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喻黄丨骤雨 by 豆荚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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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喻黄丨骤雨 by 豆荚张
强强都市情缘 ·文案·CP:喻文州X黄少天·中短篇,刑侦··凶手喻X警察黄··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搜索关键字:主角:喻文州,黄少天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男人倒在自己心爱的古董花梨木椅子里,鲜血从他的腹部涌出来。
他下意识去捂住,但只感到力气随着血流而迅速凭空消失·他捂不紧·但他还有力气去瞪杀他的人,两只眼珠仿佛要瞪穿眼皮··有个词叫什么来着目眦欲裂,很符合他现在的样子。
像所有被谋杀而死的人一样,他没有把自己仅剩的生命和力气用在实在的地方,而是狠狠地念叨了一下凶手的名字:“喻……文……州……”·好像这样,对方就会被他念叨死了一样。
并不·站在他面前的凶手,他的得力下属,喻文州,是个长得眉清目秀,平时脸上总挂着笑意,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但这个年轻人是他一手提拔的,他知道此人办事滴水不漏,十二分稳妥,这些年帮他做了不少重要的事情。
现在,他杀了自己··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血顺着椅子流下去,眼看慢慢淌到了喻文州脚边·喻文州微微皱了皱眉头,表情平淡的脸上露出一丝厌恶,避开了血的流向。
“岳总,觉得死不瞑目吗”喻文州的声音有些冷,问完了也不接着说话,只静静欣赏面前这个将死之人的表情,存心耗人家最后一口气。
被叫做岳总的受害者无话可说,他最后回忆了一遍自己的“伯乐”之路,觉得自己待这个小年轻不薄··的确死不瞑目··外面突然打起了闪电,喻文州的眉睫挑了一下,嘴角含笑,说:“你说,等会儿这雷,是来劈你的还是来劈我的”·岳总心想,当然是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杀人凶手。
雷紧接着惊悚地响起,让那要死不死的人产生了一种房子被劈中了的幻觉·然而事实上,这雷谁也没劈·人家有自己的使命,是来给人间送风和雨的··喻文州的确是个丧尽天良的凶手——他压根不打算给死者一个答案,反而拿出一支医用针,针管里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是个好老板,找下属谈事情,眼看要下雨了,就让下属走了·”喻文州笑笑,给自己戴上手套·然后一把抓过岳总的头,照着他后脑窝刺下那一针。
“懂得替领导分压的下属才是好下属,老板,走好·”·那一针比那一刀子厉害,扎下去,岳总瞪裂的眼睛就闭上了·血还在慢慢流着,有条不紊地消耗他的生命。
喻文州收好针,原本挂着笑的脸恢复平淡,他环视了一周这间客厅,最后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抹除自己来过的痕迹,像正常来和领导谈事情那样,趁着下雨前离开了这个房子。
一记惊雷砸下来,把偷偷趴桌小憩的人民警察黄少天劈醒了·他伴着揉眼睛的动作骂了一声“靠”,然后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差五分钟六点·冬天天黑得早,现在外面已经拢起夜色。
“哎呦,这个点儿了我得走了,不然一会儿下雨了走不了拜拜了,孩儿们”他跳起来,顺手从椅背捞起自己的厚外套披上,往门外跑去。
办公室的门有点儿反光,他百忙中停下脚步,对着门整了整衣领和头发·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被他积极下班的态度感染了,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唯一不够积极的郑轩才刚抬起头:“黄少,你这是急着干嘛去”·一旁的苏沐橙替当事人回答:“追老婆呗”·张佳乐一笑反驳:“沐沐你好好看看他的发型,这么骚气,你确定人追的是老婆”·被提点的苏沐橙把目光投向黄少天,只见那人抓了一把头发……确实挺骚的,她承认自己判断失误:“追老公。”
黄少天回过头:“你们滚”·说完就掏出手机,一边找号码,一边往大院走去,拨出的电话很快就被那边接通了··他没等人开口,就嚷嚷起来:“文州我现在已经出发了,你也可以准备准备出来了哈,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你带把雨伞呗”·那边的人声音温和中带着笑意,回:“好。
你慢点,不要着急·”·黄少天不急才怪,一只脚已经跨出公安局大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张佳乐的声音:“黄少天,回来加班”·黄少天:“……”剩下的一只脚抬起一半,顿住了,表情痛苦地回过头。
大门前的灯光照着他,把他那一头为约会而打理过的骚发映得闪闪发光··但再闪亮,也没啥用··那边的人显然很善解人意:“少天,去为人民服务吧。”
真是一句让人热泪盈眶的话啊·黄少天立刻就想起自己小时候看的红色主旋律电视剧,美丽的少女把自己的爱人送上战场,通常也会深情不敌大义地说“去吧,为人民而战”。
哦,人民,你为什么要拆散人间眷侣··黄少天嗟叹,语气有些抱歉地回:“通常临近下班的事儿都是麻烦事儿,可别是命案·这大冬天的,查命案能把我的命陪进去。
文州对不起啊,那咱改下次下次我给你做饭吃吧,我最近跟苏沐橙学了两手”·心里讨伐着人民,口里抱怨着案子,脚下却尽忠职守地往回走了。
屋里的苏沐橙远远听到自己以极其正面、居家的形象出现在黄少天的嘴里,有点儿高兴:“黄少,谢赞哈”·电话那头的喻文州“嗯”了一声,温柔地嘱咐一句:“注意身体,回头联系。”
然后收线·黄少天跨进屋里,他们刑侦队的队长叶修已经被同事们围住,见他来了,就给让了个位置·叶修拿掉嘴上叼着的烟,敲了敲桌子··强强都市情缘·黄少天念叨:“别是命案……”·话音未落,叶修宣布:“东城一住宅发生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家投资公司的老总。
邻居说他们家大门没有锁,大风一吹就开了,狗闻到血腥味嗷嗷叫狂奔过去发现了死者·”·黄少天:“……”今天出门没有看星座运程。
叶修看一眼黄少天:“你和张佳乐先带人过去勘探现场,沐沐你通知一下沐秋然后一起来,郑轩我等会儿跟你说一下死者的简单情况,你查清他的背景和可疑社会关系,行动吧。”
·说完这位队长穿上自己的外套,挥挥手驱散大家,姿态十分悠哉地往办公室门口走去··黄少天愤愤不平:“叶队你干嘛去”·苏沐橙:“当然是回家给我和我哥准备晚饭啊”·众人皆怒在心,叹在口。
雨说下就下了·大冬天的,这劈头盖脸的劲儿不多见·天气预报前两天预报这场雨的时候,还没几个人相信,现在来势汹汹倒真有些骇人··这件事说明,天气预报还是要信的,万一呢·赶着晚高峰,警车也走不快。
挑着小道七拐八绕的,才终于在一个小时内到达目的地··雨下得很大,凶宅的门大开着也没人管,一个烫着大波浪的中年女邻居听到警车来了才探个脑袋出来看,见警车上下来一群身穿制服的小伙子,就立刻撑起伞牵着狗跑过来扮演热心市民。
“哎呦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里面的血流得跟小河似的哟,这天儿多冷啊,小河都冻出霜来了……这现场算不算已经被破坏了啊”·大妈还挺有见识,知道破坏现场这回事儿。
小警察们立刻给现场围起来了,带头的黄少天和张佳乐在屋外觑了一会儿里面,一副很是保护现场的样子·一阵风吹过,屋里的血腥味儿扑面而来,大妈牵着的狗“汪汪”地嚎。
黄少天看看那大黄狗:“哟,这就是第一现场目击者吧”·大妈脸一皱,嘴巴一咧,也嚎:“可不是吗我们家小黄可给吓坏了,这孩子从小就胆小又敏感,我们给它喂骨头都是熬了三儿小时的呢这活生生的血腥味儿,可不给它呛得慌吗”·黄少天:“……”他依稀记得,以前叶修管自己叫小黄。
现场围好了,张佳乐才跨进门去,黄少天紧随其后·邻居大妈很迟疑:“我能不能进去啊”·这大妈还挺大胆·不过她被无情地拒绝了,黄少天给她安排了个小同志,拉到一边问话去了。
死者歪斜地倒在一张看起来很古老的椅子里,肚子上插着一把水果刀·凶手挺利落的,刀插得很稳,刀身几乎全部没入人体,刀柄耀武扬威地傲立·现场正如大妈所言,血流了一地,因为天冷,已经凝结地七七八八了,不过估计戳一下还能是软的。
黄少天蹙起眉心,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凶手真是不慌不忙,刀插得快狠准,门也不关,好像等着人上门给死者收尸一样·”·张佳乐点点头:“杀得这么干净大方,有点儿像收钱杀人。”
黄少天的眉心蹙得更紧了,片刻后,摇摇头,道:“我觉得像仇杀,而且可能是熟人作案·”·张佳乐抬眼望过去,黄少天努努下巴:“死者的表情很愤怒,还有点儿疑惑。
一定是很强烈的情绪,肌肉撕扯幅度大,把表情完全僵住留下来了·”·说着,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是冷还是感慨地叹了口气:“凶手是他想都想不到的熟人。”
黄少天是蓝雨分区刑侦队的一把妖刀,虽然最近忙着追老公去了,工作态度和约会态度相比有些消极,但砍起案子来还是很利的··张佳乐默默赞成他的分析。
这时候,苏沐橙带着她的法医哥哥苏沐秋来了·黄少天和张佳乐赶紧给叶队的家属让开位置,方便人家执行公务·苏沐秋干活儿的时候,不喜欢旁边人多,他俩瞅了两眼,干脆滚远了,只留下苏沐橙听候差遣。
黄少天:“你说这资本家爬到这位置,是不是都招了一身仇啊我最讨厌办这种人的案子了,人死了算受害者,一查,他手上的受害者肯定比他还让人揪心。”
张佳乐朝自己手心呼了口气,瞥一眼同事:“你别太愤青了,年纪大了还愤青不招人喜欢·”·黄少天:“我有人喜欢·”·张佳乐凑近他:“怎样,到哪步了打算什么时候献出自己”·黄少天:“……我到底哪里不攻了”·张佳乐:“呵呵。”
俩人正扯着淡,黄少天手机来消息了,是郑轩·那边传来一份文件,文件内容是死者的可疑社会关系名单·他把手机凑到张佳乐面前,一起看··突然,又一个惊雷轰隆一响,震得黄少天眼睛一花,人也抖了一下,张佳乐奇怪地看看他:“怎么了你,一个雷而已啊。”
黄少天却没搭腔,脸色在雨夜灯光下变得格外凝重,比死者的血凝结得紧实多了·他的目光落在名单最后一个名字上:集团董事长秘书—喻文州··男人从雨中走进警局屋檐,身上的风衣有些边角被风雨打- shi -了,但他的举止仍然淡定从容,要不是微皱的眉心透出一丝凝重,旁观的人还以为他这是要去参加什么上流社交活动呢。
