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古龙之林诗音 by 唐之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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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古龙之林诗音 by 唐之风(3)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想要完完整整的拥有她,拥有兴云庄,拥有这个家··可为何,这一次又是功败垂成是李寻欢的命太硬,还是他自己运气太坏·怨天尤人,他龙啸云从来不屑于做,他一直认为那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而已。
此刻,他竟然也开始沦落到了这可悲的一步··他缓缓抬起了头,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这个一脸淡笑的男子··若非眼前这个男人的多管闲事,他何至于会狼狈到如此之地·仇恨,打从心底瞬间升起,凝聚,然后爆炸。
任何破坏他的家庭和计划的人,都是他的仇人·他的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双目中,暴戾之色渐显··“爹”一捕捉到父亲眼底的杀气,龙小云就直冲了过来,牢牢抓住了龙啸云的手,嘶声道:“爹你不能杀他他是娘的救命恩人你若是杀了他,娘一定会恨死你我不要娘和爹反目成仇”·他的眼泪急急的掉落下来。
此时的他,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所有的一切欲望,都远不及这个最基本的要求来的重要··龙啸云微微一怔,竟笑了笑,暗自松开了拳头,像什么事都不曾发生过一样,摸摸龙小云的发顶,叹道:“谁说我会杀他我不会杀他。
他是我们龙家的恩人,无论是你,还是我,都该感谢他的·今日之事,说到底,都是一场误会”·说完,他走到林诗音的面前,蹙紧了眉头看着她,凄然道:“诗音,事情演变到今日这一步,是你我始料未及的。
一步错,步步错·但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要记得,我都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的儿子武功被废,我当然希望有人能帮他恢复我一夕之间一败涂地,我当然希望东山再起可是,他李寻欢存在一天,我就无法光明正大的回到兴云庄那是我们的家,是我经营了十多年的家,可是,他一来,我就变成了客人,我就成了江湖人所嘲笑的笑柄诗音,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
但是,你毕竟是我的妻子啊为了我们的儿子,我求你,再原谅我这一次,行么”·林诗音觉得有点想吐··还是这番冠冕堂皇的理由。
难道为了自己的家,就可以让别人去死么就可以让阻挡自己前进的障碍去死么·龙啸云的逻辑,果然是符合他的人品,——相当的强盗,而且极品·这些话,也许对之前的林诗音还有些轻微的杀伤力,然而,对于此刻的她,却只是这个世上最恶心的念白。
林诗音只是冷笑,理也不理他,径直走到王怜花身边,咬唇轻道:“当真动不了”·王怜花笑着点点头··林诗音撇撇嘴,“你又在骗谁”·王怜花道:“我骗任何人,也绝不会骗你”·林诗音冷哼,“那你刚才也没必要那么恶心说那些话也不知道害臊”·王怜花笑道:“我以为你会佩服我的耐- xing -。”
林诗音轻嗤一声,转而对一直在旁乐呵呵看戏的胖厨娘道:“金夫人是么你既然看上了他,至少也不能让他这么难受·龙啸云现在已经不需要用他了,我是不是现在可以请你把他的- xue -道给解开了”·金夫人嘿嘿一笑,道:“我只管拿他。
放不放他,我可不能听你的”·“是么”林诗音轻笑,转向龙啸云道:“龙啸云,你该知道,他是好心为了帮我寻找你儿子才踏进来这趟浑水,也才跌进你的陷阱的。
他和你的新仇旧怨都没有任何关系·你既然也承认他是救我的恩人,那么,现在,你给我放了他”·龙啸云垂下了头,不敢看她·整个人似已变成了一个木头,不仅哑,而且聋。
·王怜花哈哈大笑,“你看,这就是你的丈夫他绝不敢放我,因为他怕我会杀了他他知道任何男人都不可能在受尽了羞辱之后还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林诗音眼睛一瞪,冲王怜花怒道:“呸,你血口喷人那是你丈夫还差不多我才配不上这么极品的丈夫”·金夫人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冲龙啸云道:“你这夫人好像要休了你啊,龙四爷”·龙啸云脸色铁青,拳头再次握紧,却依旧是一言不发。
 ·第三十二章· ·龙小云早已泪流满面,跌坐在地面上,呆呆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看看王怜花,又看看林诗音,再看看自己沉默隐忍的父亲,怔了半晌,猛然间,霍然起身,直冲到林诗音身边,噗通一声,跪到在地,两只小手紧紧的攥住林诗音的手,嘶声哭喊道:“娘,都是我的错是我怂恿的爹他本来没有这个意思的是我的错”·王怜花垂目看他,眼神复杂。
忽然,他又笑了起来,道:“若不是方才龙少爷的一番话,我还不知道原来我被觊觎是因为我显露了一些小小的本事·这年头,看来,不管是深藏巨富,还是有点才学,都是不露为好啊不过,龙少爷,你若是真的想学,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我一定会好好的教你。
只是,你又何必采取这样的方式呢”·龙小云只是哭,只是不住的哀求,仿佛王怜花就是个隐形人··他的眼里,此刻只有自己摇摇欲坠的家。
他写满渴求和期待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自己母亲那双越来越有些不忍的眸子··这是他最后一丝的希望·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早已看得出,这一次,自己的父亲,早已毫无机会。
他自己才是最后一个筹码··他毕竟是她的儿子··这孩子哭得如此撕心裂肺,如此楚楚可怜,林诗音相信,无论任何人,听后都难免会动容···她的眼睛开始- shi -润。
心,也一阵抽痛,就像被针在刺着··但,她清清楚楚·这孩子,虽然年纪小,心计却绝不小·他早已拥有了超出自己年龄的成熟··曾经,他甚至骗取了自己对他最宝贵的信任,和爱。
愈是如此,愈不能被原谅··他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起全部的责任··自己对他,早已仁至义尽·林诗音无奈的闭起了双眼,只是,两行清泪,还是从她的脸颊悄然滑落,直到嘴里,无尽苦涩。
情况不可能永远如此僵持··她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流泪道:“这次,你真的让我失望了·你刚才说的话,我全部听得一清二楚·……当初,我曾问你,你是否怨恨李寻欢,是否真的不在乎武功,你都说不怨恨,不在乎。
可是,你明明是在骗我·你不仅恨李寻欢入骨,而且,你还因为我一句试探的话,就要捉到李大夫,逼着他让他帮你恢复武功你这孩子,心胸狭窄,两面三刀,- yin -狠毒辣,自私自利……我实在生不出你这样的孩子从我听到你刚刚说的每一个字开始,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了。
世上没有会把自己母亲当作工具的儿子”·龙小云闻言,一下子停止了痛哭声,惊讶的盯着自己的母亲·——她一向是个温柔和善的母亲,怎么此刻,竟也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不仅是龙小云,龙啸云也倏然抬头,吃惊的盯着自己的妻子。
甚至连王怜花,眼神里也都有些意外了··惊愕过后,龙小云眼泪又泉涌般涌出,更急更凶··这一次,他真的后悔了,害怕了,恐惧了·“咚咚咚”·龙小云竟匍匐在地,冲着林诗音便是一阵急促的叩首·他的额头,狠狠的撞击着冰冷的地面,直到,灰尘混着鲜血,模糊了他光洁稚嫩的额头。
他抬起头,盯着泪水直流的林诗音,嘶声道:“娘,我错了·但是,我就算是欺骗您也是非出本意您一直不希望我再涉足江湖,不希望我再记恨李大叔,可是……娘,我毕竟是我爹的儿子啊娘,您也算是江湖中人,您岂会不能理解孩儿心底的苦我是龙啸云和林诗音的儿子,我怎么能不会武功娘,孩儿真的很想抓住每一个机会东山再起,重现当日兴云庄的辉煌这才是我真正的心里话啊孩儿不说,是因为孩儿真的不想让您为孩儿担心难过您若是听了我的心里话,一定会觉得我辜负您的谆谆教导,一定会对我万分失望的娘,孩儿真的不想看到您失望的脸,所以……所以……娘,我错了看在孩儿年幼无知的面上,您就再原谅一次孩儿好不好……”·林诗音强忍心痛,咬牙哽咽道:“你年幼无知年幼无知的孩子会想着目的明确的设局害人么年幼无知就可以犯什么错一句不知真假的道歉就可以过去了么你这孩子果真是自私冷血,无药可救你的反悔未免太狭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过的生活,每个人都希望能成功,可是,你觉得你的成功比别人的- xing -命还要宝贵么你恨李寻欢,我当然能理解。
但是,你又为何要为难李大夫他又何曾得罪过你他不仅没有得罪过你,更救了我的命你这孩子岂能恩怨不分,只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要设计陷害别人,甚至人家不从的时候,你还要人家的- xing -命你心中除了恨,还有什么”·龙小云听着母亲的训斥,只是流泪,默不作声。
王怜花却突然叹口气,道:“就因为我曾经戏弄过你几句,你就对我怀恨在心了,是不是你这孩子到底是涉世未深,又心胸狭窄一个人若是连几句戏弄的话都忍不了,将来还做成什么大事”·林诗音叹了一声,蹙眉问:“是真的么”·龙小云的手抓的更紧,嘎声道:“娘,孩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孩儿是爱这个家,是爱爹娘的”·林诗音冷哼:“爱爹娘那我问你,你若真的爱我这个母亲,又怎会把我当成工具,甚至下毒威胁李寻欢又怎会和那唐五联手,半夜对我施放迷香你这每一步都是在伤害我的身体,难道你不是希望我早死,然后你就能无所顾忌的大展拳脚么”·龙小云一怔,“什么迷香”·林诗音冷笑,“唐五每天夜里冲我施放迷香之后,就去李家祠堂鬼鬼祟祟,你当我不知道么”·龙小云茫然的摇摇头,“孩儿真的不知道”·“那你告诉我那晚你是怎么出来的那晚你明明应该中了迷香的”·龙小云咬了咬唇,抬眼看了眼龙啸云,才低声道:“那晚,是爹回去看娘……结果,娘你不在,爹就把我唤醒了……后来,我无意间提到娘对我说的话,然后,爹才跟我想到了这个主意……留下了当初李大叔送给我的飞刀……”·龙小云的声音越来越低,头也越垂越低。
林诗音微微一怔,盯着脸色更加慌张、又垂下了头的龙啸云,冷冷道:“所以……一切都是你的计谋这一切,都和你有直接的关系”·沉默,此刻就是最好的回答。
龙啸云的沉默,就是默认··林诗音冷笑道:“果然是个好丈夫果然是一场闹剧很好很好世上还有我这样的傻子么不会再有了”·龙小云的手,再次被生硬的甩开。
这一次,他没有再冲过去抓住母亲的手·他只是呆呆的坐在地上,木然盯着自己曾经那么温柔脆弱的母亲,听着她冷冷的说着,“不要再浪费你的眼泪了·你是你爹的好儿子,却不是我的”·他知道,她一定伤透了心。
他能理解·哪个女人都无法承受这样的打击·——被最亲的人利用的打击,被自己的丈夫伤害的打击··他该恨的不是母亲··他恨的,是让母亲出现这里,然后,毁灭了他的一切的人··“爹,娘要走了。”
龙小云神情忽然镇定了下来,冷冷的对龙啸云道,“娘这次是真的要走了·您还有什么话要对娘说么”·龙啸云终于抬起头,看看儿子,又看看林诗音,颤声问道:“你当真要走”·林诗音道:“是。”
龙啸云道:“想去哪里你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门了,你在外面能过的好么”·林诗音冷笑,“我去哪里,用不着你- cao -心咱们从此之后,路归路,桥归桥。
我只知道,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龙啸云黯然道:“你会去找他么”·林诗音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所说的“他”指的是谁。
正要反驳,龙啸云却早已把她的反应误解为默认,于是接口说道:“你能不能不要去找他他仇人太多,我怕你过不太平·”·林诗音冷笑一声,刚要说什么,突听那个一贯喜欢插话的冷冷的声音再次不失时机的插了进来,硬邦邦道:“她去哪里并不劳您费心”·龙啸云转过目光,瞧着王怜花,道:“她去哪里,似乎更与你无关,不是么”·不等王怜花接话,他又盯着林诗音道:“你走,我绝不会拦你。
你现在心里想不开,我也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暂时莫要去找他,他现在和青龙会有仇,吉凶未卜·”·说着,他脸上忽然现出一丝凄凉的笑容,“我知道,你早已不想再做我的妻子。
但我会等你·只要哪一天你想通了,我和小云还是会开着大门等你回来的·我龙啸云不会再有第二个妻子,我儿子,也绝不会有第二个母亲”·他说的深情款款,林诗音却只觉得好笑。
实在抱歉得很,林诗音觉得自己此刻的智商和逻辑是无法和这样的极品对话的,所以,她只能选择沉默··“你既然要远行了,也不知哪年相见,肯定有些话要对小云说。
小云,带你母亲去说会儿话·千万别再惹你母亲生气”·龙啸云说的诚恳无比,龙小云也乖乖的站起身,走到林诗音的身边··林诗音却一动不动,依旧沉默着,不动声色。
“娘”龙小云伸手去拉林诗音的手,林诗音却忽然避开了,抬手一指,指向王怜花,笑了,“龙啸云,你想趁我不在的时候,杀死他,是不是”·龙啸云苦笑道,“你不该这么想我的,诗音。
我早已说过,我不会杀他·你若是想救他,现在就可以帮他去解开- xue -道,我决不阻拦”·林诗音抱歉的看了看王怜花·——她忘记武功的秘密,恐怕也只有他知道。
她现在发誓,如若脱险,她必将好好习武,为自己,也为别人··王怜花却毫不在意,对她轻轻一笑·眉眼淡笑之间,却似有千言万语,柔情万千··林诗音被他这春风般的笑容莫名扰的又是一阵心乱,竟又不自觉的红了红脸颊。
龙啸云当然把这一幕看的真切·他还没有瞎··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明目张胆的眉目传情,他不可能看不到··他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开始笑·从苦笑,到狂笑,直到笑出了眼泪··他在她的身边十多年,对她百依百顺,呵护有加,全心全意的爱着她,还共同生了一个儿子,却仍旧无法夺得她的心。
而一个突然之间出现的男子,居然在短短的几天之内,便让她忘记了铭心刻骨的李寻欢,让她可以在外人面前抛去过往的矜持,不顾廉耻的脸红羞涩·这样的脸红羞涩,是他一直奢望却从未得到的·如此讽刺讽刺的让人发疯·“爹”龙小云不明所以的看着自己突然发狂的父亲,有点心慌。
龙啸云突然止住了笑,大声道:“好,我去帮他解开- xue -道我去放了他我去”·话音刚落,他已经冲到了王怜花的身边。
手起掌落带着凌厉的掌风、夹杂着他满腔的嫉妒和仇恨的一掌,直直的击向了无法动弹、毫无反抗之力的王怜花·这一掌,快到让人无法反应。
这一掌,狠到让人毛骨悚然··龙啸云曾一杆银枪救李寻欢于强敌之中,他的武功在江湖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他纵然没有办法亲手杀死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纠葛的结拜兄弟李寻欢,他却可以毫无羁绊的杀死眼前这个和他毫无旧怨瓜葛、在江湖上无名无姓的不速之客·他要杀的人,这一刻,谁也无法阻止,谁也无法救得出·伴随着这凌厉掌风的,是两声几乎破嗓的失声惊呼——·“爹,不要”·“龙啸云,你王八蛋”· ·第三十三章· ·林诗音感到了一种死亡的窒息。
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就是因她而死了么·她几乎不敢去看·她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全部被抽走,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这是她无法想象跟无法面对的一幕··她很想冲过去,可是她的脚根本无法动弹··她很想闭上眼睛,可是她却把双眼睁得大大的,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发生的惨烈的一幕。
武林间的杀伐向来是弱肉强食,真人实战,血肉横飞,残酷无情的··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打颤··龙啸云的掌顷刻即至,那掌风已经飞起了他的几丝黑发。
然而,他居然在笑·他居然还在对着她笑·他的笑容依旧那么淡然,仿佛在享受着最温暖和煦的春风,而不是那要人命的掌风·林诗音终于还是在那要命的一掌落下的时候,咬紧牙关闭上了眼睛。
她输了·她真的不敢看···可能她真的无法融入这个可怕的世界吧·她悲哀的想着··所有人都会认为王怜花必死无疑··龙小云,金夫人,甚至包括龙啸云自己。
