚友吾会变得更强· ·嗯,不要叫挚友了。
 ·可吾就是把汝当做挚友啊,挚友战斗时的样子真是太令吾着迷了,吾……· ·闭嘴吧……汝会喝酒吗· ·当然会,吾愿陪挚友一醉方休· ·哼,本大爷姑且再试试汝的器量。
 ·后来,所有的妖怪都知道了鬼王酒吞童子收了个叫做茨木童子的大妖怪的在麾下,两只大妖怪形影不离,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大江山鬼王的威名远播四海,传闻他是混沌妖界中明亮的灯塔,实力超群、头脑睿智、冷静且谨慎,足以君临妖族巅峰。
 ·传闻的起源,不是他人,正是茨木童子·作为传闻的缔造者,他深感骄傲·· ·即使鬼王也曾败北,也曾如平凡众生般困惑难行,茨木都始终未改传闻中的一字一句。
 · · ·6、· ·六道众生、万物生灵都不过是这三千世界中的沧海一粟,妖怪亦然·· ·茨木童子看穿了弱肉强食的法则,却看不透所有生命必将凋零的道理。
 ·所以在某天醒来,面对着一夜之间皓首霜鬓的酒吞童子时,他错愕的几乎忘记了言语·· ·挚……挚友· ·酒吞看着自己垂落下来的雪白长发呆了一呆,颇为释然地叹了口气。
 ·本大爷的时间快到了·· ·茨木伸出鬼爪从他肩头挑起一缕白发,又眼睁睁地看着柔软的发自指间滑落,只留下一根断发不舍似的缠绵在他掌心·· ·什么……意思· ·就是啊,再过些时日,本大爷就要死了。
 ·不可能吾不信· ·几乎是在酒吞童子话音落下的瞬间,茨木童子怒吼着抓住他的肩头,黑色的眼底甚至爆出错综的血丝来。
 ·汝是与天地同寿的鬼王不可能会死· ·酒吞平静地对上他此刻有些骇人的眸,用双手抓住自己肩头的那只巨大鬼手,仿佛在向他传达什么无声的讯息。
 ·感觉到了吧,吾的妖力在流失,这具躯体已经衰败了·· ·茨木从未在酒吞面前露出如此刻般狠毒的神情,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钉在酒吞身上,生了根。
良久,他突然怪异地笑起来,没有任何预兆地召出了地狱之手,死死地将酒吞禁锢在巨大的鬼爪与地面之间·· ·吾、不、允、许·绝、不·· ·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仿佛要将爪中鬼王生吞活剥。
 ·见他如此疯魔之状,酒吞长叹一声,偏过头不再看他·· ·咔嚓——是骨骼断裂的声音·而后,一股强大的妖力汹涌而来,如江河奔流而至般将酒吞团团包围。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汝疯了· ·酒吞重新看向压制在上的大妖,大睁的眼里尽是不可置信·· ·茨木撤去了来自地狱的鬼爪,手持自己亲手折断的金角,一边流泪一边凄笑,成股的血液从他的断角处流出,染红了他半张俊美的面孔,他却毫不在意。
 ·挚友,大妖的麟角是凝聚妖力的所在,给……汝要多少吾都给……· ·那折断的金角在他掌中慢慢失去了形态,化成了一团醇厚凝练的妖气,被强制- xing -地喂进酒吞童子的口中,却又飞快地从他身躯中流走。
 ·茨木见状抬手又要去掰自己的另一只角,却被酒吞挣扎着抓住了手·· ·够了茨木,够了·· ·鬼王将那只沾满鲜血的鬼手死死抱在怀中,终于忍不住心间满溢的恸然,悲咽一声,泪如雨下。
 ·放弃吾吧,茨木,求汝·· ·此时此地,身经百战的鬼将顿时溃不成军,他以首叩地,血泪横流·· ·吾王,汝怎可求吾,汝可是王啊……万鬼追随的王啊……· ·伊吹山。
 ·酒吞低喃一声,单手抚上茨木的头顶·· ·吾的前身乃伊吹山神之子,汝前去彼方,或有一线希望·· ·好·· ·为了酒吞童子,万水千山、刀山火海,茨木童子都义无反顾。
 ·岂料此行,一去不回·· ·茨木没能在伊吹山找到他最后的希望,却听闻了源赖光大江山退治,枭首鬼王的事迹·· ·他再也无法回到大江山,只能做个流离人世的孤魂野鬼。
 ·毕竟,鬼王殁后,丹波再无大江山·· · · ·7、· ·有同道问起茨木,这百年间何去何从,大江山又是何种光景,茨木也只是摇头,道一句不知。
 ·世人皆云茨木童子是个狡猾的大妖怪,- yin -险且极擅伪装·· ·混迹人世的大妖听来,不怒不争,却是满心悲凉·· ·若果真如人所言,百年之前,鬼王为何能欺骗于他,令他一腔悔恨无处倾诉,连杀伐都觉无力· ·他的报复,也不过是再不踏足大江山,任山间苟延残喘的弱小妖鬼自生自灭,让鬼王存在过的痕迹随时光泯灭。
 ·然而大妖中总不乏洞若观火之辈,偶尔谈及此事,便会叹上一叹·· ·那倒怪了,这百年间大江山还是一派备受庇护的欣欣向荣之景,连鬼王生前的铸铁宫殿都被浓厚的瘴气环绕起来护着,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所为。
 ·茨木侧目,波澜不惊地笑笑,仍是一句,不知·· · · ·8、· ·茨木童子在等一个梦境成真·· ·梦中他坐在深雪之中,有人从背后环住他的肩膀,伏在他耳边低声呢喃,告诉他——· ·吾从遥远的地方走过三途忘川、阿鼻地狱、轮回孽海,回来看汝。
 ·有风吹起来人的发,热烈如火·· ·而他终于有机会吐露那经受千百年考验仍未消亡的秘密——· ·吾王、吾友、吾之所爱,皆是汝。
· · · ·9、· ·吾后悔,没能在大江山退治中死去·· · · ·—·全文完·—· ·===============================================================================· · ·没什么存在意义的解释:· ·谎言:· ·1、我已忘记大江山的酒(吞童子)-------我无法忘记大江山的酒吞童子· ·2、我的心没有爱上酒吞童子--------------我的心深爱酒吞童子· ·3、我追随酒吞童子只是因为他的强大-----酒吞童子本身就是我追随他的理由· ·4、我不会对死去的酒吞童子念念不忘-----我将面对怀中白骨相思千年· ·5、我不接受酒吞童子也会失败的事实-----且将你的完美传颂在外,予我你的软弱与失败也无妨· ·6、我不允许酒吞童子变弱-----------------我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酒吞童子从衰弱到死去· ·7、我不会去管被酒吞童子抛弃的大江山---我会用心守护酒吞童子留下的遗迹· ·真话:· ·8、我一直在等酒吞童子,他是我一生所爱· ·9、我后悔没有陪他一起死去· · · · · ·第2章 酒吞童子的九个晨昏· ·1、· ·非死不可的不是酒吞童子,而是鬼王。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酒吞斜倚在后山的一块巨石上,慢悠悠地呷着酒碟里的佳酿,有点走神·· ·如果自己不是恶名远扬的大江山鬼王,兴许这样优哉游哉的日子还能再长上一些他不太确定的想。
 ·妖物肆虐人世的时日太久了,平安京的统治者此番是下了大决心要夺回人类身为世间主宰的尊严·将大大小小成千上万的妖怪赶尽杀绝断然是不可能的,但杀死一个鬼王威震妖界却是一本万利。
 ·成也鬼王,败也鬼王·· ·酒吞乍一想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算太亏·· ·想他堂堂鬼王,若真是在风平浪静一派祥和中衰老死去反倒有些说不过去。
 ·本来,酒吞童子的时间也所剩无几,与其消亡在寂静之中,不如战死于刀剑之下·· ·只是不知人类这次会派来什么样的角色·几个或是一群· ·但愿是能与他鬼王身份相称的武士,这样既成全了武士的英勇之名也给了他一个壮烈的结局。
 ·酒吞仰面打了个呵欠,眼角泛起一点困倦带来的泪花·· ·头顶云淡天长,他的心底却一阵没有由来的空落——酒吞很清楚自己并不具备人类所说的“心”,但他大约是活过了太久的年岁,看多了人世间的喜怒哀乐、兴衰更替,以至于身上总会隐约透露出一股他不自知的人情味来。
 ·他尚不及细想,一张熟悉的脸庞便跃入眼帘,为他遮住了略嫌刺目的天光·· ·挚友原来汝在这里啊·· ·茨木是循着酒吞的妖气一路小跑过来的,雀跃的语气里还带着点不均匀的喘息。
 ·酒吞看着他溢于言表的欢喜模样,上一刻还空洞着的心仿佛瞬间滋生出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他伸长胳膊似是想要触碰茨木的脸,却始终差了一小段距离·· ·茨木在这种时候总是格外善解人意,主动弯下腰把脸凑到了酒吞的活动范围内。
 ·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颊,酒吞用手虚握住他的金角向下轻轻一拉,示意他坐下·· ·顺从地在酒吞身侧席地而坐,茨木接过他递来的酒碟,一边抿着一边偷偷往更靠近他的地方挪移着。
 ·酒吞漫不经意地瞥他一眼,被他的小动作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干脆自己主动靠到了茨木身上,枕着他蓬松柔软的头发舒服得眯起了眼·· ·山风吹起,带来不知名的花瓣,酒吞随手在空中抓住一片举到眼前端详一番又撒手任其被风带走。
 ·茨木·· ·挚友· ·酒吞张了张嘴又闭上,好一阵细斟慢酌,咽下了不知多少千回百转的心思,终于轻描淡写地问出一句——· ·汝喜欢大江山吗· ·茨木扭过头看向他,金瞳里盛满疑惑,显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酒吞也仰起脸看他,又问了一遍·· ·喜欢吗· · · ·2、· ·茨木当然是喜欢大江山的·· ·丹波大江山四季分明,春天里有最缤纷的落樱铺满山峦,风起时,漫天花雨何其繁盛,偶有几瓣樱花落入他和酒吞的酒碟中,别有意趣;夏时蝉鸣的声浪此起彼伏,他会和酒吞饮着被山泉水冰过的神酒在茂密的林间躲凉;秋日的清风明月最是动人,他与酒吞推杯换盏通宵达旦;冬季雪花飒沓、北风凛凛,他和酒吞也能窝在铸铁宫殿的被炉里谈笑煮酒。
 ·后来踏遍千山万水的茨木慢慢发现,这世间的春花秋月、夏蝉冬雪比大江山更胜者并不在少数,譬如石山秋月[1],又如比良暮雪[2],可他并不觉得有多喜欢·春夏与秋冬,岁岁有枯荣,所见美景皆如云烟。
 ·汝喜欢大江山吗· ·茨木孤身坐在枝繁叶茂的古树下,又想起了酒吞的话·· ·喜欢·· ·茨木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望向不知名的远方,眼底涌起无尽的空茫。
 ·曾经,是喜欢的·· ·喜欢到他会用脸磨蹭着酒吞的头发毫不掩饰地告诉他自己的满腔衷情,然后像一只大型犬类动物一般目光灼灼地望着酒吞,等待他的回应。
 ·而酒吞只是笑笑,反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垂下眼帘什么也没说·· ·茨木爱极了这样亲昵的身体接触,任由他的手在自己的发间揉弄,喉咙里发出惬意的呼噜声。
 ·酒吞想,可能自己还是有些亏吧,一个壮烈的结局当真比得上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像这样恬淡柔软的时刻吗· ·用一段情真意切换一场万钧雷霆。
 ·值得吗· ·酒吞长吁一声,素来飞扬跋扈惯了的眼尾竟也爬上了些许困顿·· ·然而,他是鬼王啊·· · · ·3、· ·酒吞常常口不对心,故而向茨木吐露温情的时候并不多,偶尔几句便足以让茨木念念不忘。
 ·那是茨木赶赴伊吹山的前夜·[3]· ·酒吞在茨木虔诚的吻里感到疏忽一瞬的恍惚,继而一股难以名状的怆然自他的灵魂深处奔涌而出,如洪水般将他淹没。
他紧攀茨木的肩背,令他们的躯体愈加紧贴,似乎只有这样,他那溢满胸腔,几乎不可承受的感情才可以得到纾解··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古今天地、岁月星河,酒吞一一看遍,他的大江山还是当年的大江山,他的茨木也还是不改往日赤诚,他却即将离去。
曾以为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妖生,是他孤茕时醒不来的梦,真正的永远却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 ·酒吞偏过头去吻茨木的耳尖,嘴唇如轻柔的丝缎般贴着他的耳廓滑过,留下一声又一声叹息似的的呼唤。
 ·茨木,茨木,茨木……· ·汝这一生,吾再借一晚·· ·茨木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的认知里,自己整个身心都是酒吞的,谈不上借与还。
 ·直到后来他才明了,那是酒吞童子对他最后的告白,含情脉脉,隐晦而深沉·· ·可是,为什么酒吞明明说着再借一晚,最后竟是将他的余生一并借走。
 ·原来,会说谎的大妖怪,从来都不只是茨木童子·· · · ·4、· ·茨木童子在伊吹山看到了酒吞童子的过去·· ·却没有看到他们的未来。
 ·寒鸦落在他的肩头,带来死亡的讯息·· ·他走在消息灵通的市井间,听闻了一把太刀名字——· ·童子切安纲·· ·茨木突然觉得,被鬼切斩断的右臂,又开始锥心刺骨的痛起来。
 · · ·5、· ·对于酒吞童子转世归来这件事,茨木童子从未寄予希望却也从未放下·· ·他反反复复做着那个在和风细雪中拥抱着归来的挚友不禁热泪滚滚的梦,又在一次次的梦醒时分惊觉这不过是灵魂深处那团炽烈的火焰与自己开的玩笑。
 ·这漫长的玩笑,渐渐成为了茨木童子揪心的白日梦·· ·以至于当他与那朝思暮想的大妖怪重逢于市井长街时,他反而不敢去选择相信·· ·拂晓前的街巷,无人而寂静,长街尽头隐着一线熹微的天光。
茨木望着十步开外处身披玄色羽织,红发随意散落下来的身影,竟是怔在了原地——他等待的年月太过久长,像是割肉剔骨般消磨了他的奢望·· ·如果这又是梦。
茨木想,那吾情愿永不醒来·· ·这场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他可以嗅到空气中专属于酒吞童子的妖气·· ·对茨木而言,即便千百年等来的只是这样一场梦,也值得。
 ·晨光终于自天边铺陈开来,解放了长久笼罩在晦暗中的景物·· ·茨木眼看着灿白的曙光自大妖火红的发上流转而过,只觉得一阵目眩,而他胸腔里那颗随着大江山鬼王一并死去的心脏似乎跟着突然跳动了一下,久违的感觉随着这短促的鼓震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带给他难以承受的、满溢到近乎粉身碎骨的欢欣与剧痛。
无法承受似的哽咽一声,茨木弓腰蹲下身去,将满面泪水藏于自己的双膝之间·· ·年轻的酒吞童子怎么也没有料到记忆中嚣张的大妖再见自己会是这等反应,不禁哑然。
缓缓行至茨木身前抬手抚上他的头顶,酒吞倾身一吻他额际曾为自己断角的地方[4],轻柔而缱绻·· ·茨木,本大爷回来了·· · · ·6、· ·酒吞童子是骄傲的,骄傲到羞于对他人讲起自己的付出或是承受的苦痛。
所以,他一直没有告诉茨木为何自己的一场轮回会长达数百年之久·· ·而有件事茨木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时至今日,他已与前世的酒吞童子几乎同岁,却丝毫未见衰老之势。
 ·茨木庆幸着,但他也害怕——当年酒吞的衰败来势凶猛,一夜之间皓首霜鬓、妖力尽失·[5]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这样,突然有一天就要离开酒吞,跌入轮回的深渊,让酒吞也经历一遍千百年的孤独与等待。
