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笠】time and tide+番外 by 凉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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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笠】time and tide+番外 by 凉十九
 ·第一章 【关於崇拜】(上)·*·挑高的体育馆,高挂头顶、光看就觉得热的水银灯,尽管是第一次集合却依旧熟悉的场景,一眼望去又尽是陌生的面孔,少年稀有地感到不自在,类似怀旧;他打量著同为新成员的左右邻居,有些带著天真的热切,有些则像自己一样,一副习惯自适到目中无人。
海常虽为体育强校,但球队规模却比帝光来得小--大概是渐渐发现自己在篮球的极限了吧,他想··而站在按年级排列的队员之前,是个- xing -几乎能从那头短发和眉毛读出的三年级学长。
「欢迎各位加入篮球队,我是队长笠松·」·不高欸·而且意外的朴素呢,这个队长··如果让对方知道第一印象是如此失礼的评论,大概会被痛揍一顿吧。
未来的日子里,黄濑总不禁那麽想··虽然在帝光时期,他最服从的队长也是差不多的身高,但依过去远远看著高中联赛队伍的印象,走在最前头的队长大多人高马大的,因此这样的身材,实在很难与篮球豪强之一的海常联想在一起。
稍稍散漫的视线不在意地停在对方肩头··「各位应该知道,海常一直以来都是高中联赛的常胜军,我们扎实的练习量对大部分的人而言应该会是某种程度的负担;但无论如何,都不要忘记你们现在喜欢打球、或是想要打球的这份热忱。
在加入篮球队後,我们的目标同样只有一个--」·啊啊,已经是可以预料到的台词了欸·原来是这型的人……这部分而言还真是十足的队长啊··「在IH中拿下冠军,成为日本第一。
」·宣誓的声音是如此凛然而铿锵有力··黄濑却只是歪了歪头,想著练习结束後要从新环境的哪里逛起··*·轮流练习上篮的平稳频率让黄濑有些昏昏欲睡,他一边轻轻抛球、一边打著哈欠。
除了每天固定的基础训练和整理球场外,直接由教练指定成为正选的黄濑都和前辈们一起练习,以培养默契和熟悉彼此打法,直到IH资格赛前才会由正选之中选出首发球员。
而正选球员们对自己抱持何种想法,黄濑也能猜到个大概·毕竟就连国中的时候,自己也倚仗天赋,在极短的时间内由新手升格到一军,那些花了好几个学期和好几次晋级考试才得到一军资格的学长对黄濑既羡慕又心有不服--这点无论何时都是一样的。
但比起初期多少会来向自己挑衅的帝光学长们,海常却只是暗地观察、并与他保持适当距离·因为要是和黄濑要好起来,到头来却被这个新进的小鬼夺走自己首发的位置,那种感觉只有难堪。
轮到自己的最後一球,他以完美的姿势轻松灌篮·後於球著地的自己往後一看,同组的人都停下动作,没有人记得要再传一球给他,只有球在地上弹跳的四周稍嫌安静。
黄濑知道、也熟悉这种注目,同时嗅出前辈们凝视後的各种想法··在离开奇迹聚集的帝光後,他才明白自己的光芒的确是耀眼炫目·而那亮度却是会灼伤人的。
因此,在入队第二周後,黄濑觉得自己唯一可能熟得起来的学长,只有三年级的森山孝由··「喔,黄濑,」森山在黄濑经过时顺手拍了他的背,「刚才的灌篮很帅嘛」·「还好啦,谢谢学长。
」·「只是那招太花俏了,比赛的时候根本用不到吧·」·「欸--」·虽然初次见面开口便是「你是模特儿对吧有空介绍可爱的女孩子给我吧」,在自己加入前号称海常男篮第一帅、感觉轻浮不正经的学长,但与以往认识那些真正想和自己攀关系的人相比,森山不过是把这种发言挂在嘴边当玩笑罢了。
此外,在正选球员之间,森山的实力也很强,投篮姿势诡异、但命中率仍是队上数一数二的准,没有意外的话多半已在首发名单之中--也许是如此,对方才会毫无顾忌的和自己攀谈吧。
