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庄生梦 by 落影笙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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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时]庄生梦 by 落影笙潋滟
 ·文案· ·庄生梦,梦迷蝶··却不知梦中梦醒,此生究竟为何· ·乱世风云下的一幕,不过蝼蚁蚍蜉的故事·· ·很古老的一篇文,准备发完结项。
所以承接的是第四部,大体看过和第五部没有太多出入,但是如果后续出第六部剧情,请自动无视·内容标签: 复仇虐渣 · ·搜索关键字:主角:张良,颜路 ┃ 配角:项藉,范增,伏念 ┃ 其它:秦时明月,颜良· · ·☆、章一·项伯夜访惹前尘 桑海旧事梦南柯· ·张良一直知道,自己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就像是广阔平原突来的断层,每每思及某处,再向前看,便是茫茫一片,烟笼云绕,不见来路。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却又莫名地不愿去摆脱,固执地一如自己掌心的伤,经年累月,却是没有见着好的迹象··自嘲地摇摇头,张良将漫无边际的思绪收回··今日项伯趁夜而来,本是想让自己和他一同逃走,不想却被沛公拉去帐内畅谈了半宿。
那二人谈到兴处,索- xing -结了连理亲家,以示世代交好·张良一直陪坐在旁,甚少言语,瞧着自家主公一副赤子忠臣的模样,一口一声兄长,觥筹交错之间,已是定下了隔日亲自前去拜见上将军项籍之约。
项伯也不含糊,临行前再三表示自己一定劝告主上,这才与自己告了别,融入了无边夜色··沛公此后自是又拉着自己萧何等人商量许久,待再次回到帐内,天空已近破晓,长庚星起,已是一日伊始。
张良和衣微闭,想趁着这空隙休憩片刻·却谁料这一闭眼,满满的经年旧事便纷沓而至··其实说起如今的上将军项籍,张良早已识得·昔年桑海小圣贤山庄内,自己便已认识他。
那日李斯拜访,携了公孙一行,辨和终局,那少年牵了一匹白马缓缓而至·眉目清秀,目光炯炯,虽是穿着普通的儒衫,却也难掩那一股子傲然的风姿·也是从那时起,自己便知这少年绝非池中之物。
若不是后来天下血色,百书俱毁,苦苦坚守的一丝清净之所也沦为火海,自己怕是还能多了解那少年些许·只可惜……·张良缓缓睁开眼,素日里波澜不惊的眸中竟是染上了少许异样的色彩。
若非后来那事,自己与他的师徒情谊,怕也不会断得如此干净··桑海,小圣贤庄··“扬之水,不流束薪·彼其之子,不与我戍申·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抑扬顿挫的读书声从旁侧传来,颜路沿着回廊缓步而行。
盛夏刚至,明晃的阳光渐渐有了灼人的温度·虽说地处海边,却也难逃酷暑的侵袭··书舍的前门大敞,颜路微一偏头,正巧瞧见自家大师兄闭目沉思的样子。
眉峰微锁,时而颔首,就不知他是真的在听那一学堂的读书声,抑或是,颜路浅笑,其实自家这大师兄,从来不是如表面看去那般的样子··书声朗朗,似乎已经读到了末尾,“怀哉怀哉,曷月予还归哉……”末了却是沉寂。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这才听见伏念故意清嗓的咳嗽声··果然,颜路摇头,这小圣贤庄不同于世人的又岂止那桀骜的三师弟,世人称颂的儒学大师,其实也是个爱在课堂上走神的大家。
颜路思及此,也不再停留,转身准备去到后院·不想却听得身后有弟子唤道,“二师公,三师公今日回庄了,弟子奉命前来回禀·”·“子房”颜路眸中微动,“他现下何处”·“额”那弟子似有难出,颜路转身,瞧得那弟子神色,心下已猜了个大概。
那弟子瞟见颜路神色,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这才接又言道,“三师公回房换了衣衫,遇见弟子时似乎又下山去了·”·“恩·”颜路颔首,示意自己知晓,那弟子拱手行礼,这才退了下去。
颜路却是不知道,自己那三师弟这一出去,直到了第二日晌午才见得踪影··却说伏念好不容易下了课,一出门,只瞧得颜路不知所想何事,正一动不动站在不远处回廊之下。
课堂内的弟子三三两两与自己告别,伏念条件- xing -地回礼告别,待最后一人也离了课堂,这才踱了步子,端得一手沉着姿态朝那人走去··“师弟·”无人应答。
“子路·”依旧沉默··“颜子路·”·仿若回神一般,颜路猛然一惊,这才发觉自家大师兄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跟前·“掌门师兄。”
颜路拱手··伏念倒也不恼,只若无事地接着说道,“难得见你如此,可是有事发生”·颜路唇角微勾,答曰,“子房回来了。”
“哦”伏念虽说是神色未变,颜路却是听得出他话语中的欣喜,只又兀自压了下去,生生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多日在外奔波,今日便好生休息吧。
明日相国大人来访,切忌不可怠慢了·”·“是·”颜路又是一揖,目送自家掌门师兄几个转弯,消失在了蜿蜒的回廊之后··果然等到第二日,相国李斯带了一大堆人马前来小圣贤庄。
伏念颜路等人早早便等候在了门口,可眼见着来客皆已到齐,那人却依旧迟迟不见踪影·伏念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向身旁的颜路问道,“子房呢,怎么不出来迎客”·“额……”颜路此时心中也没底气,昨晚他去张良房中,却发现那人根本没有回来。
今日临出门前又去看了眼,仍是未见踪影·可无论哪般,颜路却依旧浅笑回道,语气中全是云淡风轻,“他昨日刚远游归来,今日想必是乏了·此刻……”后面的字未及出口,那人清朗的嗓音已是传了出来。
“此刻,子房已经到了·”遮掩不住语气中的笑意,来人一身淡蓝,镶了暗纹的深色衣据,未束冠,只用一丝带系了额发·正是刚刚伏颜二人谈论之人,张良。
张良眼瞅着大师兄似若无意地看了自己一眼,然后便端了目光不再看自己,“两位师哥好啊·”话中笑意更甚···明知如今贵客临门,即便伏念再有不满也不会说他,张良眉眼弯弯,笑得仿佛是只狐狸。
颜路在自己心底喟叹,这人将大师兄- xing -子拿捏得太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口中却是轻声叹道,“你啊”却是连自己也未曾预料到的宠溺之音。
张良侧目而视,笑得愈发璀璨,阳光透过树荫变得斑驳起来,照在那人脸上,却忽的有种如梦似幻的感觉,“谢啦·”·声音空灵通透,有着青年特有的阳光与不羁,漫过岁月长河,直直抵达彼岸之端。