这一掌,他很有自信·王怜花动也不曾动过一下,这让更有自信··然而,谁也不曾想到,就在那最后的一瞬,王怜花那如木桩般僵硬的身子,竟然会神奇般的动了·只是轻微的一动而已。
除了龙啸云,恐怕没人能感受到这一动的可怕力量·那微微的一动,已足以让龙啸云掌直接落空·龙啸云死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意外·他惊愕之下,掌力已然收缩不及,径直向桌面拍去,而身子竟也这在这时猛然失去了平衡,无法控制的往前跌去·这绝不是这个人简单的一个躲避。
龙啸云能清晰的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在自己的膝盖处隐隐作祟·龙小云和金夫人几乎要失声惊呼了··只见王怜花却依旧面不改色,淡笑如常,肩膀只是微微一托,便挡住了龙啸云的倒势,并还抽空冲龙啸云轻笑道:“这桌子虽不值钱,但还是不要拍坏的好”·龙啸云总算没有跌倒。
然而,王怜花这轻轻的一托,却比让他直接跌倒更可怕·这想不通的一托,已足以让龙啸云的信心瞬间崩塌·他踉跄着站直了身体,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从未动过一动的男人。
他怎样也无法想象,刚才那一幕是如何发生的·“你能动”龙啸云颤声道··王怜花勾唇一笑,“我动了么我动了手指还是动了拳头”·龙啸云向后又是一个踉跄,一股腥咸直冲冲的往上涌向喉头。
“噗通”一声,他竟失控之下,跌坐在了地上··十分狼狈··是的,他的确什么都没有动,他甚至不用一拳一指,就能把自己掌握在掌心之中·他相信,就算对面是李寻欢,也无法做到刚才那神奇的一动·他败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的,心服口服,甚至想想都会觉得后怕的一次交手·“爹”龙小云几乎吓傻了。
他小心翼翼的喊了声,龙啸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又开始笑··凄凉的笑··绝望的笑··完全失去了所有信心的笑·他的唇边还带着暗红的血迹。
目似死灰,精神全然已经涣散··龙小云在短暂的呆滞之后,便直冲过去,飞身奔到龙啸云身边,扑到他身上,抱住了他,颤声道:“爹,您怎么了您受伤了还是中毒了”·龙啸云并不理他,仿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维世界里。
龙小云的泪水又开始狂涌··小小的厨房里,五个人——·一个男人,虽生犹死··一个孩子,嘤嘤啜泣··另一个男人,依旧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在看着这个单薄苍白的孩子·再也笑不出,也调侃不出·眼神复杂,闪烁,若有所思··一个肥胖的女人,刚才还在施施然看戏的女人,现在正悄悄的,轻轻的,一步步的往后退,已经快要退到门边,正伺机而动。
而林诗音呢·事情与她想象的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结局,她本应该高兴的··可是,她却完全高兴不起来··她现在的心情,和“高兴”,完全扯不上任何关系·只有,沉重和五味杂陈。
她见不得“李陵”死,她又何尝愿意见到龙啸云发疯·她知道自己也许刚才的一眨眼之间,错过了一幕什么,要不然,也不可能会是现在的结局。
她听到“李陵”的声音之后,便睁开了眼睛··然后,她看到的是,“李陵”确实还是坐在那里,而杀气腾腾的龙啸云,却猛然身子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而去。
这中间发生的什么,实在太快,快到她当时没有扑捉到,现在依然迷茫··眼下,她只看的真真切切的是,龙啸云,他崩溃了··这是实在太诡异而又不可思议的一个瞬间。
她本想,与他分道扬镳,划清界限,一了百了,毫无瓜葛··现在,她却心底沉重的像是装满了铅,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特别是龙小云那无助的啜泣声,更让她心中疼的发胀。
原本哭泣着的龙小云,这时却忽然转过头,咬着牙,冲王怜花怒声问道:“你到底对我爹做了什么”·王怜花猛然回神,淡淡一笑,“我有没有做什么,难道你没有看到么”·“那我爹为何……”·王怜花叹口气道:“一个男人若这么轻易就被自己给打倒,那还怎么算的上是男人大丈夫一生总是起起伏伏,也难免会遇到自己无法翻过去的阻碍。
但若因此妄自菲薄,自暴自弃,未免太担不起‘男人’这个名号我一直以为你爹无论如何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却不想此刻,他竟然让我有些失望”·龙小云正要说些什么,龙啸云却突然仰天一声长叹,凄然道:“的确,我的确会令人失望我不仅让我的妻子失望,儿子失望,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用”·龙小云赶紧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流泪道:“爹,您莫要这样说,在孩儿心底,爹就是这世上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爹忍辱负重,为了孩儿- cao -碎了心,世上哪还有像您这样的好父亲呢”·龙啸云颓然叹道:“我一心要做你们的好父亲,好丈夫,只不过……只不过看来我并没有做好,我什么事全部都做错了。
你是个好孩子,跟着我却只有受苦·想必你心底也希望自己的父亲会是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也希望自己的父母能够和和美美,一家人美满幸福·是我的错。
我没办法给你,只会把上一代的冤孽带到下一代来,让你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一切你娘,她看不上我,也是理所当然的理所当然的哈哈哈”··他原本面色凄然,却说着说着,居然又狂笑了起来。
整个人一跃而起,竟向外面直冲了过去·龙小云大吃一惊,紧追出去,“爹您去哪里”··这是最好的机会·金夫人刚要脚下发力,趁乱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却听得王怜花突然柔声笑道:“姐姐莫要慌着离开。
在下还有些话,想和姐姐聊聊·”·他的话说的很客气,他的笑容笑得很温和,然而,这对金夫人而言,绝对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可怕的话,见过的最冷酷无情的笑容·她浑身开始僵硬。
似乎那笑带着极大的魔力,让她连肌肉都无法动弹了一般··王怜花冲她笑笑,继续温柔说道:“姐姐,您现在这是要去哪里既然龙四爷现在已经不需要用我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来服侍你了你若是现在走了,恐怕我会很不高兴的。”
金夫人肥胖的脸上一阵剧烈的痉挛,像是被人狠狠的给抽了一鞭子,颤声道:“你……你到底是谁”·王怜花眉眼都笑开了:“我是你的小冤家啊”·金夫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登时瞪圆了眼睛,脸上抽搐的更加厉害,声音都已经抖的无法控制:“你……你莫不是……王……”·王怜花突然打断她,笑道:“姐姐先找个地方坐坐,我们之间的事,稍后再说不迟。
请坐”·最后的两个字,已经全无笑意··只是这两个字,金夫人已经乖乖的走到橱柜边,坐下··因为她已经明白,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了。
她完全没有逃走的必要了···可惜,龙小云只是一个完全没有武功的孩子··纵然追了出去,可俨然已经不见了龙啸云的踪影·除了呼啸的寒风,就是死寂一般的孤岛。
龙小云退了回来··他单薄的小小身子摇摇晃晃的终于在门口站定,目光定定的锁住依旧僵在原地、一言不发的林诗音,沙哑着嗓音,一字一顿轻声道:“娘,我没有爹了。
爹不要我了·娘你也不要我了·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才是你们的负累”·他顿了顿,泪水再次涌出,滑过他苍白的小脸,声音也开始颤抖了起来,“……你们既然都不想要我,当初你又为何要嫁给他,又为何要生下我娘,您既然生下了我,养了我,教了我,为何现在又要训斥我,抛下我我又做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林诗音无话可说。
她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龙啸云发疯一样的跑掉了,这个孩子,她该拿他怎么办·他额头上鲜红血迹混着灰尘看起来那么让人心惊。
这是他对母亲忏悔的明证··然而,明知道这样的孩子她带不起啊·他那么早熟,聪明,敏感,心机深沉,满腹仇恨·在这个世界上,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的资格可以担当得起这样一个孩子的监护人啊·她自己也只是个孩子而已。
她只活了十八年,当得起眼前这个只比自己小这么几岁的孩子的母亲么·本来的打算就是在龙啸云出现之后功成身退,如今之下,她该怎么办·就算这孩子十恶不赦,现在她能说得出一句“你不要跟着我”的话么·龙小云流着泪,走到王怜花的身边,拾起了被林诗音扔到地上的短剑,又走到林诗音的身边,哽咽道:“娘,如若我真的像您说的那么罪无可恕,那么让您感到丢脸,无可救药,那么,娘,您就大义灭亲吧就像李大叔当初废我武功一样,您也主持正义,为武林除了我这一害吧”·说着,他跪在了地上,双手把短剑举过头顶,恭恭敬敬的垂下了头,闭上了眼睛,接着低声道:“娘还记得这柄剑么这是孩儿开始跟着爹习武的时候,娘特意请来的江湖上最负盛名的兵器匠为孩儿锻造的。
虽然它算不上价值连城,孩儿却始终把它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带在身边因为这是娘的一片心意·……现在,娘,您动手吧”·林诗音能怎么办·她完全懵了。
她根本没有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以死相逼·她不敢带着他,却更不能逼他走向绝路·这孩子心气傲,搞不好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她呆呆的站在那里,一团乱麻的脑袋里,完全理不出任何头绪。
老天,真的不带这么耍人的好不好·这一句答应或者不答应的话,可都是覆水难收的啊·她真的既无自信,又无勇气。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沉默的每一秒,对这个孩子来讲,都是要命的煎熬··可是……·僵持的局面,总是要被人打破的··长时间的静默,终于被王怜花一句沉重的叹息给打破了。
“不幸的父母,生出来的孩子只有更不幸,更痛苦·错的只是父母,孩子并没错·若跟着受惩罚,跟着受苦,岂非太不公平”· ·第三十四章· ·听到这话,林诗音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王怜花。
只见他的面上,是少有的沉重之色,双目紧盯着跪在地上的龙小云··而龙小云却仿佛没有听到这句叹息一样,似乎不仅把王怜花的话,更把他的人,皆当作了全透明。
林诗音当然同意他说的每一个字,只是,她的穿越人生真的要过的这么悲催么·若说她最早的认命,是因为这孩子曾经那么讨人喜欢,让她慢慢的放下了戒心。
可眼下,她该怎么消除心底的疙瘩,去成为一个这样的孩子的母亲·紧接着,王怜花又道:“龙小云,你不必再做戏·你明知你母亲不可能杀你,她只能带你走。
你这样逼她,只会让她更难过·你运气很好,至少有真心疼爱你的爹娘·你也不需要抱怨,要怪,就只能怪你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才对自己已然拥有的东西看得太轻……”··龙小云终于抬起头,盯着王怜花,面无表情,缓声道:“这是我的家事,你纵然对家母有救命之恩,却始终是个外人,又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王怜花闻言一乐,饶有兴致的展颜笑道:“哦你恨我”·龙小云迟疑了一下,终是冷冷道:“我若不恨你,一定是骗你的谎话。
我现在已不想说谎若不是你,我的家定不会是这样的结局是你逼走了我的父亲,是你把我的家搅得支离破碎”·王怜花哈哈大笑,“很好这么快就能恢复气势,你果真比你爹要强上百倍”·龙小云只是恨恨的瞪着他,再也不肯说话。
他是个机灵漂亮的男孩子,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所以,他已经不需要多说废话··他恨王怜花·不需要任何遮掩··林诗音刚才的一丝迟疑和怜悯,都被这孩子突生的戾气给吓退了。
“你这孩子怎么心里除了仇恨什么都没有”林诗音怒声斥责··龙小云又垂下了头,低声道:“孩儿恩怨分明。
李大夫是娘的救命恩人,孩儿一辈子都不会忘·但,若说心里不恼他,也是在骗娘·娘若是想听谎话,孩儿可以说上一千遍一万遍,可若是那样,孩儿就真是禽兽不如了李大夫既然问孩儿,孩儿自然要如实回答。
娘最恨别人心口不一,不是么”·林诗音哑然··这孩子的伶牙俐齿,实在让她无力招架·正说反说,似乎都是他的道理··王怜花笑的有些挑衅,盯着他道:“我最喜欢实诚的孩子。
你果然是个好孩子·那么,我问你,你恨我,又该如何你想杀了我报仇,还是想吐我一脸口水泄愤”·龙小云垂头咬唇,半晌不发一言。
王怜花继续笑道:“我小时候是个和你差不多的孩子·可是我比你好的是,我总有办法让惹我的人自己在坟墓里后悔·可是,很可惜,你现在无论怎么恨我,都没有本事报复我。
所以,我觉得你真可怜”·林诗音心下一惊,诧异的看着他:“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龙小云只是咬着唇,脸色发青,嘴唇被咬的颤抖发白。
他这辈子,都没有一个人敢当面这么跟他说话·然而,他却只有忍··他早已学会了忍··所以,他可以继续忍下去··王怜花挑了挑眉,只看了林诗音一眼,又继续对龙小云道:“你现在心底一定恨透了我,是不是但是你忍着。
你能忍,也是你的一个超群的本事·我很喜欢你这一点·其实,你若是真的恨我,现在就要巴结我,求着我,说些好听的话给我,把我哄的高兴了,再骗我的本事过去,再将来找机会报复我可是,你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直白的对我说,对你母亲说,你恨我。
看来,你没有再骗人·你说呢”·最后的三个字,他却是在问林诗音··林诗音已经被他这话给惊的言语不能了·这个人的逻辑,貌似也和正常人差了个十万八千里·她微微一怔之后,才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觉得你这些话有些不太合适”·王怜花笑了笑,悠然道:“我又不是什么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
心里有恨,那便是恨·心中有爱,那便是爱·你希望你儿子成为一个真小人,还是一个伪君子呢”·他顿了顿,笑容微敛,“我可不是李寻欢那样的人,我也不觉得你儿子能变成李寻欢那样的人”·说着,他站起身,走到龙小云身边,伸手拿下了他的短剑,并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道:“小孩子偶尔说说谎话,也没什么大不了。
你母亲不是你父亲那样的人,绝不会抛下你·”·龙小云奇怪的看着王怜花,“你是个很特别的人·你明知道我心里对你不满,却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王怜花笑道:“心里对我不满的人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我怎么会和一个孩子计较”·龙小云却笑不出来,依旧奇怪的看着他,“你只是好心帮家母忙的人而已。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李大夫似乎也不必管我们家里的闲事了吧李大夫的大恩我记在心里,他日龙小云一旦有能力,一定涌泉相报”·王怜花道:“不管是报恩还是报仇,你总要有本事才行而眼下这是不是闲事,你可问你母亲。
你母亲若说我这是在多管闲事,我也不会自讨没趣·”·说着,他还拿带笑的眼神瞟了林诗音一眼··林诗音有些尴尬的立刻顾左右而言他,问龙小云道:“这里有到兴云庄最快的方法么”·龙小云见母亲终于愿意和他这样说话,自是一喜,忙道:“此处有一密道。
不过我们不能从密道回去·花清遥和缨络想必正赶往此处·之前娘走过的那条密道,已经被缨络封死·现在岛上还有几条小船,乘船靠岸,再换成快马,恐怕是最好的法子。
娘放心,李大叔暂时不会有事,因为花清遥想要得到的东西还没有得到”·王怜花笑了笑,“也许不需要这么麻烦·你们且在庭院中等我,我有些话要和金夫人聊聊。”
龙小云会意的点点头,拉着林诗音的手走了出去,并不忘贴心的拉上了门···金夫人盯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带着世上最温柔也最残酷的笑容的男子,惊恐的瞪大了眼睛。