然而,他是来警局接受调查··旁观的人张佳乐上前:“喻先生,你好·我是刑侦队的张佳乐·”·喻文州微微扯了扯嘴角,礼貌- xing -地点点头,皱着的眉头丝毫没有松下来:“你好。”
“咱进去吧,早问完你早回去·”张佳乐带着他朝问询室走去··喻文州有些诧异:“你们警局这么为案情相关人着想呢”·张佳乐侧头,幽幽地看他一眼,说:“喻先生,你有人照顾嘛。”
强强都市情缘·呃……好吧·喻文州当然知道这位警官说的是黄少天·他也没在意对方语气中的调侃,眉头松了松,眼中的淡定平添了几分温和。
他们刚跨进问询室的门,就看到黄少天已经在里面了·正低着头,一副认真翻看文件的样子,听到脚步声便转过头来,目光堪堪扫过喻文州,接着对张佳乐说:“我看看总行吧”·出息。
张佳乐在心里鄙视他,挥挥手:“你随意·”·黄少天立刻放下文件跑过来,紧紧盯着喻文州安慰道:“例行公事而已,你别介意·咱俩这关系摆着呢我得避嫌,问询室我不能进了……等会儿我顺路送你回家。”
喻文州听了,回视他·还没说话,黄少天就先往脸上堆满了笑,眼里含着歉意·今儿会没约成,还把人请到警局来配合调查了,这叫什么事儿··这个表情看起来实在心无城府,喻文州先前只对张佳乐勉强扯了扯的嘴角总算拉成一个笑的弧度,眼神堪称柔和,点点头,顺势表现体谅和配合:“没关系,这个案子有什么需要我的,随时传唤,我也很希望能尽快破案,辛苦你们了。”
·哟,真体贴··黄少天嘻嘻一笑,觉得小心脏都化了,目送喻文州和张佳乐进问询室··也的确是例行公事·张佳乐主要问了些死者岳群山的日常,但作为岳群山的得力臂膀,加上可能还是最后一个在死者生前被接见的人,喻文州的嫌疑不可谓不大。
问完日常,张佳乐稍作停顿,又道:“喻先生对凶手有什么头绪吗”·“靠,张佳乐这是什么意思……”在外面隔着玻璃看的黄少天不悦地嚷了一声。
“显然,张佳乐怀疑他·”一个声音突然略显含糊地响起,这不是刚才跟在黄少天身边的小警官·他扭回头,见是叼着烟的叶修··“咦,叶队你怎么在你不是回家给沐沐和苏医生做饭去了吗”·叶修睨他一眼,烟都不摘,直接忽视他的问题盯着问询室道:“只有你会觉得喻文州不值得怀疑吧你看他,老板死了,他多么淡定,毫无悲色,还打扮得干干净净的,像是……”·“喂喂,老叶你够了啊,他今天本来要跟我约会的,打扮好看点儿怎么了”黄少天打断他。
叶修略顿:“哦,还急了”·黄少天:“我是看你胡说八道暴露智商,及时阻止你错误的脑洞·他刚才进去之前还表达了希望我们尽快破案的意思,叫我们随时传唤。
而且他显然是大大方方去岳群山家,又大大方方走的,走的时候还跟隔壁家大妈聊了会儿天呢你见过这样的嫌疑人吗”·叶修听了,皱了皱眉,不语。
“怎么样我说得有道理吧他是有作案动机、作案条件,但他浑身上下哪里有作案人的样子要我说,从现场那血腥的情况来看,那个岳群山这要么是被老仇人干掉的,要么是被竞争对手除掉的,而且是熟人……好吧,喻文州是熟人……不过肯定不是他。”
叶修看着他,把烟摘下来捻灭了,道:“你前半部分说得挺对·不过后半部分让我犹豫,是不是要让你继续参与这个案子·”·黄少天一愣:“为什么”·叶修:“免得你徇私。
就算你把他夸成花儿,他也是嫌疑人之一·你看——”说着,叶修把中指竖在唇上,“嘘”了一声,指指问询室··黄少天刚才顾着给喻文州争辩,没注意张佳乐又问了喻文州什么,现在只见喻文州淡淡地说:“的确有对家挖过我,不过我没有走。
不是因为忠心,是因为走不了·如果我走,岳总会弄死我,我掌握了他太多事情·”·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伸手拿过自己面前的杯子,捧着,脸上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然后望向张佳乐:“怎么样,现在我是不是应该以嫌疑人的名义被拘留”· · ·第2章 ·当然,最后喻文州没有被拘留,因为并没有明确指向他的证据。
但他自己提供的信息却又令他在理论上的嫌疑更重了,实在不适合让他继续自由自在招摇过市··叶修看看黄少天,轻咳一声:“要不,这些天你就多陪陪他”·黄少天沉下脸:“你要我监视他。”
叶修:“不要说得这么难听·你没听见他说吗,他知道岳群山太多事情,万一凶手是仇家啊竞争对手什么的,干掉老板之后是不是也该干掉他这个爪牙了你保护保护他嘛,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黄少天:“……”·他不吭声,但这任务算是接了·他承认,叶修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站在坚信喻文州清白的立场上,他是应该去履行这份保护责任。
问询室的门很快打开,张佳乐又领着喻文州出来了·经过一番问询的喻文州,脸色显得比进去前疲惫了些,但见到黄少天那一刻还是柔柔地笑了笑··张佳乐眼睛一扫,看叶修在,心里对叶修可能做的安排也就有数了。
他顺便又介绍了一下这位刑侦队长,然后以客套话结束今天对喻文州的工作:“谢谢你这么晚还来配合,让黄警官送送你吧黄少,交给你了”·黄少天看了张佳乐一眼,没回话,只迎着喻文州说:“走吧,送你回家。”
喻文州点点头,跟他一起出了门·外面的雨基本已经停了·冬天的雨来得莫名其妙,停得也莫名其妙,地上- shi -答答的,黄少天熟悉局里大院,拉着他避开院里的水坑。
上了车,黄少天先调了调暖气,把温度调得比平时高·他和喻文州认识三个多月,从一开始的萍水相逢,到后来他单恋,然后一咬牙展开攻势,一共单独约见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还每次都是喻文州开自己的车。
他记得喻文州车里要比他这辆小破车暖和多了··“这样可以吗”调高了好几度,他问··强强都市情缘·喻文州对他笑笑:“没关系,我是冬天出生的人,不怕冷。”
“瞎扯,我还是夏天出生的呢,还不是怕热”黄少天回一个笑,把车开出了警局··喻文州:“说起来,我们的生日刚好差了半年呢。”
黄少天哈哈笑起来:“对啊对啊,你终于发现了我一直觉得很有缘,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刚好半年”·喻文州“嗯”了一声:“可是,这两个季节离得最远了。
从某个角度来说,应该是天敌·”·黄少天脸色一沉:“你瞎说什么”·这句话说得有些急切严厉,喻文州听了,却没有过多反应,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
黄少天以为他刚才被张佳乐以怀疑的姿态问询了,心情不好,但看他的表情又不是需要安慰的样子,一时拿不准该不该表态··他们就这样默顿了半晌·车开到半道,黄少天还是决定拿出点儿态度来,转头道:“我相信你不是凶手。”
然而,喻文州几乎同时开口:“如果我说我是凶手,你信吗”·黄少天愣住,脚下猛地踩了刹车·喻文州猝不及防,身子向前倾去。
黄少天急忙伸手揽住他·被揽住的喻文州没有抽回身,就那样靠在了黄少天的的手臂上,黄少天一动不敢动··对于刚才听到的那句话,他有一霎那失去了分辨的能力,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气氛有些诡异地尴尬起来··过了片刻,喻文州才朝后仰靠身子,转过头,眼中含笑:“怎么了少天吓到了”·黄少天被他喊得心里酥酥一痒。
这个人自己可能不知道,他这么平平淡淡地喊一句“少天”,就让人把持不住·黄少天身为一个奔跑在命案一线的警察,其实是不太喜欢对人动真感情的。
他还曾经一度庆幸自己喜欢男的,这样就不用结婚,如果自己哪天殉职了,顶多也只是毁掉另一半一份恋情,而不是一个家庭——虽然这么想未免自以为是··但他却真的特别贪恋喻文州这样喊他的声音、语气、感觉,以至于这一次有点儿动真感情。
他感受得到,喻文州是个十分理- xing -的人,倘若日后自己真的有不测,这个人应该也不至于悲痛到哪儿去··结果,眼下这是什么情形怎么看都很吊诡。
见他不回答,喻文州也没有再等,渐渐收敛了笑容,对黄少天说:“快到我家了·你应该还得继续工作,就留下来听我说说岳群山吧·有些事,我想告诉你。”
黄少天眉睫一跳,猛然转头看他:“你对张佳乐隐瞒了事情”·喻文州坦诚地点点头:“我要选择合适的人来说·”·人民警察的- cao -守立刻让黄少天意识到,如果就这么跟着喻文州回家听故事,是不对的。
但喻文州一双眼睛看着他,仿佛含情脉脉,他就色令智昏了,忍受着职业- cao -守的堕落跟喻文州上了楼··喻文州的家和他这个人的形象很不相符··通常,他给人的感觉是温和的。
似乎一笑就能抵过春风,把满树桃花吹得砰砰砰绽放··但他的家干干净净冷冷清清,家具很少,白色和灰色为主·目之所及,没有任何装饰品能来调和一下屋里的冷淡气氛。
黄少天心想,这样的风格多出自变态··但再看一眼喻文州……那人正从沙发前那张双层木桌子下层抽出一套盖着白色茶巾的茶具,笑眯眯的:“少天喝什么茶”·黄少天马上毫无立场地笑起来:“随你随你。”
于是,喻文州选了熟普·他从茶饼上翘下一团茶叶,然后烧水·这个过程中黄少天一直盯着他,好像想问什么,又忍着没开口·好在他也没让黄少天干等,敛眉思考了一会儿,便在壶中热水翻滚的声音中说话了。
“岳群山这个人……是个畜牲·”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停顿了一下,眉心蹙起,表情立刻微妙地冷了,好似凝了一层霜,状似痛苦,“不过,他很多畜牲干的事情,我也有参与。”
黄少天蓦地瞪起眼睛,动了动唇,犹豫地说:“等一下,你要坦白的事情和他的命有关吗你估摸这坦白是能给你争取从宽处理,还是把你自己搭进去”·喻文州:“……”·黄少天调节气氛失败,摊摊手:“好吧,这还是我来评估吧。
你说你能说的·”·喻文州低下头:“岳群山造的每一条孽,都和他这条命有关·”·黄少天自然听出了“他罪有应得”的意思,心里又腾起那么一丝想阻止喻文州说下去的冲动——如他自己所言,岳群山造的孽里有他的参与,不管是什么程度,听起来总归是不爽的——可阻止一时半刻又有什么用·预感告诉黄少天,这桩命案只是个引子,要引出的大概就是喻文州即将说的。
开口阻止只能令自己多走弯路,晚点知道罢了··这就忧伤了·他望一眼喻文州,心说,这个恋爱看来是不能好好谈了:“你慢慢讲,我不打断你了·”·喻文州点点头,正好水也烧开了,这人一面泡茶一面慢慢地说出令黄少天眉心越拧越紧的事情。
说岳群山,得从东北开始··他是东北人,早年混黑道,攒了点儿身家,脑子还挺灵,寻思洗白·这时候刚好认识了一个南方沿海来的小伙子,小伙子被他罩过一次,对他很是信任。
知道他想干点儿正经事儿后,就积极为他在南方为他找关系拉项目·于是,岳群山就趁着九十年代的一股春风南下了··起初他在南方倒也踏踏实实做生意,但不过一年他就发现,实实在在干不如他以前黑道那一套来钱快。
他是个急躁暴戾的人,耐不住- xing -子,几番想搞事情·那位南方小兄弟是带他来做正经人的,自然不同意,次次阻挠··“于是,这个小兄弟就死了。”
喻文州单手扣着盖碗出汤,茶水从杯沿滤出,大概是烫到了他,他一抖·“岳群山亲手杀的,在他身上捅了36刀,没有一刀致命,最后是流血过多而死。