作者有话要说:古早前的文,整理下,准备结项,算是这么多年念想的一个完结啦~· ·☆、章二·鸿门酒宴遇故人 夜雨曾敲落花灯· ·翌日,刘邦一大早拉了张良和几个亲信同行,又带了百余士兵,浩浩荡荡向着鸿门行去。
一路上相安无事,张良瞧着自家主公一脸忐忑,便轻声宽慰,“即时见机行事,应无大碍·”·刘邦看着张良的眼睛,却是看不出任何情绪,唯有那嘴边似有若无的笑意让他没缘由地安了心。
当年下坯相遇,二人彻夜长谈,刘邦无法否认是这人那种运筹帷幄的自信打动了自己·且数年下来,自己每每遇险,也是那人不动声色间一一化解·只是,刘邦又瞧了瞧张良,那人眼中永远的无波无澜,近似死水的枯寂,却是让他不由得有些惋惜。
思及此,口中竟是出声叹了口气··樊哙在侧听得刘邦叹气,以为是怕此次赴宴凶险万分·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对着刘邦笑道,“主公放心,有我樊哙在,定能护得主公周全。”
刘邦听后,略带痞态地看了樊哙一眼,抚马而笑,“甚好·”说罢不再言语,一行人依约行到坝上··及鸿门,果见得项籍和范增等人于帐内相迎,众人寒暄几句,依次落座。
只是未有人察觉,项籍和范增见着张良时表情几分恍惚··等众人坐定,刘邦便将昨日商定之词一字不落地说了一遍·语气真挚,感情丰富,直直说得项籍眼中有了一丝松动。
范增见此心下大叫不好,正欲接话,不想一直未言的张良却是先出了声··“将军,当日沛公破秦,于城未敢有所取,籍吏民,封府库,只等将军前来交予将军。
如今此番却被人看是有谋天下之心·可若是当日沛公破秦锱铢皆取,今朝岂不是被人看做有反将军之意·此间二者若是皆不可为,恕良无知,可否请将军告知应该何为。”
这番说辞,倒是与昨夜项伯那番杀刘邦乃不义之举,颇有几分同工之意··项籍被这话一激,半响不知该如何回答,喃喃间却是唤了一声,似若“师公”。
张良却是恍若未见,眼光灼灼,却是含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范增见此,只得出来打了圆场,笑说是一场误会,便又举了杯盏,邀众人同饮·项籍此刻却是有些梦魇,范增举杯之际频频示意,皆是恍若未见。
范增暗自叹了一口气,知他心结所在,便也不在强求,寻了个借口,出得帐外··张良在旁看着真切,瞧得项籍神色,眸中意味却是愈发明显·胸中似有什么感情呼之欲出,终是被强制按下。
刘邦其实也未闲着,虽说刚刚张良一番话说得是项籍哑口无言,可刘邦也是第一次瞧见张良用那么强势的口吻说话·打从自己认识那人起,那人便永远地一副云淡风轻之态,偶尔闪过的一丝悲戚,也似如镜花水月般看不真切。
如今这般,倒也颇为有趣·只怕是——刘邦眼神晃过张良和项籍,那二人另有过往··夜雨开始漫无边际地落下,小圣贤庄内池水波光潋滟·已是过了宵禁的时间,庄内的灯早已熄了个七七八八,唯独后院的寄雨亭,此刻却是烛火澄明。
“难得二师兄愿与子房对弈,巧逢夜雨,倒是几分雅致·”话说之人一身蓝衫,挑了双凤目,直直地盯着对案之人··那人却是不答,执了黑子,略一思索,置于一角。
青年便又深了笑意,利落地落了白子··“师兄,”青年接又唤道,“若再这般相对无言,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对面的男子终于抬了头,执子而落,“古人云,观棋不语。”
“可是我们是在下棋·”青年显然并不买男子的帐,又落一子··那男子听得莞尔,本就柔和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润,“路曾听人说,棋盘似若方圆,黑白状若- yin -阳,相替而落,犹如万物交替。
这棋意,便也是人意·”·青年似未料得会有这样一番话,唇角微扬,却是问道,“那又如何”·“不知子房认为路之棋艺如何”·青年捉黠而笑,又是一子,“自是棋风三转,刚柔并济。
既能攻善守,又深谐运筹之道,举棋落子间不乏云起之妙·”·“那,比之子房如何”·“额·”青年有一瞬间的停顿,复又言道,“不相上下。”
男子闻言,抬眼看向青年,神色是难得的肃然,“可今日观子房棋风,却是重势轻子,进退虽有度,仍是难免有疏漏于方寸之间·”·青年听言微一蹙眉,满腹话语还未来得及说,便又听得男子复又言道,“我知你行事自有考量,路也不用多问。
但近些日子,子房似乎有些急功近利了·”·男子话语未落,忽地冷了眉目,连带着些许连他自己也未察觉出的强势,“天下之大,才能者辈出,为兄不希望子房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上。”
见青年似若沉思并未回话,遂言道,“只盼子房万事能三思,多斟而后行·”言尽不再言语,侧头望向亭外顺着亭檐滴落的雨丝··初夏已至,夜雨泛起的寒意也不再浓重。
风吹过湖面,撩起帷幕,勾得烛影闪烁··少时,男子看着烛光下几分明暗的人,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起身道,“今夜雨重,子房又向来体弱,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青年颔首,敛了思绪,露出往日里的笑意,“谢师兄提醒·子房省得·”··“你呀·”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师弟真真,让自己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两人当下合撑了一把伞,向着居所行去·临分别前,男子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叮嘱道,“近日传言有反抗帝国的叛逆分子逃亡到桑海,子房势必要多多注意。
当初师尊为子房取字‘房’字,自是希望子房犹如房星一般,能以土石为基,有承天之势·还望子房,莫要负了师尊的希望·”·只是,那时的男子尚且不知,第二日无意间看见通缉令,瞬时让他明白了自家师弟在谋划什么,也就顾不上打小以来不强迫那人的习惯,急急赶回了小圣贤庄。
可等知晓了事情,却是帮着自家师弟骗了师叔,便又是他话了·· ·☆、章三·剑舞坐忘惊此间 月似旧时人非然· ·范增离后,帐内的气氛变得几分诡异。
项籍手执杯盏,垂目而思,面上霸气依旧,却是藏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张良坐于刘邦身侧,端的是一副云淡清风的样子,但若细看其双眸,却是觉得瀚海星辰,万物丛生,只一转瞬,又寂静如斯。
·刘邦瞅着这情景,心不由得松了口气,举盏,正欲敬项籍,忽听得去而复返的范增说道,“今日难得沛公入帐,可惜却无丝竹歌舞相陪·增觉如此不如以剑舞为兴,不知沛公意下如何”·刘邦心中勘明,暗骂范增这斯老谋深算,今次怕是难逃劫难,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笑颜接道,“烦劳先生费心了。”
