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定风波 by 胥山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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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明月]定风波 by 胥山樵
历史衍生 ·文案· ·汉初背景,留侯时期张良和颜路、以及一些故人的故事·· ·内容标签: 历史衍生 ·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良,颜路 ┃ 配角:伏念,刘邦,韩信,萧何,钟离眜 ┃ 其它:秦时明月· · ·第1章 一·  一滴雨水从空中坠落,滴在满布焦土的大地上,黑云密布的天空突降大雨。
 ·  西楚霸王蹒跚地退后几步,像是退守最后的尊严·雨水浇淋着他血水交错的面部,他自嘲地笑了笑,狠狠拔出贯穿腹部的几支利箭·· ·  已是穷途末路,手中只剩一把长/枪,面前是争相要他首级的汉军。
为何会走到这一步为何会众叛亲离为何他的爱人会离他而去他都没有时间去明白·· ·  最后的霸王抬起头,像是在忏悔,也像是不甘,往昔亮如永昼的重瞳现在盛满无限的悲凉。
 ·  远方,撑着一把油纸伞的汉军军师立在高处,冰蓝的双瞳默默地注视一切·· · · ·  颜路忽然从梦中惊醒·· ·  这不是他第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但这不忍直视又无可奈何的场景,多看一次都无比煎熬。
 ·  颜路微侧身,浅灰的头发从肩头滑落·身旁那人虽还在睡梦中,力气倒是不小,当下收紧了放在颜路后腰的手臂·· ·  颜路只好作罢,默默将头枕在那人的胸前,闭上眼睛。
 ·  就让噩梦早日褪去,随风飘散,沉淀在过去的时光里·· ·  许久,张良睁开眼睫·此时天光已现,晨曦温和的光亮洒在窗柩上,照着竹帘边的冰丝流苏有闪烁的反光。
 ·  颜路在他怀里,柔软的浅灰头发就在他面前,这让张良感到很心安·他低下头,脸颊蹭过顺直的长发,带来微痒的感觉,然后掠过光滑的脖颈,双唇即将碰到另一处温暖的触感。
 ·  突然,颜路伸出两指,抵住张良将要触碰的双唇·· ·  “早安,师兄居然醒得比良早·”张良微笑道·· ·  颜路睁开双眼,噩梦的消极影响已经消减了大半。
刚睁开眼就看见自己的师弟勾起嘴角注视着他,逆光的位置使张良的睫毛像镀上一层鎏金,身上粘腻的汗水已经干透,却平添一阵凉意·颜路伸出手,把张良那边的薄毯向上拉了拉,并把他微- shi -的头发撩到耳后。
 ·  “早安·”颜路道·“再睡会就去早朝吧·”· ·  张良听到后半句就有些不情愿了·· ·  起身草草地沐浴洗漱一番,然后情愿又不情愿地,任凭各种原因不应该起来的颜路为他整理着装。
颜路执着长齿的梳篦,有些艰难地给张良挽起一个发髻——平日里散发又扎高马尾,再顺的头发也会打结·最后才戴上刘氏长冠,将一把八面汉剑配在左方——凌虚太过招摇,而现今的皇帝不喜招摇。
 ·  张良看着只披着一件大氅、里衣领口微敞的颜路,颜路修长的手指在他眼前移动,为他抚平衣衽的褶皱·张良抬起手,指腹滑过光滑的手背,轻松地握住对方的手腕。
身后的人略有些惊讶,但也顺从地接受这个动作·· ·  张良拉近了颜路的身子,微微侧头,完成了清晨尚未完成的一个吻·· ·  “早点回来。”
颜路飞快地撇过头,张良轻快地笑了笑,默许了·· ·  待张良出门,颜路才得以有时间洗漱,把昨夜的痕迹一一抹尽,换了一身干净的新衣后,他缓步行到床榻前,让疲惫酸痛的身体得到一丝缓解。
门外梳双环髻的侍女端着药碗入内,行了一个礼:· ·  “颜先生,该服药了·”· ·  “麻烦你了,放在那吧·”· ·  浩劫后留下的病根,他作为医者心里自然清楚,虽无- xing -命之忧,但不能如以往舞剑切磋,也是遗憾。
 ·  苦涩的药汁还没有刺激味蕾,屋外突然传出侍女尖叫的声音,有几块瓦片从屋顶滑落·· ·  颜路急忙奔出屋外,只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迅速地消失在他视野中,身体轻盈地像是踩着一只飞燕。
 ·-----------------------------------------------------------------· ·  宫人撩开车舆的帐帘,室外明媚的日光着实刺眼,张良捻了捻眉心,刚想下车,腰侧的八面汉剑就卡在了门口。
张良楞了几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放正佩剑,像什么都没发生似地下车· · ·  张良认为现在和他在小圣贤庄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区别,当年隔夜饮酒太困不想给弟子上早课,现在夜间入眠太晚不想给皇帝上早朝。
 ·  张良偏过头,正好与一直看着他的伏念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  也和他过去因迟到受到掌门师兄指责并没有多大区别·  · ·  儒家掌门伏念灭秦有功,圣上又感念其师弟张良常年随行征战,特封伏念为新朝博士,拨款重建儒门。