接着,岳群山软禁霸占了他的妻子·”·强强都市情缘·喻文州说这些的时候,黄少天发现了,刚才这人不是被烫到才颤抖,而是为这些事情颤抖·眼下,他捧着小小的茶杯冲黄少天扬起笑的弧度,却一丝春风暖意都没,只有苍白勉强。
黄少天暗自唏嘘嗟叹,表面没动声色··喻文州继续道:“这些事情是岳群山唯一的儿子亲口告诉我的,他的原配连生了两个女儿,没有儿子·给他生下儿子的是那个被他霸占的女人,但那女人没有名分,所以孩子是私生子。
这些年他的形象正面起来了,私生子的事情他藏得很好,外面没有人知道,也只有我这样的人接触得到,我是他的亲信·”·多么自嘲的一句话,他吁了口气:“我认识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十岁。
他母亲在岳群山多年的虐待折磨下,终究没能熬到他成年就自杀了·那年我亲自给他办的手续,送去香港,之后每个学期去看他两次,一来二去,他对我很信任,慢慢告诉了我这些事情。”
“你知道这些事情,不危险吗”黄少天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喻文州笑意发苦:“岳群山这时候根本不在乎我知道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因为我已经在帮他做其他丧尽天良的事,是一条船上的贼了。
不……不只是生意上的违法- cao -作,那些没什么……他的罪恶,是圈养十四岁以下的少女满足他的变态需求,并且虐待她们就像虐待那个被他抢来的女人。”
说到这里,喻文州猝然停顿,脸色看起又苍白了几分·但他自己可能不太清楚,因为他还在对黄少天展露近似平常的笑意,颇有些捉襟见肘时故作从容的窘迫。
黄少天咽了咽喉咙,问:“那些姑娘呢”·喻文州:“有和那个女人一样自杀的,也有被他嫌弃后送走的……”·黄少天眉睫突地一跳:“她们是哪里来的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我不负责这点。”
喻文州抬眼看他··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呼吸□□起来:“那你负责……什么”·喻文州的眼神弥漫起一层质地又黑又冷的雾气:“我负责看守,不让那些小姑娘逃跑。”
“你……”黄少天盯着眼前的人,从喉咙里卡出的这个字沉得像铅,好像是因为太重似的,他后面的质问没有被提出来··喻文州却了然:“我为什么要助纣为虐因为我还没有生存能力的时候就被他捡回去养了,我是他名副其实的爪牙,我的命和人生都卡在他手里,除了帮他办事,我别无他法。
这样的事情我做了很多年,直到这两年他老了,玩不动了,才渐渐停止·”·面对这样的案情,黄少天心里通常会涌起“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厌恶和抗拒,但看着眼前的喻文州,他发现自己没办法讨厌起来,甚至不同寻常地感到一阵心疼。
现在他不想取笑自己为美色所迷误案情,他只想把情况汇报给叶修,尽快把这些事情查清楚,他相信杀岳群山的人一定和这些事情有关··——当然,喻文州也有关。
或者说,他的嫌疑更大了··这份嫌疑明晃晃摆在眼前,令他不由得想起喻文州在车上说的那句“如果我说我是凶手,你信吗”·此时此刻他不敢说不信,可也不愿意信。
相比之下,更希望自己去查,而不想多听喻文州说下去··于是,他中止喻文州的讲述:“你刚才说的那些,现在有证据吗”·喻文州点点头:“有。”
黄少天原本只是想缓冲一下才问这个问题的·那些事情如此肮脏,岳群山对证据的管控应该很严格,就算喻文州有证据那也需要时间准备——除非他早就预备着整垮这个老板。
而事实上··喻文州看着他:“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终于能把证据交出去了·”·果然如此··黄少天突然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他心里不由得有点儿发凉,凝眸回视过去,问道:“你不会是故意接近我的吧”·闻言,喻文州一愣,先前沉沉笼在他脸上的寒气消散了,露出一个有点……鄙视的表情,淡淡地回答:“当然不是。
是你来勾搭我的,我当初不知道你是警察·而且.....”·黄少天被打脸得异常开心,他爽利地挥挥手截断喻文州的话:“好好好,我懂,你们这些不法分子根本不相信警察,你肯定都不屑于利用我。”
喻文州看着他,不知不觉间,眼神中生出比往常客客气气的温柔更浓稠的东西来,像是向往,又像是眷恋··说完故事,暖茶下肚,两人都饿了,喻文州煮了两碗面条犒劳彼此今天被一桩命案耽误的肚子。
黄少天就是再急着回警局,也拒绝不了喻文州的温柔·于是只好在喻文州煮面条的间隙先给叶修打了个电话汇报情况··说起正经事儿来,他异常精简,一分钟就说完了。
那边的叶修听完,静了片刻,只有呼吸声传来,搞得黄少天心里冒起一丝惊悚:“老叶,给个回音啊,我接下来……啊,还查不查这个案子”·这话就是承认自己不适合查了,但既然问出来,那就说明还是想查。
叶修总算吭声:“你慌吗”·黄少天一听,沉默了·他下意识去看了看厨房的方向,能见到喻文州的背影·厨房里开了火,大该是这房子唯一在色彩上有暖意的地方了。
慌吗想到喻文州的嫌疑,当然不好受·可放着等结果,更难受·是或不是,喻文州该受几分牵连,都还是他自己去确定才最为甘心。
哪怕结果是最坏的那种··叶修没等到他的回答,也不等了,直接回道:“你能确定自己的立场就查吧,警察同志·”·黄少天“嗯”了一声:“明白。”
电话收了线·不一会儿,厨房里也完工,热乎乎的清汤挂面出来了··喻文州温柔的脸对黄少天笑,喊道:“少天,吃饭了·”·强强都市情缘·“好咧”黄少天屁颠屁颠跑过去。
夜里十一点,黄少天拿着喻文州给他的证据离开了喻文州家·初冬的寒风毫不客气,左一耳刮右一耳挂啪啪打,冷而锋利··张佳乐的电话打过来:“法医鉴定结果出来了”·黄少天一听,提起了精神,往车里一钻,躲开冷风的暴虐。
说起来,叶修的法医家属苏沐秋同志苏医生也是个变态·无论死因看起来多么显而易见,他都会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检查,如果技术和规定允许,他极有可能把尸体分解到原子状态去研究。
“怎么说”黄少天关上车门,问··张佳乐:“岳群山可能不是失血过多而死的,他身上有两个注- she -孔,体内有致命药物,很可能是被注- she -药物而死。”
“都决定捅人刀子了,为什么还要注- she -□□”黄少天不解··张佳乐:“原因很多啊或许凶手怕死者拼死喊救命,或许是想让死者死痛快点,或者捅一刀只是掩盖死者死因……哎呀先别说这个了,你到哪儿了我们都饿死了,路上打包馄饨啊”·黄少天不满,关键是他吃饱了:“我是你们的外卖小弟吗你们不会用外卖软件吗叶修没有在小厨房给大家煮加班餐吗你们就不能……”·“叶修出去了。”
张佳乐飞快地回答,无视他的话··嗯黄少天一愣·叶修出去了,这句话可不只是叶修为了一个案子去跑调查了的意思·现在局里刑侦队的人个个都是叶修□□过的好手,一般的事情他压根不出去跑。
眼下他出去了,黄少天琢磨,多半是因为自己刚才汇报的消息··他确认道:“叶修出去前有说什么吗”·张佳乐:“没说什么,就是让我交待你买馄饨。”
黄少天心头一紧,可一时想不到叶修的交待是什么用意:“这什么意思”·张佳乐:“什么什么意思他没空给我们煮加餐呗”·黄少天:“……”·好吧,他想多了。
张佳乐的回答才是叶修的风格·· · ·第3章 ·叶修不在,黄少天也没急着把喻文州给他的“证据”让大家看·反正他刚才没把喻文州立刻扣回来就已经是徇私违规了,证据再多掖一会儿大不了也就是加一小笔。
·趁着大家都在吃宵夜,黄少天自己跑去看东西了··有纸质材料也有视频,喻文州看来的确大有把自己的老板一击毙命的打算,纸质文件的东西没有太多和岳群山虐待少女相关的,多是生意上的违法- cao -作记录,那些事情很多都经过他自己的手,整理起来详尽得很。
但黄少天对此兴趣有限,大致翻了翻就放下了··然后他插上U盘,吸了一口气,盯着电脑屏幕,神色变得有些凝重·电脑很快读取了U盘内容,喻文州条理分明的命名和归类让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要看的——岳群山犯罪的现场。
视频在一阵恐惧发颤的呜咽声中开始,那是女孩子的声音·画面中灯光昏暗,镜头很晃,看不清环境·看来拍摄手法很不光明··进度条在呜咽声中拉了近十秒钟,终于有了别的动静,是桌子一类物体的撞击声和男人的笑。
和黄少天对猥琐罪犯的想象不同,那个笑带着一股冷意··这时候,镜头缓缓地转了个角度,画面中出现了一张木床,一个头发披散的女孩儿抓着床边的木杆,整个人缩成一团,低着头,看不清脸,只有呜咽压抑地持续着。
“哼,小惠一开始也这样,求我放了她·”刚才笑的声音开始说话,语气竟有那么一丝怀念·黄少天猜这人就是岳群山··接着有脚步声,然后画面中进来半个身影,那个身影朝女孩儿凑近,能看到他掰起女孩儿的脸。
小姑娘紧闭着眼睛,仿佛是不敢看眼前的人··疑似岳群山的人叹息了一下:“不过,小惠很快就不哭不闹了,我打她上她她都不闹·你们啊,要是能做到她的一半,我就给你们糖吃。”
这句话的末尾,说话的人拖出一阵格叽格叽的笑,听得黄少天很不舒服··但还有更令他不舒服的·疑似岳群山的人嫌弃地扔下小女孩儿,起身离开了画面,摊手说:“阿州,你多□□□□她,女孩子哭哭唧唧太烦了。”
黄少天的心一抽·想到这个画面是喻文州用某些手段在场拍的,他的胃莫名有点儿不适起来,耳朵里听到了自己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喻文州的声音:“是,岳总。”
冷冷的,没有一丝感情,怎么也无法把这样的音色和喻文州平时的笑容联系起来··接着,岳群山的脚步声远去了,画面照着小姑娘顿了一下,然后移动起来,拍到的是岳群山的背影。
他在上楼梯,顺手拍了一把楼梯路上的灯开关,画面暗了,一时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岳群山的声音:“你觉不觉得,这个小姑娘眼睛很像你你要好好照顾她啊……”·这一段完了。
之后的视频都很短,很乱,但有好几段是岳群山自己上手侵犯虐待女孩儿们的直接画面,喻文州自己则没有再出现过·整个视频文件也没有多长,黄少天很快就看完了。
现在他坚信,岳群山的死跟这些事脱不开干系··按照喻文州的说法,这些姑娘有自杀的,也有被送走的·送走的部分如果出现个能人回来把这肮脏老头干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这个方向的排查工作实在不好做,而且工作量十足巨大··看来,明天喻文州再被带回来,不好定- xing -为犯罪分子、嫌疑人或是证人了··宵夜吃完,叶修那边来电话了:“都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有的是跑腿活儿。”