 ·只是想想,茨木都觉得痛不欲生·· ·这份忧心很快便被酒吞觉察·犹豫了些时日,酒吞实在不忍日日见到茨木眉眼间不时流露出悲戚的情绪,终于决定将这场历经数百年岁月的轮回始末同他娓娓道来。
 ·茨木,本大爷讲个故事给汝听吧·· · · ·7、· ·阎魔殿一直是凝穆而无趣的地方,从未有过眼下这般剑拔弩张的氛围·· ·地府的主人居高临下打量着傲立面前的鬼王,挥手屏退左右,缓和了双方针锋相对的僵局。
 ·鬼王大人,万物各有寿数,汝亦不会例外,当入轮回了·· ·阎魔,汝知本大爷想问什么·· ·此乃天机·· ·若本大爷执意一窥天机又如何· ·渡三途,过奈何,前尘尽忘有何不好· ·酒吞不善与人争辩,他也清楚六道有常,自己本不该破了规矩,但他,放不下。
 ·凡事总有代偿之法,本大爷甘愿付出任何代价·· ·闻言,阎魔倏地笑出声来,和地府格外相称的冰冷笑声·· ·如鬼王所见,地府也不过是一块巴掌大的天地,左不过是个划分生死进入轮回的地方罢了。
所谓的善报罪罚,终究还是要在人间完成的·今生不是他生的善报便是业报,如是而已··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汝不必与本大爷解释这些·· ·汝等尘缘已尽。
 ·阎魔酒吞切齿,怒火瞬间烧红了他的眼·· ·当年在爱宕山下,本大爷以自身一骨的妖力度化他一身污浊之气[6],如今他身上尚有本大爷肋下一骨,此等骨肉之分,汝却道吾等尘缘已尽,叫本大爷如何信服· ·阎魔沉默地注视着他,阅遍生死的眼里看不出一丝波澜,但她最后还是松了口。
 ·罢了,有借有还·说吧,汝所求为何· ·酒吞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清晰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阎魔颔首,沉吟数久进行了最后的劝诫。
 ·今生汝虽入妖道,但前身终究是神明之子·换而言之,今生是为历劫……· ·本大爷明白,无需多言·· ·振袖一扬,阎魔转过脸不再看他。
 ·汝且去罢,黑白鬼使自会为你引路·· ·酒吞道谢离去,头也不回·· ·阎魔合上手中生死簿,做惋惜一叹·· ·愿为晨时风、山间鸟、众生一子,舍神子命格,历九世轮回,不得相见、不得相认,所为不过渡此一生。
 · · ·8、· ·这便是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 ·原本,伊吹山神明之子的故事还会延续很长,但酒吞却让它在神子永堕妖道一处戛然而止。
 ·他对做一个高高在上而又孤独的神明,毫无兴趣·· ·所以酒吞讲给茨木讲了个只有一句话的故事,彷如告白·· · · ·9、· ·吾予汝真心一吻,从此生死与共。
[7]· · · · · ·—·全文完·—·===============================================================================· · ·注释:· ·[1][2]日本近江国(现滋贺县)最为优美的八处风景之一,与势多(瀬田)夕照、粟津晴岚、矢桥帰帆、三井晩钟、唐崎夜雨、坚田落雁合称近江八景。
 ·[3]私设,时间线参见《茨木童子的七个谎言》· ·[4][5]私设,具体情节参见《茨木童子的七个谎言》· ·[6]我记得在“养子说”里是有茨木童子身上有酒吞一根肋骨的说法不对的话……那就不对吧_(:зゝ∠)_· ·[7]大意就是酒吞茨木分享了彼此的寿命· · · · · ·第3章 你的等待如此多情·他不会来了。
 ·酒吞坐在庭院里,远远地望着从召唤室里走出来的- yin -阳师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他拍拍膝上的灰尘,站起身迎了上去·· ·“吞吞,我……”· ·- yin -阳师回身看着一脸平静的酒吞,露出些不安的神色来。
 ·酒吞的视线在他怀里抱着的、身边围绕着的一大群R级和SR级小式神身上转了一圈,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伸手在睁着双大眼睛往自己这边瞧的小妖琴师头上揉了一把,酒吞似乎并不介意这样的结果。
 ·“他们都挺好的·”· ·末了,酒吞又补了句,“你也不赖·”· ·- yin -阳师愣住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你不生气吗”· ·“气什么”· ·“已经快四百抽了,我都没有……没有……再抽出个SSR给你做搭档。”
 ·- yin -阳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个SSR的名字·· ·“有什么关系”· ·酒吞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个很努力但血统纯非的- yin -阳师,不无恶劣地开启了与生俱来的嘲讽技能。
 ·“玄不救非嘛,本大爷早就习惯了·”· ·“你”· ·- yin -阳师瞬间涨红了脸,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酒吞则摆摆手,一副懒得再继续戏弄他的模样,把跑过来央求自己带着去刷经验的二星小鬼使黑扛到肩上坐好,背上鬼葫芦就晃出了庭院·· ·- yin -阳师在原地杵了会儿,直到听见酒吞招呼自己的声音从庭院外传来,才着急忙慌地追了出去。
 ·“喂,酒吞,我决定了·”· ·“嗯”· ·“我要给你攒五十片茨木碎片·”· ·“哈。”
酒吞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嗓子,“怎么攒用你仅有的10片本大爷的碎片找人换吗”·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我、我总会有别的办法。”
 ·“对对·”小鬼使黑不老实地扭了扭身子,“阿爸还可以去砸百鬼·”· ·酒吞哼笑一声,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小鬼的后脑勺上,“大人讲话别插嘴。”
 ·“嗷哦……”小鬼使黑缩缩脖子,扭脸儿又去拽旁边惠比寿爷爷的帽子了·· ·“你有这个精力去拼一个茨木童子给本大爷倒不如先拼个姑获鸟来带孩子。”
酒吞把小鬼使黑扔到观战席就开始让鬼葫芦往野怪身上喷瘴气·· ·没错,这就是一个纯正的非洲寮,连全民标配的姑获鸟都没有的非洲寮·· ·一个鬼王刷遍所有副本,也不管适不适用。
 ·- yin -阳师每天都在很努力的肝体力,但从来都没有肝完过,所以他特别不理解世界频道那些嚷嚷着要换斗鱼结界卡或者买体力的大佬是怎么做到一天用那么多体力的。
这个寮刷经验本的节奏无异于和老大爷喝茶聊天,惠比寿旗子一插,鬼王呸怪呸到天荒地老,好不容易刷完一个本,捡个宝箱一开又是二十体力,不知该哭该笑·· ·但就是这样一个非洲寮,酒吞带大了一寮的五星式神,甚至还带出了个六星雪女,日女、魍魉、针女套换着穿,控制输出两手抓。
 ·- yin -阳师在后方放了个增益buff,酒吞最后呸了两下敌方boss结束战斗·· ·“这样就挺好·”· ·酒吞重新背好鬼葫芦转身看向- yin -阳师,“他如果想来,自然会来。”
 ·“可是,已经很久了不是吗我……我可能永远也召唤不出茨木童子·”· ·“很久了”酒吞皱起眉头似乎在思考,“也没有吧。”
 ·- yin -阳师跟着蹙起了眉,不知道该怎么向酒吞解释对于自己背后的玩家而言,一年半的游戏周期意味着什么,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告诉他,“已经很久了。”
 ·“无所谓的·”酒吞转身继续朝前走去,留给- yin -阳师一个潇洒的背影,“大妖怪的一生可是很长的·”· ·所以,无惧于漫长的等待吗· ·- yin -阳师无法得到答案,只觉得悲从中来。
 ·“酒吞我一定要给你攒够50个碎片·”他扯着嗓子对前面的大妖怪喊话,仿佛这样就可以昭示他的决心似的,“一定”· ·酒吞头也不回,抬起手在半空挥了挥,“你先弄个碗来再说吧。”
 ·“……混蛋”- yin -阳师再次被戳中了非洲血统的痛处,气得在原地直跳脚,“你就等着看吧”· ·酒吞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无声地笑笑,仿佛有那么一瞬间,动了心。
 ·今天的运气整体来说还不错,几十轮经验本刷下来捡了两次宝箱,一次蓝符一次金币,终于不再是令- yin -阳师哭笑不得的体力奖励了·· ·拿着白来的蓝符,- yin -阳师一路跟在酒吞身边叽叽喳喳,嚷嚷着要创造一发入魂从此改命的奇迹。
 ·对于他这种莫名的自信和妄想,酒吞秉持了一贯笑而不语的态度·· ·一行人刚返回庭院,- yin -阳师就急急忙忙冲进了召唤室,说是他仿佛受到了神的感召,这次一定能抽到SSR。
酒吞由得他去撒疯,如往常一般陪着围上来的小式神们玩了会儿,再扔给他们几件低级御魂熟悉熟悉属- xing -,然后就兀自枕着鬼葫芦在院子里的樱花树下打起盹儿来·· · · ·再醒来天已经擦黑了,约莫是到了打麒麟的时间。
 ·酒吞伸伸懒腰,从御魂盒里翻出针女套换上之后才发现- yin -阳师还在召唤室里没出来·· ·搞什么啊……画个符能画一下午,怕不是要画出个旷世奇符来。
酒吞站在召唤室有一搭没一搭地想,最终被敲门声唤回了思绪·· ·“请收下寮办准备的小礼·”· ·三千勾玉外加三个御行达摩。
 ·酒吞打开院门口放着的小红木箱,还是没忍住嘴角细微的抽搐·· ·好嘛,都高级非酋了·· ·下午这一抽……大概确实是神的感召吧。
 ·寮办的小礼酒吞照单全收,和往常一样留下了所有的御行达摩后就把勾玉一股脑甩给了备受打击的- yin -阳师,然后拖着半死不活的- yin -阳师去狩猎场大展身手。
 ·鬼王狩猎对酒吞而言算得上是最得心应手的战场·尤其是在五星麒麟现世后,分裂的小麒麟不再那么变态的无敌,一套搭配好的成熟阵容只要不遇到镜姬这样的bug御魂几乎可以一怼到底。
酒气叠满、针女套装,幸运的话再来个杀死小麒麟后的额外狰御魂加成,简直能把麒麟呸到怀疑妖生·· ·王不见王,鬼王只能有一个·· ·酒吞在队列前方打的起劲儿,- yin -阳师却在队伍后方蔫头耷脑地放盾,还时不时唉声叹气一番,听得酒吞都觉得于心不忍。
 ·“我说,三千勾玉稳赚不赔,别不开心了·”· ·“……”· ·“你看非酋成就前前后后给了你六千勾玉,别人求还求不来。”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 ·“等达成了非洲- yin -阳师的成就你又能得四千勾玉、五个御行达摩还外加一个月见黑,怎么想都是血赚吧”· ·“我才不稀罕”- yin -阳师突然爆发,拳头捏的嘎巴作响,似乎是憋了一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与此同时,麒麟应声倒地,狩猎成功·· ·酒吞看他一眼,上前捡起爆出的奖励,“今天运气不错,六星御魂加一百勾玉还有鬼使白的碎片。
加上这三片你就可以给小黑拼个弟弟了吧”· ·- yin -阳师却充耳不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低得死死的,却藏不住包裹在他周围的低气压。
 ·“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 yin -阳师”· ·“……”酒吞朝惠比寿使了个眼色。
 ·惠比寿在酒吞的示意下带着椒图他们溜得飞快,转眼狩猎场上就只剩下酒吞和- yin -阳师一人一妖在僵持·· ·“你明明就很希望我召唤出茨木为什么总是假装满不在乎”- yin -阳师的喉咙几乎喊破了音,看向酒吞的眼里带上了一丝血色。
 ·酒吞犹豫了一下,给出的回答依旧波澜不惊,“你想多了,我既没有很想他来,也没有不想他来·”· ·“别骗人了酒吞·”- yin -阳师闻言冷笑,“不想的话你为什么又把刚才狩猎奖励的六星破势收起来了不想的话我御魂袋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破势御魂明明寮里没有一个需要破势的主力式神还有那些寮办给的御行达摩,你收在自己房里是为了什么我早就把你的技能升满了,你还要那些黑蛋做什么”· ·短暂的震惊后酒吞很快恢复了寻常的神色,并没有为- yin -阳师的莽撞和秘密的败露感到恼怒。
他走到- yin -阳师面前认真的对上他的眼睛,缓缓道:“为了茨木·”顿了顿,他继续道:“我想给他最好的,我一直在等他·”· ·面对酒吞突如其来的坦诚,- yin -阳师反而突然没了底气,他愣愣望在战斗中摧枯拉朽此刻又平和不惊,不怒不怨的鬼王,登时红了眼眶,“……那个混蛋,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还不来· ·- yin -阳师说着说着已然是压抑不住喉间的哽咽。
· ·酒吞苦笑,“你哭什么,他早晚会来的·”· ·抬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夜空,酒吞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前世,是我不辞而别,弃他而去。
 ·今生,本当如此·· ·- yin -阳师不明白酒吞何以如此云淡风轻,正如酒吞不明白他为何如此处心积虑·· ·一人一妖,都对自己的心事守口如瓶。
 · · ·庭院里的春樱渐渐凋零殆尽,春天完全过去了·· ·- yin -阳师果真不负众望成为了非洲- yin -阳师,在一众小式神“哇阿爸好厉害”和一众大式神“我就笑笑不说话”的注视中接过了寮办给予的礼物。
 ·真是丰厚的奖励啊·· ·- yin -阳师看着金光闪闪的月见黑头像框有一点点恍惚·· ·紧接着,他的土豪金头像框就被小山兔抢走套圈玩了,一时间院子里的尬舞天团“阿帕”、“嚯呀嚯呀”、“唔呼”的动静此起彼伏。
 ·- yin -阳师倒也不在意,摇摇头随她们去玩·· ·“吞吞·”· ·酒吞是随- xing -懒散惯了的,不刷副本的时间多数都会在庭院里的樱树下喝喝小酒打打瞌睡。
感到- yin -阳师的气息靠近,他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向上看去,“干嘛”· ·“我又攒了一百张百鬼夜行的门票·”· ·“嗯。”
懒洋洋地应了声,酒吞又合上眼,显然是还没睡醒·· ·“茨木的碎片就差最后一片了,一起去吧·”· ·酒吞还想再憋一会儿,可惜没憋住,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愉悦的心情。
 ·“好·”· ·茨木童子如期而至,并且瞬间直升六星,一身满暴爆伤破势套装··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章,只有- yin -阳师和酒吞知道,这背后是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等待和不放弃。
 ·- yin -阳师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欧气,全都用在了正确的地方·· ·就算只有两个SSR又如何他们全是精心之作·· · · ·夏日也过去一半了。