对于伏念来说只要有后一条就足矣,当今皇上出生于草莽之间,对长篇论述的典籍有本能的排斥,让他在朝为官也是相看两厌,还不如早日放他回桑海·· ·  现在这情况放在以前,张良大可以装作没看见。
可是现在身处权力中心,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不得不给人做个样子··历史衍生· ·  所以张良上前,朝着伏念工整一揖:  · ·  “博士大人好,多日未见,今日气色比往日更好了。”
 · ·  “留侯大人客气了·”· ·  张良暗叹大师兄不亏是大师兄,连句基本的官场客套话都不愿给他·· ·  伏念依礼作揖暂退,与张良擦身而过,张良看到他的大师兄,从琵琶骨绵延至耳后的疤痕。
 ·  那是罗网留给他的痕迹·· ·  颜路本想准备祛疤的膏药,却被伏念拒绝,他说他愿以此留作纪念·· ·  殿内,张良取下那把磨人的八面汉剑,交给解剑席的宫人,入殿之人必解剑除履,这是荆轲刺秦后都没有改变的条令。
而唯有一人除外·· ·  萧何·· ·  张良看着萧何腰佩长剑,稳步走到离皇帝最近的一处位置,暗示众人他与帝王不可轻视的关系。
 ·  身着袀玄正装的帝王稳坐在上方,已不见早年的痞气,看到与百官站在同侧的张良,略有些诧异:· ·  “前几日听闻子房因染疾不能上朝,今日见爱卿上朝,身体是否无恙”· ·  张良出列一揖,“多谢陛下担忧,微臣病体已经好转了许多。”
 ·  伏念的脸色显得更加冷漠·· ·  然后群臣就上奏了一些各地的状况,汉廷推崇无为而治,所以朝上的奏议也较少·当然,即使少也没有遗落西楚霸王的残存势力。
张良想到之前有传闻,楚将钟离昧正藏身于楚王韩信的府邸·· ·  张良的余光扫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这位飞扬跋扈不知收敛的楚王,群臣没有一个提出异议,似乎已经习惯这位楚王对当今皇帝的失敬失礼。
 ·  正当张良考量韩信图谋不轨的可能- xing -,无来由地,座上的皇帝话锋一转:· ·  “朕称帝前,就对嬴政追求永生之道略有耳闻,称帝后却也知之甚少,不知爱卿们对此有何了解”· ·  这句话,不仅让那些早已准备好说辞巴结皇帝的大臣措手不及,也让萧何陈平等近臣十分不解和惊讶。
 ·  张良却想到另一件事·· ·  他转过头,像是求证心中的疑惑,看到身后的伏念同样也看着他,心中当即了然·· ·  刘邦双目微转,看向一旁的张良:· ·  “子房,朕听说爱卿的一位师兄,曾在秦宫为嬴政祈福延寿,此事是否属实”· ·  张良猛然抬起头,下意识强行压制内心的不安,并且强行扯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  “是。
不过微臣的师兄并不完全是陛下所说的那样,师兄在秦奉常的职务可有可无,并没有起到关键作用·”· ·  “哦”· ·  “陛下也知,嬴政向来忌惮儒家,如果真的想让自己长生不老,会让一个可能取自己- xing -命的人参与吗”· ·  刘邦拧紧眉,张良的话确实有理。
 ·  伏念行礼出列,“陛下,微臣的二师弟自嬴政灭儒后身体一向不佳,在秦宫也没有加以调理,微臣恳请陛下不要再让师弟劳神·如果陛下对此有兴趣,微臣可让几名儒家弟子进宫为陛下讲解。”
 ·  刘邦听到最后一句就有些不快,随即终结了这个话题,并吩咐下属赐药至留侯府·下朝后,张良跟随伏念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  “这是……怎么一回事。”
伏念的面色极其- yin -沉·· ·  “我之前从未听陛下说过类似的事·”张良道·“陛下能凭空说出这件事,并准确地问到我,提到二师兄,一定是背后有人引导。”
 ·  “但是- yin -阳家已经完了·”· ·  “是的·”张良垂下眼帘·“但是又有哪个帝王不惧怕死亡”· ·  天边有堕日,张良向远去的伏念车舆作揖告别,残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将他的影子融合在深宫高墙的- yin -影里。
张良转身,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和屋檐,又有多少- yin -谋暗算藏匿在深深的宫墙中·· ·  他知道,他要完全摆脱人心之争,实在太难了·· ·  留侯府的车舆停在门口,张良敏锐的双眼扫视了一周,突然开口:· ·  “为何不见府中的随身仆从”· ·  下人不解地说道:“留侯大人,您之前从不进宫带随身仆从的。”
 ·  “这次不一样,现在比以前下朝的时间晚了许多·”张良眉头微蹙·“放在往日,颜先生肯定让仆从进宫询问了。”
 ·  难道……· ·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张良心中窜出,使他当即掀开帐帘,催促下人准备起程·· ·  “速去府邸”· ·  新来的宫人正在清扫大道上的落叶,突然见留侯府的车舆急速穿过,差点和他撞了个满怀。
历史衍生· ·  “什么事让留侯大人走得那么急难道留侯夫人分娩了”· ·  旁边同样扫落叶的宫人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  “你话太多了。”
 · · · · ·第2章 二·  颜路耐心地安慰吓哭的侍女,让她们先去找留侯府的主管,然后自己顺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开始一间间寻找。