王怜花在她面前站定,笑道:“金夫人,龙啸云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不远千里来到这里”·金夫人喉头紧张的咯咯直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怜花笑得更加轻柔,“姐姐好像有点紧张”·金夫人浑身开始发抖,“遇见你,我知道我已逃不过·能死在王怜花的手里,将来传出去,总还不算太难听只是,我不明白,为何你能动难不成是我失手若不能得到这个答案,我一定会死不瞑目”·王怜花摇摇头,道:“非也。
夫人的内力和点- xue -手法,的确是一流”··“那你为何……”·王怜花长叹一口气道:“只可惜,在下曾经习得少林寺的一些小伎俩,能微微变换一下- xue -位罢了。
不过,夫人的手力确实不小,我竟觉得有点疼·夫人果然喜欢粗鲁一点,不太喜欢怜香惜玉,是么”·金夫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林寺”·王怜花笑道:“那些和尚虽然无趣,有些内家的功夫倒也有点用处。
夫人觉得呢”·金夫人只能苦笑,“王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此生能见识到这等高深的内力,我也算死而无憾”·王怜花笑笑,“谁说我要杀你了”·金夫人一怔,“你不杀我”·王怜花不再笑,沉声道:“但你欠我一条命。”
金夫人道:“你要我如何来还”·王怜花道:“你一条命,这个筹码,总比龙啸云给的所有的还要多,是不是”·金夫人笑,“那是自然。”
王怜花满意的点头,“夫人懂得便好·”·金夫人问道:“王公子还请明示,到底如何才算是还清了这笔债”·王怜花眨眨眼,粲然一笑:“很简单。
也是一条命·龙啸云的命”·金夫人先是一愣,忽然又笑了起来,了然道:“你想得到林诗音,势必要龙啸云死了你才踏实·而你若得到这母子俩的心,必然不能是亲手杀死龙啸云的人。
所以,方才你才在他们母子面前表现的如此有风度·而现在,你却要借我的手,要了龙啸云的命他日万一真传了出去,也只能说我和龙啸云之间的旧怨所致,是么”·王怜花笑道:“夫人果然也是个通透之人。
不过,眼下,夫人应该知道咱们这场戏,还不算做完·不管怎样,夫人总是要吃上我一掌,才算是掩人耳目·夫人可有怨言”·金夫人连连摇头。
能在这个人的面前还能捡回一条命,不管如何,都算是不幸中之大幸,不是么· ·第三十五章· ·一声痛苦的闷哼从紧闭的门内传出,林诗音不由得握紧了手。
不用去想,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江湖上一直都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这是条生死法则··刚才经历的那一幕,如果对方不是龙啸云父子,如果“李陵”不是个高深莫测的老江湖,那后果都是不堪设想的。
说不定自己早已经去见阎王了··龙小云感受到母亲的紧张,轻声问道:“娘,你冷么”·林诗音摇摇头··“娘,你知道这个李大夫的来历么他真的很厉害”龙小云仰起小脸,认真的问道。
林诗音又是摇摇头··龙小云笑了笑,“娘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对孩儿失望,所以不想说”·林诗音一皱眉,低头厉声轻斥道:“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你只是个孩子,知道那么多江湖上的事做什么”·龙小云红了红眼睛,垂下了头。
好半晌才轻声道:“孩儿只是想,李大夫这么有本事的人,一定来历非凡·既然李大夫对娘这么好,想必现在也是娘的好朋友了·孩儿当然希望娘的好朋友是个来历光明的人,所以才有此一问……”·林诗音不敢妄作猜测。
她怕会- yin -暗了想,会把一个刚刚承认错误的孩子给打击了·但是,心下,她却不得不把之前收起的心眼给再度提出来,更多了些戒备之心··不能否认的,牵在手心里的这个之前的林诗音留给她的孩子,再也无法挽回最初她给予的最宝贵的信赖。
她可以带他走,可以照顾到他长大,如果可能的话,她还希望能够灌输他一些做人的豁达和明朗——尽管,她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她知道,那些仇恨,一旦在心底生根发芽,便再也无法连根拔除。
对成人尚且如此,何况,他现在还是个处在自以为是的叛逆期的孩子··这是个无论别人说什么都不会听进心里去的时期··只能等他长大·希望他能慢慢的懂得,人生,本来就应该经历很多挫折,本来就应该学着看开,学着豁达,才能得到快乐。
出人头地并非不重要,而是比起人生的其他宝贵的东西,那未必是第一顺位··她希望有一天他能懂得这一点···门,轻轻的拉开··王怜花从里面走了出来。
表情依旧淡然,看不出愉悦,也看不出怒色··他走到两人面前,伸手把龙小云的手从林诗音的手心里拽了出来,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轻轻一笑,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不会这样牵着我母亲的手。
男孩子总要像男孩子才行·”·龙小云咬唇不语,林诗音则低下头偷笑··王怜花又问:“这岛上原本人数应该不少,现在都到了何处”·龙小云道:“都去了海上。
此处只是一个小小的分坛而已·青龙会做事一向谨慎,一处用过之后,即会舍弃·”·王怜花有些意外,“那想必你也不知道青龙会真正的总坛是在哪里,是不是”·龙小云点点头,“是。
此处有几条密道与外相连,而不必用到的密道,已经被毁·原本大家都以为,这个岛,会成了一个秘密……”·王怜花这才了然的的点点头,“这岛,果然是个杀人灭口的好去处。
不过,我倒真的对青龙会的总坛,有点兴趣了·”·龙小云不再说话,而是默默的看着脚下的路··林诗音讶异道:“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找到小云,现在返回兴云庄,让李寻欢脱离他们的魔掌,一切都不就结束了么青龙会势力太大,咱们还是不要招惹的好”··王怜花眨眨桃花眼,笑道:“你这是在担心我”·林诗音脸一红,干咳了一声,道:“天下这么大,没必要逞什么英雄”·王怜花却摇头,眉头轻蹙道:“其实,本来依照我的- xing -子,就像我之前所说,我是完全可以不必管的。
可我一想到李寻欢毕竟是欠了青龙会的一条人命,这梁子算是结大了……”说着说着他又笑了起来,无所谓的神色继续道,“不过,你若是不担心,我也无所谓。
反正那又不是我的表哥”·林诗音被他揶揄的语气给顶的也有些抑郁了,撇嘴轻嗤道:“你当我傻瓜么你大义凛然的好像是为了李寻欢,实则你自己和青龙会的仇恨恐怕才更深吧若不是你,青龙会岂会功亏一篑李寻欢还能从他们的手心里走得出来何必要一副心不甘情不愿赶鸭子上架的姿态”·王怜花扑哧一笑,道:“看来你还不是太累,脑筋现在还很清楚。
不过你也不想想,我做这一切,都不是为了你如不是你,我逍遥还来不及,何必惹上这要命的麻烦”·林诗音当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弦外之音。
只是,在龙小云这个鬼精灵的孩子面前,她这个“母亲”身份,无论如何还是要保持出该有的端庄,否则对孩子又是个不小的刺激·因此,她只是垂下了眸,热着一张脸,对龙小云道:“若是按照这时辰来算,花清遥和缨络大概何时才会到达这个岛”·龙小云依旧低着头看着地面。
出身华丽的龙小云小朋友,从出生以来,除了父母之外,还未被陌生人给这样子牵过自己的手·何况,他现在对王怜花还带着极大的怨念·然而,此刻除了别别扭扭的被他牵在手里,他也无计可施。
猛然听到母亲问话,他才闷闷的回答道:“按时辰应该到了·现在还没到,的确有点奇怪了·”·王怜花略一思量,便冲林诗音微微一笑,道:“也罢。
我也不想和青龙会再在这岛上起什么冲突·不管如何,还是先回兴云庄看看李寻欢的毒怎么样了·纵然我不想救李寻欢,看起来也别无选择”··岛上有几条船。
还有几个艄公··这些艄公有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统统又聋又哑··他们当然不是天生的聋哑·天生的聋哑是无法学会在江湖上自在行船的··他们本就是经验丰富的掌船人,是被青龙会抓到手里利用之后,才变得又聋又哑的。
除了死人之外,也只有听不到也说不出又不识字的活人,才最安全··湖上寒风更甚·远离了岛上的灯火,湖面上只倾泻着清冷的月光,看起来更为萧索。
林诗音本就怕冷,纵然棉被好几层,还是冷的无法入眠··而龙小云,恐怕是累极了,就那么抱着林诗音的手臂,缩在厚厚的棉被里,便沉沉睡去了··船舱很小。
王怜花也不知是嫌它太狭窄还是因为心事,一个人竟站在船尾,从开始到现在··林诗音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忍·于是干脆坐起身来,唤了声,“师父,你不要进来么”·这声“师父”,她唤的有些勉强。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再叫这个称呼还算不算的上合适·不过,除了这个称呼,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叫才好··湖面上除了风声,全是死寂·她声音虽轻,王怜花当然也听得到。
他打开舱门,弯腰走了进来,带来了一袭让人哆嗦的寒风··王怜花一进来,便蹙紧了眉头,有些不悦的把龙小云的手从林诗音的胳膊下扯了下来,冷声道:“这孩子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养的,怎么都这麽大的男孩子了,还这么依赖自己的母亲”·林诗音好笑道:“他才多大啊,也才十岁而已。”
王怜花不语,看似好心的在帮龙小云拉好棉被,却还是被眼尖的林诗音发现了异常,失声轻呼道:“你做什么”·王怜花一点也没有被抓个现形的尴尬,反而笑得非常自在,仿佛这件事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似的,悠悠道:“只不过帮他睡得更好而已。
又对他没有任何坏处,你着急什么慈母多败儿,想必他现在如此,也是你一心教导出来的结果·”·林诗音瞪了他一眼,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若不是之前的林诗音过于溺爱,这孩子至于如此么他说的话,也未必没有道理··王怜花在林诗音身边坐定,看着龙小云,笑道:“十岁,其实也不小了。
我七岁便懂得很多事·像他这样的男孩子,再过两年,还有什么事不懂你若是这样一直对他,将来也别怪别人说这孩子女里女气”·林诗音也不是傻子,一张脸腾地便涨得通红,送他一个毫不吝惜的鄙视眼神,愤愤道:“脑子里不知道都是些什么。
这么点大的孩子,依赖母亲,有什么大不了”·王怜花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是他太幸运了,还是太不幸了,竟有你这样的母亲”·林诗音轻哼,“难不成对儿子像敌人一样,才算是好母亲”·王怜花微微一怔。
沉默了好一阵之后,他竟伸过手,牵住了林诗音的手,轻声叹道:“你是个好母亲·”·没有一丝的忸怩,好像他天生就应该牵起她的手一样,那么自在,那么理所当然。
林诗音这下不仅脸红了,连心脏都跳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这次不比以前·褪去了伪装的老人的皱纹和粗糙,他现在的手,简直有着让人沉溺的可怕魔力·温热细腻,直达心底深处,荡起层层难以克制的涟漪。
明知不大合适,却还是没有力气抽回来,只能任他这样柔柔的握着··看看眼前沉睡的孩子,再看看身边他带笑的眼眸,她竟觉得无所适从了起来··带着娃娃谈恋爱噗嗤,悲催了这感觉还真不咋滴·她突然发觉这孩子留下来的目的大概不是很单纯。
有这么个孩子守在身边,就算有机会,那也没有发展的可能啊·这才是腹黑中的腹黑啊这可恶的小崽子·正在腹诽之际,只见王怜花轻笑一声,更靠近了她,在她耳边低低出声:“你就没有问题问我么”··温热的气息吹拂起她的发丝,惹得连心头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林诗音的心突突的跳的厉害,经他这么一问,只得硬着头皮组织语言,“你为什么要易容成老人模样接近我”·王怜花笑道:“我只是想要少点麻烦而已。
可就算是如此,我招惹的麻烦也没见少·看来,我大概天生就是个爱惹麻烦的人·”·林诗音又问:“那你一路骗我,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干扰你。
但到了岛上之后,还要我配合你演戏,难道你之前就知道这个局是龙啸云设计的”·王怜花摇摇头,“我并不知道·我让你倒下,也是希望能保你- xing -命。
不管出来的是谁,都不会对一个昏睡的人下毒手·”·林诗音心下因他这话陡然一暖,声音也柔了几分,低了几分,“其实,这件事,说到底根本就是一场闹剧。
结果,龙啸云要杀你,你反而大度的放过他;小云那么对你,你却比我还要豁达·而我呢,把你扯进来,又得罪了青龙会,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抱歉……”·王怜花轻笑出声,柔声打断了她,道:“我却不想和你分什么彼此。”
说着,他举起了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意加深,双眸脉脉的凝注着她的眼睛,只把她看的又红着脸垂下了头,他才笑道:“看你这样的模样,我会以为你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女孩子。”
林诗音陡然一个激灵,当下便听明白了他的话··她毕竟还是个女孩子,哪里经得起他这样直露的戏弄羞愤之下,她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咬着唇,扯开棉被便躲了进去。
王怜花嘴角不禁又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微笑,喃声道:“今日看到你能那么果断的如你所说抛掉过去,我真的很意外,竟像是第一次认识你·……我且不管你心下怎么想,也不知在你心底,除了你龙啸云和李寻欢之外,我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但,你记着,你既然欠我了,就该想着怎么来还”·林诗音猛地扯下了被子,咬牙道:“世上还真是没有真正的侠义我既然欠你,必会还你。
一世还不清,那就下世,再下世”·王怜花笑道:“这辈子还说不好有多少年,你还敢许后面几辈,真是个会说谎的坏孩子·”·“孩子你说谁是孩子我跟你说,之前你扮作老人叫我‘丫头’,我便忍了。
现在你明明比我大不了多少,再这样我会不高兴的……唔……嗯……”· ·第三十六章· ·一个猝不及防完全意料之外的吻,就这么不期而至。
林诗音瞪大了眼睛,盯着那近在咫尺的他的眉眼,他的睫毛,刹时神经短路,思维停滞··老天,这是什么状况·他……吻了她·还是在身边还躺着她的“儿子”的情况下·这也太大胆,太直接了吧·这还是克己复礼的古代么·她的初吻,就这么心惊胆战的给交代了·他的唇温润柔软,先是有些冰凉,直沁脑后,后是灼热的火热,似要把她给融化。
他的眸子带着一贯不太规矩的微笑,并还忙中偷闲的,伸出了一只手,遮住了她瞪的相当碍眼的双眸··当双眸被俘虏,眼前陷入一片黑暗之后,那双唇上的感觉便更加的清晰,更加让人悸动,更加让人不知所措。
她微微的颤抖着·她想伸手去推开他,却好似浑身的力气都倏然被抽走了一般,软绵绵的毫无力气,又好像完全不听自己意志的指挥··事实上,身为领导者的意志,似乎也混乱的毫无大将之风。
除了唇上那陌生却惊人的触感,其他的一切感觉与知觉,似已全部麻痹··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有一瞬,他的唇便离开了她,带笑的桃花弯眸含义不明的盯着她笑意更是加深。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就像做了一场禁忌的春梦一般,双眼迷茫的盯着眼前的人影··他的吻,只是唇瓣间轻轻的厮磨而已,为何还是这样的让人神志恍惚·王怜花终于笑出了声,两只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的双唇,唇角勾起,笑道:“我说你是个会说谎的孩子,你还辩驳。
现在你还要辩驳么”·林诗音红着一张脸,努力让意识回炉,思索着他的话,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王怜花诡异一笑,眸子里那不明所以的笑意也变得难以估测起来,只是声音还是那样的温柔,“我越来越怀疑这么多年龙啸云和你这夫妻是怎么做的。
如果你非得说这孩子是你亲生的,我也只能怀疑,你只是和他共同生了这个孩子而已·大人之间的事,你未免太生疏了·”·林诗音的神智因为这句话而瞬间回归本位·她“蹭”的坐起来,恼羞成怒,颤声道,“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你果真不是个君子”·王怜花哈哈大笑,有些肆意,有些张狂,“我原本以为名门淑女是不会骂人的。
然而之前,你却为了我,骂龙啸云是王八蛋,现在你又骂我不是君子·看来,现在的你不仅和之前不同,和十年前的你,更是完全不同·如果不是你还是你,我甚至会怀疑你变了个人”·林诗音心下一沉,同时间那心的颤抖也更加剧烈。
不是被拆穿的慌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她似乎刚刚明白,他对她的种种,更多的是对“林诗音”,而不是对“林可”·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一定有充足的理由。
而他的理由,想必就是十年前他记忆中那个青春美丽不可方物的少女版林诗音··书中所说,那时候的林诗音不仅绝美,而且能和小李探花吟诗作赋·才情与美貌并举的女人,几乎天下无双。