 ·- yin -阳师又一次想起了那天他和酒吞在朱雀大道上砸百鬼时的光景——· ·百鬼队伍末尾,白发大妖终于自朱雀大道右侧徐徐走来·· ·酒吞凝视着那大妖怪,神色显出些少有的紧张。
 ·他不一样,酒吞很确信,这次的大妖怪和以往的都不一样·· ·不似他们一般步履匆匆、目不斜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他的步伐仿佛踏着三月里最轻柔的春风,他的目光——· ·白发大妖在即将与酒吞错身时回过头来,满目星光,笑意盎然。
 ·酒吞在心底做了最后的祷告,向他抛出了仅剩的两颗豆子·· ·“挚友”· ·“嗯·”· ·我等你,很久了。
 ·美好的回忆令- yin -阳师的笑脸柔和清浅,他最后看了一眼在樱树下任由小式神们将自己团团围住的两只妖怪,慢慢退出了庭院·· ·“喂,你这笨蛋要去哪里”· ·“咦”- yin -阳师被吓了一跳,不明白怎么前一秒还在院中的大妖怪转眼就到了自己身后,“我……我……”· ·酒吞看他结结巴巴急的脸都红了,不禁笑起来,茨木一看见他的挚友露出笑容便也跟着笑起来。
 ·两只大妖怪一左一右伸出手在- yin -阳师肩上轻轻一落,“放心,我们会照看好这里·”· ·- yin -阳师心头震动不已,眼里漫上一层水雾。
 ·“我,我要出远门,可能很久不会回来……”停了一歇,又道:“但我,但我会……”· ·酒吞用眼神告诉他不必说下去,他们都懂。
 ·“大妖怪的一生可是很长的·”· ·所以无惧于漫长的等待·· ·- yin -阳师眼里的泪珠滚滚落下,表情却是笑着的,他握了握肩上两只有力而温暖的鬼手,然后,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 · ·这真是我一生中,极好极好的时光·· ·三生有幸·· · · ·—·全文完·—· · · · · ·第4章 误入世界的你和颠沛流离的我·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上苍所给予我的仁慈。
 ·在大江山退治百年后的某一天,我拥有了一种比妖力更为不可思议的能力·· ·起初,我甚至无法描述这到底是一份怎样的力量·我只知道,我能够借此重新见到我的挚友,酒吞童子。
 ·各种身份、各种年龄、不甚相同的,挚友·· ·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能够在梦境之外看到他那光彩熠熠的紫眸、炽烈如火的红发、漫不经意的笑脸又或冷峻如霜的神情,他的举手抬足、呼吸吐纳都那么真实而鲜活。
 ·触手可及又触不可及·· ·是了,我仅仅只是能看到他,却无法拥抱、无法亲吻、无法参与他生命中的任何一个时刻·· ·所以我也怀疑,这是不是上苍所给予我的惩罚。
 ·然而,百年孤独的折磨,让我渐渐忘记了曾经傲视天地的自己·我被漫长得仿佛没有边际的岁月磨去了棱角,向那寂寥的世界低头,祈求上苍不要结束这样的惩罚。
 ·我常想,如果挚友看到我如今这幅模样大概会嘲笑我,用他狭长的眼睛扫过我,眼尾和唇角都透出对弱者的不屑·又或者是愤怒他向来厌恶屈服这个字眼。
与世间万物交手的那许多年,我虽见过他的败北,却从未见过他认输·· ·他永远嚣张跋扈,永远兴致盎然·· ·所以他断然看不上现在的我。
· ·可他也不会来打醒我了,甚至连一声冷笑都不会给予我·· ·人们传言,大江山的鬼王被斩首后,他的副将茨木童子便不知所踪·· ·我混迹人世间,每每听到如此言论都觉好笑。
我不就在这里吗在你们的身边时时刻刻盯着你们,想要将你们撕碎·· ·可我不能这么做·因为挚友要我活着,要我守着他的大江山。
 ·于是复仇的火焰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我的心,渐渐地,我的心灰枯了,变成了一片荒原·· ·活不好也死不掉·· ·我曾一度以为,这一生一世就只能这样了。
认命地过上数百年、上千年,等待衰败之日的到来,找一处曾经与挚友把酒言欢的地方静静死去·解脱·· ·直到那一天,我如同死灰般的生活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 · ·我从宿醉中醒来,头痛欲裂,剧烈的疼痛甚至影响到了我的视觉,眼前的世界让我感到非常陌生——这里不是大江山也不是我常去的居酒屋更不是任何一条我熟悉的街巷。
 ·我坐在草地里,草地旁边是硬邦邦的路面,来来往往着许多衣着奇怪人,他们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走过,仿佛看不到我似的·再远一些的地方道路很宽,上面跑着很多发出奇怪轰鸣、速度很快的东西。
 ·眼前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手足无措·明明是一个奇怪的世界,但为什么站在人群中的我那么突兀似乎……我才是那个异类。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前在妖怪形态时会长出金角的位置,稍微松了口气,还好我仍然没有忘记幻化人形,穿着的浴衣羽织也还算正常·我站起来踏上草地边坚硬的路面,思考着是不是应该拦下一个路人来问问这里是哪里。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茨木这里·”· ·这个声音……是挚友· ·我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人海中冲我招手的他——那炽烈如同火焰的发,是我一生也无法忘记的色彩。
 ·它们被剪短了,但依然耀眼·· ·就像飞蛾向往火焰一样,我出于本能地朝他跑去,但在我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我猛然意识到,这大概又是一个梦。
和我曾做过的成百上千的梦一样,这不过是一个以思念为基调的,荒诞又离奇的梦·但即使这样,我也无法阻止自己的脚步·· ·无论何时何地何种形式,我都要用尽全力去到挚友的身边,哪怕彼方只是他的幻影。
 ·我离他越来越近,近到我能够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和他身上我熟悉且怀念的味道·我张开双臂准备给他一个拥抱,一个用力的、足以诉说我思念的拥抱。
 ·然后,我的身体穿透了他,而他毫无感觉·他带着笑意的目光仍然望着我来时的方向,那里,一个长着张与我一模一样面孔的家伙正向他小跑过来·· ·他是谁· ·我反身想要抓住挚友的肩膀,可我的手又一次穿透了他的身体。
 ·果真是梦啊·我不甘心地想,明明真实到能够捕捉他的呼吸,却连最基本的触碰都无法实现·· ·那个几乎和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家伙抱住了我的挚友并在他的脸上大刺刺地吻了一吻。
 ·他怎么可以怎么敢·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愤怒过了,可挥出的拳头穿过了那个家伙,没有造成任何伤害·我只能愤懑地对着自己的胸口狠砸一拳以宣泄奔腾在我血液中的怒火。
疼极了·· ·梦里的人也能感到疼痛吗· ·我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茨木,别闹·”· ·我听到挚友这样说,对着那个家伙。
可是挚友丝毫没有要阻止他的意思,甚至还抬起手在他的背后轻轻磨蹭了几下·· ·他们在我眼前谈笑风生着并肩离去,任我在原地声嘶力竭地呐喊,都不曾回头。
 ·我跌跌撞撞地去追,追过大街小巷,看着他们追逐笑闹,在某个路口暂别,又在几条街外会和,一起吃饭、看画展,最后一起回家·· ·日升日落,我跟在他们身边度过了一天又一天,观察着他们的生活,从柴米油盐到工作决策再到床笫之间。
我慢慢明白,在这个世界,他们是属于彼此的,我才是那个入侵者·可我不愿离去·这样朝夕相处到平凡无味的生活,让我深深歆羡,因为,我得不到··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日,我在一个深夜梦回时听到挚友对他的茨木说爱,那般坚定而深情,就连我都感到幸福,近乎绝望的幸福。
 ·这种感觉让我的心脏感到不能承受的痛苦·· · · ·再醒来时,我回到了大江山··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无从考证这段经历的真实- xing -。
我又回到了寥落的生活中,四方游离,不知何去何从·· ·我偶尔会想起那段奇妙的旅程,隐约觉得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梦境·· ·终于,又一次酩酊大醉后,我进入了另一个存在着挚友和另一个我的世界。
 ·这个世界和上一次的很像,有很多我没见过的东西,不变的是他们依然相爱·· ·我仍未弄懂这种能力的奥秘所在,只知道需要通过“酒”为媒介,大概,这是与挚友最为紧密的一种联系吧。
就这样,我愈发频繁地穿行往返于不同的世界,去学习每个世界的规则,去看望每一个世界的挚友·· ·又是百年过去,我几乎看尽属于挚友的人生百态,当然也包括我自己的。
 ·不同世界的他们或相守到老或并肩作战抑或彼此追赶,我赶上过爱情的开始,也见证过爱情的盛放,当然,也碰到过爱情的危机和凋敝·并不是每个世界的他们都有完满的结局,但至少,他们出席了彼此的一生。
 ·而我呢· ·我在大江山的山巅遥望星海河汉,如同一个死去多时却未能入土的人,孤独到无法言说·· ·我是多么的想念曾经在清风明月下与挚友对饮的日子啊。
 ·可是有什么用呢· ·徒劳·· ·其实认真想想,一次又一次地去看望根本触碰不到的挚友何尝不是一种至深的折磨·但我心底有一个奢想支持着我,让我坚持去到不同的世界。
· ·我奢望着一个千万分之一的几率,某个异世的挚友能够觉察到我的存在,能够看到我,想起我,给我一个久违的拥抱·· ·这夜无月也无酒,我幕天席地,睡意深沉。
 ·没有梦·· · · ·“茨木童子”· ·挚友的声音·· ·我迅速睁开眼,泛白的天光落下,有些晃眼。
我转了转脖子,看到了盘腿坐在我身侧的挚友·· ·骗人的吧··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膝盖,是真实温暖的触感,手忍不住顺着他的腿弯缓缓向上抚去,我感到眼眶里似乎突然涌出了什么东西,让我的视线模糊起来。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你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挚友有些暴躁,他拍开了我的手,双臂抱在胸前,下巴扬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我,就像我们初见时那样。
 ·“你不该给本大爷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不太明白他要我解释什么,只得爬起来面冲他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用茫然的表情回应他的发问。
 ·“挚友”· ·“你叫本大爷什么”挚友微微眯起眼睛,紫瞳里泛着冷冽的光·· ·“挚友。”
 ·我贪婪地望着他,意识到这一次的时空穿梭和以往的不同,我仍然在大江山,而眼前的挚友,大概是来自某个与我身处世界极为相似的一个世界·· ·他实在是太像我的挚友了,相同的长相与打扮,相同的- xing -格与神态,不是大江山的鬼王又是谁· ·“放肆”挚友突然怒起,一把扼住了我的喉头,“本大爷不过回伊吹山停留了数日,你便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吗”· ·就是这样的力量太熟悉了· ·我几乎要狂笑出声。
 ·强劲到令人恐惧的、属于酒吞童子的力量· ·我抬手抓住锁在喉间的那只灌满力量的手,挚友并没有要置我于死地的意思,他顺着我的力道松开了手。
 ·我低下头,在他手上落下深深地一吻·· ·“不,吾王,吾永远的王·”· ·“哼·”· ·挚友轻哼一声,抽回手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我的话让他很受用。
 ·“茨木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这阵子本大爷一直在伊吹山应付信徒的祭拜,怎么再来你这里,这山里的妖怪就都不认得本大爷了”· ·原来如此。
 ·我笑起来,在原本的世界中,挚友似乎是作为伊吹山神明之子承袭了神明的身份,受人景仰爱戴·不过他大约也是个一身孩子气又贪玩的神明,总愿意来我这里找乐子,和大江山的小妖怪们也都混得不错。
 ·“你傻笑什么说话·”· ·挚友不耐烦了,伸腿轻轻踢了我一脚·我顺手握住他的脚踝,决定还是不要把事实真相解释给他听。
 ·“小妖怪们不懂事,开玩笑没个轻重,吾王别在意·”· ·“你这鬼王,连几个小妖怪都管教不好·”· ·在他的世界里,我是大江山的鬼王啊。
 ·我笑着聆听神明的教诲,末了讨好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喝个痛快·· ·他答应了,就算身份再怎么变,他终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爱酒如命的酒吞童子。
 ·推杯换盏间,我听他讲述着这段时间以来在伊吹山的所见所闻,和人们对于神明的崇拜和渴望·我偶尔应上几句,却不敢多说,害怕引起他的怀疑·后来挚友说累了,让我讲讲这阵子大江山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我便给他讲了很久很久以前,樱花妖和荧草那些小姑娘们在后山办春日祭的事。
 ·挚友自鼻间发出一声轻笑,用染着困意的声音说:“她们还是喜欢干这些啊,怎么今天没见着她们几个”· ·我让他枕着我的肩好睡得舒服些,然后抬头望着远方的云淡天长,低声告诉他,“她们啊,都是小姑娘的- xing -情,指不定混迹到人间的哪个闹市上去玩了。”
 ·我无法告诉挚友,那些小姑娘早就不在了·后山的樱花凋零,荧草腐败,小妖怪的生命相比起大妖,是脆弱而短暂的·这也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小妖怪都不认得挚友,因为他们从不曾见过他。
 ·“你要管好她们别闯祸,不然本大爷可是很难办的·”· ·挚友尽着神明的职责,凭借睡意席卷前的最后一丝清醒口齿含混地嘱咐我·· ·“好。”
 ·月亮爬上来了,我感到肩上的重量在慢慢减轻·· ·时间到了·· ·我转身拥他入怀,给了他一个满含泪水,一点也不甜蜜的吻。
 · · ·愿你有酒有梦,梦里有我·· ·怀中空无一物,唯有月色清辉·· · · ·我想起曾经遇到过的一个尚未与属于他的茨木相遇的挚友。
 ·那个世界的他还是个少年,活得孤独又灿烂·不存在的我陪伴着一无所知的他,直到他的茨木出现·· ·离开时我依稀听到了一声致谢,却无从考证。