  · ·  长长的回廊里没有一个侍卫和男- xing -仆从,这让颜路感到很奇怪,然后紧接着,身体的虚弱和酸痛让他渐渐体力不支,他不得不靠扶着柱子艰难前行。
 ·  最后,颜路在一间屋外停下了脚步·· ·  这是留侯府的书房,书房的木门大敞,屋内却没有点烛,看来那个潜入者就在里面·· ·  颜路想到门口的书柜上放着一把铜弩机,这本是皇帝担心张良安危特赐的,而张良是习剑之人,自然用不上这类机巧的兵器,也就搁置在书柜上。
眼下,颜路缓慢地走近书房,里屋虽然昏暗,但依稀可见一个正在四处翻找的背影·· ·  颜路拿下书柜上的铜弩机,忍住随时会来的眩晕感,尽可能用一种震慑的语气说道:· ·  “你是谁”· ·  那背影先是一怔,随后慢慢转过头来。
颜路的身体已经快支撑不住,正当颜路准备扣动机关,那背影慌忙转过身,把两只手举得很高:· ·  “是我啊,二师公,是我哎哎哎二师公别- she -我啊”· ·  颜路仔细地注视着对方,才认出对方是荆天明。
时光如白驹过隙,昔日调皮稚嫩的少年也成长得如此挺拔俊秀·然而颜路此时身上已无半点力气,铜弩机从他手上滑落,身体脱力得向下滑,荆天明见状赶紧冲上去撑住他,慢慢地扶着颜路到书房的软榻上。
· ·  荆天明把衣桁上的薄毯披在颜路身上,并展开一只杯盏倒上热水,颜路侧过头,看见窗外园子的水桐树上,好几个五花大绑的男子像猎户挂猎物一样晾在树干上。
颜路回过头,作揖向荆天明道谢,他知道天明绝不是束手就擒的人,而天明一感觉到背后有危险就举手投降,一定早就知道背后的人是他·· ·  “哎,二师公还是这么礼貌客气啊。”
荆天明掀开酒壶的盖子,仰颈饮上几口·· ·  “子明常年在江湖闯荡,已经无须拘礼于儒家的规矩了·”· ·  “哎嘿是啊,话说已经好久没有人叫我子明了。”
 ·  颜路抿了几口热水,“子明千里迢迢来到长安城,不知有何急事”· ·  荆天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颜路又说道:“如果是路力所能及之事,路愿竭尽所能去完成。”
 ·  “不不不,二师公实在太客气,客气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荆天明急忙摆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 ·  颜路温和地看着天明。
 ·  “我想要少羽的遗物·”荆天明坚定地说道·· ·  颜路默默地垂下眼帘,婉拒天明的搀扶,缓慢地起身走到一道暗格前,轻敲几下,将其中的一只木匣交给天明。
 ·  “里面是子羽在儒家所用的笔和竹简,是师兄在重建小圣贤庄时找到的,他亲自交给了我·”· ·  “没想到……”天明有些抽泣地说道。
“没想到掌门师尊是这么好的人·”· ·  “是啊,师兄一直是一个温柔的人·”· ·  荆天明紧紧地抱着这只木匣,里面保存着两个少年曾经快乐的记忆,这些不曾被历史的洪水冲散,不被大多人所熟知,也只有其中的有心人才能察觉的到。
 ·  “子明·”颜路看着荆天明·“不要怪你的三师公……”· ·  “我知道·”天明抹了一把眼泪。
“我知道,这不是我和三师公能决定的事,但是我……还是觉得好难过·”· ·  看着过去并肩而行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无能为力,是件非常痛苦的事。
 ·  但生者还是必须往前走,连同带着逝者的希望·· · · ·  离别前,荆天明将几包仔细包好的草药留了下来·荆天明挠着头说自己不知道这药是留给张良还是留给颜路,结果被高月白了一眼骂他蠢,他觉得自己特别委屈,颜路让天明转达他向高月的谢意。
 ·  经过休憩,颜路的身体已经好了很多,他已经可以起身整理案上的杯盏·此时天边的落日将万物渲染成一片绯红,夕阳透过窗柩斜斜地洒在颜路手边,颜路看着掌上残碎的夕阳,忽然想到今日张良回府的时间比往日晚了。
 ·  霎时间,书房的木门被狠狠地一掌拍开,颜路急忙转身,看见门口气喘不止、发冠凌乱的张良·· ·  颜路刚想责备张良这么快跑过来、就不怕旁人看到拆穿他体弱,他已经被三两步上前的张良用力地抱紧。
 ··历史衍生  颜路是最懂张良的人,瞬时他就不说话了·· ·  良久,颜路安抚般轻拍张良后背,温声道:· ·  “子房,子明不是那样的人。”
 ·  这个他明白,但谋士的心中总有无数个可能,而张良最害怕的,就是这个可能的实现·· ·  张良慢慢松开手臂,颜路给了他一个舒心的微笑。
张良侧过头,刚好看到窗外树上狼狈地挂着的几人,调侃地说道:· ·  “下次,能不能让子明走下正门·”· · · · · · ·第3章 三·  张良一直觉得命运在给他开玩笑。
 ·  他进入世上最不沾染血腥的学府,出来时却手指刀起刀落·他亲眼看着韩都新郑被大火吞没,却一手葬送复韩的最后机会·· ·  他以为他能救所有人,却把所有人推入地狱。
 ·  现在,他似乎拥有一切,但也似乎一无所有·· ·  但有一点是他从不后悔、从不放弃的·· ·  “无繇……”· ·  张良试探地伸出手,对面的颜路,正要将一把匕首刺穿自己的腹腔。
 ·  “无繇,把匕首给我·”· ·  张良不想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之后会发生什么,他现在只想让他的师兄把匕首递给他·· ·  颜路怔怔地看着他,手心已经被锋利的寒刃划破,鲜血顺着利刃滴落在衣摆上。