张良自范增进帐起便已瞧得分明,那人身后尾随之人体格壮硕,手执青霜,飞眉入鬓,面相看去和项籍却有五分相仿,当是项庄无疑·又听得范增如此说道,顿时明了范增打算。
当下放了杯盏,起身拱手而礼··“范先生心意沛公心领·只是一人独舞却是不如双人而合·良斗胆恳求将军,许良同舞·”·项籍听得,抬眼,却瞧见范增递来的神色,眸中一黯,便想寻了借口不许。
可偏生项庄是个急- xing -子,根本未瞧明眼下情形,施一礼,挽了剑花便是一个起势,口中却是不忘说道,“献丑了·”项籍再想出言阻止,已是来不及了。
张良便也不等项籍点头应允,顺势凌虚出鞘··世说空谷临风,逸世凌虚·凌虚之剑,虽为凶器,却未曾沾染半分血腥··但见张良一手缚剑鞘于身后,一手轻点,随- xing -挽了剑花,眼瞧着项庄一剑刺来,却是立而不动,待剑近身,这才巧步莲移,收身微侧,剑尖便夹着啸声擦肩而过。
刘邦瞧得,抚掌而喝,大叫了声好·顿时,便有其他声音随喝而起··项庄惊诧自己一击不中,才猛然审视起自己的对手·转眼瞧得对方不过青衿儒生,想刚刚不过侥幸,心下便也未多留意,只盘算着那人身旁叫好的刘邦,剑锋一沉,便欲直取。
却不曾想,刚刚让到一旁的张良此时已是一个欺身而至,速度之快,让项庄不由得蹙眉·双剑相对,白色的剑气便随之四散开来·众人只见得剑影光晕之下,两个上下翻飞打斗的身影。
可无论谁眼力再好,却是看不清那二人的一招一式·只觉得一黑一白两身影交错而起,煞是好看··其实,真正上下翻飞的只有项庄一人··明明只是一介儒生,初时模样也是淡漠出尘。
可剑光飞舞之间,那人防守却是一丝不落· ·无论哪个刁钻角度刺去,回手反撤之间皆是悠然自得,便如那山海之气,容万物,纳百川··张良挥剑挪身,瞧得对方神色,忽地仿若瞧见不知多少年前,也曾有人这般与自己交手。
却是剑铮龙吟之间挑了眉角,笑得灼热··“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如此‘坐忘’,果然名不虚传·”·那时那话说得不羁,那时那人表情也是嬉戏,青锋流转之间舞乱了庭院中深深绿意,初阳微醺,却是迷了谁眼眸中看不清切的情愫。
“同于大通,如此‘坐忘’,果然名不虚传·”话音在张良脑中回荡,手下的剑便慢了一拍·项庄虽不明发生了何事,却是瞅得准机会,一个挑刺撩开了张良的剑,身形尾随便是一跃,堪堪破了张良那密不透风的墙。
项伯本在一旁看戏,张良自荐剑舞时也未想的明白,此刻却是忽的看懂了些什么·眼见张良恍若出神的模样,忙提了自己的佩剑脚尖点桌封了项庄的前路··“不然,由伯来替子房可好。”
虽是问句,却是不容他人回答··二人虽处同营,此番却是相向而较·项庄几次欲刺刘邦,皆被项伯以身相挡遮掩了去·范增在旁,心底火气便又涨了三分。
张良听得项伯来解了围,丝毫不觉尴尬,收剑一揖,信步回了自己位置·又少时,见帐中二人皆已露了疲态,侧身在刘邦耳畔低语几句,这才出了主帐··“师兄,”年少的青年倚在树梢,手边勾着只碧壶,瞧见来人是他,便眯了双好看的凤眼,叫得亲切,“你说掌门师兄今天会不会被气地吃不下饭。”
被唤作师兄的男子立于树旁,摇了摇头,却不回他的话,只淡然言道,“子房如今已是儒家三当家,这番摸样若是被弟子瞧了去,怕是会惹非议·”·“非议”青年笑得更欢。
他本就长了一副姣好的面容,平日里端得一派安然若素君子如玉的模样,笑得是高深莫测,旁人看了,便也免不了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而今却是带了些许的张狂,就连向来藏得深沉的狠厉也显了几分。
他似若未觉,只笑道,“子曰,‘君子坦荡荡’,既然如此,又何须他人评断·还是说,”忽的转了调子,带上几分的意味不明,“师兄当真是修炼‘坐忘’心法修炼得数祖忘典了。”
“子房·”男子无奈地唤了他的字,“今日之事,以后休要再提·那句‘舍身取义’,以后也莫要在大师兄面前提起了。
大师兄昔日虽是肃穆了些,却是真的疼你·”·“舍身取义”青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手中的碧壶握在他手中只剩了瓶颈的一小部分,被风一吹,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其实,掌门师兄说的不错,我舍的究竟是我自己的命呢,还是整个小圣贤庄的命。”
言语未尽,却是忽地猛灌一口·青年饮罢也不再看男子,眼神晃晃悠悠不知转向了何处···“子房”男子看青年笑得狂乱,又看那手中的酒壶,想是喝了不少,这席话,怕也是胡话。
抬眼瞧见风中摇晃的树枝,担心他一个不小心从树上掉了下来,便又唤了声··岂料青年被男子一唤,忽地停了动作,回头,眯眼,直愣愣地盯着他看·两人相视须臾,男子却不知为何抿然一笑,“我信你。”
他既未说何事,也未说缘由,只那么一声信你·一如往日青年所做任何事一样,男子总淡然一笑,“我信你·”·青年想要说的话便纷纷收了口。
他本是想说,“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人小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如今□□当道,百姓苦痛,兴亡更替已是大势。”
他也是想说,“白起当日坑杀战俘,将者几人,死者几何·若是有人知反抗,结局又当如何·”·他本也是想说,“国兴亡者,匹夫之责。
无国又岂有家·这大秦帝国,重来就不是他的国·”·他也更是想说,“……”·可千言万语,却终究化在了男子那含笑的一声“我信你”之中。
“师兄·”青年喃喃一声,纵身跃下树梢·全然不顾男子微微诧异的神色,一把抱住男子,将头埋入怀中·“师兄……”                        ·作者有话要说:执念就是那一句我信你·无条件的信任什么的,还是只能存在理想中· ·☆、章四·我为鱼肉他为俎   乱世烽烟论沉浮· ··待张良退出主帐,日头正好。
略显耀眼的阳光洒在黄土漫天的大地上,忽地有种苍凉粗犷的意味·张良抬头,正瞧见樊哙一行人不安地守在远处·大抵是得了命令,楚军倒也没做过多约束,任凭那群人聚集在那,四下张望。
约微整理了下衣襟,张良施施然向远处走去·本是不算远的路程,偏生遇上了楚军都尉模样的人向此行来·二者擦肩而过,四目相对,满满的全是打量·尔后却是不知从对方眼神中读出了什么,二人相视颔首,复又错身开去。
··那方樊哙等得焦躁,不想猛一抬头,正瞧见张良从主帐中出来·扯了嗓子,未及出声,那人却是遇上了楚军之人·虽说无事,可之后的眼神竟是变得更加难以捉摸起来。