 ·现在,我大概可以相信,千万次的相遇中总会有一次奇迹的发生·· ·后来,只要我再遇到尚且独自一人的挚友,我都会告诉他们,你要等,等你的茨木来找你。
 ·即使我知道,他们大都听不到·· ·就如同我也知道,无论哪个世界的酒吞,等的都不是我·· · · ·我的酒吞·· ·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春去秋来,春去秋来,他都没有再回来·· · · · ·—·全文完·—· · · · · ·第5章 山鬼谣·01· ·茨木常常望着百里之外那座正对- yin -阳寮的大山饮酒,一双金瞳深不见底,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赤眸的年轻武士撞见了很多次后终于忍不住问他到底在看什么·· ·茨木睨他一眼,再垂眸看向手中酒碟,道:故乡·· ·武士看了看他手里那个很旧很旧,连花纹都快被磨平了的酒碟,追问:妖怪也会思乡吗· ·茨木略一点头,为自己斟满了酒。
 ·那为什么不回去看看武士不解,你又不是晴明的式神,没有契约的牵制,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杯酒下肚,茨木默然许久,复又望向远方云蒸雾绕的山峰,轻哂道:回不去了。
 ·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很清楚,一切早就一不一样了·· ·没有了鬼王的大江山也许有朝一日会有新的鬼王·· ·厚重的云雾之下,大江山的凛冬已然过去,皑皑白雪化作山间溪流,春风吹过山峦,又是莺飞草长的盛景了。
 ·江山依旧,酒吞却不在了·· ·年轻的武士不明所以,追问缘由·· ·茨木放下酒碟,上下打量这个少不经事、完全看不懂他人伤痛的武士,抛出一个戏谑的笑来,怎么你和晴明比试赢了有功夫跑到我这儿来- cao -闲心了。
 ·武士闻言双目圆睁,红着脸微怒道:我早晚会赢他的· ·茨木挑眉,指向端坐在樱花树下的- yin -阳师,去啊,我就不信你能打赢他。
 ·去就去年轻人经不起激,撂下话便阔步往庭院中走去,一弯长弓拿在手上确有一股雄姿英发的气势·· ·樱花树下的- yin -阳师抬头看向面前态度嚣张的武士,用折扇一下一下轻敲额头,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来,博雅……· ·呵。
茨木远远望着他们,抿了口碟中清酒·· ·少年郎啊·· · ·02· ·接近傍晚时分,外出做委派任务的两个- yin -阳寮扛把子式神回来了,引得- yin -阳师和寮里的一众小式神好奇地将他们团团围住。
茨木在回廊下睡觉,被小式神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没法再继续睡下去,干脆坐起来朝声源处张望,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个叫茨宝的大式神把叫吞宝的大式神护在身后,十足一副野兽护食的模样。
 ·都让开,挚友累了要休息了·茨宝一边挥动鬼爪吓唬调皮的小式神们一边瞪视着只顾清点奖励的- yin -阳师·· ·吞宝抱臂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火红的头发在暮色里也鲜亮依旧。
 ·他们往这边走来,茨木就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看·茨宝注意到的瞬间便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你看什——· ·吞宝反应快,赶在他出言不逊前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拳,飞快地把人给拖走了。
 ·挚友你打我做什么· ·没事别招惹他·· ·他盯着你看·· ·闭嘴·· ·挚友……· ·你打不过他,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茨木用飘忽忽的眼神望着回廊尽头,隐隐约约听着渐渐远去的对话,心想,名字一个赛一个的蠢也就算了,实力还不不怎么样,做个委派任务都能受伤·· ·但是……真好啊。
 ·吞宝在内室给茨宝包扎好伤口后又麻利地给自己换了套御魂便准备出门接着打鬼王狩猎了·拐过长廊重新经过茨木身边时他特意停下了脚步·· ·他不懂事。
 ·茨木抬头看着他笑,哦· ·我们式神不比你们大妖·· ·茨木仍旧笑着,所以· ·吞宝摸不清他的态度,暗自攥了攥拳头。
 ·我也不是他·· ·吞宝说完干干脆脆地走了,茨木的笑容僵住又转瞬褪去·· ·他茨木垂下眼帘,讷然自语:谁啊· · ·03· ·茨宝后来还是和茨木起了冲突,结果当然是被茨木打得摁在地上摩擦。
 ·式神的实力不及大妖万分之一的说法不掺半点虚假,寮里的大小式神在目睹了这场茨木单方面的碾压式打斗后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除了吞宝——他从一开始就看得透彻。
 ·茨宝则开始怀疑自己召唤了假的地狱之手,事实上他对地狱之手真正的力量一无所知·· ·吞宝一边骂他一边替他上药,茨宝憋屈得不行,抱着吞宝就是一通乱蹭,不小心碰到伤口又疼的龇牙咧嘴嗷嗷叫唤。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疼死你算了·吞宝恶狠狠地说,本大爷真是懒得管你· ·茨宝委屈巴巴地看他,一声一声喊,挚友……· ·吞宝面对这大狗一般的麻烦精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脑袋上胡撸了几下,早就告诉你别招惹他。
 ·他怎么那么强茨宝顺势枕到了吞宝膝上,嘴上还是不太甘心·· ·吞宝把药和绷带收到一边,低头看着他说:他跟我们不一样。
 ·茨宝皱起眉,还是想不明白到底哪里不一样·· ·挚友· ·嗯· ·那你……你会嫌我太弱了吗· ·吞宝一听就笑了,弯下腰亲了亲他的鼻尖,不会,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这下茨宝彻底释怀了,完全没了刚才霜打茄子的模样,一个挺身坐起把吞宝反压在身下,笑道:挚友,你知道亲鼻子是什么意思吧· ·喂,你吞宝气得简直想揍死他。
 ·茨木坐在樱花树上仰头看着天边的明月,忍不住笑起来——大妖在各方面都是超乎寻常的,包括听力·· ·晴明送走了博雅,站在树下仰头看了会儿茨木,一把折扇来回敲在手心发出规律的声响。
 ·茨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做什么· ·用扇子半掩着面,- yin -阳师的目光狡黠得像是狐狸一般,有失体面啊,茨木·· ·晴明很清楚茨木并没有真的生茨宝的气,不过是想给那不知轻重的小子一点教训,但作为- yin -阳师到底还是要叮嘱一二。
· ·这毕竟是在下的寮,他也是在下的式神·· ·茨木哼了声,说:我有分寸·· ·是吗晴明似笑非笑地反问,他固然傲慢,但也不是不知轻重,你……· ·晴明茨木低声怒喝,你话太多了。
 ·- yin -阳师并不想得罪这只大妖,见状,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也就走开了·· ·一句低沉的叹息零零碎碎地散在了夜风里·· ·茨木靠在树干上闭起眼默然良久,睁眼再看,皓月已从山边升到了半空。
 ·是啊,都这么多年了·· · ·04· ·茨木童子有着十分坚毅的脾- xing -,好战且不服输,无论是身为大妖怪的本体还是作为式神的化形。
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低下那颗骄傲头颅的,也就只有酒吞童子了·· ·所以茨宝并没有被茨木打怕,他心里仍旧是不服气的,面对茨木时总会产生些蠢蠢欲动的挑衅心理。
但是惮于吞宝的警告,他也只会挑吞宝不在的时间对茨木发动各式各样的偷袭活动,可惜大都被茨木轻易化解,无法构成任何威胁·· ·茨木毕竟历经世事,早没了年轻时的暴躁心- xing -,也由得他胡闹,实在嫌烦了便召出地狱之手把茨宝捏在半空小小地教训一通再嘲讽一番。
可这样一来二去,冲突升级便在所难免·· ·你太弱了·· ·放我下来茨宝在空中张牙舞爪,气得面色通红·· ·茨木也不为难他,地狱之手一松,让他应声落地,摔了一鼻子灰。
 ·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茨宝怒气冲冲地瞪着坐在原地优哉游哉喝着小酒的大妖,终于还是服了软,你很强,教我·· ·茨木嗤笑,小鬼,你这算什么求人的态度。
 ·你茨宝气结,咬牙切齿道:请、你教我·· ·呵·茨木放下酒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教不了·· ·为什么茨宝脱口而出。
 ·你挚友没跟你说吗茨木扭头看向他,森森然道:资质不同,相同的招式,你再怎么学也不及我万一·· ·怎么可能茨宝显然难以接受他的说法,不及万一开什么玩笑· ·事实如此。
茨木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漆黑的眼底透着莫名的可怖,你、你的挚友、这个寮里的所有式神,加起来都不会是我的对手·· ·不可能茨宝可以承认自己不够强,但绝不接受任何对吞宝的否定,你根本不知道挚友的厉害· ·茨木作讥诮一笑,轻视之意溢于言表,区区式神而已,不知天高地厚。
 ·你再说一遍·茨宝怒极反笑,一副只要茨木敢再多说一句就要把他扒皮抽骨的架势·· ·我说啊……茨木无所畏惧,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团瘴气打断了。
轻而易举地避开,他回过头,正对上吞宝的眼睛·后者刚做完任务,一身仆仆风尘,可表情却不见丝毫松懈·· ·茨木童子·吞宝很少主动跟茨木讲话,直呼其名更是头一回,你踰矩了。
 ·短暂的惊讶过后,茨木颔首微笑,往旁边退了几步·· ·吞宝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最终在茨宝面前站定,回去·· ·挚友……茨宝明显不情愿就这样偃旗息鼓。
 ·太难看了·并不理会他的低落情绪,吞宝蹙着眉,神色很是严厉,你当本大爷的话是耳旁风吗· ·是他欺人太甚飞快了扫了眼吞宝身后若无其事的大妖,茨宝突然怒下战书,有本事把你挚友叫来,我们二对二·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此言一出,吞宝和茨木双双愣住,只有茨宝不明就里。
 ·吞宝率先回神,紧接着就转过身去看茨木的反应·· ·茨木冷着脸,嘴唇紧绷着几乎抿成了一条线·· ·失礼·吞宝上前一步挡住了茨木看向茨宝的视线,他不知道。
 ·茨木盯着他,眼里再没有一丝往日里影影绰绰的温情,你也不知道· ·吞宝语塞·· ·气氛僵持了片刻,茨木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管好他·· ·注视着大妖彻底远去的背影,吞宝终于松了口气·· ·挚友这下茨宝也觉察到自己似乎是真的说错话了,我……· ·你不该提他的挚友。
吞宝打断他的话·· ·为什么· ·吞宝盘腿坐下又拉拉他的袖口示意他也坐下,给本大爷好好听着·顿了顿,又是沉声一叹,都是些陈年往事了。
 · ·05· ·正是落英缤纷的时节,大江山绵延的山脉上满是粉白的樱花瓣,风起时洋洋洒洒仿佛铺满天地·· ·茨木抖落肩上的花瓣向酒吞发出了询问:京都的人按捺不住了,挚友有何打算· ·酒吞并不作答,只招呼他来喝酒。
 ·茨木接过酒碟一饮而尽,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一瞬不瞬,挚友· ·喝酒·酒吞斜倚在身后的巨石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挚友这下茨木没再接住他递过来的酒碟·· ·啧·酒吞咂咂嘴,埋怨他不解风情·· ·茨木叹气,把住他的手腕,就着他的手喂自己饮尽杯中神酒,说吧挚友。
 ·酒吞双眸微眯,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不以为然,明知故问·· ·茨木与他对视,看着看着就笑起来,倾身去吻他的肩头,为吾王而战·· ·习惯- xing -地在他脑袋上揉了揉,酒吞哼道:区区人类,本大爷自己就能解决。
 ·嗯茨木有个特殊的技能,就是能抓住酒吞每一句话里的重点,那我呢· ·你酒吞沉吟,你替本大爷去一趟伊吹山吧。
 ·关于伊吹山和酒吞的渊源,茨木是知道的,所以他想都没想便一口应允下来·· ·谁都没有料到,大敌当前,酒吞的衰败却不期而至·· ·茨木说什么都不肯抛下酒吞前往伊吹山,与酒吞的争论令他急红了眼,酒吞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酒吞波澜不惊,轻描淡写,你是在质疑本大爷吗· ·你明知不是茨木无法压抑自己的怒气,你如此情状,要如何迎战我不在,你会、你会……后面的话,茨木说不出口。
 ·茨木·酒吞长叹,我必须死·· ·为什么茨木不解,他从未见过向命运屈服的酒吞,区区人类,我会为挚友一一除去。
 ·区区人类·酒吞重复一遍,蓦然低笑,你不懂人心啊茨木·人类孱弱如蝼蚁,然而人心可畏·· ·茨木不懂,他确实不懂人心,但他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绝不。
 ·对于他的固执酒吞并不感到意外和愤怒,只是淡淡道:你留下,也是陪我送死·人类的手段与意志,不可估量,仅凭妖力无法抗衡·· ·只要他们敢踏进大江山半步,我就把他们全部杀光。
茨木的眼底泛起凶光,枭杀无比·· ·我是鬼王,享万鬼拥戴,也理应替他们承受所有罪罚·酒吞的手不轻不重地扼住茨木的喉头,不疾不徐的语气里蕴着莫名的威慑,但你必须活着,替本大爷继续庇佑这大江山,你明白吗· ·酒吞茨木发出愤怒的嘶吼,你为我想过吗· ·酒吞看着他,神色岿然,我、是、王。
 ·可是茨木突然顿住,不知还能如何反驳,可是……· ·可是什么· ·他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浑身颤抖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酒吞向他慢慢张开了双臂,来吧,茨木·· ·来与我好好告别·· ·茨木咬牙切齿都压抑不住喉间的悲咽,热泪滚滚洒下,他用唯一的左臂紧紧抱住酒吞,近乎粗暴地将他按在自己怀中。
 ·山风顺着他的右袖管灌进他的铠甲,灌进他的心里·茨木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感到自己的身体破了个大窟窿,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被掏走,变得空荡荡的了。
 ·他的王,无往不胜,一生煊赫·即便妖力流失,寿命将至,依然不减为王的气魄与英姿·便是死,也要保有王的品格与尊严··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鬼王酒吞童子的一生,注定要以一场壮烈的收场作为结局。