张良缓慢地,一步一步地接近对方,直到他的手指能碰到匕首的把柄,他把对方紧攥利刃的手指松开·· ·  他蹲下身子,无言地将颜路抱住·· ·  他觉得他已经拥有一切了。
 · · ·  张良睁开双眼·· ·  天已大亮,初阳勾勒着张良棱角分明的侧脸和挺拔的鼻梁·他下意识看向身侧,颜路还安静地沉睡着,昨日的种种琐事让他太过劳累,天明所留的草药中又似乎有几味安神的药材,所以到现在还未醒。
 ·  这时,府中的主管无声地入内,却规矩地站在两丈远,小声地说道:· ·  “留侯大人,时候不早了,再不起就耽误早朝了·”· ·  张良挥手让他告退,主管已然会意,行礼完毕后就躬身告退。
 ·  他略直起身,小心地给身旁的颜路掖好被子,没想到颜路的眼睫微有抖动,然后慢慢地睁开了眼·· ·  “抱歉师兄,是良吵到你了。”
 ·  颜路醒转了片刻,让刚睡醒的自己思绪变得清晰·· ·  “子房今天起得很早·”· ·  “难道师兄认为良以前起得晚了”· ·  “那不一样。”
颜路道·“你昨晚多次辗转,是不是梦到了什么”· ·  张良贴着颜路的额头,“良梦到了师兄啊·”· ·  “真是贫嘴……”颜路微笑道。
 ·  张良环着颜路的腰,右手不安分地顺着对方的脊椎抚摸至下,最后停留在突出的尾骨·颜路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起来,长长的睫毛微有颤动,张良细心勾勒颜路嘴唇的轮廓,轻松地撬开齿关,舌头勾入意图索取更多。
 ·  “子,子房·”颜路有些抗拒·“今日的早朝……”· ·  “留侯肝寒脾虚,体弱多病,昨夜偶染风寒。”
张良熟练地挑开中衣的带子·“望陛下体恤,谅臣缺席早朝……”· ·  “你,你真是……”· ·  “越发地胡闹罔顾君臣之礼”张良抚摸着对方腰侧的曲线。
“还是轻视国之大事、白读儒家典籍”· ·  颜路被他撩拨地难发一言,又自知话语上胜不过这个舌灿莲花的师弟,也就闭上眼,任由他胡闹了。
 ·  日上中天,张良凝视着怀中熟睡的爱人,拨开对方额头微- shi -的头发,温柔地落下一吻,然后小心地起身下床洗漱,穿上一件不起眼的便服·· ·  主管候在门外已久,谦卑地行了一礼。
 ·  “留侯大人,您的病情已经呈报给宫里,现在您要前往哪里”· ·  “丞相府·”张良沉声说道,目光锐利如箭。
 ·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屋内,“不要忘了,让颜先生服药·”· ·  “这是分内之事,老奴自然不会懈怠·”· · · · · ·第4章 四·  当朝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丞相府邸却异于常态的朴素,府前笔直地站着一人,衣着也是朴素的粗布麻衣。
历史衍生· ·  “子房抱病前来,另我着实感动·”萧何深深一揖道·· ·  张良急忙上前扶起,“萧兄客气了。
良一心为国谋事,即使久不下榻,也得连榻前来·”· ·  萧何引着张良入府,府内光景还是如外在一样朴素,看来真如传闻所言,萧丞相不恋金钱权势,一心为国为民,在百姓中颇有口碑。
 ·  可是越是这样,越会让权力顶峰的人忌惮·· ·  “子房为大汉劳形伤身,皇帝陛下和我都很挂念·”萧何顿了顿。
“只是……下朝后我向贵师兄问及子房的状况,博士大人好像不是很担忧,只说无须我太过费心·”· ·  张良楞了片刻,“良的大师兄……- xing -格向来如此,萧兄不要见怪。”
 ·  萧何微皱眉,“也是,吾等草野出身的莽夫,实在入不了伏念先生这样学识渊博之人的眼·”· ·  “萧兄言过了。”
张良一揖,双眼一片雪亮·“萧兄发密函于良,是有要事与良商谈”· ·  “是的·”萧何做了一个手势,屏退屋内的侍从,掩袖附耳到张良耳边。
 ·  清风吹得半透纱帘在地上移动,张良的面色却如同无风水池,波澜不惊,一切早已在他意料之中·· ·  “子房……似乎早已料到”· ·  “是。”
张良平静地回答·· ·  “真是……吾不及子房半分啊·”· ·  张良偏过头,“良也不想让他到那种地步,毕竟他的能力,确实是百年难遇的。”
 ·  “以他的能力,得天下和失天下只在他一念之间·如果继续放任他下去,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  “萧兄这样说……”张良看向萧何。
“是已下定决心,一举剿灭他了”· ·  “子房你还认为他会改邪归正、放弃兵权皈依朝廷”· ·  “如果陛下和萧兄已经下定决心,为何不下一纸诏书,以谋逆罪拿他是问如果证据确凿,他也百口莫辩了。”
 ·  霎时萧何沉默了,张良又说道:· ·  “难道是陛下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萧兄动了恻隐之心”· ·  “子房”萧何瞬时站了起来。
“此等逆贼已百毒攻心,无可救药,若不是他手掌万乘兵权,我已亲手持刀,兵临他帐下了”· ·  “萧兄有这样的决心和信念,良自然放心。”
张良敛衽起身·“希望萧兄能秉持这样的原则,为陛下,为大汉,为天下的百姓,谋万世福祉·”· ·  萧何握拳不言,张良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  “良知他虽是多疑之人,但凡事总有一疏,如能以群臣大宴为诱,引他只身入宫,或许能一举灭之。”