这空担着厮将一职别人家的司徒大人,素日里总是一副淡雅释然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人虽爱笑,但从来都是笑不达眼底·但今时当下的表情,却似乎是可以理解为带了些许的笑意,又掺杂着不知是回忆还是怅惘的情绪。
他是粗人,猜不透那些儒生脑子里的九弯十八曲,更何况是这位堪比姜尚,神仙般的人物·所以,这般看着子房先生飘忽了神色,樊哙没缘由地产生一种如临大敌的错觉。
生怕自家人受了委屈,樊哙忙几步抢上·可他不过走了几步,张良便已回过神,递过来一丝稍安勿躁的眼神··樊哙打着哈哈,也不愿去猜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张良走到自己跟前,便忙一把拉住他的腕子··张良倒也不在意,想他是顾念着帐中的情形,开了口,却只道,“樊参乘,我引你入帐可好·”·樊哙点头如捣蒜,浑厚的嗓音来来回回就只那么一个“好”字。
二人稍事叮嘱了身后士卒几句,便结伴向主帐走去··未及走进,主帐内便爆发出一阵叫好之声··约是方才的剑舞,此时才落了帷幕··张良递了眼神给樊哙,自己撩了帐篷,神色如常地进了主帐。
甫一走进,便瞧见刘邦一脸热泪地看着自己·自己上次瞧见沛公这般神情的时候,似乎还是饶关难攻之时··不便应答的时机,张良只留了一个淡然自若的神色给刘邦,便对着项籍躬身一揖,示意方才自己离席的失礼。
项籍见张良回帐,也未多想,转眼见那人事事恪守礼节,无端由地惹来一阵烦躁·师徒情分早尽,再见之时便已如陌人·当年之事,早已说不清谁对谁错,于他几人,便如刺在喉,取不出,咽不下,时间如白马过隙,又添了几分说不得的怅惘。
这般想着,项籍便有些许的出神·一旁范增举珏示意,便又被无视了过去··范增冷哼,自家主公这顾念之情,终究是会误了正事·索- xing -当年恶人也担过一次,便也不怕重来一遭。
是故打定主意,范增便也不急,借势举盏,遥遥敬了对坐张良一杯····昔年帝国的王者东巡,发生在公子扶苏来访小圣贤庄后半月··儒家行刺嫌疑未清,噬牙狱又起波澜。
齐鲁桑海渐渐由一个平静的海滨小城,变成了暗潮汹涌的是非之所·扶苏借由上次拜访,恩威并施,身为儒家八派之首的小圣贤庄便已被贴上了公子扶苏提点之处的烙印,明面上少不了对帝国俯首帖耳。
然正是这风起云涌之际,忽闻有坠星落于东郡,化而为石,上刻“始皇帝死而地分”·一时间,流言四起··颜路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正巧是张良回庄时。
自家小师弟,近日里出庄是越发多了起来·掌门师兄那虽能如常遮掩,却也难掩到后来越发打量的目光····“他这次出庄,所为何事”并未言明的称呼,所指之人却是不言而喻。
颜路躬身一礼,答得坦然,“不知·”·伏念抬头,含了审视的目光来回打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我知你素来自有权衡,他做事也颇有分寸。
然毕竟年少气盛,行事难免偏颇,你身为师兄,自当多多提携·”·正常的训诫,这些年间也并非第一次·可配上伏念那意有所指的眼神,却在无形中多了许多。
颜路低眉颔首,心中仍是一片澄明无波··小师弟行事自有主见,如今也不再是事事需向自己回禀的年龄·这世道变幻莫测,有些事自有有心之人- cao -持,自己说到底,不过是个看客。
是故有些事可以为之,有些事却不可为之···“他自己选的路,自然会自己走下去·你也不必太过忧心·”似乎是见颜路半晌未答,末了,便听得伏念又补了一句。
也不知是说给谁听··颜路这才应了声,忽想起他事,话头便岔了开去····张良来寻颜路时,颜路正在读荀子的《非十二子》·张良看着他手中的竹简,笑得有些乐不可支。
他还记得自家大师兄初读这书时的表情,不可谓是不精彩··颜路见他进门,行礼落席后却一言不发,只盯着他手中的竹简猛瞧,露出几分回味的笑意·也不知这人又想到了何处,便也不去过问,只等他回神。
半响,张良果然拉回思绪,端的是一惯的笑意盈盈,偏生了眼角眉梢,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兴奋··“二师兄,良明日起想出门游学·”·颜路点头,面上丝毫未见惊诧。
这些事,原本也不必支会于他··那方张良见颜路无甚反应,想要说的话在喉间转了一圈,又纷纷咽了回去·眉间神色稍减,忽地笼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须臾,又仿佛起了兴致,天南海北好一通乱扯,待到日头西斜,夜风渐起,张良这才起身辞行,离了淇澳居··颜路隔了窗棂,看着那人身形隐在一片翠色之后,心间不由暗叹一声,而后拾起那人来时没看完的书,斟字酌句地读了下去。
情之一字,终究是有心人自苦·· ·☆、章五·彘肩斗酒安危转  荧惑守心哗天变· ··席间的气氛渐渐弥漫上一层若有还无的诡秘··项藉举着杯盏,频频与刘邦共饮;范增在侧,却是不知所谓何事,躬身与项庄低语,期间不时抬头看向汉军之人。
这方张良得空落了个清闲,自顾自地品着茶水··樊哙便是在这时进的帐··帐内众人就听得帐外一阵喧嚣,似乎是有人执意入帐·打斗声,呵斥声,叫嚷声此消彼长,最后却被盾牌轰然坠地的声音淹没了所有的响动。
·项藉扬眉,心下几分好奇,范增目光扫过张良,微微皱了眉角··尔后便见樊哙一脚踹翻了阻挠的士卒,右手将盾牌放置于地,左手掀帘入内·厚重的盾牌被大力置于地面,激起地面一片细碎的尘土。
“是谁人想要与我主公比武”雄浑的声音,夹杂着些许的内里,倒是让帐内的文官们一阵心悸··项籍好勇,这一见樊哙,只觉得虎背熊腰,盘虬横扎。
倒是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样·樊哙也不怕,合着项籍对视,反是让项籍生出几分好感··“帐下何人今日贵客临门,居然如此冒失闯入。”
范增瞧见樊哙,心下暗骂,面上却是未变,拿捏了腔调,未等项藉开口,抢声问道,抬手便欲示意后方士卒将他拿下··樊哙一介武夫,并不识得范增,见他坐于项藉身侧,想来身份不凡。
又忆起来时张良的嘱咐,冷哼一声,右手提了盾牌复又坠回地面,“汉军参乘樊哙·”·张良见范增眼中杀机已现,躬身一揖,“樊参乘护主心切,想将军海量,定然不会多加责怪。”
言罢也不理范增,只等那方项藉回答··项藉听张良一席话,不想平白失被人指责气度,又见樊哙不卑不亢,与范增对视也是无畏,心下更添几分赏识·阻了一旁的士卒,项藉挥手,口中说道。
“赏肉·”·樊哙大声谢,随后将赏赐的彘肩扛在肩头,顺手从腰中拔出长剑,信手削了喂到嘴中·想樊哙早年以屠狗为业,于削皮剔骨一道颇有心得。
如今虽使长剑,却是顺肌顺理,切中肯綮,游刃有余间颇有几分庖丁解牛的风采··待樊哙将彘肩吃尽,项藉又赏杯酒··樊哙也不惧,一饮而尽··项藉这些年虽贵为将军,手下之人无数,如此这般爽快却也少见。
当下便起了- xing -子,将他赐座在张良身侧,慢慢交谈起来··樊哙早前出发,也听过张良谋划,眼下见项藉反应,果然与他所说一般无二,便将早前张良所教一一细说。