黄少天透过办公室的玻璃门环视了一周外面,只见吃饱喝足还没打完嗝的张佳乐、郑轩、苏沐橙都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心说叶修的电话来得有点儿迟,但他还是愉快地接了命令。
强强都市情缘·“尤其是你,别太- cao -心,睡好点儿·”叶修又补了一句··“哦·”黄少天拧了拧眉心,转了半个身,声音不由得压低了一些:“我刚才看了喻文州给我的证据,有岳群山商业上的,足够封了他现在那个公司。
还有岳群山虐待少女的视频,也能毁了相关犯案人员,包括喻文州自己·但我觉得很奇怪……”·叶修:“说说你的分析·”·黄少天:“按喻文州交待的,他自己是岳群山的帮凶,为什么要在畜牲老板死后特地跟我曝光这些”·叶修:“说明你男朋友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呗。”
黄少天谈起喻文州心情就沉重得要命,懒得跟叶修贫,他有点儿凝重地叹息一声:“我虽然和喻文州认识不久,了解不算深,但也能感觉到他是怎样的人·我觉得他给我的证据不够完整,一定还有什么瞒着我。”
叶修:“你想怎么着”·黄少天:“现在这个点儿了,你就别上门逮他了,明天再抓吧·给我点儿时间,我再去找他一下,试试能不能再问出点儿什么来。”
叶修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他在风声中回答:“你不用再问了,他隐瞒的事情很简单·他不只是帮凶,也是受害者·”·黄少天的小指下意识勾紧一截电话线,他咽了咽喉咙,问:“什么”·叶修说:“我找到了一个人,现在正在机场等着呢,更多的事情要等接到了人才能知道。”
黄少天刚刚被叶修那句话劈了一道的脑子迅速恢复运转,经过半秒钟的思考和组织,得出叶修早在他汇报情况之前就对岳群山犯的罪心中有数的结论··果然,这个不修边幅整天装家庭主夫的队长,也不是真的啥事儿不干。
黄少天有点儿忿忿:“我和嫌疑人关系特殊,不适合参与案件了,我申请退出·”·叶修:“哟,这可懂事儿了,省得我自己摘你出去·”·黄少天:“……”·叶修:“好了,别闹脾气了。
我在接岳群山的儿子,这小孩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不过听起来喻文州在岳群山手下没少受委屈·现在我跟你把话放在这里了,这个案子你真要退出可以,不退出的话就要做好心理准备,别案子查完了你俩也完了。”
黄少天听罢,有点儿发愣·回想起这几个月以来,喻文州和他的关系一直挺好,约会吃饭聊天,对方一直很温柔,比朋友好一截,但离确定关系又差那么点儿。
搞对象的一系列过程中,“差那么点儿”的时候是最美妙的,所以黄少天也不着急·现在看来,他们根本还没开始,也就谈不上完不完的··“知道了,老叶你别对我那么没有信心,我可是人民警察你亲手培养的骨干你对我没有信心就是对你自己没信心”黄少天反嘴回答叶修。
·叶修:“行,该干嘛干嘛去吧·”·半夜一点钟,喻文州接到黄少天的电话·他没有惊讶,但接的时候有一丝犹豫·他家里连灯光都是凉凉的,照在他的嘴唇上,使那双嘴唇显得有几分苍白。
他调整了一下,才拿出平时的温和中裹一层柔情蜜意的声线:“少天·”·黄少天无论何时说话都有种吵吵的感觉,一个人就制造出一群人的热闹来:“文州文州,我在电梯里了,你一会儿能不能给我开开门”·喻文州语气吃惊:“怎么回来了不会是急着把我抓回去吧”·黄少天笑嘻嘻说:“你别着急,抓是要抓的,抓之前及时行乐一下。
我要出电梯了,肯收留我的话就快开门啊你家怎么这么暗难道你已经畏罪潜逃了”·喻文州被他故意的一惊一乍逗笑了,道:“我就出来。”
然后锁起来自己刚才打开的小抽屉,起身往大门走去··他这屋子里装修再怎么冷淡,还是不缺暖气的,大门一开,外面的冷就和屋里的暖来了个大对冲,黄少天还差几步路每到。
看见门开了,就迈腿冲过来,一下子钻进屋里,然后顺手关上门··“哎呀你别看了,我一个人来的,不是逮你·人民警察也要下班休息的”黄少天掰过他的脸,也扯回他探究的目光。
这么久以来,他们最亲密的接触也就是拉拉手摸摸脸了,这么一碰也算习以为常·喻文州也照常冲黄少天笑了笑,准备给人拿鞋子··然而,黄少天没有像平时那样放开他,冰凉凉的手变掰为捧,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
同样的灯光,落在喻文州的脸上是照出他的白,落在黄少天脸上却是突出红润润的血色·那一双眼睛看着喻文州,专注得有点儿不像他的风格,不掩藏也不退缩地闪着灼灼火焰。
喻文州在他的目光下呼吸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气息变得□□,显得略粗重·胸口跟着热起来,含混着被黄少天带起来的旖思、对自己的心虚、对明天若有若无的惧意——他之前没有怕过,也没想过自己会怕。
牵挂了才会害怕·虽然这些年的人生苍白而苟且,但这种情绪他是明白的·过去,只有一个人让他有这样的牵挂,现在猝不及防多了面前这个人··这对他来说是个意外。
他的交友初心和黄少天差不多,没有太过上心,或者说只是秉持“开心就好”的理念·不同的地方在于,黄少天是随时准备为光荣事业牺牲不愿拖累别人,他是觉得自己不配得到人世间的真心羁绊。
何况,得到了也麻烦··讲道理,他们现在都觉得自己失控,但不知道对方也在失控··相比起来,喻文州受到的冲击似乎更大一些·他微微闭了闭眼睛,仿佛享受黄少天的触碰。
然后伸出右臂勾住黄少天的脖子,另一只手搂过他的肩,把他往自己按,苍白的双唇吻上他的时候没能控制住轻颤··黄少天觉得自己一下子被温暖包裹了·他先是感到一股巨大的虚空气压从天而降,穿透整个身体。
有那么一会儿,他是无知无觉地接受喻文州亲吻的·等他回过神来,心里就奇妙地平静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喜悦,像有实质一样溢满整个空间··强强都市情缘·早知道亲一下就能幸福得这么灭顶,就不应该磨蹭的。
不过,这个节骨眼上真及时行乐起来,- xing -质是不是有点儿恶劣唉,算了,这特么都是命啊·人民警察黄少天一边如是纠结着,一边和自己的嫌疑人、受害者、证人进行了无比深入的交流。
清晨,天色微亮·黄少天睁开眼睛,一眼看到的是喻文州房里唯一的装饰物——一只钟·时针和分针之间呈六十度角,对冬天来说,时间还太早。
他现在能听到两种声音:指针走动和喻文州的呼吸··他扭头看看身边的人,这人睡觉很规矩,手脚都不乱放,呼吸平稳,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节奏颤动·真好看啊。
他定定看着,心里胡思乱想,脑子浮现出昨晚看的视频和叶修的话,活生生给自己整了一心房的苦涩··这么好看的人,岳群山一定不会放过吧·挂掉叶修的电话跑过来的路上,这个认知就一直在黄少天脑中挥之不去。
他本来的确是想试试多问点儿什么出来的,但见到人的时候就不那么想问了·说不清是怀着愤怒还是心疼,也不知道是想利用特权尝一尝他,还是因为这份特殊关系而无法忍受这个人可能受过的苦,就那么发生了几个小时前的事情。
动一动腰,还特么是酸的··“嗯……少天·”喻文州被他一动就吵醒了,长睫毛掀开来··黄少天一惊:“哎你这么容易醒”·喻文州笑笑:“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睡不深,什么异样都能让我醒过来。”
说着,视线投向墙上的挂帐,眯眼看了看,道,“还早,少天要继续睡,还是开始工作”·“呃……”黄少天有点儿尴尬,突然感觉自己昨晚这一觉睡得不纯粹,不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睡,不是有爱的睡……·但既然被看穿了,他也不再欲盖弥彰多做辩白,当然心里酿着的表白也默默压了下去。
揉了揉眼睛,便坐起来,顺手拉过自己的衣服披上,但没打算立刻下床··“是这样的,我看了你给我的证据,很丰富·但是我想不通你的动机,也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你老板死后把这些曝光出来。
他已经死了,曝光伤害不到他了,反而会让你自己……你看,过三个小时叶修就要派人来把你拷走了·”黄少天选着说,语气尽量活泼些,他不太擅长抒情。
喻文州却下了床,顺手拧亮了床头灯,朝一旁的桌前走去·黄少天看看他,又看看自己·一度春宵,他睡衣在身,腰带一系就人模狗样,自己就差不多寸缕不着了……嗯·喻文州烧了一壶水,然后靠在桌旁看着黄少天:“少天为什么会不理解我的动机”·黄少天哑然,心想总不能说我觉得你不是什么有正义感的人吧。
喻文州笑了笑:“少天为什么不想,我不是在他死后才选择曝光,而是他死后我正好有了机会曝光·因为少天你查到了我身上·”·这下黄少天是真愣了。
他一直把思维聚焦在了喻文州身上,一切从喻文州身上出发去分析,有点儿忘了事情的顺序·不过,就算这个顺序成立,喻文州也没有明确回答自己的动机··黄少天不想多绕,他选择继续参与案件,就是想要更快直抵真相的,于是他目视喻文州,直言:“你告诉我,岳群山有没有伤害过你像伤害那些少女一样”·闻言,喻文州的长睫毛一抖,目光倏然扫来,仿佛带着重量。
他撑着桌子的两只手有点儿僵,就那么定定和黄少天对视·过了好半晌,才回答:“他想过·”·想过·那就是没有成功黄少天这么想着,却还不敢放下心,可又不好逼问,想必那不是什么好记忆。
喻文州也没等他问,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少天,我希望你们警察把目光放在那些受害者身上,岳群山这个事情不是他一个人的罪恶,姑娘的来源和去向都是罪恶。
他是死了,但这种事情没有结束,希望你们把罪源连根拔起·至于我,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我罪有应得·如果你非要我的动机,那就是我活腻了·何况……”·喻文州说到这里,目光渐渐柔和下来,方才的沉重被他抹去:“你要我瞒着这样的罪恶秘密和你在一起吗我再冷血,也不至于这样对一个喜欢的人。
少天,我宁愿把这些摊开来,任你处置·”·黄少天心头一震··这时,他衣服里的手机响了·手忙脚乱翻出来一看,是叶修··喻文州默然看着他接起来,手机漏音得厉害,那边说话的不是叶修,而是一个陌生的少年:“黄警官吗你好,请问我哥在你身边吗”·黄少天一猜就知道对方是岳群山那个儿子,但还是问:“你是谁”·下一秒,他的手机就被夺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意,喻文州背对着他,但颤抖的声线还是出卖了他的惊慌:“瀚文,你怎么会和警察在一起”· · ·第4章 ·本市企业家老宅遭杀害,背后竟有惊天秘密·早间新闻时间,本地电视台就花了半分钟播这事儿。
昨天媒体到的时候,现场已经拉了警戒线,一群记者抓着那个热情的邻居大妈和在场的小警员,在滴着雨的屋檐下一顿乱采,屋里现场都没拍到,就这么剪剪播出了··所谓“背后惊天秘密”自然语焉不详,听在观众耳里就是茶余饭后。