 ·  “……多谢子房赐教·”· ·  “天色已晚,良就不打扰萧兄了,望萧兄早日为国除害,为陛下解忧。”
 ·  萧何作揖告别,张良行了几步,忽然回过头:· ·  “要是良没记错的话,当年……是萧兄举荐他的吧·”· ·  “是。”
 ·  “而现在,也正是萧兄,想要诛杀他的吧·”· ·  “是……”· ·  “良想听一句萧兄的肺腑之言——萧兄此举,是否会后悔”· ·  屋内匮乏的光亮显得萧何面部沟壑纵横,但也显得他的眼神如磐石坚毅不可摧。
 ·  “我心向汉,不会后悔·”· ·  张良闻声,深深地向他行了一礼,然后转身告退·· ·  无半点装饰的大堂此时无比的冷寂,萧何迟缓地抬起头,松开指痕遍布的拳头。
 ·  “真不愧是,上能布局控敌,下能洞察人心的张子房啊……”· · · ·  张良回到府中时,侍女告知他颜路已经服药入睡了。
 ·  昔年舞剑如柳枝微摆的身体,已被烈焰和丹药残损得亏空·颜路安静地闭着眼,头发松散地铺在枕上,张良的眉头舒展了许多,为他微拉上薄毯,不作打扰打算转身去书房。
 ·  “子房·”· ·  “师兄没睡”张良停下脚步,又回到了床边·· ·  “你去哪了你今日并没有上朝。”
 ·  “良去散步了·”张良微笑着说·· ·  这明显全是破绽的谎言·颜路无言地看着张良,从薄毯下慢慢抬起手,触碰对方温暖的脸颊。
历史衍生· ·  “子房,我最近一直在做噩梦·”颜路说道·“梦见过去的那些人,梦见他们死前的惨状,我总是安慰自己他们已经可以瞑目了,但总觉得他们宁死也不瞑目,那些腥风血雨还没有结束。”
 ·  张良握住抚摸他脸颊的手,吻着对方略有些冰冷的手背·· ·  “师兄,没事的,已经都过去了,别再想了·”· ·  “我觉得,我对不起他们……”· ·  张良起身,轻轻地拥住颜路。
 ·  “以师兄之力并不能逆天下大势,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和师兄没有关系·”· ·  “我很害怕,你依旧深陷其中。”
 ·  药效渐渐上来,颜路的目光像是蒙着一层水雾,张良枕着颜路肩上的散发,缓缓合上眼·· ·  “良会没事的,一切都快结束了。”
 · · · · ·第5章 五·  几日后,是刘邦宠妃戚夫人的生辰,宫中设宴,官位上至三公诸侯下至郡守皆被邀请,可见刘邦对戚夫人的宠爱极深。
 ·  对于臣子而言,就不仅仅是场奢华的宴会,而是向皇帝力表忠心的一次机会·· ·  颜路早早地把张良叫醒,再三确认衣着发冠不违制,其间张良的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  “随军时戚夫人就常伴陛下身侧,陛下如此看重戚夫人,你怎能如此轻视呢”· ·  张良心中苦笑,他的师兄多半是无法体会到——在张良进入营帐后,看到戚夫人如弱风扶柳般倚在刘邦胸前,这样无比尴尬的感觉。
 ·  宫人已在府外等候多时,老主管目送车舆远去,然后扶着同样目送的颜路入府,并命几名仆从在外等候宫中的消息·而此时,三丈外的墙角忽有几人窥伺般朝向这边,经历大风大浪的主管警觉地回过头,那几人却凭空消失了。
 ·  主管停顿了片刻,然后继续面色平静地问候颜路体况·· ·  另一边,丝竹管弦声绕梁三尺,细腰的宫女甩动长长的舞袖,头上花枝金步摇颤颤抖动,腰间的铜铃随舞步叮当作响。
席间的臣子或真或假地邀饮寒暄,唯独张良安静地坐在席上,案上的醇酒早已让他嘱托宫人撤下了·  · ·  时人皆知留侯张良多病,不应多饮酒,又因病远离朝政甚久,所以入席时只向他行礼问好,然后就各奔各方了,只有曹参陈平等人与他叙上几句话。
 ·  张良扫视了席间,突然看见伏念也同样静坐在席上,面色极其凝重·· ·  张良疑惑了,又忽然想了明白·在周礼和孔子言论中,自然没有一句话、一个字、一个笔画能允许帝王给自己的宠妾办这样规模不下祭祀的宴会,然而当今皇上向来不计较古礼,他的大师兄纵有千般鄙夷和嫌恶也不得不参加这样的宴会。
 ·  张良心里笑道大师兄真是个有原则的人·然而须臾,他突然意识到什么·· ·  连向来恪守儒家准则的博士都来赴宴,为何从来放任无边的楚王仍旧缺席。
 · · ·  “呀,殿下,这万万使不得啊……”· ·  主管惊慌地拦着快要硬闯的人·· ·  “楚王殿下,您如果要见留侯大人,宫宴结束后老奴可差人去请您,现在您不方便进去啊……”· ·  韩信身着绛缘锦袍,腰配鎏金嵌玉银带钩,和当年的落魄游侠已经判若两人。
全身戎装的贴身副将带着一队人马,紧跟在韩信身后待命,并压迫地盯着挡在前方的主管·· ·  “不用·”韩信- yin -郁的目光望向府内。
“我要见的人,只有颜路先生一人而已·”· ·  静谧的书房内,一阵风忽然掀开竹帘,把错金博山炉的轻烟一截两段·· ·  颜路放下手中的竹简,将多余的竹屑和草绳整理干净,投入的他并未察觉到这本该无风的天气却起了风。
 ·  焚书后,复原百家典籍是项艰巨的任务,虽有朝廷扶持但人手还是不够,颜路本想参与修书,却被伏念张良同声拒绝·之前庄内事务多半由颜路打理,现在他的师弟和师兄却把他当成必须躺榻上的病人,颜路感到些许的不甘心,最后伏念拦不住他,就把部分残损不是很严重的典籍交予他。
 ·  他抱着已经修复完的竹简,刚起身,就看到门外立着一个魁梧的身影·· ·  这绝对不是按时让他服药的侍女的身影·颜路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将竹简中的竹刀攥在大袖里的手中。