心中对自家军师的崇拜之情,不免又添了几分··帐中气氛渐渐缓和,项藉一时去听樊哙谈论,刘邦便趁了这个时候,借了如厕出了主帐····自张良辞后,时光飞逝,时势变幻莫测。
帝国的王者东巡,遇上了不知哪的歹徒扔锥行刺,始皇怒,大索十日·天下顿时一片哗然··有叹士者无畏,堪当荆轲后又一当世英雄;也有笑其稚嫩,有勇而无谋;然更多知道星点内幕的人,却是纷纷叹惋,年少才俊,终究是败在了年少上。
黑龙卷轴被劫,帝王依旧如期东巡·这个举动本身,便也更像是一个陷阱··其后不过十日,帝王又下令招齐鲁名儒博士,聚泰山而谈封禅,向天祭,四海一。
··是日,颜路散学,遇上了泰山封禅归来的伏念··三伏天的日头正烈,依山傍海的小圣贤庄内难得得没有一丝风·草木虽还茵茵,却也不见早前夏日里的生机勃勃。
蝉鸣渐稀,带着偶尔显出的一点星黄,露出些许恹然的模样·却是日月盈昃,万物循序··伏念神情肃穆,步履生风,难得得没有瞧见身侧回廊上的颜路·颜路眉角微挑,见伏念似是往住所行去,于是微整一番衣摆,施施然跟了上去。
其实这次封禅,本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可就是这般微妙的时机下,封禅行礼之时,儒家七派却是各执一词,差点没在泰山上吵翻了天··伏念至今还记得帝王眼中不置一词的冷笑。
这平静之地,怕也是难以持续了··于是颜路叩门时,恰巧听见了自家掌门师兄百年难得一闻的叹息声··伏念抬首,见是颜路,神色未变,几句过场话后只道,“此时他不在儒家,也算是幸事。”
颜路便知这次封禅必定会引出一些不好的事··七派不和,于帝国而言是件好事·可越俎代庖的意图太过明显,希望尊儒而废法者不乏其人·李相国那边的梁子便算是结下了。
早前尊儒者如公子扶苏,由着不能明说的缘由远走边疆,而这方帝王于被刺一事语焉不详,想是自有计较·这次封禅招儒,怕也非是面上的意思···伏念不想细说七派之争,转眼瞧见颜路手中的书简,“还是没有他的消息吗”·颜路摇头,伏念也不再往下说。
只想着这没消息,大抵便是最好的消息了····又少时,颜路从伏念房中出来·艳阳不知何时敛了光芒,不远处海天交接,乌云渐笼,这天,果然是要变了。
颜路将竹简收拢袖中,眼中带过一丝恍然,复又恢复如初,回了自家居所·· ·☆、章六. 焚书坑儒起祸乱  桑海圣贤现杀念· ·然,无欲无求的天道,他终究参悟不透。
儒生不谢君王尊孔之恩,妄议政事,意图恢复古制·始皇怒,遣相国李斯,收天下藏书,焚百家之言··古人言,侠以武犯禁,儒以文乱法·是故绝圣弃智,小国寡民,不过尔尔。
又传有儒生愤而击之,直蔑帝国王者·后缉儒生百余人,迁于咸阳,坑而杀之··一时间,天下人心惶惶··而这场灾难的起始,却是桑海一隅的小圣贤庄。
至于那些传闻几分真假,不过世间托词罢了····颜路冷眼瞧着相国大人带着铁骑包围了整个庄子,直言交出叛逆分子便可既往不咎··可叛逆者何人,不法者何人。
那场中的人各个心知肚明·不过是有所凭仗,说着些许冠冕堂皇的话··李斯见众人无甚反应,嘴角露出一丝不明所以的笑意,扬手示意,便想拉开了这场屠杀的帷幕。
那人便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带了一身的风尘仆仆,眼睛却还亮得惊人·不见往日的儒生打扮,举手投足间仍是掩不住那一股子的闲适淡雅··李斯见到那人时不免皱了眉头。
伏念也是动了动眉,含了几分不认同的意味·唯有颜路见时一瞬间的恍惚·本以为依着那人的行事作风,估摸着怕是此生不见的··谁想,却是忘算了那人的有心。
还记得早前,故意将人堵在九曲回廊,看着那人露出一两丝迷惘,听着他说有两件事,是他视为生命的·若是二者不能两全,他怕自己在这之间难以抉择··如今看来,却是一语成谶。
颜路不觉摇头,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这会犯起浑来呢····秋阳正好,此时刚过正空··气氛由于那人的出现变得几分凝滞·士兵瞧着自家相国大人停在半空的手,也不知该进还是该停。
·倒是始作俑者带了笑意,嗓音是珠落玉盘的清脆,“相国大人来访,良有失远迎,还望见谅·”·不着痕迹一声冷哼,李斯停在半空的手借势放了下来,“这些日子不见子房,听闻是外出游学了”·游学二字咬牙切齿,张良心中叹着这大概也算是李相国难得的失控,面上却愈发显得卑躬,“是。
良今日方才回庄,正巧遇上相国造访·不过这般兴师动众,不知相国大人所为何事”·李斯抬头看了眼张良,摆正身形,便将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却加了句,“世说儒家三当家博闻知微,不知对此事了解多少 ”·何为叛逆分子,私藏墨家众人的歹人投锥行刺的刺客亦或是出言顶撞的儒生这不明的指代,分明是等着有事之人自投罗网。
张良摇头,端的是一脸惶恐,“良早前听闻有好事者辱骂帝王,私下便对此多有留心·今日迟来,也正是为此·”·话音落,惊得在场之人纷纷侧目。
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李斯,此时也难免露出一丝惊诧··可还未等众人反应,两三个儒生打扮的人已绑了四五个儒生从侧门出来··伏念颜路俱惊,回头看时发现那群人皆是门内弟子。
可再细看,又总觉得什么地方被忽略过去··然张良却没给他二人任何眼神,待那群人行到他身后,对着李斯便是一礼·“不知相国大人所寻,可是他们”语气颇为陈恳,神色也是难得一见的沉重。
张良见无人出声,便又徐徐说道,“良在庄中无意看到他们的文章,语句中颇有些许顶撞帝王之意·良越矩,便将他们绑了来·”·李斯呆立须臾,勾了唇角审视张良,而后又将目光转向那群儒生,最后却是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直直看向伏念。
“不知伏掌门意下如何”灼灼的目光中含着未明的打量,李斯这话问得轻巧,却笃定以那人品- xing -,定不会轻易将人交与自己··那方伏念未料到这般局面,余光看着身后被绑弟子,心中满是疑虑与犹豫。
正此时,却忽听地张良一声低语,“全凭掌门师兄定夺·”·那声掌门,像极了早前三人为了天明少羽吵架时的语气····“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保护小圣贤庄的安危。
延续先师圣祖的传世儒学·这也是我身为儒家掌门人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份责任只有我来承当·我不敢偷懒,也不能让任何人来替我分担·”···伏念冷了眉目,躬身行礼,“愿凭相国大人做主。
若真如此,念未及时察觉弟子品- xing -偏颇,自请受罚·但若另有隐情,也请相国大人还小圣闲庄一个清白·”·李斯不答,神情几番变化,终是将某个念头摁死在了心底。