他既是林诗音的故人,自然面对现在的自己,也是抱着很多旧时的期待···如果说他真的对她有什么感觉,那也只是旧时感情的延续·这感情,是属于林诗音的,却绝非属于林可的。
自己在他的面前从未有过伪装··他觉得奇怪,那是理所当然··他日他若是再觉得有什么更大的失望,那势必也是理所当然的··属于平凡的林可的爱情,原来从不曾存在。
第一次,她那么憎恨自己这个本来曾那么庆幸的肉体··继承了这个身体,为何总是和痛苦离的那么近·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自己可以穿越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子,平平凡凡,却也能主动的把自己的人生握在手里。
她自从成为林诗音开始,就不由自主的一次次被卷进越来越看不见底的江湖深渊··这些天,伴随自己最多的,居然竟是眼泪和痛苦,心惊跟肉跳,- yin -谋与死亡。
她不想去想“李陵”的背景到底是什么了·或许,连这个名字都是假的··这个问题,现在已经变得毫无意义··她必须继承林诗音的痛苦,别无选择的承受,却无法承接她的爱情。
因为,爱情,是最与众不同的东西·它需要的是心与心之间的坦诚与沟通··只可惜,现在属于自己的这个人,根本不存在··她还真是可悲·王怜花突然又停下了笑声,冷冷的盯着她,“你当然没有变。
你只是心底从来就只有一个人罢了”·林诗音听了这话,反而冷静了下来,定定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缓声道:“所以,你说的那些甜言蜜语,还有……那样的轻薄于我,只是为了试探我”·他笑了笑,甚觉奇怪的挑挑眉,道:“我试探你什么我只是想说便说,想做便做罢了。
至于是不是君子,我早已说过,我并不是李寻欢那样的男人……”·说着,他忽然顿住了,微笑着凝视着她,缓缓道:“还是,你觉得我有理由在试探你”·林诗音只是瞪着他,不说话。
她双目中的愤怒之色几乎燃成了熊熊的火焰·这火焰,直白的表示,这双眸子的主人此刻最不想克制的情绪··王怜花的笑容渐渐又敛起,眸光又逐渐恢复清冷,“你是被我猜中了心思,所以才对我无端发怒”·林诗音的泪水没有征兆的流了下来,眼睛却依旧恨恨的瞪着他,咬牙道:“是,我是在发怒不过,谁说是对你我在和我自己生气,不行么”·说罢,她猛然站起身,跳了起来,甩开了他的手。
许是这力道太猛,牵动了膝盖上还未痊愈的伤口,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扯紧了衣服,竟打开舱门,坐在了舱尾···王怜花这辈子吻过无数热情而柔软的嘴唇,而她,无疑是其中最僵硬的一个。
再冰冷的女子,甚至是仇恨他的女子,他都有让她们融化在自己手段之下的本事,然而,面对这个记忆中很清高,现在又有些摸不透看不清偶尔感觉上有点相去甚远的女子,他不想使用那些手段,只想很直接去验证她的柔情到底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他无法忘怀于她十年前的清丽和高贵,也情不自禁于她现在的美丽与柔情··只是,对于她而言,现在的柔情,总让人觉得心底毫无把握,就像飘渺的琼楼玉宇,美轮美奂,却总觉虚无。
他不是第一次在想这样的问题··本来他是不在乎的·然而,当为了她而越来越深的卷入新一轮的江湖纷争,越来越无法逍遥自在的过回自己本来所期待的自由生活,他忽然发现,他开始在乎这个答案了。
无论任何人,为了本不相干的另外一个人,做出了许多本不会做的事情,总会想着自己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经此一次,他已经彻底的踏入这个纷乱无休的江湖。
不为财富,不为权势,不为不传之秘,只为一个女人·这话,说起来,如此可笑··对他王怜花而言,为了一个女人去做这么多事,实在是无法想象的··这是他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
他日若传遍江湖,恐怕非要毁了一世的清誉不可··不说被旧部新属笑死,也会被沈浪和那位沈夫人给笑死··不管最初的缘由是什么,现如今已经深陷其中,他定要拿回些本钱回来。
青龙会,他势必要扫平了,才算对得起自己··而在他内心而言,他认定,这个让他做出重返江湖的意外决定的女人,至少不应该让他失望··很可惜,她还是让他失望了。
女人,可以因为怨愤而变成另外一个人··她纵然改变了很多,但是她还是林诗音··她是李寻欢的牵挂至深的情人,也是龙啸云同床十年的妻子··她并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
这样一个女人,如果真的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就算再矜持,也不至于像刚才那样,如此僵硬和迟疑,冰冷而慌乱··他一直觉得她承认对李寻欢的忘情,其实是一个谎言。
是个负气的谎言而已··朱七七可以因为沈浪的伤害而做出那么多出格没有任何逻辑的决定,难道她就不会若是她也是同样如此,那么……似乎可以解释她为何会在自己的面前刻意表现出这些娇羞之态。
如她所做,她对他的亲吻,反应如此不可思议的僵硬和生涩··如她所说,她只不过是自己跟自己生气·女人的心,果然是世上最难掌控的一种。
·林诗音坐在舱尾,突然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这条小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只会在湖心打转,而不会前行了·而那艄公,不知何时起,也静静的拿着船桨,满脸兴趣的盯着自己看。
那眼睛明亮,有神·林诗音大吃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手则悄悄的摸向了腰间···那里,是龙小云的那柄锋利短剑··从岛上开始,她已经把这凶器给没收了回来。
艄公走近她,在她身边坐定,双眼依旧炯炯有神的盯着她看··好半天,“他”突然来了句:“你哭了”·林诗音压下惊讶,强作镇定的笑了笑,“原来你会说话。
而且,声音还很好听·想必,你一定是个长相很美的女孩子,是么”·女孩子娇笑道:“再美的女人,在林姑娘面前,也不过是庸姿俗粉罢了。
不过,若非你这样的人,我家公子又岂会看得上”·林诗音一愣,“你家公子”·女孩子笑道:“里面不就是我家公子么在你们进入岛上的时候,我也奉命跟了过去,不过,是撑船。
就是这只船·”·林诗音苦笑道:“那你既然是听你家公子的话,自然也该明白,我很想快点到岸·现在你在这里晃晃悠悠,又是什么意思”·女孩子道:“公子却说要请林姑娘好好在船上休息一夜。
无论做什么事,总要精神充足才行·一旦到岸,恐怕就没有一个好地方可以这么安静了·”·林诗音霍然起身,冲进了船舱··然而,小小的船舱之内,哪里还有他的身影·还好,夜已过半。
林诗音已经懒得去问那个女孩子他家公子的来历,以及他现在的去处·他一定是个不同寻常的人·这一点,无需置疑··她真的累了·折腾了这么久,走了那么久的路,她确实也该好好的睡一觉。
只是,身体的累,可以通过睡觉来缓解疲乏··而心呢· ·第三十七章· ·那个女孩子,叫做馨兰··卸去了伪装的她很年轻,很漂亮。
她是个很爱说话的女孩子·据她所说,她自小就在她家公子的府上长大·只是没想到,阔别十多年之后,她家公子还会重回中土··林诗音只是笑着听着她如清脆风铃般的好听声音,却没有主动去问些什么。
还是孩子比较好·龙小云睡过了一夜,好似昨晚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样,兴致勃勃的跟馨兰聊的甚是开心··从洛阳的风土人情,到沿途的风景,似乎是无所不谈。
日头渐渐升起,又是一个暖洋洋的冬日··赶车的是馨兰花重金请来的一个好手··眼看已经到了官道,林诗音终于歉然开口道:“馨兰姑娘,多谢你一路相助。
此处离兴云庄很近了,我和小云不敢再劳烦您·”·馨兰嫣然一笑,道:“公子吩咐我要送你到家,那必定是要到家才行的·否则我回头无法和公子交差。”
·龙小云笑道:“馨兰姐姐不必客气·我和娘都不会喜欢欠别人恩情的人·兴云庄有李大叔,你家公子不必多- cao -心·我们本已欠李大叔很多,已经不想再欠别人的债了。”
馨兰想了想,道:“也好·不过,至少,我应该要和你们吃一顿早饭·听公子说,林姑娘从昨日清晨就再未进食,想必疲累不堪了·”·林诗音本想拒绝,却被龙小云先答应了。
无奈之下,她也只好跟着馨兰,走进了一家酒楼··此地不大,这个二层的简单酒楼已经算是这条街上最打眼的一间了··龙小云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对馨兰道:“这车夫,和这车,有牢馨兰姐姐。
这是银票,请收下·”·馨兰有些意外,轻轻一笑道:“公子若知道我收了你的银子,怕是会不高兴·”·龙小云却坚持道:“你若是不收,我和娘都会很惭愧。
请姐姐不要让我们为难·”·馨兰思忖了下,终是收下了银票,笑道,“没什么·听公子说少爷天资聪颖,精通世故,看来的确不假·只是被李寻欢废了武功,有些可惜。”
龙小云似听到了一个和他全然无关的话题,只是不懂丝毫声色的淡淡道:“此事早已过去·我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让父母- cao -心的孩子罢了·你家公子,是过奖了。”
 ·酒楼里本来客人并不多·吃饭的工夫,已渐渐热闹了起来··林诗音本想快点吃完,赶紧赶路,却在匆忙的一抬眼之间,又看到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天机老人和孙小红·两个人走进店里,看来并不是说书而来,只是和其他的客人并无二样的,点了些点心茶水,便坐下来用餐··龙小云见林诗音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这两个人的身上,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小声的问道:“娘,您认得这二人”·林诗音迟疑了一下,最后轻轻的点点头。
她绝对肯定,这两个人,对李寻欢只要好处,没有坏处··现在她和龙小云要赶往兴云庄,事实上,吉凶难料·她现在心里一点底都没有··然而,她无法退缩。
她就像一个被人鞭策着的陀螺一样,当命运的轨迹和林诗音接轨之后,便再也无法停下,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再向前··她现在总算明白,没有什么人可以真的可以依靠,没有任何人可以平白无故的让你依靠。
人,要靠的,只有自己··穿越进武林世界,身为悲剧的“林诗音”,并不是自己可以自怨自艾的理由·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任何人都必须拼尽了一切,以保全自己和所在乎的人的尊严和生命。
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必须放下现代社会里自己所遵循所习惯的那些所谓价值观和处事方式,——去他的不切实际的穿越幻想,去他的荒唐的人道主义,去他的尊重生命的歪论从昨夜开始,她已经能彻底的理解龙小云的所作所为了。
他的确没有错·从现在开始,她也必须接受并谙熟这个野蛮世界的丛林法则·被保护的太好,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举步维艰的废人·一个人若是变成了废人,别说想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就算是和别人平等相对这样最基本的要求,都无法达到。
·之前的林诗音无力反抗命运,何尝不是因为被保护的太好·婚前,她被李寻欢放在手心里保护着;婚后,她被龙啸云无微不至的呵护着··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她也算是个幸运的女人。
至少在江湖上,像这样幸运的女人并不多··然而,一个女人被保护的太好,只能在悲剧降临的时候,连反抗和抗争的力气都没有··她就算再不满自己丈夫的行径,再想去救出李寻欢于囹圄之中,她也无能为力。
她只能把微弱的希望,从寄托在虚伪的丈夫身上,再到毫无把握的林仙儿和阿飞身上··承受着最大煎熬的,岂不正是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么·当她终于明白自己轻视武功是错误的,终于明白有些事非要武力解决不可的时候,已经为时太晚。
她已经被保护的太好了,以至于连偶尔的一次出门,都会迷路·现在,自己完全步上了她的后尘·甚至,更甚··至少,之前的林诗音不会随便欠别人的人情。
而现在的她,恐怕已经欠下了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人情了··如若能渡过这一劫,不管怎样,她都要挖地三尺,找出那个《怜花宝鉴》无论如何,她这辈子都不要再欠任何人的人情债·当然这都是后话。
现在,她只希望李寻欢还好好的,只希望“李陵”之前所说的那个假的“林诗音”真的能助李寻欢一臂之力,更希望那个龙小云之前口里的花清遥和缨络能够因事绊在了别处。
如果以上假设均可成立,那么,李寻欢就有冲破青龙会禁锢的可能··只是,这是多么需要运气的一个假设啊·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可能会是无法预期的后果。
大约是感觉到了林诗音的目光,孙小红有意无意的往这边瞟了几眼·两人目光不期而遇,孙小红微微怔了怔··林诗音当下便做了一个相当大胆的决定··交代了龙小云一声之后,她便毫不迟疑的站起身,走到孙小红和天机老人面前,笑了笑,轻声道:“我曾经听老先生和这位姑娘说过书,果真是江湖上最轰动最有意思的大事。
不知道今日我是否还有这个耳福”·天机老人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男装,却面容极为柔美的女人,微笑道:“这位姑娘,我们当真见过”·林诗音道:“是。
就是昨日清晨·二位吃的也是茶点·老先生本想吃碗龙须面,怎奈店家不肯卖,最后只好吃了茶点·”·孙小红笑道:“爷爷,您真是年纪大了,总是忘事这不正是昨日那个俊美的少年么除了这张脸变了,哪里还有变化”·孙老先生胡子一吹,眼睛一瞪,不悦道:“你这丫头总是说爷爷老了,你倒是想想看,到哪里见过我记- xing -这么好的老人如果我没有记错,昨- ri -你是和一位老者坐在一起的,今日怎么变成了一位姑娘难不成那位老者也是易容来的么”·林诗音笑了笑,“那位老者与我是萍水相逢。
看来老先生的记- xing -果然比年轻人还要强上几分·”·孙小红笑盈盈的眼珠一转,脆生生道:“可是这位姑娘,江湖上发生的大事,我和爷爷昨日都已经说过。
姑娘若是要听,我们也只好重复一遍了·”·林诗音笑道:“难道昨日之事没有后续么”·孙小红道:“后续倒是有,不知道姑娘想听哪一桩”·林诗音道:“自然是事关李寻欢的。”
孙小红眨了眨眼睛,笑道:“李寻欢自然还在兴云庄,只是中了点毒受了点苦而已,现在还没有- xing -命危险·但接下来是吉是凶,谁又知道呢”·林诗音道:“其实只要龙小云找到,林诗音不在青龙会的手里,那这件事不是好的结局都难,不是么”·孙小红笑了,“这位姑娘可真会编故事。”
林诗音正色道:“我会不会编故事,二位若是有兴趣,跟我走一趟兴云庄,真假自有分晓·”·孙小红刚要说什么,天机老人已经笑着道:“红儿,我们是该跟这位姑娘走一趟兴云庄。
如果是真的,那岂不是就错过了一场好戏了么”·孙小红没说话,而是往林诗音的后面瞧了瞧,不禁笑道:“那个男孩子可真漂亮,粉雕玉琢的。
他是谁”·林诗音淡淡一笑,道:“我儿子·碰巧,姓龙·”·孙小红笑容顿时因惊讶而僵在了脸上,而天机老人则是微笑着看着乖乖喝着茶水目不斜视的龙小云,叼起了烟袋,深深的吸了口,再幽幽吐出……··兴云庄从外表看起来是那么平静,完全看不出这个庄园里或许此刻正发生着武林中最惊心动魄的一个- yin -谋。
林诗音看着那朱红的大门,对孙小红笑道:“这里面,不知道正在发生些什么·孙姑娘和孙老先生武功高强,自然也不需要从大门进入·二位若是看戏,请自便。”
孙小红咯咯笑出了声,黄莺出谷般的清澈甜美,“看戏若要看得真切,还是跟着主人才好,是不是,龙夫人”·林诗音笑了笑,道:“请。
不周之处,还望孙老先生和孙姑娘海涵·”·说罢,她走上台阶,抬手拍门··无论里面开门的人是谁,她都相信自己已经做好了最充分的准备··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有勇气过。
就这点而言,她竟觉得有点自豪·紧闭的大门,终于缓缓的打开··探出头的,赫然却是林麻子·林诗音惊讶之下,竟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只是一震,道:“你……”·林麻子看清来人之后,同样狠狠吃了一惊,颤声道,“夫……夫人”·林诗音迅速命令自己镇定下来,冲他点点头,微微一笑:“是我。”
·林麻子自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惊诧的目光终于越过林诗音,扑捉到了台阶下站立的龙小云时,便失声惊呼了起来:“少爷少爷,您回来了”·林麻子直冲上去,双手紧紧的抓住了龙小云的双肩,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抖着嗓音道:“少爷,您没事吧您的额头怎么了身上别处有没有受伤”·龙小云只是淡淡的笑着,不着痕迹的拨开了林麻子的手,悄声问道:“你怎么会在门口家里没出什么事”·林麻子道:“有李……李大爷在,天大的事,还会是事么只是,这儿有个夫人,那家里的夫人……”·龙小云笑了笑,推开了他,淡淡道:“家里那个自然是假的。