· ·  “敢问……阁下是”· ·  佩刀的副将上前,礼貌地拱手作揖,“颜先生,楚王殿下有请。”
 ·  “楚王殿下”颜路感到十分诧异·“如果是楚王殿下想见路,为何来通报的不是留侯府的仆人,而是阁下您”· ·  副将不答,颜路看着对方,似乎已经看到他之后会经历什么。
良久,颜路启口:· ·历史衍生·  “路明白了·”· ·  颜路放下怀中的竹简,将竹刀留在袖中·· ·  会客堂中,韩信箕踞在席上,手指打趣地敲击地面,一名长相秀丽的侍女端着熏香炉上前,不料衣摆宽大绊住了脚,侍女狼狈地跌在席上,滚烫的熏香炉脱离她的手,掉在韩信一步远的地方。
 ·  侍女顿时吓得面无人色,急忙爬起来跪伏在地:· ·  “楚王殿下恕罪,楚王殿下恕罪……”· ·  “哎呀你这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放在平时算了,偏偏要放在现在。”
老主管急忙斥责侍女,又转向韩信·“楚王殿下您就饶她一条贱命吧,这贱奴是新招的,没经验,大手大脚惯了·前些日子府里来了一个江湖大盗,人家还没干什么,一群女奴就哭哭啼啼来找老奴,留侯大人实在看不过,就让我老奴招些仆人——你还跪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走,这里不留你了”· ·  侍女依旧哭得花容失色,“楚王殿下息怒,主管大人息怒……只是贱奴父母双亡,已无家可归,此后多亏一位恩人相助,说留侯大人体谅大度,在留侯府干事不吃亏,贱奴才有栖身之所,现在,现在……贱奴就这么走了,贱奴不要紧,但怎么答谢贱奴的恩人啊”· ·  主管嫌恶地摆了摆手,“你的恩人关楚王殿下什么事走走走”· ·  “等等。”
韩信忽然开口·· ·  主管赶忙换上一张殷勤的脸,“楚王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  “给她三匹绢,让她答谢她的恩人。”
韩信道·· ·  侍女缓缓地抬起头,面上两条泪痕还没有擦去,就重重地三叩首:· ·  “多谢楚王殿下多谢楚王殿下”· ·  “行了,楚王殿下都发话了,快走吧。”
主管道·· ·  此时,副将带着颜路朝这里走来·跪伏在地的侍女喜极而泣,用袖拭着眼泪从地上爬起,而在这短小的瞬间,衣袖后垂泪的双眼变得警觉锐利,与老主管对视片刻后又转瞬即逝。
 ·  副将看着泪流的侍女离开,当即吩咐手下派几人尾随,不要因她节外生枝·· ·  颜路看见身着华服的韩信,随后行平民顿首跪拜之礼。
颜路的额头碰到粗糙的地面之时,老主管难堪地看了韩信一眼·· ·  “楚王殿下·”· ·  “颜先生,我们似乎很久没见面了。”
韩信勾起嘴角·· ·  “路身份卑贱,无缘与高贵的殿下再会·”颜路谦恭地说道“如果楚王殿下想见留侯大人,路可以代殿下转告留侯大人。”
 · ·  “我与子房在帐中论事甚久,又与他一同整理过兵书,我对他已经了解得够多了·”韩信微笑道·“我还是,比较想了解颜先生。”
 ·  韩信右手微抬,示意免礼,主管赶忙上前扶起颜路,让他在席上入座·而就是搀扶颜路手臂的那刻,主管摸到他袖中藏着的那把竹刀·· ·  “颜先生莫要客气,我与先生算半个故人了,不必拘于礼节。”
韩信道·“久闻先生体况不佳,近日可有好转”· ·  颜路工整一揖,“谢楚王殿下关心,路有幸蒙留侯与府中诸人体恤,身体已无大碍。”
 ·  韩信- yin -冷的眼睛凝视着颜路,开口道:“子房对先生……也真是体贴入微·”  · ·  颜路迟疑了片刻,“殿下言过了,留侯大人与路身份悬殊,路能借住留侯府调理身体,已是万分感激了。”
 ·  “子房是当今陛下极为信任的人,也是大汉最为聪明的人,子房能屈尊照顾颜先生,先生对子房深有感激之情,也是自然·”· ·  韩信的指腹滑过微凉的杯盏,杯中清水倒映着身边副将冰冷的刀鞘。
 ·  “不知先生……怎么看待留侯张良”· · · ·  张良起身,朝殿内正席深深一揖。
 ·  “良在此恭贺夫人寿辰·”· ·  刘邦今日心情特别愉快,少有地舒展眉头,看见张良赴宴心情更是大好·· ·  “子房快快免礼,朕前几日听闻子房身体不适,今日却来此祝贺戚姬生辰,朕很是感动。”
 ·  戚姬笑着附和道:“是啊,留侯大人病愈后第一件事就是祝贺妾的生辰,妾也好生感动,日后定不会忘了大人·”· ·  “妹妹言过了。”
吕雉轻笑着拍拍戚姬的肩膀·“妹妹是陛下心尖上的人,留侯大人来赏脸也是应该的,今日是妹妹的生辰,别要感动得哭了·”· ·  张良微笑着坐回席上,平静地看了吕雉一眼。
 · ·  所谓最毒妇人心,不在其表,而在于心· · ·  此时殿内楚舞已毕,乐官依次抬上编磬和卧箜篌,一个乐官默默垂首走过张良,将一片竹简留在案上。
历史衍生· ·  张良看在了眼里,假装无事地拿起竹简,将竹简翻了过来·· ·  片刻后,他面色极为平静地起身·· ·  “陛下,良刚才突感胸闷,可否让良先回府歇息。
扫了陛下和夫人的兴,良深感抱歉·”· ·  “哎呀,果然这种大型宴会还是让子房少参加为好,多伤身体·”刘邦皱眉。
“叫个太医一块走吧·”· ·  “谢陛下,不过良已自带府中医官,无需陛下- cao -心了·”· ·  “大人多多保重身体。”
戚姬道·· ·  张良躬身作揖辞别,慢行退了几步,转身的那刻,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冷厉的杀气·· ·  “留侯大人是能为天下付出一切的人。”