点头示意,便欲让侍卫接过那群儒生····可意外往往便发生在那一瞬间··张良刚刚侧身让出道路,伏念也才微闭了双眼·空气中没由来地卷过一阵杀气。
然后浮光掠影,明暗变幻一瞬·方才站立的儒生已有二人血溅当场··尔后才传来尖锐细长的嗓音,“相国大人如此克己复礼,真让在下佩服·”却是领了六剑奴一行人的赵高。
这番变故,儒家众人即惊且怒,那方李斯也未料到,唇齿张合便要解释··又听得赵高- yin -阳怪气开了口,“儒家包藏叛逆分子,且拒不交人,其行可诛。
相国大人意下如何”··意下如何便是李斯有千般想法,此时人已杀,又有何用··赵高便是赌定李斯想法,见他并未反对,嘴角勾起一丝- yin -狠,眼神一暗,身后便有黑影窜出。
  ···颜路携着张良逃出儒家时,月过柳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焦味,微风拂过,便又覆盖上一股子腥味··颜路没有回头,抱着张良闯进了后山。
这本是庄内的一处荒山,往日鲜有建筑,庄内也是少有人来·是故也无几人知晓,这山中一角,含着一条出庄的密路·儒家虽说一向以君子自居,不喜- yin -险,但也从未忘怀那句“居安思危”。
乱世之秋,多条退路总会多些生机··三千儒生,而今各散他处·这屹立于齐鲁之巅的小圣贤庄,终究是在这次硝烟中缓缓倒塌····颜路不愿回想此日的情形,也不愿去想他日的出路,只由得那些血色惨叫混合着刺鼻的腥味如走马灯般闪过眼帘。
伏念本是可以全身而退的,却是执了太阿,立在小圣贤庄门口·并非是存了死志,只是圣贤基业,如今一夕崩塌,他做为掌门人,愿与其玉碎·于是被六剑奴绞杀,至死无悔。
张良本也是可以藏在幕后,却是为了那心底的一丝执念,风雨星辰,披星戴月地回来,与他们同生共死··世人总说小圣贤庄大当家和三当家- xing -子不和,意见相左。
如今看来,那二人眼中的执念,灼灼如华,倒是合的紧··颜路不敢耽搁·怀中的张良呼吸已经渐缓,若非胸口微弱的起伏,颜路甚至怀疑这人此时已经离去。
“二师公,我们去哪呢”身旁一个小弟子懦懦的问道,音色中带着一些颤栗,语调倒是平稳··颜路不语,脚下却未放慢·心中闪过好几个地方,却又被一一否定。
怀中的人需要救治,桑海城中所有的药材却早被帝国严密监视起来·如果贸然就医,无异于自投罗网·但若就此停留,怕是也留不住那人的脚步了··左右皆非良策,更何况身后随时都会有追兵袭来。
颜路心下一横,带着弟子反身走回庄园·                        ·作者有话要说:当年这么起章节名字,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窍,起不出章节名的人嘤嘤嘤·终于快结尾啦~~· ·☆、章七.  下邳竹篁隐人踪  西楚烟波扣长空· ··颜路再次看到那双眼眸睁开,已经过去了许多时间。
这些日子,儒家覆灭,帝国更迭,民间起义,哪哪都是一派暗潮汹涌的模样··颜路先是带着张良躲在废墟,靠着荀子早前珍藏的药材救回了一命·奈何伤势颇重,又几经波折,张良病情虽日渐稳定,却是没有一丝醒来的迹象。
颜路也不急,等帝国搜寻的风声淡去,这才带着张良离开了桑海·一路南下,直到寻了处民生淳朴的地方,暂时安顿下来··张良刚醒来时,也不言语,直直地盯着颜路的眼睛,嘴角微勾。
却没缘由,叫人看得一阵心悸·就像是勘破了尘世,唇角虽有笑意,眼中却是波澜不惊··颜路从未在自家小师弟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神色·那人合该是一副狡黠的样子,端着高深莫测的架子,世间多半人,便被这样子唬了去。
颜路不语,回视着那人的目光··直到沙哑的嗓音微弱地响起,这才结束了诡异的氛围··“能再见到师兄,真好·”·颜路一时语塞,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底,破了素日里惯有的平静。
却是不明,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究竟为何··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晓,情之一字,他还未来得及去细细体味,便已被迫分离····其后的日子无波无澜,颜路合着几个弟子寻了些活维系生际,张良由着伤重只得在家休憩。
诺大的院子里平日无人,他便整日整日望着窗口,无悲无喜,无欢无惧·往日里的恣意风发,终于在儒家大火后消亡殆尽··颜路每每从院门进来,便瞧见自家小师弟一脸漠然的神色倚在窗边。
他不问缘由,那人便也不说··只回神看见颜路时,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清清浅浅,如浮光掠影··“师兄·”温婉乖巧,一如刚刚进庄时的模样。
颜路心底没缘由一软,走到他跟前,照例问了一番他身体情况··张良此次伤得颇重,虽然得了颜路及时的诊治,却是落了病根·每每行武动气,那心口上的伤便隐隐作痛。
本是要害,气血不通,这余下后半生,估摸着怕是再也无法动武了··颜路告诉张良这消息的时候,那人垂了眉角,神情安然,少时像是决定了什么,言笑嫣然,语气如常,“世间万物本就求不得圆满。
以后的日子,良可全要依仗师兄了·”·尔后转身拿起身旁的凌虚,摩挲反复,径直递给颜路,“既然如此,良便将凌虚赠与师兄吧·师兄虽不常使剑,但凌虚跟了师兄,总好过宝剑蒙尘,此生再无出鞘的可能。
只是,委屈含光了·”·颜路见他神色,默然接过,只觉自己越发看不懂这小师弟··隆冬已过,这年的春天,终于快来了····二月初二,天朗气清,再有一日便是立春。
··素日里甚少人烟的院落,这日却是来了几位故人··不多不少的侍从将张良围在屋中,范增跪坐张良对面,将手中杯盏放于桌前,嘴角噙笑,话中意有所指。
“子房就真决定枯守这竹篁茅舍始皇已崩,烽烟渐起,不知子房对这天下大势有何看法”·张良便只是笑笑,眼神晃过窗外。
今日无风,屋外的树木抽了一丛新芽,嫩绿的颜色星星点点,倒是几分讨喜··“良不过苟延残喘,岂敢妄论天下大势·先生此话,怕是折煞良了·”··范增不恼,只盯着张良眸子看去,也不知是在打量什么,“如今风云汇聚,正是用人之际。
羽儿文韬武略均是上乘,子房大才,又何必偏安一隅·”·张良却是回过头,满目谦恭之色,“荀师叔曾言,为王者,得人心,御诸侯,仁义威三者均不可少。
若非其道而妄称王者,不过闵王、桓公再现·良非贤才,恐无法辅佐项将军入王道·”·一声项将军,听得范增眉角一跳,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对坐之人敛了眉目,姿态几分倦怠。
想是坐了这些时间,身子乏得厉害··探子曾报,张良废了武功,身子自此怕也再不复安康··其实他二人相识虽不长,自己对这青年却是喜得紧,奈何不肯为己所用。