但听在警方耳朵里,就有点儿吃不下饭了··刚刚被以少女侵害虐待案嫌疑人、证人、岳群山凶杀案相关人等复杂身份一大早给逮回警局的喻文州面对一双双朝自己望来的视线,淡然地耸耸肩:“我可没有联系过媒体。
而且从昨天被你们带来问话到现在扣回来,我也没有时间联系·”·都没睡几个小时的刑侦队主要成员们想想,也对,就纷纷撤回了目光··叶修敲敲桌子,对黄少天道:“把喻先生带进去,然后出来开会。”
黄少天面无表情地回答:“哦·”·强强都市情缘·“等等”一个少年气的声音急切地响起,随即,声音的主人冲到黄少天和喻文州面前。
小男孩儿长着一双明亮眼睛,然而此刻紧皱的眉头让他看起来神情略显- yin -郁··这正是当年那个被强占的女人卢小惠生的孩子,叫卢瀚文·这些年,岳群山走在人面兽心的前沿,家里正室和女儿们又搞不定,所以这个私生子连个姓都随妈。
不过卢瀚文显然也没有姓岳的兴趣··他用不给商量的语气表达自己的立场:“我要跟我哥在一起”·喻文州说过,这个小孩儿很信任他。
眼下看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儿·昨天傍晚郑轩查到他这条社会关系后,叶修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一个小时内就联系到了本人,并连夜把人骗来了··说不清为什么,黄少天看这个小孩儿不是很爽,他有点儿不耐烦地眯了眯眼睛:“你想进拘留房我也不拦着,但一会儿警察叔叔还要带你做笔录。”
卢瀚文移了一下目光,定定地回视黄少天:“我要跟我哥在一起·”·熊孩子,怎么那么烦··黄少天懒得和他周旋,扭头看了一眼喻文州,语气微妙地降了两个调,说:“走吧。”
喻文州叹息了一下,抬起手拍了拍卢瀚文的脑袋,顺便揉了揉头发,温和地劝慰:“不要担心,我没事儿的·你既然来了,就好好配合警察查案子,乖。”
喻文州的话仿佛对这个小男孩儿有不可思议的力量,他满脸- yin -郁就这么扫开了,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两下,变得清澈·他抿抿唇,脸上还挂着一丝担忧,但终究是乖乖退开了,剩下目光恋恋不舍地追随着喻文州。
叶修安排了一个女警察把卢瀚文带去问询室,随后拍拍手示意准备开会·等黄少天回到会议室的时候,叶修的电脑已经放着他看过的视频·他默然地坐下又看了一遍。
视频看完,纸质资料浏览完,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张佳乐坐在黄少天的旁边,一脸鄙夷地低声道:“真给你说中了,这资本家啊,真是……不过,你谈个恋爱也是命运多舛……挺住啊,同志”·黄少天懒懒地睨他一眼,没有搭腔。
他知道自己带喻文州回来之前,叶修大概已经和大家说过现在的情况了·现在这个会就是分一下任务··果然,叶修没给大家多少消化的时间,就开口了:“现在我们兵分两路,黄少你带人查岳群山侵害少女这块儿,张佳乐跟进排查昨天列出来的可疑社会关系,两边注意通气儿。
沐橙你一会儿审审卢瀚文那孩子,这个小孩儿一切以喻文州为中心,你注意引导·大家还有什么异议吗”·黄少天抬头:“卢瀚文应该是我这块儿的吧”·叶修看着他:“是。”
黄少天:“那我来问他·”·叶修:“可以,但不是现在·他对你有敌意,先让沐橙接触·”·敌意嘛……黄少天撇撇嘴,没再反对。
他也实在没有时间去磨一个小孩子的脾气,苏沐橙擅长应对孩子,第一轮让她先上,的确能给他排除一些障碍··会议干脆利索地开完,大家各自领了任务滚出去跑腿。
这个时代,网络的魅影显得无孔不入,而且速度惊人·别说人民警察实实在在的跑腿调查赶不及网络传播的万分之一快,岳群山那些个家属奔来的速度也万万赶不上。
当这座城市大部分人开始一天无聊的工作时,他们的脑洞就随着一条早间新闻开到了宇宙深处··那里有无数奇思妙想和胡思乱想,它们令键盘前诞生了成群的福尔摩斯和江户川柯南。
各种捕风捉影的神推测接连在微博、论坛、贴吧、社区网站蹦出来,一个赛一个猎奇··人民警察、岳群山的家属、电视台,都大受这些键盘高人的影响··一时间,人民警察紧盯网络,岳群山的女儿们一边咒骂网络一边冲到警局来咒骂警察,电视台则被网络喧嚣直接推到高潮——继早间新闻之后,城市时报、新闻20分之类的节目也纷纷为这个案子贡献时间。
新闻一条比一条详细,起初的“惊天秘密”在三个节目后被具体成了“据神秘爆料人来电称,岳群山曾从事大量不法交易,甚至涉及胁迫女- xing -卖/- yín -”。
冲来警局的三个女儿没什么大不了的,警察还没去逮人呢,他们就自己送上门来,叶修二话不说,直接把他们扣了,丢去给喻文州做邻居··麻烦的是电视台的动静,那没轻没重的瞎掺和让人民的公仆实在压力山大。
于是,近午时分叶修就接到了上头的指示: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社会恐慌,务必在四十八小时之内破案··叶修叼着烟头,声音含糊地应着“嗯嗯啊啊明白了”,挂掉电话之后就冲外面两眼两手忙不过广大网民的郑轩喝了一声:“发现什么有用信息没”·郑轩:“基本都是扯淡,可疑的我都发给黄少甄别了”·叶修:“……”·按说甄别网络信息的事情应该在郑轩这个专门的网络情报负责人手中完成,但要数眼光之毒辣、感觉之敏锐,还是黄少天一嗅一个准儿,所以郑轩粗粗筛一遍丢给黄少天才是更省时间的办法。
在四十八个小时这种命令面前,叶修也懒得挑剔郑轩了·只是辛苦了黄少天那边寒风嗖嗖跑腿还要不断看信息,并进行高速脑内活动··叶修摁灭一支烟头,从自己的办公室走出来:“刚才电视新闻里提到的那个神秘爆料人有线索吗”·郑轩的眼神一刻也不离开电脑屏幕,回答:“还没有,联系过电视台的人了,那个人爆料用的是个网络号码,我查了,追不到,不过我把自己已经查到的东西都发给黄少和乐乐了。”
叶修眯了眯自己那双几乎通宵的眼睛,看不出来情绪·他在郑轩身边徘徊了一会儿,搞得郑轩头更大了,特别是他还沉重地叹了口气,郑轩更是被这叹息中透出的严肃给吓得手一抖,点了条突然蹦出来的信息。
强强都市情缘·那是一条社区网站的站内信,来自一个叫“阑珊”的ID,信息只有一句话:我知道谁要向岳群山寻仇··郑轩精神为之一振,猛然回过头:“叶队”·叶修已经瞥到了:“回复他,尽量建立联系,锁定IP。”
说完,他就大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郑轩立即聚精会神,爆手速敲着键盘、点着鼠标,叶修那头打电话的声音落到他耳朵里只收入“XX网站”、“阑珊”、“支援”之类的单个词汇。
比起网络这头偶得线索的顺畅,问询室中,苏沐橙拿面前这个看似被叶修三言两语就从香港骗回来的小孩儿实在没办法了·从早上开始,至今,无论她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是使出十八般技术套路,都没法儿从这小子嘴里问出什么有用信息。
这孩子也不是不回答问题,就是警惕- xing -太高,答案都有所保留·心理情绪在经历了最初的慌张之后,已经恢复得近乎淡定从容,要不是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透着少年人的活泼光芒,他还真是像极了喻文州。
苏沐橙有点儿累了,停顿了半分钟没有再问他什么·也不看他,只闲闲地捏着笔把玩··这是她的特色,无论何时都不显露自己的不耐烦和疲惫,反而总透出一股少女般的天真亲和,让人感到轻松。
于是,轻松的卢瀚文抿抿唇,扇了扇自己的长睫毛,认真地看着她,问:“姐姐,这个钟了,可以吃午饭了吗”·被他一问,苏沐橙看看表:“行吧。”
卢瀚文:“我可以跟我哥一起吃吗”·“这不行哦…..”苏沐橙保持着笑回道,但这话刚出口,她就飞快地眨了眨眼转折,“不过如果你肯认真回答我一个问题的话,我就允许你和你哥吃午饭。”
卢瀚文:“……”尽管他看苏沐橙的眼神有点儿像在鄙视脑残玛丽苏剧女主,却不影响他在脑中衡量利弊,“我今天每个问题都有认真回答,姐姐还想问什么”·苏沐橙的笑加深了几分,把玩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盯着这小孩儿的眼睛,眼神难得地施加了压迫:“你在这个世界上,还有牵挂的亲人吗”·卢瀚文听了,睫毛微微一颤,眼睛却瞪着没有眨一下。
他的眼角天然有些弯,略略低头就可以掩藏视线方向·他这么做了,只有苏沐橙看得清他那一刻的视线投向了哪里··苏沐橙犹豫了一下,然后朝他靠近,半个身子几乎把他挡在怀里,正好挡住了摄像头,口里无奈地叹息:“算了,你也不把你那些姓岳的姐姐当亲人。”
同时,卢瀚文在她的掩护下点了点头··苏沐橙拍拍他的脑袋和肩头,好嘛,还是个乖孩子·她语气轻快地说:“好了,咱吃饭去吧·”·她如约跑去向叶修请示,然后把喻文州从拘留房提出来跟卢瀚文吃午饭,然后十分放心地跑开了。
大概是她太放心了,一直对警察充满警惕的卢瀚文反而被她弄得很不放心,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好了,别再瞎想了,她一定已经拿到她要的东西了,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喻文州用筷子敲了敲卢瀚文的餐盘,把他的注意力拉回来··卢瀚文听了,眉头可怜兮兮地皱了皱,看着喻文州的眼睛里有点儿不安,低声简短地把整个问询的情况说了一遍,顺便也自己回忆了一趟,自我评价道:“我没有吐露什么确凿的信息,回答的基本都是他们能从别的渠道查到的…..至于最后那个问题…...她就算是怀疑了,也没有证据。”
“是吗”喻文州轻不可闻地叹了叹,温和的笑容中浮起一丝淡淡的哀色,“她很快就会有证据了·”·闻言,卢瀚文一愣:“怎么会……”·喻文州朝他伸出手,那手指修长洁白,也许因为太白,食指上的一个小青点点格外明显:“来食堂之前,他们抽了我的血。
想必苏警官也从你身上拿走了什么东西,一化验,证据就有了·”·卢瀚文脸上立刻窜起怒色:“他们怎么可以随便抽你的血”·喻文州抬起那只被抽过血的手摸了摸卢瀚文的耳边的头发,将他的情绪安抚下来,神情称不上坦然,但也没有半点慌张,轻声道:“嫌疑人有什么人权。
没关系,你既然来了就应该做好被发现的准备·谁叫你不听话的”·“我……我担心……”卢瀚文憋着脸,眼中满含愧疚,语调有些走样,“我就是想,无论怎样也要待在你身边。”
喻文州没有责备,反而不吝舍宠溺安慰道:“好,这样也好·结果再差,我们也算一起面对了·别后悔,吃饭·”·卢瀚文简直要哭了。
他觉得自己既意气用事又不够小心,但他不后悔前者,只是为后者感到忐忑恐慌·饭吃了一半,才嚼着一根青菜很小声地问:“哥,你会死吗”·会不会死喻文州自己也不知道。
这个世界有一条看似十分正义的规则:杀人偿命·但这个规则实在是太有漏洞了·比如,一个人要是杀了很多条人命,该怎么偿还所以,岳群山该怎么偿还自己手里“那些”人命再比如,他喻文州杀了一个岳群山,是否值得赔上自己的命去偿·看吧,杀人偿命是多简单粗暴的正义。
这条正义不能满足现实需求,可它在人们的心里却那样根深蒂固·想想,似乎唯一能理直气壮碾压这条规则的只有武侠小说了··“江湖”是个好东西,它用一个必杀技来反抗这条规则:报仇。