 ·他愿成全他的英勇,却要以痛失所爱为代价·· ·挚——友——啊——· ·茨木低吼着去吻酒吞,尝尽泪的苦涩,血的腥甜——·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即使我知要面对的是离别,且是一场肝肠寸断的死别,我也要张开臂膀,用尽全力拥抱你、亲吻你——把我无尽的爱恋传达给你。
 ·爱本是没有意义的事·· ·辛苦又悲伤·· ·可爱你,将是我这漫漫一生的意义·· · ·06· ·茨宝最后还是为自己的莽撞和茨木道歉了。
 ·茨木早就冷静下来,不欲多作追究,看着茨宝忐忑的模样,竟觉得这后辈看着也不是那么碍眼了·· ·说说吧,你一个小式神,那么在意力量做什么· ·变强,做最强的式神,保护挚友。
 ·那你看我强吗· ·强·· ·有多强· ·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式神、任何一个妖怪都强·· ·茨木很满意他的评价,看向茨宝的眼里带上了一丝笑意,但转瞬即逝。
 ·我这么强,我的挚友也还是死了啊·· ·茨宝双目圆睁,诧异地看向茨木,不敢相信他会自己揭自己的伤疤·· ·茨木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所以,变强有什么用· ·茨宝被问住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想保护挚友。
 ·茨木想起曾经的自己,突然有些恍惚·· ·半晌,他又笑道:想法不错·可惜你我资质不同,我无法指点你·要想变强的话,唯有跟着你的- yin -阳师好好修行。
 ·茨宝点头受教,若有所思·· ·剩下的……茨木极目远眺,眼底漫上茨宝不能理解的情绪,就是宿命了·· ·宿命· ·对,宿命。
 · ·07· ·晴明在庭院中碰到了坐在樱花树上左顾右盼的大妖,他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不同,但又不太一样·- yin -阳师打量着他,走上前探问,等人· ·茨木收回目光望向他,等你。
 ·我· ·从树上一跃而下,茨木在- yin -阳师面前端方地站好才继续道:你应该感觉到了吧晴明·· ·- yin -阳师蹙起了眉,再开口,语气带上了迟疑,你……· ·不错。
茨木颔首,神情平静而凝穆,和我到大江山走一趟吧·· ·好·· ·距离大江山退治已经过去很久了,世间之人一代又一代地死去,一代又一代地新生,曾经的传说已鲜有人再去提及。
 ·酒吞死后,这座山便常年被瘴气笼罩,无人能够靠近,也再无人见过落樱覆满山峦的绝艳景色,更无人知晓这一切究竟为何·· ·茨木在山脚下抬首仰视云雾缭绕中的顶峰,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声音。
 ·- yin -阳师听不真切,只是站在他身后静静等待着·· ·茨木在这里遇到酒吞,也在这里失去他·那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大江山·· ·他回不去了。
 ·晴明·良久,茨木后退几步,侧目看向他,开始吧·· ·- yin -阳师会意,周身灵力暴起,伴着复杂的古老咒语·· ·庞大的结界渐渐被打开,瘴气也跟散去,茨木看着眼前的一切,几乎无法遏制内心翻涌的感情。
 ·他终究还是回来了,回到他心里的故乡,来见他再也见不到的故人·· ·- yin -阳师陪着他走过崎岖的山路,看着他抚过这里的一草一木,又看着走进铸铁宫殿,盘桓许久,最终到了山巅一片开阔的空地上,那里有一株樱树,和自己庭院里的有些像,却要苍劲得多。
 ·就到这里吧·茨木突然顿足,看向晴明的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谢谢·· ·言重·- yin -阳师长吁一声,用折扇轻轻敲了敲额角,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茨木一愣,露出些许茫然的表情。
 ·他眼睁睁地看着酒吞死去,却无能为力,于是终此一生都心如死灰,如今行将就木,终于可以结束一切,还能有什么愿望吗· ·茨木认真地思考着,他想,千百年过去了,我都没能等到酒吞的转世。
 ·妖怪到底不比人类,死后有三魂七魄·妖怪的生命很长很长,但死了就是死了,烟消云散,更无从往生·· ·思及于此,茨木不禁苦笑,白狐之子,我真是羡慕你啊。
拥有甚至比妖怪更长的生命,一世一世地送走那个小武士,却又能一世一世地等到他·· ·- yin -阳师沉默不已,心下亦是唏嘘·· ·再次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愿望,茨木很快归于坦然平静,做了最后的交代。
 ·他走到樱树下盘腿坐下,摆好那两个很旧很旧,连花纹都快被磨平了的酒碟·· ·- yin -阳师转身,知道是时候离开了·· ·属于他们的时刻到来了,不容他人插足。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 ·我最后的愿望——·不要有来生·· · · ·山樱绽放··风乍起·· ·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讲一下设定·世界观:平安时代妖怪世界和现代游戏世界的融合世界·角色设定:双茨酒:(茨木&酒吞——平安时代大妖怪;茨宝&吞宝——游戏世界式神)·晴明:平安时代- yin -阳师&游戏世界NPC,延用传说里白狐之子的设定,私设与大妖一样寿命极长·博雅:平安时代武士&游戏世界玩家,肉体凡胎,生老病死入轮回· ·*通篇茨酒,几句话晴博晴无差· ·*致郁/治愈因人而异· ·*人物属于网易,OOC属于我· · · · · ·第6章 出其不意· ·*现代校园paro· · ·00· ·身处黑暗中的人会比普通人更加向往光明。
 ·所以我向往你·· ·哪怕你只是疏忽一瞬的焰光,也足以照亮我的生命·· · ·01· ·这是第几次了· ·莫名的欺凌、殴打、抢劫。
 ·茨木靠着身后粗粝的水泥墙吃力地坐了起来,他垂头粗重地喘息着,眼睛却向上翻起透过额前垂落的发,死死盯着一群已经走远到巷口的人·那些人勾肩搭背,肆意地笑着,仿佛这之前发生在小巷深处的暴力事件与他们毫无干系。
 ·巷子尽头的喧闹声远了,整条巷子都沉寂下来·· ·茨木一动不动地在原地坐了许久才慢慢缓过劲儿,他试着动了动,确认自己只是新增了几处外伤后才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因为太久保持一个姿势,他的股骨和脊柱被坚硬的地面和墙面硌得有些发痛,一瘸一拐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他捡起满是尘土的背包抖干净再把散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装了回去。
这个过程进行得很慢,每一次弯腰捡书的动作都会牵动身上的新伤旧伤,让茨木疼得倒抽凉气,但最让他难受的还是那口郁结在胸腔里的气,简直快要把他憋死了·· ·但最终,他也只是粗喘一声,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出了巷子口左拐就是学校附近商贩云集的小吃街,不少学生放学后都喜欢三五成群的在此地逗留一番,吃点东西聊聊天·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了,学生们大都陆续回家去了,只有极个别的还在街边游荡。
 ·青春期的男孩子体力消耗得很快,茨木也不例外·闻着不时飘过来的食物香气,他很清楚地感到自己饿了,可他摸了摸自己分文不剩的口袋,只能咽咽口水,尽快穿过小吃街。
 ·“哟,你怎么又送上门来了啊”· ·身后传来的声音令茨木身形一顿,他回过头,果不其然看到那群人从旁边的小饭馆儿里出来,个个都是酒足饭饱的模样。
看他们冲自己走过来,茨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被打头的人一把抓住了前襟·· ·“哟呵,看见哥儿几个也不打招呼就想跑啊”· ·心中暗道倒霉,茨木也不挣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钱都给你们了,还想怎样”· ·“不怎样,就想让你来陪哥儿几个消消食儿。”
 ·那人看着茨木狞笑,一副老子就是要找你茬的势头·· ·茨木肚子饿身上疼,听他这么说不觉皱起了眉,“你放手,我该回家了·”· ·“急什……”· ·“借过。”
 ·插话的是个红头发扎小辫儿的男生,叫酒吞,茨木认得他·· ·这个男生偶尔会在这里出没,话不多但是个狠角色,几乎没人敢去找他的是非。
有几次茨木被别在墙角挨揍的时候他就站在另一侧的墙根下,似乎是在等人,他的视线偶尔会飘过来短暂地停留一瞬而后又飞快地转开——茨木期望中的出手相救,从不曾发生。
 ·这次也不例外,酒吞丝毫没有要多管闲事的意思,之所以会打断他们纯粹是因为小吃街太窄,他被挡住了去路·· ·“谁啊这么不长——”挑衅的男生骂骂咧咧地扭过头去,在看清楚发话的人是谁后生生把没说完话给咽了回去,改口道:“吞、吞哥怎怎怎么是你啊”· ·酒吞一听这话,乐了,“不能是我”· ·“不是不是,哪能是这个意思啊,我就……”· ·“行了,”酒吞懒得听他瞎扯,抬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别挡道儿,让我过去。”
 ·“哎是是是,吞哥好走·”男生被他拍得直愣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撒开了抓着茨木衣襟的手,侧身让到了一边·· ·酒吞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和男生擦身而过,顺便搡了一把还杵在路中间的茨木,“走啊,好狗不挡道儿。”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被他推得一个踉跄退出好几步才稳住下盘,茨木有些狼狈地看向他,却又被他眉宇间的嚣张神色惊得迅速别开了视线·低下头,茨木二话不说转身就走,根本不敢妄想他是有意在帮自己解围。
碍于酒吞的存在,那群人没敢追上来,低声咒骂几句也就散摊了·· ·茨木走得很慢,他在尽力稳住步伐,好让自己看上去不至于是一瘸一拐地在走路·酒吞双手插在裤兜里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居然走得比茨木还慢,等茨木忍不住回头去看他的时候,两个人都快差出十步远了。
 ·“酒吞”茨木一直等到他走到自己身侧才斟酌着开了口,“那什么,谢谢你啊·”· ·酒吞就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走出了将近四五米才停下来回过身来打量他,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说什么”· ·“啊”茨木本就心头惴惴,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酒吞开始用鞋底踩着小石子在地上磨来磨去,发出些刺耳的声响他才慌张地重复道:“我说谢谢,谢谢你刚……”· ·“哈”酒吞用一声毫无笑意的笑声打断了他,脚底一使劲把石子踢飞出去。
 ·茨木眼看着圆溜溜的石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到地面又弹进路边的草丛里,再抬眼,酒吞已经走出老远了·· ·茨木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心想,什么情况· ·02· ·一般来说,每次被那群男生狠狠欺负过一顿之后茨木就能度过一段相对平静的日子,直到下一次的欺凌事件到来。
然而这次不同,虽然打也挨了,钱也给了,但由于酒吞的打断,霸凌者没能尽兴,所以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茨木总是大小麻烦不断·· ·交上去的作业被撕掉页,值日时刚扫完地就又被扔了一地纸屑,书包里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女- xing -用品……茨木习以为常,可面对老师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问时,还是会有些难过。
不过他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麻木,就像从很难过到现在的有些难过一样,用不了多久时间·· ·很快又到了周五,茨木如往常一般等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后开始做值日。
集中在教室中部的几个男生一直在打闹,很妨碍扫地,茨木估摸着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只好先去前面擦黑板了·目光在黑板右侧写着自己名字的值日栏扫了一眼,茨木摇摇头擦掉了其他地方雪白的粉笔字。
 ·“砰——”· ·书脊砸在黑板上发出一声巨响,茨木看着掉在地上的书有些冒冷汗——如果他刚才没有往左挪上那么一步,肯定要被书脊打中后脑勺了。
 ·“喂这么多人没走你擦什么黑板”· ·身后传来一阵怒吼,茨木暗自叹气,捡起书转身放到讲台上,他看着那三五个所谓的“这么多人”说:“我做值日。”
 ·“做什么值日,作业是什么我们都没记,你故意的吧”男生不依不饶·· ·茨木知道这是故意找茬,几乎不抱希望道:“我记了,借你。”
 ·“万一你记的不对,害我写错页了呢”男生拦住了走下讲台要去座位上拿记事本的茨木·· ·茨木看他一眼,心想:说的跟你平时写作业似的,“不会,是对的。”
 ·“要不你把我这份儿作业一块儿写了,你看怎么样”男生活动了下手指关节,看向茨木的眼里透出一丝威胁的意味·· ·“对啊,干脆把我们的也给写了吧。”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 ·茨木垂着眼,短暂地犹豫了一下,正准备说好就听教室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哟,干嘛呢这是开会啊。”
酒吞单臂夹着篮球站在门口看着几个表情错愕的人不禁好笑·· ·“呃……”鉴于他上次有意无意出手管了茨木的事,为首的男生摸不准他的态度,所以多少有些忌惮。
 ·酒吞心下了然,不过是随口一问,压根儿没想听他们答话,自顾自走到座位上开始收拾书包·· ·茨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几个男生瞪他一眼又转过头去偷摸打量着酒吞。
 ·气氛一度非常诡异·· ·“我说,都不着急回家啊”打破沉默的是酒吞,背起书包,他似笑非笑地瞥了眼站的跟电线杆子似的几个人,冲黑板斜上方扬了扬下巴,“监控可开着呢,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靠”为首的男生低咒一声,冲另外几人使了个眼色,抓过书包走了·· ·酒吞看他们陆续走了个干净,也转着篮球往外走去,却被茨木挡在了两排桌椅中间。