不肯为己所用··待到他日,必成祸患··唉……·范增心底一声喟叹··“如今乱世当道,子房有姜尚之才,如此这般困于乡野,增实在是不得安心。
增知你师兄剑术不凡,坐忘心法更至璀境,但到底是好手难敌四拳,子房以为如何”·言语方落,就看青年抬了头,眼神中安然若素,明明稍显赢弱的身子,偏生出了番渊渟岳峙的气息。
张良嘴角带出丝笑意,“那不知范先生如何才可安心”·不是没有想过拒绝后会如何,只是依着那孩子平日心- xing -,怕是不愿乘人之危,为难他一个病人。
却是忘了,范增此人,并非等闲之辈··“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怀抱这般的心思,又岂会有那妇人之仁··“子房聪慧过人,不会不知什么样的人才能最让人安心。
或是子房改变心意,增更希望能与子房一同回去·”·范增目光灼灼,神情倒还算得上宁静··张良点头,颔首,算是知晓··“只是望范先生下次莫要来打扰我师兄清修,他那个人无欲无求,不会让先生心生不安。”
范增不置可否,张良便当他答应了·最后一次抬头望向窗外,这春天,终究是没能等来·· ·☆、章八. 觉来一夜昔颜浅   匆匆过客叹尘缘·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有雷预警~·其实这个雷,才是当年写这文的初衷,哈哈哈哈,我就是恶趣味。
什么我活成了你这个梗,无论是当年的秦时颜良,还是现在的九天非良,都非常反感·可惜如此这般的文不少·当年执念就是揭穿身份的一瞬间~·如果看文仔细的话,提示的地方其实不少,比如前文鸿门宴中张良对项羽的描述,比如重来没有叫完过几师公。
不过似乎这些地方重来没有被注意到过··失败捂脸··还有一点点就完结啦,真开心能在秦六那不知道如何的剧情前完结~·刘邦出帐许久未归,范增心下暗道不好,当下唤了账外都督,让他去寻刘邦。
领命之人并未入帐,只在帐外应了声诺·桀骜不羁的嗓音,带出点恣意风发的意味··张良心下一跳,想起了方才所遇之人··那边范增吩咐完,便也不再言语,只举手投足间细细打量张良。
张良也不恼,任由他瞧去··又少时,樊哙借由寻刘邦,也辞别出了主帐·诺大的主帐内,汉军之人,倒只剩了一个张良··“如今这帐内只余子房一人,不若先稍事休息,等沛公回来再议”范增放了杯盏,缓缓言道。
似乎并不习惯唤那人的字,说到子房的时候莫名顿了一顿··张良却并不介意,颔首致意,谢过范增··帐内一时鸦雀无声··项藉不喜这寂静,见范张二人各有计较,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事,不觉放缓了声音。
“先生这些年,过的可好”不能再称师公,也不想唤字失了礼数,项藉便唤了他一声先生··张良蓦然间抬了眉眼,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可好”张良喃喃,缓缓闭上双眼,复又睁开,神色无波,甚至带出些笑意,“烦劳大将军记挂,良甚好·”·咬重的那一字,也不知所指何意。
范增却是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丝杀意··项藉征战沙场多年,对这气息颇为敏感,心下诧异,便转脸看向范增··陈平进屋时,便是瞧见这般景象····张良一派安然若素的神色自斟自饮;范增眉头微锁,似乎在盘算什么;项藉满含不解,正瞧着范增。
陈平躬身行礼,思索着如何表述,这即将传达的消息才不会祸及自身··范增余光瞟见陈平·过了这多时,那人居然是独自一人回帐,心下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
未等他问话,那青年已开了口,“启禀大将军,平在帐外寻了沛公多时,并未见到,还请大将军降·罪·”·项藉一惊,范增已是摔了杯盏,全然不顾身份,只指着张良叫道,“好你个金蝉脱壳,你家主公为了脱身,倒是舍得把你留下。”
张良神色未变,也不理范增,转身面向项藉,“大将军,方才沛公出帐前,曾托良将此物献给将军,全当提前离席的赔礼·今日来楚,能得大将军体恤,沛公定然约束军中,等将军入主咸阳宫。
现下沛公带了樊参乘轻车简装,怕是快回了汉营·”·一席话,软硬皆有,不卑不亢,倒是得体大方··言罢献上几尊玉器····项藉瞧着眼前的玉石,知晓如今再派人去围堵,已是晚矣。
又见席下那人神色,也不由一声暗叹··示意身旁侍卫接过玉石,项藉便想再与张良言说几句,却听得身旁范增怒气勃发··“颜二先生,你就真这么笃定今日可以活着走出这大帐”···一声颜二先生,惊了帐中所有人。
·就像是把利箭,- she -穿了所有的伪装····颜路被人告知故人来访的时候刚刚散学,草堂里零星几个孩童三三两两围在他身侧··新来的先生是个顶好的人,不仅学问高,脾气也是出奇的好。
小孩子的喜欢总是直白而强烈,所以颜路向来回家,会比散学的时间晚上些许··来人是自家不远处的李婶,平日里对他几人多有拂照,来的时候似乎正巧碰上,无意中提及先生住所今日来了不少人,看模样颇有几分官兵的打扮,也不知张先生是否能应付过来。
下一刻,青衣一晃,已是没了踪迹··孩子们这才发现,颜先生除了学问好,武艺也是个顶个的····颜路回到屋舍,远远便瞧见那人如往常倚靠在窗前,手中似乎摩挲什么,嘴角含笑,神色慵懒至极。
见人无事,颜路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去··早前这人借着外出游学的噱头,转身去了博浪沙刺秦,自己听到消息时大索十日已过去了一半··自己虽忧心他安危,最多便只是在同师兄谈及时默然的一声叹息。
鸿鹄之向,不会被任何事物所桎梏·那人年少轻狂,少不了多些磨难·忧思之心,怕是还不及向来闭口不言的伏念··后来儒家被破,自己带着伤重不醒的那人逃难,也只觉天下之大,而于他,便只这么一个亲人了。
可今日忽然听得竹篁之所有人寻来,却是无法控制的一慌,未来得及谢过李婶,未安顿好学生,便这般匆匆忙忙赶了回来·现一想,自觉颇有几分失礼·颜路也不免自嘲地摇了摇头。
那方张良瞧见颜路动作,轻笑出了声··“师兄今日回来的日子比往常稍早呀·”·颜路不答,进了屋,才发觉那人手中握着一方玉珏··不算上乘的料子,雕工倒是精巧,看得出带的时间久了,通体都是圆润的样子。
却是那人弱冠时,自己送他的礼物··“你居然还留着这个·”·“师兄所赠之物,良岂敢遗弃·”·逃出时混乱仓促,那人又昏迷着,也不知是将这物收拾在了哪。
颜路也不再多问,想起李婶所说之事,便将话岔开去,“今日似乎有客来访”·张良点头,算是回答··“不过现下已经离开,师兄不必忧心。”
“是子房的旧友”·“也不算,不过曾经同行过一段日子·如今已经不会再见了·”·这话便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颜路知晓这是张良不愿继续说下去的意思·换了平日,他便也不再追问·可今日不知为何,颜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话题便被多问了几分··张良莞尔,道难得见到师兄这般刨根究底。