「怎麽样,和你那组比较熟了吗」·「欸、这个嘛……」黄濑回头看看已经继续练习、把暂时到场边聊天的自己遗忘的组员,这样的状况不用说明也一目了然吧。
「可能学长们刚好,呃、比较怕生,熟起来大概还要一阵子·」·「是吗不过反而最不怕生的就是你这家伙啊·」·「那是--」·「喂,那边的,休息时间还没到啊」身後传来队长笠松的声音,「森山不要带头打混,还有黄濑也是」·「是~」虽然嘻皮笑脸地转头回答,森山还是立刻拿起篮球,推著黄濑往原来的场地移动。
「走了走了,让队长大人生气就不好啦·」·「那个,笠松学长生气会很可怕吗」·「嘛啊,这倒也不是,不如说要让那家伙真的尽全力发火大概也很难……不过怎麽说呢,他天生有种『不想惹他生气』的气质,你懂那种感觉吗」·「虽然是懂啦,不过那种气质应该是更--」黄濑回想起国中时的队长赤司征十郎,那种恩威并施兼以高压统治的领导方式,才真的是让人打从心里不想惹他生气的类型。
「更……惨无人道一点」·「哈哈哈,惨无人道是什麽啊·」他笑了笑,接著俐落地运球上篮·「你别看笠松那个样子,他好歹也是上过杂志的著名PG呢。
而且在当上队长後,杂志社马上就说要采访他,说不定这阵子就会来了·」·「喔喔,原来队长那麽强啊」模仿著森山的动作、黄濑也以相同的姿势上篮,这是和实力强的对象一起练习才有的好处。
他虽然偶尔也会翻翻篮球杂志,但仅限帝光或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而重点多半是在照片拍得够不够好,因此从来没有注意过其他队伍甚至高中组的报导··「你这家伙,拜托多关心世界上发生的事好吗……」·其实类似的对话,他早就在同辈队员之间听过了,但因为是连正选都不算的家伙,黄濑也不打算将他们的评论放在心上--有人说是笠松以前的学弟,他那时的球技和领导能力在国中就相当有名,又有人用崇拜的口气,说著以笠松的身高却连续两年担任海常的首发是多麽了不起的事,而他在示范练习时的动作是多标准流利等更是每隔几天就会听到的话题,到头来黄濑反而有这位队长根本被神化的感觉。
·没有见过同样被称为奇迹世代的其他几人,根本无法理解准确、敏捷、压制、领导力和浑然天成的手感极致是什麽样子·他略带骄傲、又加些许苦涩地想著··集合哨响起,众人纷纷结束手边练习,往教练和队长的方向聚拢。
在身材完全失控、丝毫看不出曾经是著名国手的教练说明下,接下来要将正选们随机分为四组进行比赛,虽然是每天都会有的练习,不过因为每次的组员几乎都不同,所以也增加了点紧张的乐趣。
·而今天很不巧的,和黄濑同组的都是自己最看不上眼、能力只在平均之上的前辈,对手却是以队长笠松为首的三年级组··啊啊,打这种八成会输的比赛让人一点干劲都没有啊……·一边用心不专一边套上号码背心,想著各种无关琐事的同时比赛已经开始。
黄濑轻松地接到队友抢下的球,一回身便想自行运球上篮、却发现对手的学长不知何时已经紧紧守在自己身後,而且意外地怎麽样都过不了·持球时间将尽,他只好将球传给防守较松、但八成会被抢断的方向。
可恶、多打两年的球真的有差吗·接下来整节的模式都是如此,黄濑觉得自己几乎是唯一有得分能力的人,但在对方完全将防守重心集中在自己的情况下,他能自由发挥的时机不多。
老实说,那是许久不曾有过的感觉了,但他现在非常希望有个能干又足以支援自己的队友·和国中时球一到手便是自己舞台的情况相比,现在倒比较像和二军出去练习赛的状况--孤立无援的处境原来那麽糟啊。
再度抢下球,黄濑准备抓紧机会出手,却发现笠松以惊人的气势守在自己面前·仗著两人的身高差,对方根本不足为惧--有些轻视地在心里笑著,他却在屈膝的前置动作同时被扎扎实实地截断,在意识过来前球权已转移到对方手中,让其他同色背心的队友急忙回防。
「是谁教你对比自己矮的人就可以掉以轻心的啊」笠松拍拍他肩膀,笑容中大有反将自己一军的得意,并且在对视的瞬间传达出「少瞧不起人了」的讯息。