 ·  颜路直视韩信的双眼,目光坚定地说道·· ·  “他为除暴秦,明知刺秦者荆轲高渐离的下场,仍奋勇地刺杀嬴政·他为保天下永定,劝说陛下放弃大封六国,因此失去重建故国的机会。
路能与留侯大人相识,不枉路此生·”· ·  “看来颜先生十分敬重子房·”韩信慢慢起身·“那我怎么看到——子房对先生,却是另外一种感情。”
 ·  颜路心中顿时一紧,“殿下,路……”· ·  “当年,我与他在刘邦帐中再会·”韩信缓步走到颜路身边。
“他形如枯槁,面容憔悴,全然没有之前儒家三当家神采奕奕的样子,只有眼中充满了不甘·我还以为真如当时天下人所言,儒家三当家接连受灭韩灭儒打击一蹶不振,之后我才发现我想错了,并不全是这样。”
 ·  “之后,汉军破咸阳,我以为他终报灭国之仇会很高兴,没想到他十分冷静,我从未看到他那种样子,冷静到让人胆寒·后来我隐约听到他切除任何可能外传的信息渠道,单独审问已降的秦官,支走所有随身护卫。
然后,我就看到他守了一日一夜的先生——原来,他跟随刘邦这几年,从来没有放弃打听先生的消息,即使当时人称二当家已经随大火一起灭亡了·”· ·  韩信看着颜路的脸渐渐褪去血色,笑着加了一句:· ·  “哦,我猜这些,子房还没有跟你说过吧——也是,他这么不想让别人关心的一个人。”
 ·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 ·  “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韩信道。
“很遗憾,子房现在宫中,不能在这陪先生缅怀往事了·”· ·  站在一边的主管紧张地环顾左右,看见韩信的卫兵已将剑鞘中的利剑抽出一段。
 ·  “先生打扰了留侯府这么长时间,不如到楚王府调理身体,我韩信会好好照顾先生,定不比子房差·”· ·  颜路低着头,- yin -影遮挡住他此时的神情。
 ·  “楚王殿下,是想要怎样的一个天下”· ·  韩信被颜路这突然的一问弄得略惊,然后冷静地反问道:“那颜先生想要怎样的一个天下”· ·  “路想要的天下,是百姓都得以休养生息,再无兵戈的天下,这也是留侯大人想要的天下。
但如果殿下这么做,就让这个天下再次毁灭了,路能力有限,不能制止楚王殿下·”· ·  颜路抬起头,双眼被日光擦拭得格外晶亮,手中的竹刀慢慢从袖中拿出。
 ·  “所以,请允许路在此……”· ·  “楚王殿下”· ·  颜路和韩信双双回头,看到身着礼服、发冠未乱的张良缓步走到堂中,几个韩信的卫兵跟在他身后,纠结地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  张良微笑得体地看了韩信一眼,向着韩信做了一揖,虽然韩信觉得这个笑容都能在他肉上剜上几刀·· ·  “楚王殿下,良因宴会留宫甚久,不能及时迎接殿下从封地归京,请殿下恕罪。
不过——相国大人特派三千官兵,特地护送殿下赴相国府叙旧,他们已在留侯府外等候多时,希望能护殿下周全·”· ·  韩信冷哼了一声,又见张良看向颜路。
 ·  “颜路久病缠身,- yin -气甚重,怎能让他面见楚王殿下,还不快送他回屋”· ·  旁边的侍女第一次听到张良提了一个音调差遣人,赶忙上前搀扶起颜路,主管趁机夺走他手中的竹刀。
 ·  张良转过身,看见韩信自嘲般鼓起了掌·韩信做了一个手势,副将和卫兵领命去前方开道·· ·  “子房,你为何选择辅佐刘邦”韩信背对着张良。
“你与项羽是旧识,按常理他会更信任和重用你,为何你要选择一个贱民出身没有根基的刘邦”· ·  “那楚王殿下,又是为何要选择辅佐陛下”张良沉声道。
 ·  “我”韩信笑着仰起头·“因为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  “良有许多理由,但绝对和殿下的不一样。”
张良道·“看来楚王殿下想要的东西,从项羽再到陛下的帐下一直没有改变,可是人的欲望,往往也会吞噬人·”·历史衍生· ·  “留侯所言极是。”
韩信道·“而如果没有欲望,韩信也不过是农家一个跑腿属下·”· ·  张良看了韩信一眼,想再说什么·韩信已经扶着副将的手,踏入了车舆。
 ·  “这一局,看来是留侯胜了·”韩信笑道·“最后给你一个忠告,刘邦此人不可信·”· ·  这是张良最后一次看到韩信。
 ·  老主管拱手立在张良身后,看着楚王浩大的人马远去,又行礼向张良问道:· ·  “留侯大人,此事是否要报给宫中”· ·  “不用,相国大人一人知道便可。”
张良道·“写封密函感谢相国,并赐那位女侠百金、绢十匹,替我好好感谢她·”· ·  “老奴领命·”老主管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留侯大人,老奴斗胆询问,如果您不及时赶来,颜先生他会不会……”· ·  “他会的。”
张良目视前方·“如果他能这样做,他会的·”· ·  “这……唉,楚王此举真是把大人和颜先生逼上绝路了。”
 ·  “不逼绝路又怎能镇住我·”张良抬首望了一眼苍穹·“不过很可惜,一切都快结束了·”· · · · · · ·第6章 终·  数月后,吕后和萧何以举行平定叛乱的宴会为由,召已被贬为淮- yin -侯的韩信入宫,同日,韩信死于长乐宫钟室,三族被诛。
 ·  此前,韩信持钟离昧的人头面见刘邦·钟离昧与昔日挚友怒目相对,大骂韩信不得好死,然后引刀割喉自戕·· ·  钟离昧一语成谶,果真不得好死。