 ·茨木要比酒吞高一点,酒吞看他的时候需要稍微抬起头,这让酒吞很不爽,“干嘛”· ·茨木仍旧垂着眼,嘴唇动了动却还是只憋出一句,“谢谢。”
 ·“哼·”酒吞冷笑,用肩膀撞开他,走了·· ·教室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楼道里传来储物柜打开又合上的声音,匆忙而暴躁。
 ·茨木扭头望着门口许久,一直到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回到讲台上继续擦起了黑板·· ·他又帮了我··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可他讨厌我。
 ·茨木突然连擦黑板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弓起背趴到讲台桌上,把头深深埋进了臂弯·· ·直到静校的铃声响起,茨木才回到座位上收好书包离开了教室。
 ·今天就不做值日了吧·他想,反正下周一做值日的还是自己·· ·结果,周一茨木迟到了·原因是周日他打工的店生意太好,他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家,以至于第二天睡过了头。
 ·紧赶慢赶跑进教室,正好撞见来查早读和卫生的班主任·· ·这下可好,迟到加上周五和今早的值日都没做,直接换来之后一节班主任的课都在教室最后排罚站。
· ·课间的时候,班主任喊茨木过去谈话,还是老一套的训话,茨木根本不想辩驳,只管点头认错·· ·谈话以他继续负责班上一个月的值日告终。
 ·茨木回到座位上坐下,开始在桌洞里翻找下节课要用的书本,找出来抬头的瞬间他撞上了坐在自己斜前方的酒吞投来的目光·茨木一愣,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酒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片刻,无声地做了个口型便转过身继续趴桌子了·· ·茨木望着他,眉头皱紧又松开,半晌才收回目光兀自叹了口气·· ·如果可能,他希望自己没有看懂酒吞的唇语。
 ·03· ·整整一节课,茨木都在盯着酒吞的背影出神,以至于被任课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都不知道在讲哪里·· ·任课老师气的把粉笔一摔,声色俱厉道:“都什么时候了上课还开小差你看看你模考考的那点分,再看看还有多久高考”· ·茨木脸一红,也不知道是被当众揭短气的还是羞的。
 ·“对不起·”他瞄了眼黑板上方已经变成“4”开头的两位数高考倒计时,小声道了歉·· ·“坐下好好听课。”
 ·茨木应声落座,匆匆找到老师正在讲的那道题,确认自己其实会做后小小地松了口气·· ·酒吞侧过头往斜后瞥了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目光里透出一丝玩味。
 ·胆小怕事、孤僻寡言、成绩平平、家境贫寒·· ·打从茨木转学到这所高中起,他给人留下的印象就不外乎此类·· ·同学孤立他,老师不待见他,再加上几个男生的欺凌,普通的上学对茨木而言成了件辛苦又可怕的事。
 ·但没有人能救他·· ·在高压的学习环境中,每个人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除了施暴者就是冷眼旁观者·· ·所以,酒吞的存在显得有些特别。
 ·家庭背景强大,成绩出众,可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在同学间很吃得开,但跟谁都不会走得太近;行事看似随- xing -实则有着自己的原则·· ·矛盾却闪耀的人。
 ·他对茨木的关照,即使他本人并不承认,也足够在茨木心底掀起波澜·· ·下午上完体育课,茨木照例去器材室还器材,酒吞作为体委拿着器材统计表一项项核对。
两人谁也没想到刚数完篮球的数量器材室的铁门就被大力撞上,随之而来的是从外面落锁的声音·· ·酒吞反应快,一个箭步窜到门口开始拍门,“别锁啊,还有人呢”· ·茨木把最后一个篮球收进箱子后也走到了门边,但听到外面隐约远去的笑闹声后,他便抓住了酒吞的手,“别拍了。”
 ·酒吞不爽,抽回手甩了甩,恨恨道:“什么毛病”· ·茨木看着他运动过后外加生气而发红的面颊忍不住笑了一下。
 ·酒吞瞪他,脸上分明挂着“这好笑吗”的表情·· ·茨木倒是不甚介意,转身到一堆海绵垫上坐了下来,“坐会儿吧,反正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人。”
 ·他说得没错,器材室在- cao -场上离教学楼最远的位置,是一幢单独的小房子,如果不是上体育课,平时几乎没人会经过这里·· ·于是,酒吞也走过去在海绵垫的另一边坐下。
 ·一时无语·· ·茨木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会儿,扭过头去看背对自己的酒吞,就看他手肘搭在岔开的两条腿上,脑袋低得很低,大概是体育课上体力消耗太大,整个人的姿态都很疲倦的样子。
 ·“你喝水吗”茨木问完顿了顿,叫了他的名字,“酒吞”· ·“啊”酒吞稍稍偏过头,表情有些茫然,嗓子里只发出一点干涩的气声。
 ·茨木看见一滴汗珠从他额上滚落,把问句变成了陈述句,“我拿瓶水给你喝·”· ·“哦·”疲劳让酒吞的思维跟不上趟,只是呆呆地看着茨木绕到放排球的架子边蹲下身,从架子低下够出来一个工具箱,再从工具箱里拿出瓶矿泉水抛给他。
 ·拿到水,酒吞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顿时舒坦了不少,望向茨木的眼里也透出一丝愉悦来,“你怎么知道那儿有水”· ·茨木走回来坐下,又递给他两块儿糖,“是我放的。”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酒吞觉得挺奇怪的,从他手里拿了一块儿糖剥开吃了,同时示意他把另一块吃了,“怎么会想到在器材室放这些”· ·茨木低头慢慢摆弄着糖纸,要笑不笑道:“经验。”
 ·“这算什么经验”酒吞一阵发笑,可旋即便反应过来这不是茨木第一回经历这种事儿了,不由尴尬起来,“啊……”· ·茨木笑笑,主动接过了话头,“对不起,连累你了。”
 ·酒吞捏着矿泉水瓶,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又不知该作何回应,只能生硬地扯开话题,“你不喝点水”· ·“不用。”
茨木把糖放进嘴里,再开口声音含混了些,“你也别喝太多·”· ·酒吞把在瓶盖上的手顿住,眼里透出不解·· ·茨木飞快地看他一眼就扭开了头,脸上发烧,“想上厕所的话,会……不方便。”
 ·酒吞一听,乐了,放下矿泉水瓶逗他,“你脸红什么”· ·茨木抬手在脸上搓了搓,故作镇静道:“太热了吧。”
 ·“呵·”酒吞轻笑一声,不做深究,往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海绵垫上喃喃道:“你这个人可真怪啊·”· ·身后的海绵垫随着酒吞的动作向下陷去,茨木的心也跟着陷下去,小心翼翼地深吸一口气,他试探- xing -地问道:“哪里怪”· ·“比如……假装很好欺负,明明打得过却不还手;还有故意考低分,试卷和草稿纸写的比答题卡全乎;还有……”酒吞翻来覆去地想找个更舒服的姿势躺着,语调拖得很长,听起来懒懒的,“多了去了。”
· ·茨木听得心惊肉跳,他不明白酒吞怎么会知道这些他自认为隐藏得很好的事实·僵硬地转过头,茨木的声音都在细微地颤抖,“你在说什么”· ·酒吞也不答话,只半眯着眼睛与他对视着,嘴角始终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茨木最终在这场眼神的角斗中摆阵下来,他垮下肩膀低声道:“你怎么知道的”· ·酒吞勾手示意他靠近点,“你过来,我告诉你。”
 ·茨木犹豫着,转过身单膝跪在海绵垫上,弯下腰慢慢靠近他·· ·“不过,”酒吞话锋一转,突然伸手抓住他的前襟发力,二人瞬间耳唇相贴,酒吞带着温热的气音缓慢而清晰地传进茨木的耳朵里,“作为交换,你得先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
 ·04· ·茨木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家境贫寒,但他的家庭背景确实不好,或者说,他没有家·· ·在他幼年时便去世的父亲和在他初中时留下一笔钱后与他人远走高飞的母亲让他过早的开始了独自一人的生活。
特殊的成长环境让茨木自小便养成了独立且坚毅的品格,所以面对被抛弃的事实时,除去伤心他也不是那么手足无措——毕竟,一切都不是没有前兆,他也不是没有做过这般假设。
 ·茨木栖身的居所不大,采光也不太好,但他每天都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窗帘全部拉开,尽可能让这间屋子看上去亮堂一些·正如他一直认真、井井有条地安排自己生活那般,他希望终有一日,灰暗的人生能够迎来期盼已久的光彩。
 ·“我不像你们,无论做什么至少还有父母来兜底·我呢”茨木看向酒吞,后者蹙眉听着,脸上看不出更多的表情·茨木继续道:“把欺负我的人揍得满地找牙,被学校开除再在档案里被记上一笔,我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茨木只是简单的举了个例子,现实生活远比言辞要艰难得多,他要对自己做的每个决定、每件事情负责·因为不能不计后果,所以必须忍受各种遭遇。
 ·“你可以……”酒吞斟酌了一下措辞,“当个好学生,成绩好了老师对你关注得多,他们多少会收敛·”· ·“会吗”茨木反问,脸上带着一点嘲讽,“指望老师来管”· ·看惯了茨木逆来顺受的样子,酒吞很难相信他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不由得一愣,旋即哼笑道:“也是。”
 ·“你们拥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我唯一能仰仗的,只有我的脑子和能力,这也是那些人抢不走的,可抢不走不代表不能毁掉·”· ·“什么意思”· ·“我高二转学过来后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在年级前十,第二次考试之前他们就问我是不是能提前拿到试卷,我说不能,他们就让我帮他们作弊。
就算是学习再好的学生,比如你,如果一而再再而三被抓住在考场舞弊会是什么后果”· ·酒吞紧抿着唇没做声,却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再忍四十九天。”
搭在膝上的手攥了攥拳,茨木缓缓呼了口气,转向酒吞,“该你回答我了·”· ·“哦·”酒吞一个打挺坐起来,勾过他的脖子,言简意赅道:“许你跟后头盯着我一看看两年,就不许我注意你一下”· ·“什么”茨木一惊。
 ·“还好喜欢上的不是个真废物·”酒吞放开他,自说自话地又躺回海绵垫上··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废物·· ·茨木心尖一颤——今天上午,酒吞将将才用这个词,给了他一个无声的轻视。
 ·看着酒吞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开始按拨号键盘,茨木意识到自己应该是被套路了·从震惊中回神,茨木迅速抓住他按键的手,整个人罩在酒吞上方俯视他,一字一顿认真道“我不是废物。”
 ·被彻底压制的姿势令酒吞有些恼火,但对上茨木灼灼的目光时,他心里又没什么脾气了,“我知道·”· ·“还有你刚刚……刚刚……”茨木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上的力道跟着松了松,“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任由茨木抓着自己的手腕,酒吞松开手机,慢慢将手向下抽,使二人的掌心相贴,然后,他的手指从茨木的指缝间穿过,十指相扣。
 ·“我中意你的意思·你呢”· ·茨木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心情可以在一天之内经历如此之大的起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在这样一天听到酒吞的告白,他更不知道他一直沉重灰暗的生活竟会迸发如此的惊喜。
 ·思之如狂·· ·欣喜若狂·· ·酒吞望着茨木,已经得到了答案·· ·“现在,可以让我打电话喊人来开门了……唔”· ·05· ·我向往你。
 ·你明光烁亮,我梦想成真·· · · ·—·全文完·—· · · · · · ·第7章 标准结局· · ·*现代架空paro· ·====================================================================================· ·十月中旬过后,B市开始迅速转凉,碰上雨天更是冷上加冷。
 ·酒吞早上走得匆忙,压根儿没想着带伞,结果办完事就赶上了下雨·他的车今天限行自然是没开过来的,打车APP已经加了近一倍的价却仍然没有司机接单。
 ·啧·酒吞皱皱眉,把订单呼叫取消了·· ·深秋的雨并不大,但下起来细细密密的没完没了,天空也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情绪·他四处张望一翻又看了看表,决定先到马路对面的购物中心里吃了午饭再说。
 ·因为是工作日,购物中心里的人并不多,这让酒吞感到有些愉悦·· ·步伐轻快地沿着扶梯上楼进了博多一幸舍,他惯常点了份最喜欢的清新豚骨拉面,正纠结着再点点什么小食,一旁的服务生很贴心地发出了询问:“炸鸡块刚做好,您要试试吗”· ·“好啊。”
酒吞放下了菜单,“再来杯乌龙茶,多谢·”· ·餐食上得很快,刚做好的炸鸡块散发着香气,酒吞用筷子拨了两下,看到金黄色面衣里裹着的肉鲜嫩多汁,心说不错,然后埋头吃起了拉面。
 ·他一点也不喜欢吃炸货·· ·之所以点了炸鸡块不过是因为迁就恋人喜好的习惯在作祟,不,是前恋人——他和茨木分手已经半年多了。
 ·真烦·酒吞想·· ·勉强试了口炸鸡块,他最后还是加点了一份叉烧肉·· ·酒吞用完餐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是用餐高峰期,店门口不知何时已排起了等位的队伍,商场里的客流也增加了不少,周遭一下变得熙攘起来。
酒吞不喜欢吵闹的环境,于是拐进了电梯间打算坐直梯下楼离开·· ·电梯间的落地玻璃外,雨势有增无减·酒吞正寻思着要不干脆去买把伞坐地铁回去好了,就听头顶传来一阵法语男声独白。
他抬头一看,墙上的广告屏上正在播一部动画的预告片·· ·哦,是小王子啊·· ·酒吞看着屏幕上不断切换的画面,错过了电梯·· ·预告片播完之后,他进到下一班电梯,按了电影院所在的楼层。