你看不出来,也无法怪你·带路”· ·第三十八章· ·偌大的庭院,寂静空旷·枯树依然在寒风中萧索颤抖,荷塘依旧清冷寂寥,小路还是看不出任何人迹。
这里,和两天前自己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连一丝血腥的味道都没有闻到·一切都太平的不像话··似是打好了招呼似的,每个人都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着,走着,各有所思。
龙小云忽然紧走了几步,轻轻攥住了林诗音的右手··林诗音低头冲他笑笑,也握住了他的手,轻声道:“你手很冷·等会儿洗个热水澡,驱驱寒气”·龙小云笑了笑,只是没有说话。
前院过后,就是后院··三五精舍,冷香小筑··林诗音突然停下来,对天机老人和孙小红笑道:“那便是冷香小筑·”·孙小红眼睛陡然变得更加明亮,抿嘴笑道:“这就是冷香小筑了爷爷,说过这么多次这个园子里的故事,这倒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让人神往的地方,真是觉得有趣极了我不知道做过多少次梦,梦到自己能够亲自站在这里,就像现在这样”·天机老人抓起烟袋毫不客气的敲上了自己孙女的头顶,佯怒道:“你这丫头到别人家里做客也不知道害臊”·孙小红红着脸嘟了嘟嘴,憨态可掬,是让人羡慕甚至嫉妒的青春,快乐和张扬。
林诗音不由暗叹:同人不同命··以前,她也是这样的一个人·谁曾想,竟会有那么一天,命运的齿轮竟然向未知的方向而去,活生生的撞了自己个措手不及。
十八岁到二十八岁·她的人生,一觉过后,整整少了十年··对一个女人来讲,最可宝贵的十年··从一个少女,变成了一个十岁孩子的母亲·命运,还真是可笑·她很想像孙小红这样对着疼爱自己的长辈撒娇,在他们面前肆无忌惮,然而,她当然知道,这明明已经不可能。
她不想再惹起任何人的误会,也不想再惹来任何疑惑的眼光··那样的误会和眼光,只承受一次,便不想再重复·那感觉,可真疼··她是林诗音。
她以后,只能是林诗音·迎风而立,就算那寒风割破了脸颊,她也没有逃避的余地··她知道在孙小红的眼里,李寻欢就像是她的偶像一样,完美无缺,像神祗一般的顶礼膜拜着。
她听着他的故事长大,他甚至影响了她的一生··她仰慕他·毫无条件的为他付出··很羡慕这样的热情和勇气··只是,当自己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也许,就像是蝴蝶效应一般,这个世界里,所有人的命运都应该会不同。
她不是神仙,无法预知·但是,她却知道“林诗音”这三个字在李寻欢心目中的分量·从现在开始,她已经在改变着李寻欢的命运走向了,不是么·未来这位明亮活泼的少女真的能用自己的所有换回一颗浪子的漂泊疲惫之心么她有些好奇。
林诗音笑得更加诚挚,对孙老先生道:“此处二位就可当自家一样,不需要拘束·”·孙小红看了看四周,面上还是难掩兴奋之色,“看来我们是真的来晚了。
此处果然已经风平浪静,真不知道昨晚这里是怎样的惊心动魄”·林诗音笑道:“我们的确都来晚了,只是,青龙会为何一夜之间从此地消失的无影无踪,他为什么能在我们都没有出现的情况下脱离青龙会的禁锢,这一切,看来只有他自己能给出答案。
他应该就在后面的小楼上·二位想要见他一面么”·孙小红的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自己两条乌黑辫子的辫梢,双眼盯着自己的爷爷,似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孙老先生叹息道:“来晚了的确有些可惜·不过,这么看来,武林中能真正制住李探花的人,果真还不存在·”·林诗音道:“他也是个人,不是神仙。
昨夜想必发生了一些不可思议的变化,也必定是有些特别的缘由·老先生也是世外之高人,想必他也很想结识一下老先生的·”·孙老先生哈哈大笑,道:“我和孙女只是专说江湖事的说书人而已,算什么世外高人怕是夫人看走了眼红儿,戏早已落幕,我们还是先走吧。
再下面,便是人家的私事了,咱们也不便打扰,是不是”·孙小红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之色,乌溜溜的大眼睛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面的小楼上瞟。
林诗音笑着走过去,亲昵的一把拉住了孙小红的手,不顾她的惊愕之色,只是热情的笑道:“我诚邀你们做客,不知道孙老先生和孙姑娘愿不愿意赏脸有缘结识,那就是天大的缘分。
我生平没有亲姐妹,不知怎地,见到孙姑娘,就有一种很特别的亲切感,很想和孙姑娘结拜成姐妹·二位奔波江湖不易,如若不介意,此处便是二位的落脚之处·日后二位在只要在太原,都可到家中做客。”
孙小红微微一怔,顿了顿才又笑道:“我真的能和夫人结拜为姐妹,自然是我的荣幸·只是,确实有些不敢当”·林诗音握紧了她的手,笑意更浓,盯着她的眼睛笑道:“孙姑娘见外了。
还是……孙姑娘不愿和我结为姐妹”··孙小红忙道:“自然不是·夫人为人良善,天下无双·天下人都知道夫人对之前的结拜姐妹林……林姑娘……也能不计较身份的如亲姐妹一般。
我若也能成为夫人的结拜姐妹,实在是求之不得·只是我和爷爷行走江湖,漂泊不定……”·林诗音“噗嗤”笑出声来,亲热的拍了拍她的手,道:“所以才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之处啊兴云庄虽已不比从前,却总还是比那些客栈要温暖些,不是么眼下年关将近,二位若不返乡,倒不如留下来一起过年。
我相信寻欢他也是非常欢迎的·”·面上红晕再起,孙小红再次看向了自己的爷爷,满怀期待··孙老先生终于笑呵呵的开口道:“你这丫头真是不识抬举。
既然龙夫人愿意和你结拜,那便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我平白捡来一个这么高贵的干孙女,能在这么有名的园子里和小李探花一起过年,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好运气你若是不答应,我现在就打破你的脑袋”·说着,作势便要举起烟袋再去敲打她的头。
“爷爷……”孙小红娇笑着闪躲开去,笑着对林诗音道:“姐姐莫怪·我爷爷就是这样的小孩儿脾气,有时候真不知道他老人家这几十年的饭都吃到了哪里”·林诗音笑道:“人最难得的,就是永远有一颗童心。
那样,无论任何时候,都会比别人活的开心些·”·孙小红点点头,突然又对龙小云笑道:“现在我可是你的阿姨了·龙少爷,你可欢迎我”·龙小云当然不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何连- xing -子都变得如此热情,连两个江湖说书人这样的平凡布衣她都要结识。
但,既然是母亲的决定,他绝不可能在面子上和她过不去··因此,他扬起小脸,甜甜笑道:“我自然是欢迎的·娘的结拜姐妹,便是我的亲阿姨·家里忽然间热闹了起来,我当然是再高兴不过了”·林诗音满意的笑了笑,走过去,伸手又握住了龙小云的小手,“走吧。”
转身,向前,穿过繁盛开放、香气醉沁人心的梅林,一个站在朱红小亭里的颀长身影,登时僵住了她所有的动作,包括脸上原本的盈盈笑意··李寻欢··他也在定定的看着她。
他的身影更显消瘦,他本就不太健康的脸色此刻更显苍白··然而,他的鼻梁依旧很挺,他俊朗的眉目并不因憔悴的神色而渐去丝毫的光辉··这一次,他不再紧闭双眼,所以,她终于能定论,他的确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不同于那个人的满目风流与桃花,这双眼睛,有着最最让人安定的奇特力量··他的目光凝注着她,深深的,沉沉的,仿佛倾尽了他生命里的所有力量··龙小云自动松开了林诗音的手,悄悄退后了几步,和孙小红他们站到了一起。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最终,定格在自己脚下的方寸之地··林诗音缓缓走向李寻欢··“你还好么”·与他相对,她刚要开口,他已经先于她把她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很温润,很端正,同样拥有着让人倍感安定的奇特力量··她笑了笑,柔声道:“我很好·你呢”·他也笑了,“我,也很好。”
 ·第三十九章· ·相对却无言··林诗音是不知道说什么合适,说什么能让自己更像“林诗音”,而李寻欢是千言万语却都苦在了心里。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一句都说不出口·正如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却近人情怯··她是他的大嫂,她已经不属于他·无论说什么,都已与伦理不合。
最终,还是林诗音最先打破了沉默··“你身上的毒,无碍了么”·李寻欢淡笑着点点头,“有唐七小姐在,天下还有什么毒是解不了的看来你消息很灵通,似乎这里发生的一切,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
林诗音笑了笑,“甚至一些连我不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现在并不是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先给你介绍一下两个人·”·说着,她柔柔的转过身,走到孙小红和天机老人身边,笑道:“这两位正是我方才有缘结识的。
这位孙姑娘,我现在已经和她结为了姐妹,这位孙老先生,自然也就是我的长辈了·”·李寻欢微笑着走了过来,冲面前的老人和辫子姑娘轻轻颔首,“在下李……”·他话还没有说出口,辫子姑娘已经娇笑着打断了他的话,“我和爷爷都是说书人,说的都是江湖上的事。
近十多年来,江湖上最惊心动魄的事,当然都与小李飞刀有关·在我们面前,李大侠根本不需要说自己姓甚名谁的·”·李寻欢微怔之后,淡淡一笑,道:“真没想到李某竟还有如此荣幸。”
孙小红一双勾魂摄魄的大眼睛毫不吝啬的瞟着他,抿嘴笑道:“李大侠就不想问问我叫什么,我爷爷叫什么么”·李寻欢只好笑笑,问:“敢问老先生高姓大名”·孙老先生依旧施施然的抽着烟袋,并不预备回答,而还是孙小红脆生生的回答道:“我姓孙,我爷爷自然也姓孙。
我叫孙小红,我爷爷叫孙白发·我父母很早就过世了,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跟着爷爷过活,相依为命,说书为生·”·李寻欢一直都觉得眼前这位只是微笑着却目光如炬的老人极为与众不同,便不由得多瞧了两眼。
他这些年行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形形□,却还从未见过任何一个感觉如此不俗的说书老人··正在此时,忽听一个柔媚悦耳的年轻声音朗声笑道:“我正说此处突然怎会如此热闹,果然是龙夫人回来了”·人未至,声先达。
正是唐小纤···她已经换回了自己的衣服,红的刺眼,正像她这个爽快的声音··她拥有一张并不算十分美丽却极为勾人的脸·她的眼睛是极为妖娆的那种,微微向上翘起,像是会说话一般,仿佛时刻都在诉说着无尽的柔情蜜意。
“这就是唐七小姐”林诗音问··李寻欢点点头,“她拥有一双极为神奇的手·易容乔装,竟是天衣无缝·如若她不出声,我真不知道眼前的人,是真是假。”
孙小红拍手笑道:“原来兴云庄里被困的‘龙夫人’竟会是个假的‘龙夫人’,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天大的本事,想出这么好的主意,又找到了这么合适的人选”·唐小纤笑道:“自然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人。”
孙小红继续兴奋道:“我只是想想,都觉得这计策实在是完美的不像话若不是来自唐门的‘妙手仙姑’唐七小姐,又有谁能理直气壮的顶下唐五和唐小晚这两条命这二人本是唐门的败类,唐七小姐一来,那么就理所当然的变成了唐门的清理门户,完全和外人无关,更与青龙会没有任何关系这实在是个让青龙会头疼的主意何况,唐七小姐无论是用毒还是易容,都是一流的好手,伪装成姐姐,正是一箭双雕真不知出这绝妙主意的是谁,实在是妙极妙极”·说着,她不禁又笑着拍起了手。
唐小纤咯咯笑道:“这位孙姑娘果然是位精通江湖事,而且伶牙俐齿的聪明姑娘不过,像你这么聪明的姑娘,最好也有同样厉害的功夫才行,否则,脑袋会很不安全的”·孙小红笑道:“还好到目前为止,我和爷爷的脑袋还算安全。
多谢唐七小姐提醒·”·林诗音这才算明白,那个人果然是棋高一着·在做最初的打算的时候,已经想到了后面的很多步·他果然是个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倍的人。
只是,一想到他,便会想到那双原来只会对自己温柔的笑的桃花眸子里,最后散发出的那让人连骨头血液都几乎冻彻的清冷目光··那目光真冷·就像被冻成冰柱的利刃,有杀死人的威力。
想一想,心就会痛·好像那冰柱,已经刺穿了自己的心脏··痛到无法呼吸··所以,她拒绝去想,也拒绝去听··于是,林诗音马上接口道:“无论如何,眼前的一关算是过去了。
此处风大,不是讲话之所,咱们先进屋再说·”·唐小纤却不动脚步,兀自继续道:“龙夫人,您这园子倒是个价值不菲的好地方,只是太冷清了·见过你之后,我便要告辞了。
临走时,想要给龙夫人留下两个人,希望日后能对龙夫人有所帮助·”·说着,她一拍手,从远处走来两个白衣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是十四五岁的光景,面上还带着些稚嫩。
“这是双生的姐妹·姐姐叫莫小汐,妹妹叫莫小涵·她们虽然年纪不大,可身手还不错·最重要的是,能成为夫人你的得力帮手·偌大的园子,总不能您事事亲力亲为不是”·林诗音确实有些意外。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真有活雷锋·不仅送人送到家,还送钱送米,真是相当伟大··她已经不想再随便欠下别人的人情,所以她的拒绝也很直白,“多谢七小姐的好意。
只是,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这个好意,我是万万领不起的·就算是你已经帮的忙,我这辈子都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可以报答·”·唐小纤笑道:“我就知道龙夫人不会接受。
只是,很可惜,这并不是我的好意·恐怕,若是要拒绝,还请您亲自和他说·我可是做不了主的·”·林诗音一怔,心下不由得一颤,“你指的那个人,是谁”·唐小纤道,“我想你心底自然是知道那个人是谁的。
……好了,各位,就此告辞,后会有期·”·李寻欢忙道:“唐七小姐何必如此匆忙”·唐小纤冲他眨了眨眼,娇媚一笑,道:“怎么探花郎还有话要跟我说”·李寻欢干咳了声,郑重的只说出了两个字:“多谢”·唐小纤又笑出声来,走近李寻欢,柔声道:“哎呀,说实话,我还真有些失望。
本以为你这两天老是看着我那张脸,会喜欢上我,现在要对我说你会以身相许呢”·李寻欢更加尴尬,苦笑道:“七小姐可真风趣”·唐小纤娇嗔道:“我却觉得你真无趣和你朝夕相对这么两天,我都几乎要爱上了你呢都说探花郎风流多情,怎会对我却视若无睹呢”·说着,她眼睛瞟了一眼在旁不动声色的林诗音,笑得更加娇媚:“像你这样重情重义,还文武双全长相英俊的男人,哪个女人若是心甘情愿的放手,那才是真的傻瓜”·李寻欢无话可说。
在林诗音的面前,他做什么事都格外的谨慎·特别是事关女人··他可以控制住自己要说的话,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咳嗽··他轻轻的咳了声。
似乎在她面前,连咳嗽也变得格外的压抑,格外的小心翼翼··唐小纤突然止住了笑,正色道:“我居然差点忘记了这件事”·她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走到林诗音的面前,交给了她,道:“他这毛病若是不治,可是会要命的这是方子。
你且按照方子抓药给他,按时服用,并且千万要忌酒,记下了么”·林诗音接过方子,感激一笑,道:“多谢·”·唐小纤又爽朗的笑了起来,“你们两个还真是有趣,连谢人的方式都一模一样”·林诗音笑了笑,道:“七小姐当真现在就要走”·唐小纤道:“他还需要我帮他去做一件重要的事。
非常重要的事·”·林诗音很想开口去问,他昨夜到底去了哪里,为何走的那么急,现在又在哪里,是不是还是和青龙会有关……··但是,她最终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无论做什么事,他这样的人,都有自己的全盘打算··就算事情可能因自己而起,但以她现在的能力,问和不问,结局都是一样··他们既然已经分道扬镳,这些话,自然还是不问的好。
所以,她只是轻轻颔首,道:“那祝你一切顺利·”·“嗯·”唐小纤点了点头,忽然又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那动作,还有她瞬间的眼神,都似乎带着某些特别的寓意,但她终究什么话也没有说,便转身离去。
林诗音握紧了手里的方子,再次重复邀请:“还是不要在这里吹风了,各位,请”·莫小汐和莫小涵果然是对能干的姐妹··客厅里,酒菜早已齐备。
酒是好酒,菜是好菜··落座之后,林诗音却伸手收起了放在桌面上的那壶酒··孙小红笑道:“李大哥只怕是没有酒就吃不下饭,可姐姐却把酒收了起来。
我爷爷说,一个人真正对另一个人好的话,就应该做到‘忠言逆耳,良药苦口’·看来,这世上对李大哥最好的人,自然是诗音姐姐”·李寻欢垂下了头。