 ·  任何不跪服于皇权的行为都是触及帝王的逆鳞,张良由此想到过去的一个人,一个他曾经十分仰慕却死得凄惨的人·· ·  彼时嬴政灭六国之势已不可挡,而韩非将出于自己私心的《存韩》呈上给帝王,妄求将灭国之祸转嫁给邻国,嬴政和李斯心中的蓝图已不知将弱小的韩国踩碎过几次,纵使嬴政曾开口得见韩非死而无憾,韩非也难逃死于帝王猜忌之心的命运。
 · ·  张良对这二人的死十分惋惜,但不得不认定死亡乃是他们的天命·· ·  “多谢留侯大人,如能巩固太子之位,皇后殿下定不会忘记大人今日的恩泽。”
 ·  “良对皇后殿下一片忠心,所以……”张良慢慢睁开眼·“就请皇后殿下,不要再向陛下暗示永生之道,良不想二师兄有多余的麻烦。”
 ·  “皇后殿下一直信任留侯大人,此番又助皇后和太子一臂之力,大人的话我会带到的·”· ·  送走吕泽,张良没有起身,他知道他背后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  “你一直知道的,对吗”· ·  张良没有转头,“是的·”· ·  “包括之前龙且的死、子羽的死、钟离昧的死、韩信的死,还包括皇后想扣我为质”· ·  张良闭上眼,默认了。
 ·  “你为何……不告诉我”· ·  “因为,良知道,师兄是心善的人·”张良起身。
“而知道结局,却无力挽回,是件很痛苦的事·”· ·  张良慢慢转过身,直视身后颜路的双眼·他知道,现在的颜路在他身边,过程实在太艰难了。
 ·  “良已经体验过一次,不想再让师兄体验第二次了·”· · · ·  大殿外,张良笔直地立在门边,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朝堂,伏念皱着眉站在他一旁。
 ·  “我真的要被你们两个……”· ·  “大师兄,良很抱歉·”· ·  伏念惊讶地侧过头。
 ·  “良知道,当时良年少无知,刺秦反秦,多少会影响到儒家,良一直心有愧怍,又自知无颜面对两位师兄,所以这句话……到现在才敢说出口。”
 ·  “那是嬴政为清君侧必做之事,迟早会发生,你不必再自责·若究其本质,我亦有罪·”伏念道·“你二师兄与我,早知你无法久居儒家,已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
 ·  “大师兄……”· ·  “我知你马上要做什么,你不必顾虑我的感受,也不必顾虑陛下和众臣的感受,只要做你自己想做的。
人的命运在乱世难以掌控,在太平之世就应由自己决定·”· ·  “多谢大师兄·”张良微笑道· ·  “真是,还是尽给人添乱。”
伏念拂袖背手,先行入内·· ·  张良发现,虽然埋藏得极深,正如二师兄所言,他的大师兄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历史衍生· ·  他转身,宽阔的宫殿内如同幽深的黑洞,连地砖上烛台拉长的- yin -影都像锋利的黑爪。
他稳稳地踏出第一步,未来似乎目不可视,但他的心不会迷惘·· · · ·  “臣张良,五代相韩,后经韩破儒灭孑然一身,蒙陛下赏识辅佐立汉。
现恳请陛下念臣随军征战、劳及病体,准允微臣归隐,不再出世·”· · · ·  年老衰败的帝王,神情在张良宣布退隐之后显得更加颓唐,萧何看着刘邦抑郁的神情,上前作揖:· ·  “恭喜陛下平定陈狶韩信叛乱,此后大汉江山稳固,陛下可无忧。”
 ·  “无忧”刘邦自嘲道·“萧相国,你可有想求之物”· ·  “微臣一心为汉,并无所求,只求日后大汉强盛,百姓乐居,仅此而已。”
 ·  “这可不一定……”刘邦睁开眼·“朕怎么听说,相国大人为国为民,在百姓中颇有口碑,会不会……对朕的位置渴求已久”· ·  萧何惊恐地放大了瞳孔。
 · · ·  留侯府前一片萧瑟,老主管打点完最后离开的仆从,然后转身,向张良和颜路作揖告别· · ·  张良作揖回礼。
他回想到,之前韩国破灭后,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解散府中的家仆,但心境已与那日大有不同了·  · ·  “子房在想什么”颜路侧头。
 ·  “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但已经无所谓了,一起都过去了·”张良温和地看向颜路·“师兄似乎已经知道良会有这天。”
 ·  “我怎会像留侯张良那般神机妙算·”颜路微笑道·“我只知道我的师弟并不是留恋权势的人,现他理想已实现,是他做自己想做的时候。”
· ·  “师兄是否会后悔”· ·  “不会·”颜路道·“我幼年不幸,之后又遭遇坎坷,如今天下平定,百姓安康,我已没有其他牵挂——现在,我也想做我想做的事。”
 ·  张良似已料到地勾起嘴角,挽起颜路的手,手掌柔软温暖,和幼时挽着师兄的手一样·一辆马车停在台阶的下方,静静等候这经历万难、却最终在一起的二人。
 ·  “无繇,走吧·”· · · ·  没有人知道这辆车通往何方,也没有人再在史书上找到留侯的影子·· ·  行刑台上的斧头起起落落,小圣贤庄的琼花开开败败,而这二人的踪迹,也只有有心人才能发现。
 · · · · ·end·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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