 ·IMAX巨幕厅,观众大都集中在中后排,酒吞不爱扎堆坐,选了靠前排的位置·· · ·对于童话故事,酒吞其实是没有太大兴趣的·· ·然而茨木是个有童趣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钟爱各类童话,尤其喜欢《小王子》,他甚至集齐了各个译本的《小王子》。
 ·两个人刚开始同居的时候,酒吞面对着他那一大箱的童话书不禁啧啧称奇,顺便感慨了一下自己果真是年纪大了·· ·茨木才不在乎什么年龄差距和代沟,时不时还会在睡前兴致勃勃地给酒吞读上一篇童话故事。
后者总是笑他小孩儿心- xing -·话是这么说,可回回都还挺乐意听,同时不可避免地记下了很多听过的故事·· ·此时此刻,酒吞看着大荧幕就在想,这内容好像跟以前从茨木那里听来的不大一样。
 ·电影里的怪老头儿正对着小女孩讲,小王子住的星球很小,有一天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酒吞想,看那么多次日落才不是因为星球很小··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人在悲伤的时候就会爱上看日落。
 ·有一天,我连续看了四十三次日落·· ·小王子如是说·· ·最喜欢的桥段被电影敷衍地一笔带过,茨木看了大概会失望吧·· ·酒吞摇头。
 ·《小王子》刚传出要动画化的风声时,茨木就摩拳擦掌地表示等上映了一定要去看·· ·那时候酒吞正忙着赶一单大活儿,对着电脑来回来去改模型的同时嘴上还不忘应和他,嗯,陪你。
 ·现在电影是看了,但人不用陪了·· ·酒吞拿起可乐吸了一大口·· ·挺好,省得麻烦·现在的生活状态才是他最适应的·· · ·他想起两个人同居快一年时候的某段对话。
 ·“茨木,你会觉着孤独吗”· ·“不会·”那时候茨木似乎是在酒吞的颈窝里蹭了蹭,“你呢”· ·“以前不会,现在会。”
 ·酒吞一个人生活的时候,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做饭、出门、喝酒、赶工程……·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所以谈不上什么孤独。
 ·和茨木在一起后,他习惯了两个人吃完饭后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美剧、打游戏,习惯了深夜或者早晨醒来时身边躺着一个人,也习惯了出门时的勾肩搭背十指相扣。
所以茨木不在家或者晚归时,酒吞一个人对着电脑忙完后,突然回头看着空荡荡的沙发,听着屋里滴答的钟表声,会觉得很孤独·· ·如潮水般漫上心头的孤独还伴随着想念,这些都是爱的附属品。
 ·现在也是·· ·你会觉得孤独吗· ·以前不会,现在会·· ·有茨木的生活已然成为了所谓的“以前”。
 ·不过没关系·· ·酒吞很清楚,自己会回归到应有的生活轨迹上·· ·一个人做饭、出门、喝酒、赶工程……· ·没什么不好。
 · ·电影演了将近一半,酒吞手边还摆着满满一桶爆米花——他其实也不喜欢吃爆米花·· ·都是惯- xing -作祟·· ·大荧幕上的小男孩正在和狐狸追逐嬉戏,那只有着火红毛皮的狐狸动作轻盈地跑过了玫瑰园,小王子却停下了脚步。
 ·狐狸跑回他的身边,看着他为那朵、他独一无二的、远在B-612的玫瑰神伤·· ·于是狐狸告诉他:你必须回去找她·· ·他要离开它了,在他完全驯服了它之后。
 ·其实小王子很过分·· ·他明知狐狸很伤心,还要向它确认一遍:你哭了吗· ·狐狸没有回答·· ·再狡黠的狐狸,也是会难过的。
 ·酒吞面无表情地想:蠢狐狸·· · ·小王子为了他的玫瑰离开,那茨木又是因为什么离开呢· ·那是无比寻常的一天。
 ·酒吞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 ·这次加急做出的方案客户很满意,沟通过程中对方也没提出类似“我觉得这个黑不够五彩斑斓”的离奇意见,总之双方合作愉快。
 ·酒吞一路哼着小曲儿把车开出地库,一脚油门上了主路·· ·距离交通高峰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决定顺道去超市买点食材回家做顿大餐安慰最近因为工作而多少有些被他冷落了的恋人。
· ·茨木还没回来,家里安静极了,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进屋里,温馨又寂寥·· ·酒吞提着两袋东西懒得弯腰,后脚跟相互一踩,把皮鞋甩在了玄关。
 ·换好居家服后酒吞晃进开放厨房准备好好填一填冰箱,结果意外地发现冰箱里分类放着很多新鲜的果蔬以及他和茨木都喜欢的饮料·· ·一时间,酒吞竟生出了傻儿子可算是长大了的欣慰感。
 ·这当然是玩笑话,毕竟茨木只比他小了三四岁而已·· ·两个人都是学设计的,茨木主攻视觉传达方向,酒吞则擅长平面设计·两个学设计的大男人,又都有自己的工作室,自由发挥惯了,在一起过日子的画风也不免随- xing -。
好在酒吞走的是细致考究的设计路线,这种风格多少也渗透在了生活里,只要工作不忙,他大都会把两个人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 ·由是,茨木本就没多少的的生活技能点这么些年也没多少长进。
 ·前阵子酒吞基本上每天都泡在工作室,本以为茨木会靠外卖过活,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是挺会照顾自己的·· ·合上被塞得满满当当的冰箱,酒吞开始在流理台旁忙碌起来。
水声、切菜声渐次在厨房响起,屋子里顿时有了生活的气息·· ·等酒吞把全部食材配料都准备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给茨木拨电话过去被提示未开机,酒吞心里嘀咕了一句,也没太在意,想着再等等就是了,正好把家里收拾一下。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然而酒吞左看右看都没觉得哪里需要收拾,家里甚至整洁得有些过分,反倒是他自己进门时随意脱下的鞋子打破了和谐·· ·走过去弯腰拎起皮鞋,拉开旁边的鞋柜,酒吞一愣,顿了顿才把手上的鞋放了进去。
 ·他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敢确信·· ·反身朝卧室的方向走去,中途经过书房的时候酒吞用余光瞥见空了大半的书架,心中又是一沉··卧室里,被子平整地铺在床上,拉开的窗帘也被细心地用绑带束好,就连空气里都还浮着清新剂的淡香。
 ·明明从来不是这么讲究的人·酒吞想·· ·茨木的设计风格狂放不羁,生活中也是,如果不是有酒吞管着,他半天就可以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
倒不是说酒吞就有多讲究,只不过年长些,又有点强迫症似的自律而已·· ·大衣柜的滑动柜门被推开,酒吞那口憋在嗓子眼的气终于无力地吐了出来·· ·他以为是傻儿子懂事了会照顾自己收拾家里了。
 ·其实不是·· ·那是傻儿子耍脾气离家出走了· ·也不是·· ·茨木只是长大了,学会了成人的告别方式。
 ·回到客厅,酒吞在沙发上坐了片刻,起身去厨房开始做饭·· ·饭菜很好吃,一个人吃两份也不是什么难事·· · ·酒吞一直认为他们可以算是和平分手,毕竟茨木连不和平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对于分手这个结果,酒吞也不觉得难以接受,毕竟他们两个不合适,朋友这么说,他自己也很清楚·· ·但合不合适有那么重要吗· ·茨木吃饭重口味,酒吞偏清淡,还不是一样能愉快地在一起吃了一顿又一顿。
 ·茨木东西乱放,酒吞喜欢有规律,还不是一样天天窝在一个屋子里你丢我捡·· ·茨木喜欢童话故事,酒吞喜欢人物传记,还不是一样乐得听对方讲给自己听。
 ·可是,在感情上,茨木热烈,溢于言表;酒吞骄矜,不动声色·· ·只是因为差了一句告白·· ·他们就分开了·· ·酒吞想起以前做|爱时茨木总喜欢一遍又一遍问自己爱不爱他,近乎偏执,就为了那三个字,可以说是用尽了床|上的功夫。
 ·酒吞抱紧他,回以热|吻,双腿用力盘住他的腰迎合他,却始终开不了口·· ·有时候,茨木会逮着酒吞耍赖,假装哭唧唧地问他是不是不喜欢自己。
 ·酒吞总是笑着揉他的头发,有时候挑眉反问一句逗他,有时候干脆地亲他一口·· ·他以为茨木能懂·· ·茨木也以为他能懂·· ·结果行动不及言语,热望冷却成灰。
 ·说到底,还是不合适·· ·茨木离开后断了和酒吞的一切联系,虽说后者可以直接去他的工作室找他,但终究是没有·· ·没必要,不是吗· ·酒吞比茨木更懂得成人式的拒绝和分别。
 · ·“如果你想跟别人制造羁绊,就要承受流泪的风险·”· ·电影在小女孩带泪的话语里进入尾声,她抬头望见漫天繁星,不知其中是否恰好有小王子的B-612星。
 ·片尾曲响起之后,大部分观众都十分默契地坐在座位上不急于退场·酒吞盯着大荧幕出神,琢磨着小王子最后到底去哪里了· ·他思考得太入迷,以至于没注意到旁边的座位上多出了一个人。
 ·来人从他的爆米花桶里拿了颗裹满焦糖的爆米花放进嘴里,很甜·· ·他说:“小王子最后回B-612了·”· ·酒吞一动不动地坐着,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片尾曲都接近尾声了他仍旧盯着大荧幕看,嘴上却终于有了回应:“回去做什么”· ·来人轻笑,答:“找他的玫瑰。”
 ·酒吞的左手突然扣紧扶手,他在片尾曲结束后短暂的寂静中慢慢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大荧幕黑下去,橙黄的灯光亮起来·· ·观众们起身开始陆续离场,观影厅里瞬间喧闹不休。
 ·四周人来人往,茨木在座位上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他轻轻握住了他骨节泛白的左手·· ·浮生百万,我只看到你·· ·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 ·酒吞勾起嘴角笑了笑,慢慢睁开了眼·· ·童话的确不太适合他,再好的故事也衬不上他在在台下做的一场梦·· ·酒吞站起身,离开空下来的观影厅,那桶没怎么动过的爆米花被他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落日的余晖透过薄云丝丝缕缕地漏下来,极美的黄昏,温馨又寂寥··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酒吞走出商场,抬手挡了下有些耀目的光,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他笑,想打打不到,这会儿倒是不请自来了·· ·上车·· ·“小伙子去哪儿”· ·“南锣鼓巷。”
 ·“得嘞·”· ·开出租的师傅很健谈,一边放着情感电台的广播,一边还要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酒吞聊两句·· ·“去见朋友”· ·“不是。”
 ·“一个人啊”· ·“嗯·”· ·“嗨呀,那边儿周末人忒多,你一人去干嘛啊”· ·“喝酒。”
 ·师傅被他说愣了,“泡吧不都去后海么·”· ·“不是·”酒吞看他一副咸吃萝卜淡- cao -心的模样不禁好笑,“不泡吧,就喝酒。”
 ·师傅小声咕哝:“不都一个意思嘛·”末了又好奇,“没听说南锣那边儿有什么好喝酒的地方啊,跟哪儿啊”· ·“归一。
在胡同儿里头,不好找·”· ·“哦·”师傅有些些讪讪,“他家酒不错”· ·酒吞不知怎的突然被一直念着一段接一段或文艺或伤感内容的电台女声吸引了注意力——· ·从来哭闹着要走的人,都不是真正会离开的人。
 ·真正要离开的人,只会挑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穿上一件大衣出门,然后消失在秋日的阳光里,再也不回来·· ·他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听着,蓦地一笑,没发出一点声音。
 ·“对·”他说·· ·“酒不错·”他又说·· ·正是秋日的黄昏,夕阳无限好·· · ·—·全文完·—· · · · · · ·第8章 照夜行· ·那只白鸟突然出现在了茨木童子身边。
 ·茨木注意到了它·· ·毕竟那是一只美丽到令人难以忽视的白鸟——· ·通体雪白,唯有爪喙鲜红,头顶有一簇纤长的冠羽,在空中弯出曼妙的弧度,风起时会跟着翩翩抖动。
 ·此刻它正栖落在茨木对面的柏树上用它小巧的喙一点一点整理着自己的羽毛,悠闲得仿佛它不过是只偶然飞落于此的鸟·· ·茨木眯眼打量着它,暗自惊叹它被赋予的超凡美丽。
 ·不似俗世之物,约莫是什么灵物的化形吧·茨木做出如是判断,随后拍拍身上的草屑,结束了这场短暂的休憩·· ·几乎在他起身的同时,白鸟也停下了梳理羽毛的动作,自树梢振翅而飞。
 ·茨木看了眼在头顶上空盘旋的鸟儿,抬脚继续赶路,并默许了它的随行·· ·白鸟从何而来,又欲去往何地,他并不在意,只当是在枯燥且劳顿的长途跋涉中找到了一个解闷的同伴。
 ·这是茨木离开丹波大江山的第四日·· ·他此行身负鬼王酒吞童子的嘱托,要前往千里之外的伊吹山去寻一个答案·· ·道阻且长,茨木日夜兼程也才将将翻过丹波境内绵延的山脉踏入山城国。
绕开守卫森严又多是非的京畿一带,他选择了翻越爱宕山脉自山城国北端进入伊吹山所在的近江国·· ·爱宕山是大天狗的势力范围·· ·实力超群的大妖怪各有各的领地,若无极其特殊的情况出现,不会轻易冒犯彼此。
 ·茨木知道自己不该随意进入大天狗的地盘,但他此行身负重托,容不得半点差池·相比穿过守卫森严遍布结界的京都,还是和同类进行交涉更为保险·· ·入夜后的爱宕山并不可怕,月色皎皎,连风都格外轻柔,侧耳细听甚至能够隐约捕捉到远方悠扬的笛声。
 ·也难怪大天狗作为一只妖怪却几乎被人们视作了神明·· ·深居简出且喜好风雅,所以偶尔的作乱也就被人们顺理成章地当成了神明的降罪·· ·这种认知若是放在茨木刚入妖道的时候,他断然是不屑的,明明是一等一的大妖却偏要装出神明的样子,有什么意思·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数百年过去,茨木早已明白,纵使同为妖怪也不尽相同,内心所好更是南辕北辙的道理。
 · · ·当年,他拜入酒吞童子麾下,二者相与进退,无往不胜,一时风头无两·而酣畅战斗的背后,更多的是举杯对饮和大把用来闲度的时光。
 ·茨木常跟酒吞说,这样简单又快意的日子,最好不过·· ·可后者却在一次半醉半醒间嗤笑他的天真,告诉他妖生漫长,便是行过许多山,涉过许多水,阅遍世间风物,也未见得能明了想要如何度过,何况他才刚刚成长为一只真正意义上的大妖没几年。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茨木很矛盾,他一边觉得自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一边又觉得不该怀疑酒吞说的每一句话·他蹙眉思考了许久后有些不死心地反问道:“那挚友想明白了吗”· ·酒吞枕着鬼葫芦躺在柔软的草地上,被明晃晃的天光刺得眯了眯眼睛。