杀了人,被人寻仇,天经地义·寻仇之人则被人同情并原谅,不以罪加诸··但喻文州不是妄想症患者,他只是人生过得苍白苟且了些,还不至于视这个现实世界的规则而不见。
所以动手之前,他做好了接受偿命这个结果的打算··如果说有什么是令他想要尽全力躲避这个结果的,大概就是面前的卢瀚文了……不过,想到这个沉重的终极问题,脑子里好像突然闪过了别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冲击力如此之强,令他看着卢瀚文的眼神都飘忽了起来··强强都市情缘·“哥”卢瀚文大概很少见到喻文州走神,他唤得有些急切。
喻文州只是轻微走神,被他一喊就回来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几分不同寻常的笑,比一贯的温和多了些温柔·但显然不是对卢瀚文,因为他开口就是一句十分官方的回答:“你放心,我尽力不死。”
卢瀚文:“……”·总觉得喻文州好像不是以前的喻文州了··感谢混乱的网络,感谢那些坐在键盘前以扯淡加剧这份混乱的高人们,让某些委屈怀恨已久的灵魂敢于翻出自己塞在柜底的勇气,浑水摸鱼来到微弱的希望面前。
虽然作为“希望”的黄少天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微弱”··黄警官为人民服务多年,早年当民警抓小偷劝架这些小事就不说了,后来成为刑警多少也逮过几个恶徒,为人民安全和社会稳定做出了一定贡献,他自认为还对得起那身只有开会才正经穿的制服。
正当喻文州在警局食堂满怀七情六欲想起他便露出谜之微笑的时候,他本人则先身士卒地循着郑轩给的地址资料,徒手撬开一扇已经不知道失修多少年的木窗,不带声响。
接着,他一个敏捷的翻越,跳进屋里,身轻如燕,落地……还是有声了·于是,隔壁屋里有了动静··他飞快地一闪,窜到门边,听着一个脚步声一步一蹑地走来,充满警惕和试探,最终在门外停了一下。
黄少天等了片刻,门外的人却不再动··真烦,能利索点儿么··他懒得等,猛然从里拉开了门·门外的人哪怕心有狐疑早有预想也实在猝不及防,只来得及瞪大眼睛,叫声还压在喉咙里就被黄少天捂住了嘴。
如果郑轩靠谱,那么现在被他钳制住的人应该就是阑珊·是个女的·这个女的似乎有点儿胆色,刚才作势的尖叫咽下去之后,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周,人就平静了许多,抠着他的手要他放开。
黄少天也没想咋地她,只是不想让她打草惊蛇,看她还算靠谱,也就放开了··“我是警察·”·“你是警察”·两人同时开口,话音刚落,这女的就呼了口气,肩膀放松下来,咽了咽喉咙,准备说点儿什么。
然而黄少天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先发问了:“你是阑珊你是岳群山当年的受害者吗你这些年暗中联络的其他人知道你投靠警察了吗还有现在你们的姑姑带人来埋你了,你知道吗我估计人要到了,你有什么办法顶五分钟吗”·阑珊姑娘:“……”她突然觉得投靠警察是个错误的决定。
但投都投了,只好一条道走到黑·她从黄少天的一串问题里找了最重要的一个来回应:“我拖五分钟就会有人来救我们吗”·黄少天:“没人来我也会救你,但你姑姑带的人比较多,又猛又是亡命徒,我怕我牺牲,你也跑不掉。”
阑珊姑娘再次:“……”·但她来不及吐槽这个话多的警察了,因为已经有气势汹汹而匆忙的脚步声从正门外的楼梯吭哧吭哧冲上来了·但比起脚步声,更令她条件反- she -般心惊胆战的,还是一个尖利的老女人声音:“给我砸门”·阑珊姑娘绝望地正面回答黄少天的问题:“我恐怕是拖不住五分钟了。”
 · ·第5章 ·黄少天沉默了半秒钟,用托付江山一般的目光看着阑珊,同时慈爱地拍拍姑娘脑袋:“顶不住也得顶一会儿,不到万不得已我还是别出现的好,否则你们姑姑能直接要了你命,得不偿失。”
阑珊姑娘不愧是一个敢于混水摸鱼投靠警察的女豪杰,虽然黄少天的话显得很没有保护人民的自觉,她还是十分大义的点头表示了赞成,非常配合:“床底衣柜你看着躲。”
黄少天对她竖起赞赏的大拇指,然后扯了一把她的衣服、揉乱她的头发,甚至不客气地在她脖子上用力地嘬了一下,力图留下吻痕,交待道:“演好点,撑三分钟。”
接着闪进她房间·听声音,是躲进了衣柜·以上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豪杰阑珊瞪大眼睛,简直回不过神……这人真的是警察·但眼前情况也由不得她再去分辨黄少天的身份了,这老房子的破门根本经不住外面人的蛮力,嗙嗙砰砰几下就哐当往里坠。门外一只脚踏进来的时候,她正积极认真履行黄少天交待的任务,可怜兮兮瘫坐在地上,一双眼睛说哭就哭。·最先进来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她身后果然跟着一二三四……一群壮汉。
黄警官英明,这些汉子都脸带杀气,相信他们料理起人命来跟过年宰鸡是差不多的··女人急切的眼神和来不及换的高跟鞋透露她此行极度匆忙·此刻,她发冷的视线扫一周屋子内,表情有那么一丝惊讶。
接着,她便发挥起女人为难女人的精神,抬脚照着阑珊一踹,同时给自己那群大汉下命令:“搜”·阑珊被她踹得半趴在地上,一脸惊恐地问:“姑姑,发……发生了什么事”·女人冷哼一声:“阿兰,你现在翅膀很硬啊”·阑珊立即打了个颤,揪着木地板翘起的边边,声音都发抖:“我,我什么都没做新闻爆料不是我做的我怎么可能出卖……”·话没说完,她就被掴了一掌。
这一掌力气很大,打得她牙帮子发麻,她顺势闭了口,乖乖地低着头·与此同时,房间里的黄少天已经被毫无悬念地搜到,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拎着他丢出来··专注表演可怜和无辜的阑珊战战兢兢地瞥了他一眼,惊呆了。
真是不知道该说这位警官豁得出去还是……不要脸·只见他已然把自己扒了个精光,就剩一条裤衩和一双鞋,身上散发着一股腻得齁鼻的香水味儿,从形象到气质都在昭示之前这屋里在发生什么。
然而阑珊最大的感想是,自己买的香水太劣质了··强强都市情缘·黄警官不仅用半分钟时间把妆容乃至气味细节布置到位,还拥有影帝的实力,在表现惊恐懦弱上比阑珊有过之而无不及,抖得声线都颤颤的——也有可能是冷得发抖。
“这位大姐姐,你们要处理什么……不,不关我的事啊,我只是一个客人…..可不可以放我先走啊我绝对不说出去,你们自己的事情自己料理,我懂规矩的……”·阑珊:“……”真是让人大开眼界,而且话依旧多。
可惜他们面前的这位“大姐姐”是个老江湖,她居高临下地扫一眼黄少天,只回了一声鄙夷的轻哼·然后在阑珊跟前蹬了一脚,语气带着狠意:“我说了是新闻爆料吗你别给老娘耍小聪明,最好老实交待清楚,老爷子到底怎么死的”·这话听得黄少天心里一松,这老娘们儿能这么二百五地当他面问罪阑珊这事儿,说明是信了他这遭自毁形象的表演。
可跟他相比,阑珊的心却是紧紧提起来了·她的呼吸真情实感地紧在胸口,回话的声音都像胸腔漏风一样空:“太太,我……我不知道·”·女人压迫地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泛起诡异的笑:“你不是跟警察说,你知道什么人要向老爷子寻仇吗你说说看,都有什么人你自己算不算我算不算香港那个小贱种算不算”·不对·黄少天的直觉猛地蹦出来,这女人才没信他们的表演,二百五纯粹是仗着自己人多和心狠手辣的德- xing -,盲目自信着呢。
不需要脑子过多思考,他的身体就已经行动了——须臾之间,谁也没看清他是怎么从唯唯诺诺的半跪切换成冷手卡住女人的喉咙,并把阑珊护在身后的··风水轮流转得太快,黄少天真诚地发出忠告:“第一,别耍小聪明,来不及;第二,别耍狠,干掉我和这小姑娘你们也跑不到,不值当。
不是我说,你们这种基本靠不怕死精神来运作的模式已经无法适应现在黑/社会的要求了,我劝你们……”·阑珊听着,恍然大悟,原来这位警官的嘴皮子是秘密武器。
黄少天的同志们还是很靠谱的·他牺牲自我争取的几分钟果然迎来了叶修和张佳乐,局里武力值能打及格的都被他们带来了,均配武器,三下五除二就把屋里这群被黄少天用连珠炮式语言攻击唬住的家伙给拿下了。
大汉们都是拿人钱财出力气的,面对这样的事情大概已经习惯了,都没什么反抗··只是他们的女主子有点儿不好搞,先前还保持得挺好的老贵妇气质,在警察大规模涌入之后就被她东北口音的叨叨和咒骂搞得荡然无存了,逼逼不停,加倍招人烦。
这个厉害的女主子不是别人,正是岳群山的发妻··“卧槽,冷死老子了”叶修那边收拾着人,黄少天则上窜下跳地把衣服一件一件裹上,对于自己全身被看光的事情似乎丝毫不以为意。
穿好衣服,他晃悠到客厅·阑珊可能是精力消耗过多,现在有点儿回不过神,愣愣地坐在一张看起来就冷冰冰的木椅子上,屋里挤满的人好像都没落入她眼睛里··“哎,姑娘”黄少天拍拍她。
“你这地儿怎么一点儿暖气都没有你怎么过的”·她这才抬起头,算是回了神,但看黄少天的眼神还是木木的:“太太说,好环境让人失去警惕,我们冬天都不用暖气。”
黄少天:“你们还有谁”·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刚一出口,阑珊那边眼神也不木了,人也不愣了,张口就哭。
黄少天一条三尺远,瞪着她:“你怎么了这是”·叶修也被她突如其来的哭声给吸引了,走过来,看看阑珊,又看看黄少天·虽然他信得过自己的手下,但还是得在姑娘面前表示对女- xing -的尊敬和爱护:“黄少天,你真欺负人家女孩子了”·张佳乐立即跑过来插一脚:“黄少你节- cao -呢”·黄少天眉头一挤:“滚老子有人的,别毁我清誉”·叶修:“……”·张佳乐:“……”·阑珊哭得不能自已,任叶修问黄少天哄张佳乐逗,都没用,也不说话。
三个大男人没辙,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只好随她去了·好在要她回警局的时候,她还是乖乖起身跟着来的,就是哭得好似被强迫··时间已经是午后了,粗粗计算,黄少天也出来一天了。
任务紧着的时候他没功夫分心,现在抓了一伙重大嫌疑人了,他神经稍稍放松,一直压着的情绪就钻出来了··他扭头问叶修:“局里有什么新发现吗”·叶修回视他,对他所指自然心知肚明,那眼神怎么看怎么满含同情:“沐橙怀疑喻文州和卢瀚文有血缘关系,我出来接应你之前,沐秋正在做化验。”
黄少天大惊:“什么怎么可……”·话说到一半,他停住,脸上蓦然闪过一丝异样神色,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眉头挤得更紧了,聒噪被一扫而空。
车里跟他同样突然变得安静的,还有一直抽抽搭搭哭不停的阑珊·这姑娘一停止发愣和哭泣,就恢复了几分豪杰风范,目光炯炯有神地盯住叶修:“你们说喻文州”·话一出口,对喻文州最为敏感的黄少天就接道:“你认识”·阑珊眼中流露出几分沉痛,看向黄少天:“你之前问,你们指的是谁,我忍不住哭,是因为想起我这些年暗中联合的女孩子们。