说什么都不适合,那就只能沉默··林诗音笑了笑,很自在,很坦然,道:“他- ri -你若是需要我督促你做些什么,我也必定同样严厉以对,那我算不算的上这世上对你最好的一个人”·孙小红眼珠子一转,嫣然道:“那是自然。
世上真正会对我上心的人,原本只有爷爷·现在又多了诗音姐姐,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够幸运·”·林诗音莞尔,而龙小云却突然站起身,小声道:“娘,孩儿想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像有些受了风寒。”
林诗音一愣,忙伸手探了探他的脑门,道:“也好·去吧·”·龙小云对在座的人微微点点头,便僵硬着步子,走了出去··林诗音看着他的背影,心底沉重如铅。
她当然知道这只是他的一个小小的经不起考证的借口··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再聪明,也做不到老女干巨猾,面不改色··他的情绪,已经压抑到了无法再掩饰。
他无法面对李寻欢··这是非常明显的··然而,接下来,他必须要学会面对··因为,现在的她,需要李寻欢·非常需要·· ·第四十章· ·再热闹的宴席也有散场的时候。
在孙老先生领着孙小红告辞之后,便只剩下林诗音和李寻欢在他们少年时代最喜欢也最常流连的梅林间的亭子里,相对而坐,又是一阵无言的静默··“你方才在这里是在等我回来的么”还是林诗音先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李寻欢没回话,也没别的反应,只是静静的看着眼前怒放的梅花··“今年冬天格外冷,所以这梅花,也开的格外好,是不是”林诗音又道。
李寻欢点点头··林诗音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幽幽叹了口气,道:“你真的没什么话要跟我说么你难道不想知道这幕后到底是谁搞的鬼,而我怎么会离开这里,最后又亲自带着小云回来的”·李寻欢淡淡道:“我想,我都知道。”
“哦你知道”林诗音难掩惊讶··李寻欢从腰间掏出一柄飞刀,苦笑道:“这便是那晚你带给我的飞刀。
它本是我的飞刀,而恰恰又是其中最特别的一柄,我又怎么会不认识”·林诗音微微一怔,“你早已知道这是小云刻意留下的”·李寻欢道:“不错。
那日,你要我给小云一样防身之物,我便把这柄刀交给他·飞刀,向来只会杀人,又怎会防身我又不是什么神鬼都要闻之退避三舍的大人物,别人也未必会因为见了这刀,便不再找该找的麻烦。”
林诗音问:“那你为何还要拿出了这柄刀给他”·李寻欢苦涩一笑,轻声道:“过了这十多年,你想必也忘记了·这柄刀,是很早很早的时候,你从我手里抢走的那一柄……后来,你又还给了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把它放在身上,却从未开刃……”·林诗音这次是真的怔住了。
她从未想到,当日他送飞刀给龙小云,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含义·可能,那是在他们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她因为爱着他,所以调皮的从他这里拿走了她认为对他的生命极为重要也极为有意义的一件东西——他的一柄飞刀——作为一个甜蜜的爱情信物。
后来,她因他一个错误而愚蠢的决定,含恨待嫁,于是,这当初最甜蜜的信物也变成了最痛苦的象征·所以,她一定带着无限的怨愤,又还给了他,包括对他的满腔深情。
后来的后来,他带着这柄刀落拓江湖,十余年,形影不离··直到,多年后再重逢,她已经成为母亲,他却误伤了她的儿子·他和她彻底的南辕北辙,而且又因着这样的悲剧发生,他才又借机把这柄刀交给了她的儿子。
就像,在彻底的埋葬他的爱情,把它永远永远的压在心底,伴随他走进坟墓··可是,谁也想不到,恰恰是因为这柄刀,居然又把两个人的命运牵扯在了一起··她大胆的猜想,之前的林诗音或许是看到过这柄刀,也认出了这柄刀的。
否则,她不会绝望·至死··她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也只能盯着眼前无声绚烂的梅花,沉默,不语··良久之后,她才黯然道:“你可真傻。
你明明知道这柄刀一定是小云故意留下的,却还是傻乎乎的跟着他们的指示,一步步的陷入囹圄·我真是不能理解你,就像,当初你被龙啸云诬陷为梅花盗,你依然不辩驳,不着急,反而为了我们,乖乖的跟着心眉去了少林……”··李寻欢轻轻一笑,道:“你该知道,有些事,是百口莫辩的。
就算我说了出来,别人也未必会相信,只能等待事情的真正水落石出……”·林诗音倏然转过头,瞪着他,隐忍怒声道:“但至少我会相信你只要你说,我一定是相信你的话就算天底下的人都不相信你,我也会相信你你该知道这点的”·李寻欢被她突然的激动给惊的明显的愣了一下,稍顿才道:“我原本以为你早已看出这飞刀背后的秘密……我原本以为你就算看出来了,却还是来找我,势必也一定完全不会相信我说的话……”·林诗音还能说什么她只能苦笑。
真是一个天大的乌龙··她垂下了头,低声苦笑道:“所以,你才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希望你能走这样的险棋,发现背后的主谋,就算是牺牲了自己,也要向我证明,要我眼见为实,是我的丈夫勾结了别人,绑架了我的儿子,目的却是要你的命是这样么”·李寻欢又是沉默。
沉默,这时候的意思,就是默认··林诗音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恐怕就是命·还好,老天有眼,让我们遇到了贵人,才能化险为夷·”·李寻欢当然知道她所说的这个“贵人”是谁。
只是,他不想去问··日后免不了还要碰面·她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再多嘴问些什么··林诗音突然又问道:“你怎么不问我那晚为何没看出那柄刀”·李寻欢柔声道:“那晚,你一定太累,太急。
你大病初愈,又突然遭遇这样的事,难免会慌张失措,无法冷静·”·林诗音抬头看着他,冷冷一笑,道:“你可真会给我找借口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无论做什么都有十足的理由你就这麽会帮别人找藉口”·李寻欢只是笑了笑,却不敢看她。
若是真心爱一个人,那么,无论对错,他都能理解她,站在她的立场上去为她解释·这本就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天长日久,就是一种习惯和本能了··相反,当一个男人不再爱一个女人,她哭闹是错,静默也是错,活着呼吸是错,死了还是错。
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只是,很多人就算这么做了,还是不明白··又是一阵长时间的静默··林诗音才又轻轻的开口,有些惴惴不安:“你难道不觉得我变了个人”·李寻欢淡淡道:“每个人都在变。
我也在变·我们都在变·无论任何人,经过了这么多事,都会变·这并不稀奇·”·林诗音一怔,“你不觉得我变得太大了么”·李寻欢失笑道:“我原本以为你会觉得我变得太大。
十多年了,我们都变了很多·不变的,大概只有这一直不知疲倦的开放着的梅花·”·林诗音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不止是变了,还忘记了很多事……”·李寻欢还是淡淡道:“忘记了,总比记着的要好。
尤其是关于我的,我希望你,慢慢的,全部忘掉·或许,这样你才能开心些,我也……负罪感少一些……”·林诗音定定的凝视着他淡然的表情,心底酸涩不已。
原来,他对林诗音的感情,竟会如此深刻,如此毫无条件·他把所有的痛苦都留给了自己,却把自己能给予的,尽量的给,毫无保留的给·一个女人,一生中能碰到这样的一个男人,也算是此生无憾了。
尽管他曾经做过一件错事,让三个人都一生痛苦··但是,他已经用一生来还,甚至用生命来还,这,还不够么·她突然很羡慕之前的林诗音。
这样的李寻欢,也对的起林诗音从未转移的深情··他们如此相爱,而命运却如此残酷,让他们终生擦肩而过·她突然觉得有种沉重的负罪感。
她已经什么都不能给他·他爱的那个灵魂,早已飘然远去,独留下他,还在固执的守护着这里··可,现在的自己,竟还想着要利用他的深情,去达到自己的目的。
明明知道他无法面对她,每一刻都是痛苦和折磨,却还是固执的留下他,这,是不是太过卑鄙·她还在纠结着,李寻欢却忽然起身,道:“我要走了。”
林诗音一惊,“去哪里”·李寻欢道:“此事并未结束·花清遥和缨络昨日一去不返,唐小晚和其他下属虽已经被我和唐七小姐所杀,但我知道,这件事,仅仅是刚开始而已。
此事因我而起,我岂可在此地逃避一时”·林诗音早就料想到以他的个- xing -,必然会以身涉险,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连多一点的时间都不想留给她。
她也跟着站起身,盯着他的侧面,一瞬不瞬,缓声道:“你要走,谁也拦不住你·你就是这样一个人,容不得别人因为你而受到连累·但是,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这件事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我而起”·李寻欢沉重叹气,道:“这都是我的错。
你没有任何错”·说完,他迈开脚步,头也不回的,走了··林诗音当然不希望他走·至少现在不希望他走··当机立断,她握紧了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挺直的背影,颤声轻轻喊了句,“表哥”·她当然知道这两个对于李寻欢的杀伤力。
所以她才这么无耻的喊了出来··毫无意外的,李寻欢的脚步瞬间停下,脊背僵直,整个人僵硬的如同一根木桩,只有衣摆在随风飘动··这声熟悉的声音,像是来自遥远而不真实的梦里。
十多年了,那些逝去的年华,早已化成了尘封的记忆,只有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才会悄无声息的出来困扰着他,煎熬着他,让他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现在,仿佛是梦里一般,她居然又一次的开口叫他“表哥”··早已习惯了她冷漠而疏离的“你”的称呼,一旦听到这从天而降的两个字,他几乎要忘记了怎么呼吸。
·林诗音缓步走到他的身后,轻声道:“你为何就不问问龙啸云最终怎么了为什么只有我和小云回来了”·李寻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话。
她知道他在听,所以她继续说,“因为龙啸云休了我·我和他再也不是夫妻我们说好之后路归路,桥归桥,各不相干”·李寻欢还是僵硬着身子,一动不动,只有心在颤抖。
“他为了杀死你,甚至连我都不惜利用你可曾想过,如果没有唐七小姐,我和你,现在,是不是早已一起中毒,在黄泉路上携手共赴了”·李寻欢闭上了眼睛。
他的确不敢想象·所以,他才曾经有过那么万念俱灰的恐惧··那种一生中从未有过的恐惧··还好,只是虚惊一场··林诗音苦笑了声,激动的颤声继续道:“这就是你所谓的会全心爱着我的好丈夫,这就是你要我想清楚看明白的好丈夫”·李寻欢能明白在这件事中,受伤最深的,依然是受够了折磨的她。
这让他更加无法面对她,所以他才要走的如此急迫··好半天,他才终于重重叹息道:“我错了,是我的错……”·林诗音再次深呼吸,咬紧牙根,拳头握得更紧,指甲深嵌进手掌肉里,用刺痛的感觉,给自己力量。
她知道她这件事做的很不地道,是在让他更难受,她却必须继续坚持下去·她缓声凄然道:“不管是谁到错,现在,都已经过去了·从现在起,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李寻欢的心颤抖的几乎失去了正常的节奏。
这种话,他做梦都不敢想的话,现在却清晰的出自她的口中··她果然变了很多··但是,他不能··他再无资格,也再无力量,给她任何承诺·他必须要让她死心·沉默了半晌,他突然转过身,厉声道:“你难道现在还不明白,若不是正因为是我在你附近保护你,你也不会遭受这痛苦他们要找的人统统都是我是我带给你这些不幸和痛苦,你怎么能傻到开口让我留在你身边我若是要对你好,就是要离你远远的你明白么”·林诗音却目光坚定的盯着他写满了痛苦的眸子,毫不退缩的,微笑着道:“我不傻。
我能明白,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虽然你不肯说,但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刻都没有忘记过我”·李寻欢闻言,在僵硬了极为短暂一瞬间之后,突然狂笑出声,极为轻浮,极为不羁,直到笑出了眼泪,“你为何总是这样自我陶醉,自作多情你过去是我的表妹,现在是我的大嫂,我自然要为你做这些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观,但那又我和忘没忘记你又有什么关系我何时又跟你说过我还想着你”·岂料,林诗音非但没有他想象中的失望和愤怒,反而笑得更甜,“我曾听人说过,你若真爱一个人,内心酸涩,反而会说不出话来,甜言蜜语,多数说给不相干的人听。
我从不看一个人对我说过多少甜言蜜语,我只看他为我做了什么你岂不是最清楚我这点的么”·“这世上,除我的父母之外,对我最好的人,只有你你不需要再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不会在乎这世上,唯一一个会为了我出生入死,不计任何得失,毫无条件对我付出的人,只有你不是我的好丈夫,好儿子,不是任何人,从来就只有你一人而已龙啸云已经休了我,难道,你还不能回到我身边么”·李寻欢再也笑不出。
他从未想到,有一天,她居然会这么直白这么大胆的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她变的坚强了·这很好·他为她感到高兴··尽管他很想拥抱她,用最紧密的拥抱抒发对她这么多年的思念和渴望,但是,他知道,他不能。
别说她在盛怒之下和龙啸云起了冲突,就算是龙啸云死了,他也再无资格拥有她··她是他的大嫂·这个事实,至死也无法改变·他的心在发疼,却还是握紧了拳头,终是挤出一丝苦涩的笑容,轻声道:“你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你可能太累了,大嫂”·林诗音的笑容因“大嫂”这两个可怕而意外的字眼,瞬间僵硬在了脸上·居然到这个时候,他还叫她大嫂·“大嫂”她颤声反问。
李寻欢霍然转过了身,留给她一个背影··他不敢回头,不敢看她··他知道他此时若是看了她一眼,恐怕就会发生一些彼此都无法控制的事··这令他连想都不敢去想。
 ·第四十一章· ·林诗音从未想过一个人竟然能够压抑到自己到如此程度··她好像突然从另一个角度明白了李寻欢这一生会过的如此痛苦的根源··他是个边缘人。
他一脚在江湖·那是一个重情重义,快意恩仇,远离世俗的世界··而他另一脚,却仍旧深陷在名门世家的文化泥沼中,就算是什么辞官,叛逆,都不能改变他整个人被孔孟之道、世俗伦理给绑的死死的的事实·这两样结合在一起,便是他最大的弱点,最大的悲剧·这也是龙啸云为何能够一而再再而三从他这个弱点着手陷害他的原因·龙啸云分明是算准了,同样的人,还有她,林诗音·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接受的一样的教育,秉持的是一样的道德理念·所以,就算他做的再过分,他们都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来·羁绊他们的,不是有形的- yin -谋,更是自幼便接受的,早已溶进血液化进他们骨髓的,无法轻易摆脱的极端封建的伦理教化·林诗音逼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深吸了一口气,再徐徐吐出···她必须让自己放松下来··“好吧·”她终于开口,听不出任何表情,“你走·你记着,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尊重你·”·她话音一落下,他便迈开脚步··沉重的脚步··一步,两步,三步··在他的第四步要踏出去的时候,林诗音忽然很轻很轻的冷冷的说了句:“你该知道青龙会不是个好对付的帮会。
凭你一己之力,与他们相斗,那根本就是痴心妄想”·这句话虽然轻,分量却极重··李寻欢闻声停下了脚步,聆听她··她继续缓缓道:“你虽然再一次抛下了我,去选择你的江湖大义,我也不会怪你。
你既然可以辞官,散财,离家漂泊,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去做的只是,我希望你能活着·至少,就算我抱怨,也该让我知道,我的抱怨,是有点意义的。”
·他的拳头,握得更紧,几乎连青筋都已很明显··他耐住心底翻腾的情绪,静静的听着她的话··“在你去面对青龙会之前,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如果你能答的上来,我想,我们这辈子大概还有缘分再碰面·”·这句话实在太惊人,所以,李寻欢猛地很诧异的转过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冷漠,没有任何温度。
仿佛她现在面前所站的人,不是刚才还带给她很大情绪波动的李寻欢,而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似的··她那熟悉的表情又回来了··他忽然觉得心底又在发紧,发疼,很失落。