直到比赛最後几分钟,黄濑的队伍持续处於落後一两球的状态,而他终於甩开一直紧贴自己不放的防守方,起跳上篮的时候看见笠松和自己同时离地,不知道该出手还是该停止动作以免将队长撞飞的他被成功地干扰,球擦过篮框弹开、也立刻被对方抢下,而笠松被自己的力道撞倒在地上。
「学长,」黄濑朝对方伸出手,「你没事吧」·「没事·」笠松接著起身,还好不像哪里有受伤的样子·「倒是你,刚才那种情况还是先得分再说,不一定会被判犯规的话就不要紧急刹车。
」·「可是,我怕那样学长会受伤嘛,」考虑到两人的体格差,他认真觉得就那麽撞上来阻止自己得分的笠松实在努力过头了·「只是练习赛而已,还不用那麽认真吧。
」·「啊说什麽傻话啊」一拳马上往自己後背揍,他接著跑往另外半场的位置,对队员们下指令··比赛结束时,三年级组以六分小胜,接著便是全体集合解散。
黄濑有些糟糕的心情毫不掩饰地放在脸上·虽然只是内部的练习赛,在帝光的时候也并非不曾输过,但要是未来自己都要和这种程度的队友一起比赛,他根本无法忍受。
被武内教练邀请到海常之前,黄濑也稍微看过几场练习赛,那时明明也惊讶於这支强者队伍的实力,但自己今天却毫无完全发挥的馀地--既然问题不可能出在他身上,那麽就是队友和对手都不够强了。
毕竟三月过後,海常内部也换过一轮选手了不是吗·持续打篮球的理由,除了不讨厌这个运动之外,他还有著非得在比赛中才遇得上、既是目标又是必须超越的对手。
如果这支队伍无法将自己送到他所在地方,那加入海常篮球队还有什麽意思·和其他一年级整理好场地後,森山从背後叫住自己,说了一些不痛不痒关切的话。
而黄濑勉强挤出一个没有说服力的笑容,敷衍了句学长再见我先走了後,便离开体育馆··咬著速食店饮料的吸管,黄濑走在店家陆续休息的街上·招牌一个接著一个暗去,只剩不断往来的车辆送来忽明忽灭的灯光。
原本打算一个人安安静静在速食店里消沉一下的他,却和前来搭讪的女孩聊了起来,所幸对方是擅长聊天的类型、又没有传达出想和自己发展什麽关系的野心,两人便聊了许多无关紧要却有趣的话题,在交换电话号码後各自离开。
大概是进行完一场无所谓却愉快的谈话,少年的心情比刚踏出校门时好多了,他不禁想著要是大多数女孩子都像刚刚那位一样该有多好啊……·天生有著容易吸引异- xing -的外表、又因为工作的关系要保持服务客人的态度、自己也的确拥有众多女- xing -朋友--但说起来,他还是比较乐意和男孩子相处。
虽然不知为何,一旦熟起来後自己通常会变成朋友们欺负的目标,那种不需要特别顾忌什麽的态度依然轻松得多··女孩们对他抱持某些期待,黄濑也能游刃有馀的给予回应,处理人际关系对他而言并非难事,只是那总得遵守某些约束的应对,和他向往自由的生活方式稍有矛盾。
而篮球的世界便简单多了·炫技也好、花俏也好,总之能进篮得分就是最完美的表演·一直是以某人为目标而持续打球,像是回应自己的希望一般,那个强到让自己束手无策的对象出现,便将自己引入篮球的世界(他很喜欢这种说法,有种宿命之敌的帅气感),见识到更多强得不可思议的怪人,也成为彼此耍弄、做了一大堆蠢事的朋友。
从国二春天开始,中止於彼此真正分崩离析的国三夏季,黄濑不知道除了自己和最先离开的黑子哲也外,其他人是否查觉到一样的变化·不同於那个人的果断,主动脱离将他们拉在一起的生活圈,他维系著既是友好又是竞争的关系,也为了这层关系而继续打球。
然而就在高中生活刚开始不久的现在,黄濑第一次对篮球感到如此的焦躁挫败·对他而言,变强绝非难事,但由於自己所会的技术都来自身边对手或队友的经验累积,因此也可以说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类型。
胜利是唯一的意义,而让自己变得更强则是唯一手段,这是他在帝光学到的、不需向任何人低头的王者之道···所以,现在这样到底算什麽啊……不论自己或是整个队伍都是……·「黄濑」·听见有人喊著自己,他将注意力从车灯流动的街上转回近处,便看见似乎正从便利商店走出来的篮球队长笠松。