 ·“没有·”他说·· ·茨木更加困惑了·· ·“但像现在这样,还不赖·”酒吞摸着手边的酒壶,神情里透出一丝餮足。
 ·“我也是这么想的”茨木闻言,眼睛又亮了起来·· ·酒吞轻哼一声,带出点调笑的意味来·伸个懒腰,他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算睡上一觉。
 ·“你该去大江山以外的地方走走,见识见识其他的大妖,再看看人间百态·”· ·“不·”茨木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大江山很好,我不想离开这里。”
 ·“去吧,”酒吞懒得同他解释太多,“看过之后再回来也不迟·”· ·茨木低头抠着草丛下的泥巴地陷入了沉默·· ·“我、我……”半晌,他嗫嚅着开了口,露出一副艰难困顿的模样,“我本就从人世而来,不想再看。”
 ·倒是有因有果,合情合理·· ·可惜酒吞不为所动·· ·“你没有好好看过人间·”酒吞的语调懒洋洋的,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至少作为一只妖,从来没有。”
 ·为人之时不能融入人世,堕入妖道后反而能够行走于人世,岂不可笑· ·茨木抬头飞快地瞥了眼他的背影,复又垂下了眼帘,“有区别吗”· ·“有。”
 ·茨木停止了追问,他终归对酒吞童子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深信不疑·· ·大江山上莺飞草长,顺着连绵的山峦一路望下去便可看到零零星星的小村落。
茨木愣了愣,不明白为何只是这样模糊的一眼便唤起了几乎被自己遗忘的记忆——· ·既不是苦痛也没有欢愉,不过是关于人间的鸡鸣狗吠、袅袅炊烟又或祭典上的烟火与糖果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望着山下,金瞳里盛着久长的过往·· ·酒吞半天得不到回应,不禁扭过脖子悄悄看了他一眼,旋即又躺回去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去吧,茨木。”
 ·茨木回神,犹疑片刻后起身化作了人形·· ·“好·”· ·妖怪茨木离开大江山,成为了云游四海的浪人·· · · ·上至陆奥,下至长门,他一一踏遍,亲眼看过了出羽一望无垠的红花海、越后峭拔的亲不知子断崖、周防日升日落中的渔舟平湖……· ·山川湖海四时之景不尽相同,然而几度春秋却又仿佛从未变化。
 ·茨木已经看过了很多场比良的雪、唐崎的雨,可他隐隐感觉到,这些并不是酒吞想要他着意去看的·· ·冬天过去了,春天也即将过去·· ·桑名郡的荒山上树木日渐苍郁葱茏,把一座无人造访的荒废神社隐藏得更深。
 ·茨木却对这个暂时的栖身之所很满意,这里远离人烟,所以他不必隐藏妖怪之身,自在得很·· ·这里也总是很安静,安静得甚至有些寂寥·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一目·”茨木叫住了午休过后又要去山间巡查的妖怪,“你早已不是风神,为何还要日日为人类忧心- cao -劳”· ·向来寡言却温和的妖怪很轻地笑了笑,“他们需要我。”
 ·“是吗”茨木一哂,金瞳里掠过凛冽的光,“可是你一个信徒也没有,连神格都失去了·”· ·一目连当然知道他在笑什么,却不欲与他争辩,甚至轻声附和道:“是啊。”
 ·茨木怔住,完全没料到他能够如此平静·· ·一目连看着他,复又开口道:“但那些都不重要·”· ·言罢,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身后的金龙,转身朝外走去,身影很快便隐没在了幽长的林荫小径尽头。
 ·暮春的阳光从苍劲的树木枝叶间渗漏下来,细细碎碎地洒了一地·茨木把目光从远处收回,盯着地上斑驳的光影发起呆来·· ·世间竟有如此温柔慈悲的妖怪· ·茨木感到不可思议。
 ·此前倒也不是没见过造福人类的妖怪·可骄矜如大天狗、善变如荒川主,前者的庇佑是源于对大义的执着,后者的赐福则更偏近于一时兴起,像一目连这般无怨无悔一心渡世的妖怪大概是异类吧。
 ·异类·· ·茨木呼吸一滞,面色跟着黯淡下去·· ·所谓异类不过是与众不同而已,无关好坏、无关善恶·· ·他已无从辨认,当初究竟是人世将他抛弃,还是他背离了人世。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暮色四合,一目连回到了神社,怀里还抱着个昏睡过去的孩童,看样子是在深山里迷路后失足跌伤了·· ·茨木习以为常,看着他忙里忙外,手法熟练地为孩童疗伤,直到后半夜,一群打着火把的人寻来。
 ·常人无法看到妖怪,只能看到神社的残垣断壁和安然无恙睡在石柱旁的孩子·一行人抱起孩子匆匆往山下赶去,走在队尾的几个人走出几步又折回残破的神社,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茨木至始至终都在留意着一目连的反应,却只看到他默默为离开的每一个人上了道护符·· ·“你是真心爱护人类啊·”茨木想着,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一目连仍是那副安静温和的模样,和茨木燃着焰光的金瞳不同,他的金瞳里映照着人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他们弱小又强大,很奇妙,”一目连转身看向茨木,“不是吗”· ·茨木移开视线,透过残破的屋顶望向了天边升起的启明星,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
 ·半晌,他才讷讷道:“人类……到底有什么好的”· ·“与他们的好坏无关·”迎上他投来的不解目光,一目连的回答缓慢而坚定,“我想要守护他们,我必须守护他们,仅此而已。”
 · ·茨木摇头,“我不懂·”· ·一目连笑笑,对他此刻的愚钝给予了极大的耐心,“无论身为风神还是妖怪,我始终是我。”
顿了顿,又道:“神明也好,妖怪也好,人类也罢,所行之事并不取决于身份或其他任何原因,而是出于其本身的意念和选择·比如你·”· ·“我”茨木惊诧不已。
 ·一目连颔首,“你堕入妖道当真是因为不容于人世吗”· · · ·茨木忆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件旧事。
 ·他的故乡摄津国茨木县会在夏季举行花火大会,虽不似宇治川花火大会那样闻名于世,却也称得上是热闹非凡的祭典了·· ·当夏虫开始第一声鸣唱的时候,繁盛的夏日便拉开了序幕。
 ·午后此起彼伏的蝉鸣、庭院中叮咚作响的添水、竹帘旁落下的斑驳光影,一切都安详得令人恍惚·年少的茨木却完全不能体会这种过于宁静的意趣,他更钟情后山因为整日暴晒而变暖的溪流、藏在草丛深处突然惊起的夏虫又或是抖着翅膀洗沙浴的鸟雀。
 ·茨木打从出生起便被视为不祥的鬼子,被所有人唾弃,自然不会有朋友·所以他总是独自在人迹罕至的后山面对这些生动的事物呆上一整天,从流云看到夕阳再到星海点点,最后披着深重的夜色回到那个对他不闻不问的家。
 ·日复一日,不太长的夏日就这样进入了尾声·人们开始筹备夏末的花火大会,为四季中最为热烈的一季送上绚烂的告别·· ·大街小巷,长灯流火,无不承载着人们美好的愿望。
 ·然而,再盛大的庆典都与茨木无关·他只知道花火大会后夏天就彻底过去了,后山的景致也会慢慢失去满载热意的生机·之后的飒飒秋叶和萧萧落雪固然美丽,可炎夏的灼热才是他心头不灭的火种。
 ·茨木注视着欢闹的人群,深知自己必然是置身幸福之外的那一个,他甚至没有一套像样的浴衣可以穿出来体面地出席祭典·其实在离他家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裁缝店,店里也有一套他很喜欢的浴衣,可惜从来没有人在意这件事。
 ·所幸茨木并不感到难过·· ·他不曾在这世间得到过片刻的温存,也从未有过向往与归属感,故而生不出自怜自艾的悲戚·他像一头被困在人类中间的野兽,独来独往,却始终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只能一直一直寻觅下去。
 ·花火大会当日,茨木依然呆在后山,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些为了更好地欣赏烟花特意跑到山坡上的村民·· ·人群中有个很面生的少年,但只消一眼,茨木便觉出了他的特别。
 ·少年束起的发红如火焰,可表情却是冰冷的,紧抿的唇犹如刀锋般冷冽,吝于展现出哪怕只一个细微的弧度·他缓缓行于人群之间,却又仿佛从未融入其中。
 ·格格不入,拒人于千里之外·· ·茨木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于是他追着少年的脚步直至山的另一面·· ·山- yin -荒凉无比,既没有人也看不到焰火,唯有山风浩荡。
 ·少年不知何时生出了尖耳利爪,周身也笼上了一层涌动的暗红色灵光·· ·一只三足八咫鸦自他的身体中飞出,在空中越变越大·它于夜空中盘旋几圈后长唳一声骤然反身俯冲下来,生生自少年的身体贯穿而过,瞬间迸发的耀光照亮了整个山- yin -。
 ·茨木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下眼睛,再定睛望去时,少年和八咫鸦早已不知去向·· ·漫天鸦羽纷纷落下,一触到地面便燃起火光,焚化成灰·· ·难以置信地上前几步,茨木呆呆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只觉内心剧震。
他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反而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召似的,伸手接住了缓缓飘至近前的一片鸦羽·· ·墨色羽毛静静落在他的掌心,没有焚烧也没有消失·· ·它成为了茨木的至宝。
 ·甚至在后来还成为了茨木童子那件名为地狱鬼手的战衣肩甲上最具光华的翎羽装饰··情有独钟前世今生· ·彼时的茨木并未意识到掌中所握为何,他只想找到那个突然出现在夏末夜晚又突然消失的神秘少年。
 ·而命运的转折从不像人们所想的那样轰轰烈烈,它常常微不可查,轻如一羽··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茨木迟迟未能找到少年,却听闻毗邻摄津的丹波国境内有个名唤酒吞童子的红发大妖横空出世,名动四方。
 ·他开始反复地做着一个梦·· ·梦很简单,简单到只有满目铺天盖地的赤色,如血流奔涌、火海汪洋·· ·梦时常会醒,但茨木心中的热望不减,甚至愈演愈烈。
 ·他为一切炽热的红色所倾倒,最终忍不住舔了刀口上新鲜的人血·腥甜的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的感觉并不算好,但舌尖舔过锋利刀刃时会划出细长的伤口,伤口中会涌出温热的血,这流动的热意足以令茨木沉沦。
 ·人们口中的怪胎终于变成了嗜血的妖物·· ·茨木受到了驱逐·· ·村民向他掷来成百上千的火把企图烧死这个可怕的妖怪,浇着油脂的草垛瞬间点燃,暴涨的火舌映红了天地。
 ·茨木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烈焰燃起·铺天盖地的红,伴着恐怖的灼热,让他的梦境得以成真·凄厉的笑声爆发出来,茨木从未如此近乎放肆地开怀过,他没想到与人世的告别竟能这样彻底又酷烈。
 ·挂在他胸口的鸦羽倏地飘浮起来,羽身也跟着泛起暗红色的灵光·转瞬之间,灵光盛起,巨大的三足八咫鸦腾空现世,紧接着便朝火海俯冲而下,撞进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抽筋劈骨的剧痛在茨木体内炸开,痛得他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想要嘶吼却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烈火之中,茨木生出了和那红发少年一样的尖耳利爪,颊侧被火焰灼伤的皮肤像枯木般龟裂开来,长出了带血的鲜红麟角。
血液从新生的角上流下来,淌进他的眼里,带来火烧火燎的痛感·紧紧闭起双目,茨木嘶吼着跪倒在地,妖化的双爪死死抠进泥里,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人们早已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得目瞪口呆,心下惊惧的同时却又好奇火中的妖物究竟是死是活·躁动而畏葸的人群无论如何也没能料到,须臾的沉寂正是死亡的前奏,火海中心,紫黑色的火焰突然喷薄而出,如巨浪般吞噬了赤焰,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自地狱深处召来的火焰从不放过任何生灵,人们甚至来不及哀嚎,就已灰飞烟灭。
 ·黑焰褪去,万籁俱寂·· ·佝偻着跪在地上的大妖动了动,慢慢地爬了起来·他睁开被血浸过的双眼,第一次用妖化的金瞳打量了这个世界。
· ·无数渡鸦乘着夜色而来,他却即将趁着夜色离去·· ·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挚友·”· ·提到酒吞,茨木整只妖都变得神采奕奕起来。
 ·“可是挚友一直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少年·”茨木露出一丝困惑的表情,“他明明就是,我不可能认错·”· ·“也许——”一目连望着神社外渐渐光亮的天空,喃喃道:“他还没跟从前的自己和解。”
 ·“什么意思”茨木疑惑地望向他·· ·一目连下意识地抬手抚上自己隐藏在刘海后空洞的左眼眶,轻缓地叹了口气,“你知道酒吞童子真正的身世吗”· ·几番思索后,茨木皱着眉摇了摇头。
 ·关于酒吞的传说,他还是人类时曾探听过许多,但都无从考证真实与否·成为妖怪后,他也向酒吞求证过那些传言的真假,后者却从未给出答案·久而久之,茨木也就不那么在意了。
无论酒吞是堕落的神明之子、还是被诅咒的薄情郎、亦或心术不正的沙弥都不再重要,他认定的,不过是万千个朝朝暮暮中所眼见的酒吞童子·· ·然而在眼前的情状下,一直把酒吞称作挚友的自己也无法说出他真实的身世,这多多少少令茨木颇感懊恼。
 ·“除他自己,谁都不知道·”一目连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有关他身世的传言很多,人妖皆知,但没有任何一个说法被他亲口承认过·”· ·“所以”· ·“即便是鬼王,也会有不愿提及的过去。
哪怕谣言泛滥,他也不愿亲口回应一句·”一目连见他仍是满面困顿,继续道:“因为他根本不在意旁人的论调,真正令他介怀的,是那个促成了所有往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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