比推开她更难过的,是那种失去她的怅然和痛苦··“你问·”他终于开口道··林诗音凝视着他的眸子,一瞬不瞬,缓声开口道:“你知道不知道青龙会的总坛在哪里”·李寻欢摇摇头。
他不可能知道·唯一能做的,就是寄希望于追踪昨夜突然消失的花清遥的踪迹·他始终相信,青龙会既然不可能放过他,那么,总有碰头的一天·只要短兵相接,他便有机会。
只是,现在,这个问题,他真的回答不出来··林诗音冷冷一笑,又问道:“你知不知道谁是你的敌人,谁又是你的朋友你要面临多少敌人,而你又有几个朋友还是说,一个朋友都没有”·李寻欢微微一怔。
这个问题,他觉得非常奇怪·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这句话,实在问的让他无法回答,却非要知道不可··他突然发现,眼前这个他本该最熟悉的女人,此刻竟会感觉如此的陌生·林诗音并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问出了第三个问题,“你知不知道李陵的真实身份他是你的敌人,还是你的朋友”·李寻欢这次是真的惊愕了。
他本就一直在困惑于“李陵”的真实身份,却没想到她却突然问出了他这个问题··一个江湖上陌生的名字,却拥有难以测量的力量和威信,以及难以捉摸的轻功套路,这让李寻欢早已好奇不已,却寻不出答案。
他有能力让唐小纤为之赴汤蹈火,有能力让青龙会在这次原本稳超胜券的布局中功亏一篑,又有能力让花清遥不知所踪,而正是这样一个人,所做的一切,却好像因眼前的人而起。
他到底是谁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这是他最了解不过的女子,她简单至极,怎会突然之间有这么一个高手挺身而出,出手相助·是敌是友,是正是邪,着实难以分辨。
林诗音不再继续接着问,而是开始笑··笑得相当无奈,也毫不掩饰自己的嘲弄之色·好像眼前的男人似乎真的很可笑··这笑,让李寻欢同样觉得陌生。
之前的她那种不问江湖事的淡漠似乎早已消失无踪··现在的她,如若不是这张熟悉的脸,他一定会认为她是另外一个人··果然,如她所说,她变得太多。
而导致这些变化的,是什么·岂非正是自己若不是自己,她何尝会遭受这么多的不幸,何尝会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会对自己笑出嘲弄之色的女子·他的心揪的生疼。
颤抖的,让人窒息的疼··他又开始无法控制的咳,直到咳出了双颊病态的红晕··林诗音别开了头,叹了口气,道:“我的问题问完了,你可以走了。”
说完,她竟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移步款款的走向小楼··她的背影看起来如此决绝··仿佛,刚才她的挽留,只是再也虚无缥缈不过的一场梦而已。
 ·冬天的黑夜,总是来的格外的早,也格外的沉··连续几日的难眠之夜,就算是铁人也承受不住··何况,她根本就不是什么铁人··没有留下李寻欢,失望,是必然的。
本以为能让他帮助自己找回武功,至少恢复到之前林诗音的水准·她明明知道自己有不弱的内力,却把招式忘得一干二净,正像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有大笔的财富,而不知如何花,——那种感觉,实在是糟透了·她早已受够了自己面对困境无能为力被动挨打的悲哀她一定要找回武功,至少也该让自保不成问题,不是么·对于所有练武的人而言,现在的窘境,都只能当作一个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知道的秘密。
除了李寻欢,在这个世界上,她找不到第二个能够无私帮助自己的合适的人选··只可惜,他连留下都不肯,更别提她本想通过和他的一些接触,能找到关于之前的林诗音藏匿《怜花宝鉴》的一些可能之处。
她敢保证,这个地方,既然能让龙啸云都不得而知,就势必是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而这个隐蔽的地方,依照她的猜想,必定和她与他之前的甜蜜回忆有着某种特别的关联。
抑或是他们曾经最喜欢的一本书的夹层里··抑或是他们曾经吟诵过的诗词的集子里·不得而知··可现在连试试的可能- xing -都已经不存在了。
只能苦笑··李寻欢,他果然是个会折磨自己的人·在感情上,他根本就是个懦夫·- xing -格决定命运·可怜之人,并有可恨之处。
心情真的不太好··直到理智实在无法支撑,她才迷迷糊糊的勉强入睡··这恐怕是她这么多夜里,睡得最沉的一次··居然,开始做梦了··她梦见了那双带笑的桃花的眸子,柔柔的看着自己,让人心慌意乱却又不由自主的沉溺。
梦是如此的富有真实感··些许的意识混沌之外,又好像有八分的清醒,竟连他身上那淡淡的熟悉的味道都变得那么真实可感··她有些慌乱··她本该讨厌这双带着戏谑的眸子的主人的,可是,当他的手慢慢的抚上了自己的唇,轻轻的碰触之下,竟会把那些原本的讨厌感给冲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她想,她该讨厌的,应该是自己。
当心已经被碰触,自己其实已经败了··有多在乎,才会有多心痛··她的心很酸,很痛,却又对他的笑和温柔,有种病态的想念和渴望··真是个不争气的女人呵她懊恼着。
那只手,从她的唇瓣间的厮磨,慢慢的移开,划过她的脸颊,转移到她的耳垂,她的发根,她的脖颈……·柔软的指腹把那种异样的酥麻带到任何它所触及之处,在彼处便放肆的燃起了肆虐的火焰。
·她发觉自己的体温开始上升··有些热··她不安的挣扎了下,不耐的嘤咛了两声,动了动身子,磨蹭了两下,手臂也随着本能的意识伸出了被子,想要获得一些凉气,以平衡一下自己渐渐失衡的体温。
这时,她发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的厉害··那呼吸声感觉也很真实··分不清是梦里,还是现实··然而,身体的变化比感觉更真实·那股子酥麻似乎蔓延到了全身,渗透过每一滴血液,直钻进骨髓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止一处,似乎都同时起了某些难以启齿的变化··这变化,让她觉得陌生而心惊·然而,她却只能在混沌中臣服于这种孤身一叶扁舟被抛进浩渺而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的无力感。
让自己无法自控的,正是那股一波波向上涌的陌生而强烈的情 潮··她很想要推开这只可怕的手,却似乎毫无力气·手无力的抬了两抬,可惜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那只霸道的手的侵犯,根本就是螳臂当车··那手更加肆无忌惮了··竟还在毫不犹疑的下滑……滑过脖颈,直到胸前……·她吓了一大跳。
说不清是羞耻感,还是惊吓,她伸手便要去抓住那只穷凶极恶煽风点火的可恶魔爪··只是,那只手比狐狸还要狡猾,只是一晃,便轻易的躲过了她的手··她又急又恼。
然而,怪事又发生了·似乎突然间大脑里多了个将领在指挥一般,冷静而理智的指挥着自己用尽全力也要避开这可恶的手的骚扰··化手为掌,一招一式,攻势凌厉,完全不需要多余的思考,仿佛变成了自己与生俱来的一种本事,和吃饭睡觉一样的自然。
进攻的目的如此明显,脑中的意识格外的具有指挥力··她赫然发现,自己这梦做的实在有点值··至少这梦里,自己的确和个武林高手没什么区别··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真相当悲剧·而更奇怪的是,这只手似乎也正在和自己捉迷藏·不管自己怎么用力,就是无法碰触到他分毫·她更加懊恼。
咬紧了牙关,倾尽全力的一掌不再是把他的手当作是目标,而是随着大概的估测,向这个人的胸口直直拍去·因为,这一声声满是戏谑之意的轻笑听起来实在让人很不爽。
“嗯……”一声闷哼,似乎有些痛苦的意味··那么近,那么真实··再下一瞬,她便发觉有股突如其来的什么力量让自己的胸口一阵酸疼,整个人再也无法动作,僵硬如磐石·这明显的酸疼,总算捡回了自己的意识。
她这才清醒的发觉,这根本不是梦·努力的眨眨眼,看不清眼前人··从下午开始,天气已经转- yin -,好像又要下雪·现在的卧室里,着实暗的只看得见一个人隐隐的轮廓。
“谁”·她有些觉得像是他,又觉得不是··别忘了,外面现在还有两个功夫不弱的小姑娘,而这个人却可以如此毫无顾忌的登堂入室,还举止如此轻薄,看来,一定是高手,而且还是个相当猥琐的采花高手·她不相信他的人品会堕落到如此程度。
梅花盗重出江湖·她不信林仙儿还有这个胆子··面对她的质问,那人没有出声··“你到底是谁”她再次发问。
她本想厉声问,只是这声音着实颤抖的不像话,就算自己听起来,都觉得有点滑稽··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颤抖,到底是源自于心底不安的恐惧,还是源自于那未退的情 欲躁动。
 ·第四十二章· ·那个人并没有回答,而是起身点亮了一盏灯··不需要再问,眼前这个人化成灰她也认得何况他只是换了一身装束而已·——崭新的绯衣,穿在一个这样的男人身上,再加上瑾佩玉冠,贵气逼人,实在妖娆的有些过分了。
林诗音半坐着,僵硬在床上,愤愤的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不管他出于什么心思,她都想送给他一句前世曾经流行的相当喜感此刻却相当应景的一句话:人不能无耻到这种地步·然而,且不管她如何羞愤难忍,他却相当大方坦荡,好像自己做的事一点都不龌龊,像是本该就是如此,理所当然一样。
微笑着施施然勾起了她的床幔,他伸手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笑道:“行云流水,果然是出自名门正派·这套掌,打得不错·看来,该想起来的,你都已想起来了。
只是——除了我·”·林诗音怒视着他,咬牙道:“最好这辈子都不要想起的好放开你的手”·王怜花哈哈大笑,指腹再次挑逗着她的下唇,毫不掩饰言语中的轻佻之气,道:“我这手怎么了灵气的很,天底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拥有我这么一双巧手呢”·林诗音轻嗤一声,斜眼看他,“真是脸皮够厚看来我真是高看了你天底下的人若都有你这双不知廉耻的手,那可真的是礼坏乐崩,天下大乱了”·王怜花嬉笑的有些放肆,道:“原来你这么看不惯我这只手”·说着,他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盯着修长的手指相当自恋的欣赏了一番后,突然叹了口气,道:“你该看不惯的。
这世上美貌的人不少,而美貌的人,一般都会有一双美丽的手·不过,无论多么美的手,都会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老实说,男人的手长成我这样完美的,是活该让女人嫉妒的。
没关系,你尽管嫉妒,我不会介意的·”·噗一个人真的可以自恋到如此程度·如果可以,林诗音真想五体投地,倒地不起。
王怜花继续笑,“我这双手呢,除了好看之外,还能做什么一般人做不到的事·算了,不需要列举了,你都已经体验过其中一部分了,不是么”·他一双桃花眼上上下下的扫了她一番,让人实在是不想歪都难·林诗音实在很想一口咬断他这该死的手指,只可惜,她明知道这不可能实现,搞不好还会被认为是应承着他的调情。
到时候,恐怕想要咬死的,没脸见人的,就是自己了··她无计可施,只能继续愤然瞪着他,骂道:“你……无耻”·他笑,挑挑眉,“你可以说我的手无耻,却不能说我的人无耻。
我的人,和我的手,完全是两回事·我只是想要过来看看你,可我的手却想要碰碰你,你说,我有什么办法”·他居然还有脸说的有些无奈,林诗音实在是哭笑不得,几乎崩溃。
他继续絮絮说道:“不过,你这个睡觉的习惯可真不好·我现在很好奇,你这个梦里也和人切磋武功的坏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的难不成你就是靠这个方式来夜夜折腾龙啸云的”·林诗音一张脸“腾”的烧了起来,怒极反笑,道:“是啊。
怎么不敢恭维了”·王怜花笑道:“我反倒觉得有趣的很·像你这么有趣的女人,一生中遇到一次,也便圆满了。”
说着,他倾身过来,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他的唇便在她的唇上蜻蜓点水了一把··同样- xing -质的事情,半梦半醒之间发生,和完全清醒的情况下,完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林诗音只觉得心头一阵猛颤,之前的剑拔弩张在这个温柔至极的轻吻之下,不争气的毫无防备之礼的四下逃散去也。
他的脸和她的脸,很近,仿佛他只要轻轻的一动,便能再次俘获她的唇··她的心乱的完全不像话,转过眼,避开了他的柔柔的目光,不由得颤声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现在又回来”·王怜花噗嗤一笑,勾起手指逼着她直视着自己,轻笑道:“我走了我去哪里了那晚不辞而别,是我的不是。
但那是因为我根本来不及说什么·我本想多送你一段路,可没想到花清遥比想象中的还要更难对付·我一看到岛上的信号,便马上跳上后面我预备好的船只返回了岛上。
我想馨兰这丫头一定能让你乖乖的呆在船上的,便也没有多交代什么……”·他突然顿住了,眨了眨眼,看着她,笑道:“怎么你以为我是因为那晚的不快而走”·林诗音不敢看他,只是冷冷一笑,轻声道:“其实你因为什么走都无所谓,反正你认定我心中只有李寻欢,我就算是否认也否认不了。
我和他毕竟是那样的关系,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比得上”·岂料,王怜花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意更深,又在她的唇上点了一下,才道:“只要你心底不是龙啸云,一切都好说。”
林诗音一怔·她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王怜花继续道:“因为,就算是你爱死了李寻欢,你们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他可是朝廷的探花。
一个堂堂的探花,自小泡在四书五经三纲五常里的孔老夫子的好弟子,怎么可能会对你这个大嫂有什么非分之想他不要面子,也要给李家留个面子,给京城里的皇帝老子留个面子。
别忘了,他可是天子门生呢”·林诗音诧异极了··看来,他的确是个了解李寻欢的人··如果他们不是朋友,那么,也一定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只有真正够格的朋友或对手,才能从平等的角度去审视对方优缺点··而这,却是龙啸云一辈子都参不透的··李寻欢所作所为,看似乖张,其实都在表面。
骨子里,他和江湖上真正的浪子,还差的太远··王怜花笑得颇为得意,“怎么被我猜中了”·林诗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那又如何这恰恰说明了他是个君子。
而你,只不过是通过轻薄于我,来拿回我欠你的人情罢了”·王怜花笑道:“那你可做好准备了我若是真的来拿你欠我的东西,又有什么说不通的”·林诗音也跟着笑了,“看来,这登徒子的卑鄙事,你是要做尽了。”
王怜花嘻嘻一笑,“我早说过,我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反正我挺喜欢你,巴不得你一辈子都还不清你欠的人情·你若是觉得不一辈子都还不完我对你的好,也好,那就嫁给我,将来为我生个儿子,再好好对我的儿子。
——怎么样,我这提议如何”··如果这时有人能给她一块豆腐,林诗音一定毫不犹豫的选择撞上去·她从未想到一个人能厚颜无耻到如此程度。
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都惹不怒,反而把自己给弄得无数个台阶下不来,红着一张脸,竟无话可说··她红着脸憋了老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毫无价值的话:“你还真是脸皮比城墙都厚真是从没见过像你这么没皮没脸的人”·王怜花像是没听到似的,依旧轻笑着一边欣赏着她的窘态,一边兴致勃勃的接着说道:“你若是觉得李寻欢的书生雅气你喜欢,我也可以做得来。
只是怕你前十年面对那么个无趣的李寻欢,接着十年面对那个窝囊废龙啸云,接下来的十年若还是一层不变的面对一个索然无味的男人,只怕你会厌烦·那像我这样,岂非刚好”·林诗音实在是服了,只能苦笑道:“你这样的人找个什么样年轻貌美的女孩子不好,非要找我这样的女人我现在不再是十年前的那个我了。
现在的我实在没什么优点,只怕我厌烦你之前,你已经先厌烦我了·”·听到她突然的这个意思,王怜花怔了怔,收起了笑容,轻声道:“我回来见你一面,却不是想要和你斗气的。
十年前的你就算再完美,我也对你绝无非分之想·现在我这样对你,是因为我觉得现在的你更让我心动·……看来,你现在是想着法子在让我生气,是不是”·林诗音心中隐隐一动,面上却也带着愠色道:“你觉得我对一个半夜闯进我房中对我上下其手的人还有什么话好说”·王怜花叹道:“我只是来看看你,却没有吵醒你的意思。
花清遥是个比我想象中还要难对付的女人·昨夜就因为她,死了不少各路朋友·这笔帐,我总是要算回来的只是,在算账之前,我总要先看看你才好。
脑子里若总是想着一个人,难免会分神·”·林诗音一愣,“死了很多人”·王怜花道:“是·看来,昨晚,你儿子并没有和我们说实话。