「学长好·」心里虽然对新队伍有著不少埋怨,但毕竟还是在体育社团培养出礼貌的好习惯,他笑著打招呼,打算趁职扮演可爱的学弟角色··「都那麽晚了,怎麽还在路上晃啊你不是很早就回去了」·「刚刚和在餐厅认识的女孩子聊了一下,所以……学长呢」·「队上的练习结束之後,又和其他人打了几场加自主练习,刚刚才吃完饭。
」·「这样啊……」完了完了没什麽好说的了,他不动声色地想著·自己明明是很会找话题的人,不过对於这位备受推崇的三年级学长,他大概也被同辈的崇敬心影响,反而不敢像对森山一样造次乱说话。
「那麽学长,没事的话我就先走--」·「你等一下有什麽要忙的吗」·「欸、这个,是没有啦……」·「那,稍微和我打一场吧。
」黄濑这才注意到笠松手中抓著一颗印有海常字样的篮球·查觉到自己的眼神,他接著解释:「这是在学校外的人行道捡的,不知道是哪个班级上体育课的时候滚出来了,总之只能先带回家……怎麽样,你有空吗」·「嗯,有空喔。
」因为是一对一,所以答应了·对於这种决斗般的邀请,他几乎不经意识思考便点头,愉快地笑著··於是他们找到附近一处有著斑驳篮球架的公园,同样有些老旧的钟面上是八点半刚过。
早春夜里还有些寒冷,因此没有渴望温暖的飞虫围绕、散发黄光的公园灯柱显得有些寂寞··两人放好个人物品後,笠松一边解开领带一边说明规则:「虽然本来想打场一对一的,但以我现在的体力,再下去的话明天晨练大概也不用练了。
所以你--就试著模仿我的动作吧·」·「欸什麽意思」·「听教练说你的模仿能力很强,不过到目前为止我都没看过,所以想稍微见识一下。
」因为是由笠松嘴里说出的,一般带有挑衅意味的话语便成为相当普通的期待·「你先防守看看,如果看不清楚的话我再做一次,这样没问题吧」·「没问题。
」·看不清楚之类的是绝对不可能的啦--见对方自信满满的样子,黄濑暗自嗤笑--等一下被我立刻学起来的话不就糗大了吗,学长··虽然被模特儿工作和要求服从阶级的篮球队双重训练,而总能表现出超乎期待的礼节,骨子里的天才却依然是傲视他人且桀骜不驯,这就是黄濑凉太。
双方各就位置後,笠松运球切入、他也张开双臂阻挡,此时对方突然急停转身,在自己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後仰跳投,黄濑赶紧起跳阻挡的同时球已飞跃指尖、以完美的轨迹飞出,进篮的声音在黄濑身後响起。
「哇啊」·「怎麽样,看清楚了吗」·「看得很清楚学长这招好厉害」·实际对上的刺激感和平常漫不经心的练习观摩大相迳庭,黄濑的表情瞬间亮了起来,许久不见的振奋感再度凝聚於双手。
「那麽,换你试试看吧·」·两边攻守互换,球一到手中,刚才见过的画面迅速在他脑内重播,大概要切换多强的力道和转身过人的速度都略知一二·黄濑模仿著对方动作,运球切入然後轻松地急停再转身的同时,球却从手中被劫落。
「啊」动作果然还是慢了点--他一面检讨一面追著球跑出去、再回到场内·「学长,再来一次」·然而第二次他虽然成功了转身,却在进一步过人的轨道上完整地被挡下;直到第五次,他虽然几乎能完成後仰跳投的动作,仍然被笠松盖了一个扎实的火锅。
「再一次」他笑著抓起球,尽管不能一次就模仿成功有些不可思议,但照这样下去、大概再两次他便能完美学会应该是队长绝招的技术,正在兴头上的黄濑终於感觉沉睡到几乎生锈的引擎正以熟悉的步调重新启动。
「不了,今天先这样就好·」笠松拿走球,并将它滚出场外··「欸欸为什麽」·「我说你……应该从国中联赛之後就没有好好练过球了吧」·他歪了歪头,不懂对方为什麽突然提起这个。
「嗯,这麽说来好像……不过,我每天都有和人打一对一,所以也算有练习了吧·」·「我是说正规的,将每个基本动作、进攻和防守都熟悉过的练习,还有配合不同对手的战术练习之类的。
」·「那样的话倒真的没有……怎麽了吗,学长」·「果然是这样·」他点了点头,一边整理因为大动作而乱掉的制服衬衫·「为了你著想我就直说,现在的你,也只有国中生的程度罢了。