“不过都无所谓了·”张良眸间闪过一丝遗憾··颜路这才发觉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从他进屋起,张良就一直保持着那般姿势,一动不动。
心中蓦然腾起一丝心悸,颜路快步走向张良··那人却是笑了起来,不似早前的恣意,也不同于近日的淡然,带着些许的感伤,些许的遗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师兄·”·那人唤了声,然后血色从嘴角溢出··颜路慌不择路跑到窗前,抱住那人·几乎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颜路身上,怀中的青年却自顾地摩挲着玉珏。
颜路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想去问,却发现自己张了口,无法发出声响,只握了自己掌心几道血痕··张良的声音便断断续续响起在耳畔··“良知师兄懂我,容我,依我,信我,却也知师兄心中从未有我。
良是师弟,仅此而已·”·“良也从未有像如今这般庆幸,师兄坐忘无我的心- xing -·本以为今日师兄散学,良定然是无法瞧见的,不想还有这际遇,便也不枉此生了。”
“师兄呀……”·声音渐次低了下去,最后呢喃低语,即便是附在耳边也无法分清··师兄……·这呼唤,从懵懂无知的垂髫稚子,叫到了意气风发的舞象之年,终于也消失在了这未及而立的初春之中。
·青年眼中最后的一丝光芒,消散在了无边的苍茫之中··而那些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便再也没有出口的机会了··颜路茫然地抱住那人,直到外出的弟子归来,才颤抖地叫了那人一声,却是再无声响。
张良躺在颜路怀中,仿佛只是睡去一般····颜路自此病了大半年,等再缓过来,叶落无声,已是深秋··待沛公过下邳,与人论兵书至深夜·问及姓名,那人躬身一礼。
“韩国,张良子房·”· ·☆、章九.  汹涌暗潮方未歇  楚河汉界已始序· ·“颜二先生,你就真这么笃定今日可以活着走出这大帐”·——颜二先生·已是有许多年无人如此称呼他了。
知晓过往之事者不忍提起,初识之人不明就里·这名字就如同被遗忘的书卷,落满时间的尘埃,渐渐葬送在岁月的长河里··久到,他似乎也忘记了,曾经无欲无求的自己,以及,那个灼华桃夭的少年。
“那依范先生之意如何”颜路带出些许笑意,不似方才的闲适淡然,三分执念,三分灼然,还有三分的傲骨带着一分的俾睨··是完全不同于颜路的笑意,也不全然相似于“张良”的笑意。
范增不理,与颜路对视而言,“自防微杜渐,永绝后患·”话声落,人已行至身前,“如今颜二先生孤军深入,是去是留,便也由不得先生做主。”
·“范先生当年,也是如此的吧·”持强凌弱,咄咄逼人··范增自然知晓他所指,点头颔首,“只可惜那日颜先生不在,不然也省去了今日的麻烦。”
颜路眼神忽地一亮,众人还未明了,帐内光华一现,手中凌虚已指向了范增咽喉·动作之快,丝毫不逊于当世卓凡剑客··范增有一瞬间的惊谔,又迅速冷了眉角,“原来颜先生也不过莽夫之见,以为如此便可换先生平安笑话”言罢便欲向着项藉说些什么。
不想颜路却先开了口,“杀你太过简单,于你也太过舒适·终有一日,你之所求终不可得,你之所愿皆为虚妄·”颜路声声,低迷似不可闻,语调虔诚,却仿佛春日祭典的祝词。
早年那事的脉络,花费了他颇多的心力·但知晓一切后,他却从未有过半分行动··杀人偿命,再简单不过,却非他所愿··求而不得,无能为力,方才能偿还当日所为。
··是故荥阳反间,忠诚一生,却落得放逐返乡,彭城潦倒而亡·却是后话,过表不提····范增自然听清这一切,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意味,“就怕颜二先生等不到那一日。”
四周的侍卫此时一部分护到了项藉身前,另一部分将范颜二人围住,举戈相向··颜路手中的剑便又向前递了一分··血色顺着血槽向下涌出··“不可”项藉一声疾呼,便见下一瞬,颜路收剑还鞘,恢复了初时的无波无澜。
“是某唐突了,还望大将军见谅·”·仿佛方才的剑拔弩张全然不在,颜路也未看周遭的侍卫,低眉拱手,施了一礼,“既然大将军收了沛公赔礼,某自请辞。”
范增退到侍卫身后,捂住伤处,“将军不可,今日放他,不亚于放虎归山,日后定成祸患·”·项藉却是没有答话,方才那二人谈话,他也听得清晰,只似乎当年之事,并非如亚父所言。
那年范增回楚,扼腕张良伤势过重,不治而亡·所以后来传出刘邦帐下有一韩国遗臣名曰张良,他二人都吃了一惊,遣探子调查,才知那人居然是颜路··大概是希望能完成师弟遗愿吧,他们如是猜测。
但如今看来,那句不治而亡,更像是个托词··项藉略带深意地看了范增一眼,后者背对他而立,对此毫无察觉·倒是一直静默在旁的陈平瞧见了项藉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叹,有了疑心,便不再如往昔。
杀人诛心,离人离心,不过如此··“如此,望先生保重,日后再见,怕是要兵戎相见了·”·范增还欲再说些什么,颜路辞别一礼,已是转背向着帐外走去。
他也看到了项藉神色,这位往昔的师侄,骨子里的某些东西依旧未变,却也不知是好是坏·自矜功伐,妇人之仁·不过……·颜路抬头望着帐外的微微西斜的烈日,是个大好的天。
行出主帐的最后一瞬,身后传来了范增艴然大怒夹杂着金戈之声,“竖子不足与谋·” ···自此,楚汉长达五年的斗争缓缓拉开帷幕····“如果哪日海晏清河,子房希望做些什么”似乎是在下邳时,自己偶尔想起的一句问话。
“不过浊酒浅酌,倚窗对弈,待清风扫榻时,再问良人一声,是否可踏月而来·”那时的少年笑意清浅,伤重不宜饮酒,他便倒了杯白水聊以□□·“师兄呢”·“我”颜路有些惊诧,自己似乎从未想过这些。
不过是守着这方寸之间,知晓那些在意的人安好便已足够,“许是偏安一隅,也或许另有际遇,不过随遇而安·”·少年似乎早有所料,眼神中的意味浓烈了一瞬,又悉数收敛了下去,转头看向窗外,“师兄,春天快到了。”
是呀,颜路也看向窗外,嫩绿星点,快到初春了····只可惜,那个隆冬,终究没能走出····后汉朝建立,定都长安··留侯上书,“愿弃人间事,欲从赤松子游”,自此终南晨暮,再难寻其踪迹。
后八年,卒,谥为文成侯··而那些无人细说的过往,终成了浮游尘埃,淹没在了史书卷册之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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