并不是人人都像我这样能忍受和习惯虐待,她们之中很多人都被太太弄得人不人鬼不鬼,还要工作·”·她顿了顿,语速放慢下来,好像陷入回忆:“我们基本是孤儿,或者是很小的时候被拐卖了,岳群山把我们买回去,然后…..用,嗯,最恶劣的方式来玩儿……小女孩儿如果能坚持到被他玩腻还活着,就会继续转手到他老婆手里,就是姑姑……一开始,我觉得那个人比岳群山好,她照顾我们,和我们聊天,帮我们治伤……可等我们好了,她就开始训练我们,说是为了让我们以后有工作,能生存…..可她所谓的工作不过就是卖…...还是那种危险的卖…..那种……”·强强都市情缘·说到这里,她闭起眼睛,把脸伏在膝盖上,肩膀微微有些颤动。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自然明白“危险的卖”指的是什么·总有些人玩儿得特别过火,而这些无助的女孩子们,有什么反抗的余地·他们谁都没有开口问什么,让她自己平复情绪。
足过了半分钟,她才抬起脸,继续说··“我之所以会开始联合这些女孩子,都是因为喻文州·他是岳群山最相信的下属,我们归岳群山玩的时候都接触过他,他看起来冷冷的,很可怕。
但他偷偷教了我们一些方法,让我们离开岳群山之后互相联系,我是第一个去尝试的人,慢慢的真的联合了一些人…..就像我在站内信和你们说的那样,我们一直在想逃跑…..”·叶修皱了皱眉:“只是逃跑你们没有想过曝光岳群山”·阑珊听了,有些茫然无奈:“我们做不到,也不敢,如果太太发现了,就死定了。
不过…..”她的瞳孔放大了一下,好像灵光一闪那样,语速又提快了,“我后来偶然发现太太想弄死岳群山,似乎是因为岳群山想把财产分给那个私生子。
所以我猜,杀了岳群山的人是太太的人”·她正说着,叶修口袋里传来国产老人机欢脱的铃声,炸得车里画风突变,他掏出那大块头的机器,上面显示着局里的号码。
一接,超强的漏音就让车里所有人听到了那头郑轩的声音:“叶队,爆料新闻的人自己找上门来了,但一定要你亲自问她才肯说话·还有,苏医生的结果出来了,喻文州和卢瀚文是亲兄弟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
有四十八小时的命令压着,谁也不敢松气儿·叶修听完郑轩的汇报,便就着电话布置起新一波的审问任务来:“沐橙你现在继续去审卢瀚文那小子,理论上他也是嫌疑人,这次不用太温柔了。”
苏沐橙:“是·”·“张佳乐,后面车里那一群,加上……这位姑娘,交给你了·”·闻言,阑珊和张佳乐莫名地对视了一眼,姑娘的眼神有点儿茫然、有点儿清澈,张佳乐顿时被看得有那么一丝尴尬,低声回了一句:“哦。”
叶修又望向黄少天,扬了扬眉梢:“喻文州的嘴,你能撬开吗”·黄少天:“这个吧,主要看怎么撬……”·叶修:“……有摄像头的,别太伤风败俗。”
一旁的张佳乐、电话那头的郑轩和苏沐橙都呵呵笑出声来,黄少天自己却只是扬了扬嘴角,笑意含苦涩,没再耍嘴皮子··叶修瞟他一眼,对电话里吩咐:“那个爆料的我来问,阿轩你先安排一下。”
郑轩:“明白·”·接下来谁也没再说话·黄少天盯着车窗外,冬天的树木总难免一副萧条面貌,伶仃挂着的树叶看起来有些无辜和不知所措。
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脑子也有点儿不知所措··一个他昨天还在期待约会,甚至偷偷幻想过长期搭伙儿过日子的人,现在是他手头案件的最大嫌疑人之一··当喻文州被列在岳群山的可疑社会关系里的时候,他没有太多感想,顶多感叹声“真巧”;当喻文州主动将岳群山的罪恶和盘托出,并且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的时候,他仍相信他吐露的动机;当然,他也不是没有想过喻文州对自己依旧有所隐瞒,毕竟这个人怎么看都走一步挖一个坑的样子,哪能妄想他掏心掏肺·可纵使心里有数,当正真发现那人果真还有秘密的此时此刻,他心里仍然狠狠空了一块,冷风灌进去,还有那么点儿凛冽的疼。
树木的茂盛曾遮蔽了整个夏,尚且抵挡不住冬天的剥离,人心稀落的牵绊又怎么扛得住立场的鸿沟这恋爱道路的确有点儿坎坷了··现实情况告诉我们的黄警官,生活不仅有恋爱的坎坷,还有办案的惊喜。
一回到局里,一脚踏进刑侦队的大门,他那双目光犀利的眼睛就看到一脑袋眼熟的大波浪卷发——岳群山老房子那个颇有见识的邻居大妈正牵着自己的大黄狗在办公室里等他们回来。
准确地说是等叶修··比起在案发现场积极配合调查的活泼劲儿,大妈现在拧着两条韩式平眉的样子,简直有了一股高冷范儿·见到三位步伐虎虎生风的刑警同志跨进门来,她一眼就瞄准了叶修,两步窜到跟前来。
叶修:“你是给电视台爆料的人”·大妈:“是我是我·”·黄少天和张佳乐对视一眼,横眉问道:“你爆料的情况昨天怎么没跟警察说”·大妈认出黄少天,笑了笑,活泼劲儿就给笑回来了,开口的气势令黄警官都要甘拜下风:“警察同志,您可明鉴,我真是良民。
昨儿个你们来现场的时候,我也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后来跟几个姐们儿吃饭,饭桌上聊起来,哎哟,那老劲爆了我一小姐妹儿是个苦命人,她老公前两年被一只鸡给迷住了,那真是鬼迷心窍啊她就请私家侦探查那只鸡,不查不知道,查了吓一跳,那背后水深的呀……”·叶修:“行了,大姐,这里我管事儿,这些您跟我进去详细说,这两位警官还有自己的活儿。”
大妈的注意这才给拉回来,一叹:“啊对,我就是要找管事儿的反应情况队长同志,这里面的水深得呀,真是太可怕了”·叶修没接话,拍拍她的狗。
那狗奇迹般地听他带,他一走,够立刻屁颠屁颠跟上了·大妈一看,也紧随其后··张佳乐嘀咕:“叶队的训狗术真不错……”·黄少天:“……”· · ·第6章 ·有时候,黄少天觉得喻文州不太像这个时代的人。
从职业看,他在一个堪称急功近利的行业里,这个行业的人怎么着都有一股子对钱的明显追崇·但他没有·不仅没有,他还近乎心不在焉··很多次独处的时候,黄少天都感到抓不住这个人的注意力。
他好像能一心二用,总有一部分不知道飘在哪个世界里,可又不是走神··强强都市情缘·后来黄少天看一个关于古代匠人的纪录片,才恍然发现,喻文州和那些古代匠人很像。
他有种沉迷于某物的专注,正因为那部分心力太投入,才使得他面向现实的姿态那样疏离··可他专注于什么呢·走进问询室的时候,黄少天这样问自己。
喻文州已经坐在桌前,双手交握·看到他进门,便抬眸望来,声音一如既往温和:“黄警官·”·称呼却不一样了··回局里的路上,黄少天已经一毫一两地掂量过自己对喻文州的感情,觉得也就半斤有余八两不到,可这会儿听他声调不改语气不换地喊一句“黄警官”,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揪,难受死了。
他沉着脸坐下,翻开文件,目光盯着桌面,就这样沉默了片刻,才抬头开口:“请把你和岳群山的个人恩怨交待一下·”·喻文州握在一起的手互相捏了捏,发出一声拖长的“嗯”,眉心微蹙,边思考边回答:“从岳群山那个南方小兄弟说起吧。
那个小兄弟是山坳里的走出的人,和所有渴望在城市里立足的年轻人一样,他留下孩子在老家·稍微有那么些不同的是,他比别的人大胆,敢于跟各个道上的人混·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容易招惹麻烦,所以从来不告诉别人,他在老家有亲人。
我就是这样幸存下来的·”·他说得平平淡淡,黄少天绷着一张脸听,然后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儿控制紧张,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异常快速··“大概是九岁那年的除夕前,我父亲没有回家,也没有寄回来钱。
那年很奇怪,冷得天都下雪了,我爷爷说,再没有钱寄来我们就过不了年了,所以他领着我去城里找我父亲·关于我父亲在外面的事情,我们都不太清楚,爷爷找了很多地方很多人,才知道他死了。
爷爷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这个消息把他吓得大病一场,二月二那天,也死了·”·“也死了”三个字说得特别轻,好像带着一股气流,引得空气起了一丝颤动。
不,空气才没有颤动·颤动的是听者··黄少天盯着自己那不受控制抖了一下的指尖,觉得不可思议·他把目光移到喻文州脸上,只见那人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弯,像展不开的笑。
虽然时机不对,但有一霎那,他真的很想吻他··这份暗地里的心思令正直的黄警官有点儿尴尬,他敛了敛目光,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唇角,轻咳一声:“你…..你接着说。”
“命运很神奇,我一个人在城里流浪了半年,居然让岳群山给捡回去了·他把我捡回去的时候,还以为我是女孩子……”·闻言,黄少天眸光一聚,倏地盯住喻文州的眼睛,他听到自己心里有根弦“嘭”地一声断了。
喻文州像是对他的反应有些吃惊,但很快给他回了个安慰似的笑:“我说过,他没有成功·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我应该恨的人,只是为了自保而跟他周旋。
我成功了几次,他似乎开始赏识我的机灵,没再对我动念头,倒是一天天把我养成了他的爪牙·直到有一天我接触到瀚文,该知道的事情,才终于都知道了……对了,按正常剧情发展,这时候我应该开始计划复仇了,是不是”·黄少天:“……”·好像还真是。
喻文州虽然开了个小玩笑,但却收回了笑意·他缓缓地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清冷:“老实说,我想过很多次怎么干掉他·但是,如果我出手干掉他,我仅剩的亲人,我弟弟卢瀚文,该怎么办”·黄少天动了动唇,没能接话。
喻文州留下这么个问题之后,也不再说话了··问询室里无比安静,他们就这样无声地对视·过了好半晌,黄少天起身来:“你休息一下,我等会儿再回来。”
喻文州点点头,默然凝望黄少天离开的背影··深冬季节,天黑得很早·一个进去出来,这个世界就被笼罩上了一层薄薄的夜幕·黄少天捧一杯热开水跑到院子里透气。
小冷风吹着,几口热水烫进心肺里,胸口还是堵··现在他有两件心事··第一件,他觉得自己可能爱上喻文州了·爱上的意思是,他失去了一些判断力,多了几分慌张。
第二件,基于第一件事的基础上,他无法继续审问喻文州,先前那种就算要搞清楚也得亲自去的心情,变成了不如啥也不知道蒙头糊涂过··好吧,这种心态不健康不积极不公正。
他做了个深呼吸,吸入一口冷冰冰的空气,试图换换思考方向··这时,办公室里传来苏沐橙的声音:“黄少,干嘛呢进来,紧急会议”·黄少天扭头望去,苏沐橙挥着文件在喊他。
真是越烦越多事儿·他一股脑把杯子里的热水灌进肚子里,跟苏沐橙进了叶修办公室··叶修背对着他们,一边调投影仪一边说话:“都说说你们刚才那一轮的情况。”
苏沐橙:“小孩子还是非暴力不合作·”·张佳乐:“我只来得及和阑珊谈,她是岳群山老婆手下最赚钱的一个…...嗯·所以这两年还挺得那女人器重,算是比较高层的地位了。