」·「呃……」·「这不是责备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很强、也有著一般人不可能有的天分,但现在的你还是比不上真正的高中球员·」·「比不上」他不以为然地挑眉,清楚地感觉脑袋里某些部分开始发热。
「那麽,因为体力差而没办法和我一对一的学长、或是那些连灌篮都办不到的正选又算什麽呢那样也是真正的高中球员」·「有时间质疑学长的实力,不如先检讨你自己的练习态度吧。
基本动作的时候打混摸鱼也就算了,海常看重的是你的能力,没有兴趣管教你对练习的想法·但是,要是你继续用那种藐视队友的打法,」笠松不容质疑地说著,黄濑甚至忘了自己是以稍高的视角看著这位前辈。
「那麽你永远都别想成为先发球员·」·「啊别开玩笑了啦学长,」他是真的毫无顾忌地笑了出来,「虽然教练像捡到宝一样让我进入海常,不过我在其他奇迹的世代之中是最弱的喔。
就算有我在也不一定会赢的,没有我的话海常连全国大赛都进不了了吧·」·「其他人的实力如何我不知道,但照你抱持这种随时可能输的想法,你的确很弱,而且连正选以外的队员都比你强。
」他的队长稍微提高了音量,「给我认清楚,你现在在的地方是海常,以全国第一为目标的队伍」··「全国第一什麽的,在帝光的时候早就拿到不想拿了啦。
」·「高中联赛和国中联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层次,有什麽好说的·想要前进就别抱著过去不放难道你以为你以前队友,会像这样继续活在帝光的荣耀里吗」·「当然是……不会啦……」·黄濑的气势立刻弱了下来,只能看往脚边的白线、垂下长长眼睫毛。
原来是这个啊·说是还活在过去荣光什麽的,他不确定那是否为最精准的说法,但可以知道的是,他清楚意识到自己裹足不前·奇迹世代之类的称号向来不是他在意的,因为他眼里只有如何拉近与憧憬对象间的距离,还有如何在比赛中华丽获胜。
不进步是不行的·但一想到正身处一个说起来和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队伍,黄濑不知道自己该为什麽而努力··「那不就对了,笨蛋·」等待著对方有所回应却不见动静,笠松才注意到他涮地暗下的脸色。
「真是……就说不是要责备你了,不要露出那种表情啊·」他接著搓搓黄濑一头柔软的金发,「我的意思是,你的确很强,但就是缺乏练习和整体的训练计划。
所以你接下来就老老实实练好基础,找回原本的手感……然後练习赛的时候多和别人配合一下,我今天看你打球的样子,哪有人无论如何都只想自干的啊·」·「咦……为什麽」他抬起一双真正感到疑惑的澄澈双眼,彷佛说著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还问什麽为什麽」原本还温和地放在头顶的手马上换成一个警告意味的轻掴·「给我好好矫正你的常识吧」·「好痛喔学长」其实没什麽感觉,但似乎气氛使然便那麽说了。
「不过学长,你应该也满厉害的吧我很少看到学一次却还学不起来的招式欸·」·「那什麽瞧不起人的说法啊……」笠松接著骄傲而顽强地笑道,「好歹那也是我练了快一年才熟练的动作,让你看一次就会的话也太可恶了吧」·看著队长的一举一动,从语气里的笃定到说话的条理,黄濑突然有些了解同辈对这位三年级学长的钦佩和崇敬从何而来了。
一样的内容在别人嘴里只是无趣的说教,但乘载在他的声音之上全是充满期许的激励,让人相信他不是那些为了给自己下马威而逞逞学长威风的泛泛之辈,而是考量著更深远、更整体的目的,再让想法成为话语加以传达。
是多麽令人深深信赖的领导者啊··不过说到底,这到底和自己有什麽关系呢··理解到受人崇拜的理由、也认可那份信任感,黄濑不觉得这些事与自己何干,因此只是不甚在意地将这点感想收到心底无关紧要的位置,搁下。
学长很了不起,不为了什麽明天也要好好打球、不然迟早会失去胜利--今晚只要记住这些就够了吧··和笠松并肩走回宿舍的时候,他若有领悟地做出结论··从隔天起,黄濑听从笠松的建议,老老实实地从基础开始练习、不老实的时候也会在笠松的监督下规矩许多,并在五天内找回全盛时期的手感,又在一个星期的数场一对一中赢过几乎所有的正选球员,成为海常名符其实王牌的事--也迅速在他下一场败北後排挤到记忆的角落了。