或者说,他只说了一半实话·若不是我和你一道,恐怕也要死在那岛上的重重机关之中了·”·林诗音大吃一惊·她从未想到,在那样的激动情绪之下,龙小云居然还有心思去算计·这孩子实在太可怕了真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天赋·“虽然死了不少人,青龙会也损失惨重,但我还是没有能再找到花清遥。
现在,唐七小姐已经帮我在做一些事,而我,却要告诉你,无论将来会怎样,我都是为了自己而做,而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人情……”·原本好不容易正经起来的话题,却说着说着,戛然而止。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上上下下的又开始打量着她,轻笑道:“你的内衣很别致,竟是紫色的梅花刺绣·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是来自苏州的名品,对不对”·林诗音这才透过余光,赫然发现自己早已在刚刚的一番武打动作之后,贴身衬衣的扣子不知何时松开了几颗,眼下这位看的目不转睛的,可不正是自己最贴身的小肚兜么·神啊,可敬的神,这个人还可以再无耻些么·林诗音只能无语问苍天。
她一张脸烧红的几乎可以滴出血来,而他,却真的更加无耻无极限了起来··倾过身,他的唇再次轻轻的扫过她的唇,喃声说了句:“现在,这里是我的·”·再扫过她的脖颈,响亮的吻了一下,连声音都带着笑意,“这里也是我的”·林诗音简直要疯了·他的唇竟然移到了她的胸口·她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了起来。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她……真的要被这色狼轻薄的如此彻底么·连她自己都不忍再面对,只能紧闭起了双眼,咬着牙,像是凌迟前的绝望。
他的唇终于在她的胸口轻轻落下··她几乎都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他轻柔温润的双唇的触感,还有,那似有似无的扫过她那最敏感之处的他的脸颊··她想死。
真的·是羞死的··因为,他在那里,还是不忘坚定的再补上了一句:“就算这里现在不是我的,将来也还会是我的”·“你……你混蛋”她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就像是秋风中的树叶。
王怜花在她的胸前呵呵的笑了起来,又亲了一下,突然伸手解开了她的- xue -道,在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整个人给重新塞进了被子里面,自己也非常不要脸的跟着压了上去。
还好,他们中间,还隔着厚厚的棉被··她完全被这一系列的连贯动作给吓傻了,“你……你要干什么”·他挑挑眉,“你当我想干什么”·她咬着唇看着他,眼圈都不由得委屈的红了起来。
在他面前,无论他做什么,她似乎都无能为力·这个人,她根本算不清楚他下一步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甚至不知道他说的话是真是假,该不该相信。
他说他这样对她,是因为现在的她·这的确让人心动·只是,她不敢相信··也不敢接受··现在的她,现在的境况,谈什么,都太早··越是在乎,越是惴惴不安,谨小慎微。
他在她面前太模糊,她不敢碰触··一段没有任何安全感的感情,对任何女人,都是一种悲哀··他轻叹了口气,有些幽怨道:“你这是什么神情我再不是君子也不至于做出你所想的让人不齿的事你想多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说着,他又点了点她的红唇,撑起身子,给了她活动的空间··她一旦获得自由,便用尽全力,双掌迅速出击,直击向他的肩头。
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要逼迫他不要再这样以让她害怕的暧昧姿势压在她的身上,也知道就她这点力量,也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岂料,她竟然在她的掌击上他肩头的一刻,又听到了他极为痛苦的一声闷哼。
她心中一紧,完全顾不得思考,只是下意识的连忙问道:“你怎么了”·他苦笑摇头,额头上有些许的冷汗冒出·林诗音这才发觉,他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之前和他斗气,便觉得他脸色有些不太好,有点苍白·只想着是因为太累的缘故,而此刻再看,竟有些发青了··他的唇也煞白的让人心惊··她真的被吓到了,伸手轻轻的抚上了他的肩头,紧张的问道:“你……还好吧”·他咬着牙缓了好半天,总算是开口了,继续苦笑着,“我真是倒霉,一个晚上被你在伤口上连拍两下林大小姐,看来你是真想我死在你这床上了”·他说的话还是那么不正经,而她却仿佛没听到一样,只是紧张,“你受伤了”·他勉强笑道:“我真没想到花清遥的暗器和她的毒药一样可怕。
和这样的人相斗,本来就应该多加小心·是我大意了·不过,我想她现在也不会比我好受·”·“暗器还淬了毒”·“还好,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
无碍·”他笑着从她的身上翻下了身,靠在床头,坐在她的身边,伸手缓缓解开了衣服··伤口已经渗出猩红的血液,只是因为他的外衣是绯色的,所以看不出来。
触目惊心的红,让她的心都惊颤了起来··她连忙披起衣服坐起来··看着那被鲜血染红的白色内衬和厚厚的原来用来包扎伤口的白布,她的泪珠不由分说的立刻就滚了下来。
说不清是急的,还是吓的··他的脸色更加惨白·见她突然落下泪来,竟又笑着打趣她道:“盯着我瞧便是,我这么大方,不怕被你瞧·只是你哭什么别哭了,帮我重新包扎一下吧。”
她茫然的接过他从怀里掏出的一个小小的瓷瓶和一块干净的白色细布,却怔怔的不敢进行下一步的动作··她连自己只是蹭破皮的膝盖都不敢碰,何况是这么触目惊心到极致的伤口·他挑了挑眉,催促她,“你倒是快点帮我止血啊难不成你真的希望我油枯灯尽之后死在你的床上”·她咬着唇,泪水流的更急,哽咽道:“我怕我手段不好,让你伤势更重。”
王怜花笑了笑,伸手摩挲着她披散着的乌黑的长发,柔声道:“当我的徒弟,若这点小事都做不来,怎么行我教你,你不要害怕·”·她颤抖着一双手,咬着牙,缓缓的解开了他伤口外的层层细布,直到露出他满是血污的皓白皮肤和那个恐怖的深而细的伤口。
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无法审视的地步,冷汗布满了额头,嘴唇紧咬,隐隐的发出轻微的呻吟声··“很疼”她柔声问··他苦笑,“太多年没受过伤,突然来这么一下子,确实有点不好受。
我这个人可不是什么大英雄,像某些男人一样,非要为了成就自己的英雄美名而强撑着把关云长刮骨疗毒却谈笑风生的美谈当作模子来效仿·我怕疼,没什么好掩饰的。”
她含泪轻笑出声,按照他的指示,细致的擦干净伤口周围的血渍,再把瓷瓶里的粉末往伤口处洒匀·眼看着鲜血不再汩汩的往外冒,她才敢长舒了一口气,柔声继续道:“是人都怕疼。
不怕疼的都是说谎话的人·打肿脸充胖子,何必呢人活出自己就好,何必非要充什么英雄好汉”·王怜花浅笑的看着她。
直到看的她红着脸低下了头,喃声羞涩道:“看什么看”·他这才嘻嘻笑道:“我有点冷·快点帮我包扎好,把衣服也帮我穿好。
……记着,轻一点·”· ·第四十三章· ·听说过“母凭子贵”的,没听说过“人凭伤贵”的··伤口好不容易包扎好了,衣服也帮忙穿好了,可这人反而没有要走的意思了,竟大大方方的调整了一下姿势,睡了下来,大有就地生根的架势。
林诗音轻轻推了推他,“这可是我卧室,你睡在这里不太合适·你若是累了,可以回到冷香小筑·那里没人·”·王怜花连眼皮都懒得翻动一下,只是喃声含糊道:“我累了。”
林诗音急了,继续赶人,“我知道你累了,可你也不能睡在这里啊”·王怜花轻笑起来,“反正又没人看到,你怕什么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林诗音脸又烧了起来,佯怒道:“那一样么那时候是情非得已,而我又不知道你是……你是年轻人……”·王怜花抓住了她的手,有些可怜兮兮的模样冲她笑,“放心吧。
我什么都不会做·只是睡觉而已·我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你怎么就忍心把我往外赶呢”·“那……外面的两个……”·“她们既然我的人,自然早乖乖的找地方睡觉去了。”
他得意的一挑眉,伸手一用力,便把她拉躺了下来,“大半夜过去了,你不累吗”·灯一灭,身体也被他霸道的圈在怀中,呼吸也不可避免的混乱了起来。
她用力扯开了他圈在她腰上的手,冷声道:“睡觉,就乖乖的睡·你这手,最好安分些”·王怜花也没有再狡辩什么,只是“嗯”了一声,便松开了手,平躺而卧,慢慢的,呼吸平稳了起来,像是快要入睡了。
林诗音刻意的把身子靠近了墙壁,尽量保持两人之间的距离··她心里非常的有芥蒂··她毕竟是林诗音的壳子··和一个非自己丈夫的男人同床共枕,在这个世界上,对任何人的清誉都是毁灭- xing -的打击。
·希望,真的不会出任何差错··她其实一直在被一件事情所困扰着··他到底是谁··这个问题,她一直希望能够得到他自己主动的解释·一个人若想要隐瞒你,你就算是问了,也未必得到的是正确的答案。
他现在不说,她也就忍着不问··或许,当他想说的那天,才是他真的喜欢上她的那天吧··他这个人对传统礼教束缚似乎很不在意,是个极洒脱的人·但同样的,这样的人,说的话,你可能只需要选择- xing -相信一半。
他对她,毕竟不像李寻欢对她,那么纯粹,那么透明··何况,对于天下任何有野心的男人而言,女人,永远都只是他们人生的一部分而已·而对天下大部分的女人而言,男人却是全部。
这便是男人和女人对待爱情最大的区别··自己也不能免俗·她有所保留,也有所怀疑··可是,他毕竟也为她做了那么多··他为了她一脚踏了进来,为了她安排了这么多,甚至还留下了一对双生姐妹保护自己,现在他自己,又为自己受了伤。
虽然她现在非常讨厌这种欠他人情的感觉,但她也知道,他平白无故的付出了那么多,没道理要求人家对自己一点要求都没有··坦白说,对他,除了难以否认的动心之外,还有很多的感谢和歉疚。
对于这样一个男人,她该怎么办·此去凶险异常,她是知道的·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这会是她和他之间的永别么·就算是将来能凯旋而归,他们之间,会有她奢望的未来么·她睡不着。
在确信他应该已经沉睡之后,她终于敢放松的呼吸了··半坐起身子,盯着他的隐约的轮廓,她轻轻叹了口气··又呆呆的看着他老半天,她终是服从了自己的内心,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要保重·”她无声的叮咛着··无论如何,也不管他是谁,现在,她是欢喜他能在她身边的··%%%%%%%%%%%%%%%%%%%·后半夜,她睡的很沉。
当她自然醒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身边人早已没有了踪影,仿佛经历了一场梦··做贼毕竟心虚··洗漱的时候偷偷观察着莫小汐和莫小涵姐妹俩的表情,竟没看到任何破绽。
两个人仿佛昨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神色正常,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的一颗心才算是放进了肚子里··不得不说,那个家伙训练下人的手段可真是有一招。
这素质果真是……啧啧·再见到龙小云的时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虽然对他的行为极为不齿,却更多的是觉得他这个孩子实在是有够厉害。
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心理素质,她要修炼几世才能达到··真可谓崇拜之情,绵绵不绝··龙小云吃着饭,突然道:“娘,李大叔昨日就走了”·林诗音点点头,淡淡道:“是。”
龙小云又问:“他去做什么去了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难道李大叔不想留下来和我们团圆他不是娘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么”·林诗音明知道他这是故意在试探自己,心下虽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淡淡笑了笑,“李大叔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们总不能为难他·”·龙小云扬起小脸,很天真很孩子气的又来了一句:“李大叔去做什么了”·林诗音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想猜猜看么”·龙小云笑了,摇摇头,“我怎么敢猜”·林诗音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你上次惹出的事端李大叔和青龙会之间,已经没有丝毫的转圜余地了。”
龙小云道:“不是已经由唐七小姐出面解决了么”·林诗音反问,“你以为你那位花姐姐会放了你李大叔”·龙小云垂下了头,小声道:“是孩儿的错。”
林诗音笑了笑,摸摸他的头,“不怪你·吃饭吧·”·龙小云扒了几口饭,突然又道:“那馨兰所说的公子呢就是李大夫……他怎么再也没有出现”·林诗音又笑,“你这孩子怎么老是关心一些大人的事我现在病也好了,李大夫自然去云游江湖,做自己的事情了,他总不可能会一直留在我们这里的,是不是”·龙小云脸色有些失望,道:“我本以为李大夫会和我们一起回来的。
毕竟娘曾说过,想留李大夫和我们一起过年·”·林诗音淡淡道:“你明明那么恨他,就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些好听的话·你乖乖吃你的饭,然后去读书去”·龙小云终于闭上了嘴巴。
看着这个人小鬼大的孩子,林诗音突然在想起来李寻欢曾经说过的话·他曾说过,他废了他的武功,只是希望他能活的长点·她突然觉得这话的确有些道理。
一个人若想活得长点,就该知道什么事是自己能做的,什么事是自己不能做,也不该做的··龙小云虽然聪明,心机深沉,但他毕竟还小·有些事难免做的过火。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年纪小,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活到现在··李寻欢一再的不和他计较,“李陵”也似乎不太在意他的所作所为,说到底,因为他是弱者。
如果他现在已经成年,并且拥有一身不错的武功,那么,现在,恐怕,他早已经死在了这些或著名或隐姓埋名的高手手里··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湖就是这样。
这孩子最大的弱点,就是野心太大,胆子太大,所图也太多··%%%%%%%%%%%%%%%%%%·午饭过后,天- yin -沉的愈发厉害·不大一会儿,便飘起了粒粒细盐。
很快,那漫天的细盐便化成片片雪花,又急又快,又大又沉···又是一场大雪··林诗音的确有些坐立不安··她斜靠着廊柱,看着纷飞的雪花和似乎更加热闹的梅花,继续蹙眉苦苦思索《怜花宝鉴》的可能藏匿之处。
昨夜被一场意外给逼出了武功,实在是始料未及的意外之喜··只是,到底该怎么用的更好,怎么才能让自己提高,这对没有实战经验、也没有任何内力武学丝毫根基的自己,仍旧是个很大的难题。
天地间愈发的昏沉,苍茫··在这样的一片苍茫之中,她突然看到了一个匆匆而行的身影··林麻子·她不知怎地,忽然心念一动。
想到了一个人··林仙儿·这个在古龙的笔下相当极品的女人,不正是林麻子的亲生女儿么只是两个人关系,如果不是古龙刻意点出来,任何人也不会从中看出一丝的温情的。
就算是林仙儿突然消失,他这个做父亲的似乎都不甚在意,继续淡定的在兴云庄做个守门人··这的确不是很合常理··是林仙儿太虚荣而不愿意去见这个让她觉得丢脸的老爹,还是林麻子太正义觉得自己不应该再认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她觉得后者的可能- xing -并不大。
因为林仙儿是梅花盗这件事,知道实情而且活着的人,只有李寻欢和阿飞了··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只知道梅花盗一案被破,李寻欢洗脱了罪名,捡回了清白,而百晓生、心鉴之徒死在了少林。
如此而已··那么,事实如何是不是林仙儿真的因为虚荣或者负罪感而抛弃了自己的生身父亲虽然,她觉得“负罪感”这三个字,大约是不可能在林仙儿身上出现的。
可不管怎样,这个现在还蒙在鼓里的父亲到底是什么心思,她突然有些好奇··不是她闲的无聊,而是她纵然不想去关心这个林麻子,不想去理那个极品的林仙儿,却不能不想到一个人。
阿飞··老实说,这次面对青龙会,不管是对李寻欢,还是对那个“李陵”,她都是很担心的·与其她坐在这里空担心,什么都做不了,倒不如帮他们找出一个一等一的高手,助他们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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