据她交待,岳群山从去年起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就开始想财产继承问题了,多次想把卢瀚文弄回家里来,她老婆当然不同意,所以岳家的家庭关系很恶劣,这点也从岳家三个女儿那里得到了证实。”
叶修点点头,等了一会儿没听见黄少天的汇报,便转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边呢”·黄少天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喻文州......会最大程度为卢瀚文考虑,不会让卢瀚文在这世上孤苦伶仃。”
这个汇报实在太含糊·苏沐橙和张佳乐都不由得朝他看来,叶修却只是平淡地点点头·投影仪已经调好,他转身面对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我这边的爆料大姐给了我一个视频,她说是自己的狗叼回来的,我刚才已经看了一下,是岳群山家里的监控记录。”
叶修说着,打开了视频···强强都市情缘闻言,张佳乐和黄少天都一惊,张佳乐脱口而出:“我们侦查过他家,没发现有摄像头啊”·叶修:“先看。”
视频一播放,大家就知道那个摄像头为什么没有被查到了,因为根本就没有装在岳群山自己家里··从视角上看,应该是在那个邻居大妈家屋檐,只能拍到岳群山家的院子,能看到进出来往过的人。
视频内容显然是哪位正义好汉特地揪出来的,剪得刚好符合警方需要·只是起始画面对黄少天个人来说,有点儿惊悚——正是喻文州从岳群山家里走出来。
他看起来很轻松,出门的时候还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好像在确认会不会下雨·然后看看手表,黄少天下意识去看画面上显示的时间,正是他昨天急着下班的点儿,喻文州应该是在确定和黄少天的约会会不会迟到。
这时间也跟昨天大妈说的“岳老板的秘书出来的时候还跟我唠了会儿嗑”的时间吻合··“他这么自在,要么是心理超级变态冷血,要么就真不是凶手。”
张佳乐小声嘀咕··这话倒是正中黄少天的期盼,他朝张佳乐投去一个“英雄所见略同”的眼神,之前- yin -霾的心情松了松,表情恢复了几分活泼。
“哎又有人来了”苏沐橙低呼了一声··她说话的时候,画面上还没有人,她看到的是影子·接着,影子的主人就进入了画面。
那是一个穿着连帽外套的人,帽子盖在头上,看不到脸,身材相当高大·当时天色已经暗了,他脚步很快,几乎是闪身进的屋里··“凶手”张佳乐凝眸盯紧屏幕。
几秒种后,那人又出来了·脚步比先前还快,三两下就出了画面·叶修随手一晃鼠标,进度就退回到了那人刚出来的一刻·然后,叶修选中那人手的部分,放大画面。
那人已经把手塞进口袋,但不够深的口袋还是露出了他手里拿着的东西的一角··苏沐橙:“那应该是一支针·”·叶修点点头:“沐秋说,岳群山可能是死于致命药物,这个人嫌疑重大。
同志们,找吧”·“呃……如果是找人的话,我们可能不用出去了·”张佳乐皱着眉头,一副辨认的表情盯住屏幕上的人,“我们带回来的几个人里,好像就有他。”
叶修、黄少天、苏沐橙:“……”·不管送视频的好汉是谁,什么动机,这视频的确是给警方帮了大忙·本来繁重的审问任务突然变得目标明确起来,张佳乐立刻提了那个疑似视频中人的大汉来审。
由于这么个重大嫌疑人得来全不费工夫,吸引了所有参与调查的警员,没活儿的都纷纷前来围观·连苏沐秋都来了··那是个打手,平时在岳群山老婆那边负责负责治安什么的,最严重的前科就是把人打残,关了两年。
这位大汉还颇有些“江湖人”的气派,虽然手上干的都是恃强凌弱的活儿,却是个敢做敢当的·对于去过岳群山老屋的事情供认不违,也承认自己自己给过岳群山一针。
但对于自己杀了人的事儿,他仍一码归一码地据理力争:“我进去的时候,那老头儿已经被捅了,说不定已经死了呢我打针的时候觉得他没有呼吸了……”·张佳乐:“你觉得”·“我…..”大汉犹豫了一下,“我没来得及仔细试,但应该……应该是死了……”·围观处,众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苏沐秋。
这位一旦脱下法医制服就跟叶修邋遢随便得一个德- xing -的法医,此刻却慢条斯理堪称优雅地擦着眼镜片,淡淡地回答大家的目光询问··“死者被捅得很深,血慢慢流也迟早死亡,但毒针使他死得更快。
从时间先后来说,他死于毒针·”·大家恍然地“哦”一声,表示解惑了··问询室中,张佳乐已经开始问那傻大汉的幕后主使·这又是一个模糊的问题,大汉犹豫再三,不确定地回答:“可能…..是太太。”
张佳乐觉得闹心极了·他像一个面对智障学生的老师,调动自己最大的耐心,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可能”·大汉:“联系我的人一直说是太太的命令,但我现在怀疑不是了……平时我也很少跟太太近距离接触,今天才跟了一回,太太的态度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警察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这是被人指使的,能从轻不”·张佳乐:“……”·外面围观的人听到这里,基本已经倍感无趣地散退了。
对于这种人,经验丰富的人民警察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世界上,能动手谋人命的人,不是为财就是为仇·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前者通常天真无邪得让人同情。
但是,不管怎么样,事情至此,岳群山这条命看起来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四十八小时里剩下的大半,这群人民的公仆还得兢兢业业接着挖岳群山的不法产业和案子的其它疑点。
可有那么些模糊的东西,始终隐藏在更深的背后,线索则支离破碎……·然而,一桩命案有了凶手就是结局啊·还顺便破了一堆违法商业行为,简直是意外收获。
领导很满意··于是,四十八小时过后,本市电视台用了五分钟时间将案情始末公诸于众,隔日网络喧嚣的主题就变成“企业家被杀,竟是其妻雇/凶/杀/人”、“光鲜的背后黑暗有多深”……之类。
至于岳群山的产业该封还是该冻结,都不是刑侦队的事儿了·几位连续几天没睡的刑警同志就是想多事儿,也管不着··【尾声】·“我不管,我不读书我哥还关着呢,我哪里有钱读书不读了”卢瀚文理直气壮地对黄少天嚷道,平时看别人挺清澈迷人的大眼睛,瞪着黄少天就特别不客气。
··强强都市情缘黄少天皱着眉头纳闷,自己到底怎么招惹这个小屁孩儿了··他扶额叹了叹,正打算好好跟卢瀚文讲道理,告诉他“书还是要读的,万一考上世界名校呢,岂不是又有希望变成资本家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探望窗那边就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卢瀚文一跃而起,跑到窗前拿起对话听筒,脆生生地喊:“哥”·喻文州对他温和地笑笑,然后把目光投向他身后走来的黄少天,抬手挥了挥。
本来平淡的眼神泛起说不出的温柔··卢瀚文不知道又被刺中哪个- xue -,撇了撇嘴,垂下满脸笑,怒气冲冲地把听筒往黄少天怀里一塞,自己跑到后面的等候椅去了。
“哎,你又闹什么脾气”黄少天一脸莫名··“少天·”喻文州柔柔地喊了一声··黄少天赶紧把注意力转回来,隔着窗,对喻文州腻腻地一笑:“你别担心,我没虐待这小子。
他莫名其妙,整天跟我置气,刚才还说不读书了,没钱读什么的·你就蹲一年,他搞得好像我葬送了你一辈子似的,怨气不止十万伏特·参与未成年少女侵害虐待案,一年是多么轻的判刑啊,我找了多好的律师才打下来,他怎么就……”·他叨叨了一大段,突然发现喻文州一直静静地看着自己,立即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那什么……说说你吧,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外面的梨花开了,我本来想整一支给你的,但叶修说那玩意儿太娘炮。”
“没关系,少天来了就好·”喻文州笑笑地说··黄少天抓了抓额前的头发,轻声回答:“嗯·”·两人都不说话了,看着对方,一动不动的。
奇怪的是,就这样也不觉得尴尬·黄少天满脑子憧憬,再过八个月,喻文州就可以出来了,到时候可以他们可以住在一起,顺便捎上卢瀚文那小子·有喻文州在,那小子该没有那么大怨气了……·然而还没等他憧憬完,那怨气小子就冲到他身边来了:“你到底有没有话跟我哥说,没话就让给我”·突然被打断美好恋爱氛围的黄少天一口气从肚子涌上心头,忍无可忍,懒得再忍:“这叫无声胜有声懂不懂不懂就去找个女生谈恋爱走开”·卢瀚文:“…….”·他自从被喻文州托付给黄少天,虽然天天互怼,可黄少天几时吼过他啊一时间,委屈从酝酿到爆发只用了三秒钟的时间,这孩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抢过话筒,紧紧握在手里。
“你…..”黄少天下意识想夺回来,可大人哪有跟小孩儿抢东西的道理·得,尊老爱幼,这会儿只能爱幼·他止住了动作,转而挥挥手,撤退。
旗开得胜的卢瀚文抽了一下鼻子,贴着听筒对那边的喻文州道:“哥,你不要被黄少迷心窍了,他昨天还和苏姐姐打电话到半夜”·黄少天:“……”·算了,他还是走吧。
有了这个觉悟,他对着喻文州比了一个心,就彻底大方地朝大门口走去了··卢瀚文扭头看着他离开,直到他出了门,才回头和喻文州说话·先前满脸的无理取闹都抹去,只剩下与年龄不相符的伤感和不安:“哥,那……真的永远不会被发现吗”·听了这话,喻文州笑容不改,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瀚文,我不需要永远。
我只要看到你长大成人就够了·到那天,无论再发生什么,我都甘心了·”·卢瀚文咬咬嘴唇,眼睛发红,抿着唇说不出来话·这时候,他好像有点儿懂所谓的无声胜有声了。
有些话,你知我知,唯独不能说出口··黄少天站在外面院子里看梨花,监狱这边的同志早就认识他了,走过路过都跟他打招呼·他却没有那个心思把他们都记住,面对招呼也都是大致摸着记忆回两声。
“黄少,你这可不够意思了,我跟你说多少次我姓李不姓黎了”·黄少扭头笑笑:“不好意思啊小李,你看我这不是梨花看多了吗顺口。”
“你这就是懒得记,糊涂过……”对方嘟囔着,走了··黄少天呵呵笑,没多扯··半晌,他抬手折下一支梨花,往探视间走去。
现在,他的眼里只有春/色和应该一起赏春/色的人·能赏一期,是一期·天道轮回,善恶有报,尽头该有什么,等真到了尽头再说吧··ED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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