*· · ·第二章 【关於崇拜】(下)·*·社团联展的午後,身为队长的他只能安份坐在摊位,听著森山评断今年高一学妹的素质并抓点零碎的时间背背小考的英文单字,以及应付怯生生地写下入队申请的学弟。
樱花瓣随微风飘散如雨,晴朗的春天让他有些昏昏欲睡·直到他注意不断有女孩子兴奋地以小跑步经过他们面前,往某个方向聚集为止··女孩们簇拥著一名高挑的金发新生,时不时发出尖叫而吸引更多目光及人群,浑然不觉已经挡住社团联展的主要道路,相当妨碍各个社团的招生活动。
是有名的人吗很帅是很帅,不过一年级小鬼别挡在路中间碍事啊··「啊他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像是看出自己的疑惑和不悦,森山弹指,「今年刚入学的某模特儿」·「模特儿那不就是……」·「对啦,看到那头金发就该知道了。
我们未来的王牌,黄濑凉太·」·「啊那种轻浮的家伙」被女孩子包围还笑得游刃有馀的少年,竟然是他们接下来的球队主力,笠松简直不可置信。
「教练怎麽会选那种人」·森山耸耸肩,「谁知道,国中篮球界离我们太远了·反正他可是那个『奇迹的世代』,总有什麽过人之处吧·」·「他如果在队上也是那个样子,我绝对会教教他什麽是该有的规矩……」·「笠松啊,酸葡萄心理是不健康的喔。
」·「我不是那个意思最不平衡的应该是你吧」·在终於看不下去的社团委员会劝导下,那个黄濑凉太带著他的庞大粉丝群,移动到靠近篮球队摊位的树下开始临时签名会。
修长而看得出力道的手指很适合抢球,西装外套下的肩宽和身体比例在篮下应该不至於吃亏,身高和腿长更是天生的武器·这是他从外观读出唯一对篮球队、以及身为队长的自己有用的情报。
笠松以如此现实的眼光,看向在一方笑得有些不真实的黄濑凉太·那种彷佛从广告墙面走出来的完美笑容··真的有那麽愉快吗,那种事情--·*·想像绷带缠绕的十指将球由指尖- she -出、手腕的动作、微蹲後出手的姿势,然後全盘仿制--球连篮框都碰不著,便在半空中落下。
看起来是很丢脸的失误,但黄濑挑战的毕竟是底线投球这种谁都只在球鞋广告里看到的技巧,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真的可能成真吧,在场的正选球员们多少都这麽想著··第二十三次失败啊……·捡回滚到另外半场的球,他一边在心里检讨。
今天是进海常後第一次参与正选球员的自主练习,但就因为已让所有人对自己的实力心服口服,便换来自己在大团体中几乎被孤立的结果···然而不似平常,黄濑没什麽不自在的馀裕,满脑忙於想起昨天的失败接著强迫自己尽快放开。
第一次在正式比赛尝到败北滋味,被称做奇迹世代的自己加上神奈川的王者海常,竟然敌输给没没无闻而结构松散的诚凛--意识到的时候,眼泪已毫无预警地落下,原以为是汗水的液体却在胸口喘不出一句话的紧绷下透出预想外的苦涩,帅得毫无空隙的自己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露出最脆弱的一面……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後悔莫及啊。
於是,尽管深知自己留下来自主练习大概会是很尴尬的事,他还是来了·因为就在昨天自己手足无措地呆立场中、几乎要被不曾体会过的恐惧夺走呼吸的时候,有个人狠狠踢了自己一脚然後将他拉出水面。
恍惚之中,只有一句话和结束比赛的长哨音同样清晰··「给我在你那空荡荡的字典里,加上复仇两个字吧」·也许潜意识的认定就算没有人要和自己练习,至少还会有这个队长在吧--金发少年回到场边补充水分,眼神往他原本寄予期待的人看去--笠松正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一旁是不知为何聊得眉开眼笑的森山和一名看起来健康活泼的年轻女- xing -。
过了女同学们因为等不到自己而失望回家的时间後,这位体育馆内唯一的花朵是杂志社的记者,说是要对全国几支强队的新任队长进行专访,而特意和笠松约在正规练习结束後进行对谈。
「小堀学长,为什麽森山学长也在那边啊」他低声询问此时同样在场边休息的学长·记得没错的话是三年级的小堀,长相平凡到有些复古但应该是稳重温和的好人,这是黄濑偷偷在心里下的没礼貌评论。
「这个……」对方别有深意地笑了笑,「大概是拿帮忙当藉口,笠松才让他过去的吧·」·「帮忙要帮什麽吗」·两人离采访区不远,稍微能听见气氛融洽的记者小姐和森山的声音,但笠松却只是直直盯著地板简短回覆,有时甚至只能看见嘴型而听不见回答,和他平常带领队员和训话的态度大相迳庭。
·像队长这样的人应该很习惯采访了才对吧感觉也不像面对记者会故意耍帅的类型,这麽说来那种不乾不脆的态度的确不像他啦--·「反正,」学长打断他的猜测,「森山总有他的用处啦。
」·「喔……」·他目送小堀抓起球继续练习,反正回到场上也只是延长单独练习的时间,才开始第一天的黄濑对这实在提不起劲,索- xing -便小口小口啜著水,顺便偷听访问的内容--毕竟总是被访问的自己很少去关心其他球员的采访内容有什麽嘛。
「笠松同学一开始打球的契机是什麽呢」·「就……升国中的暑假和朋友一起打球,久了就变习惯了·」·「这麽说来已经打很多年了呢,笠松同学很专一喔。
」·「嗯呃……」·「他就是一般的篮球笨蛋而已,眼里只有篮球对女孩子来说一点都不帅啊·」·「哈哈哈,森山同学真是毫不留情呢·」·因为森山在的关系,采访进行得很慢,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误会了,黄濑觉得笠松反而一副庆幸的样子,没有在许多平常应该反驳或攻击森山的地方吐槽,这点实在不对劲。
「那麽,剩下最後两个问题了,我就一起问了喔·在篮球的领域,笠松同学有没有特别崇拜的人呢以及,接下来这一年的队长生涯,你对自己和球队有什麽期许呢」·「呃,这个……」·「那个,记者姐姐,不好意思等我一下喔。
」森山那麽说著并向自己走来,他立即转过头假装自己没有在偷听,但当然被识破了·「喂喂,王牌同学,这里还不是一年级小朋友可以听的世界,快回去练习吧·」·「别这样嘛学长,我真的是在休息啦。
」·「学弟撒娇一点都不可爱·况且,这是队长大人的意思喔·」·「咦刚才笠松学长有说话吗」·「那不重要啦。
」说著,森山便将他推往场中,再不由分说地抛球给他·「快去练习,不要想偷听啊」·尽管采访几乎是在自己一片含糊中度过,他还是尽著自己该有的风度,目送记者专车离开校园,再回到球场继续练习。
默默捡起球,笠松感觉双手有些无力--啊啊,脑袋一片空白,连带著手感都消失了--站在篮下随意抛投,球在篮框内转了一圈,便直直滚落··他告诉自己只是无关紧要的意识作祟,但隐约地,笠松仍然确定杂志社想知道的是什麽。
做为神奈川历史悠久的强队,海常却在去年IH首战吃下败仗,而新任队长的竟然是身为罪魁祸首的自己,在他人眼里,应该有著相当的戏剧- xing -吧··隐晦问到对自己和球队的期许,他却听出提问者清爽嗓音後的预期心态。
转了转手腕再运球,第二球擦板进篮·对方真正想知道的是,你打算如何赎罪·不过自己,铁定是说出了他们不感兴趣的无聊答案吧·十足官方制式、身为一个队长必须有的、在气势上虽然威吓不了对手但勉强还有建设- xing -的话语。
从被宣布当上队长的那天开始,就不停如此说服自己的标准解释··算了,不过是个采访·他退了几步再重复一样的动作,球的轨迹终於开始听从身体指示,正正常常的空心进球。
比起那些文字情报,确实增强自己和整个队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笠松学长」·回过头,金发少年已站在身後·「喔,黄濑·你终於留下来练习了啊。
」·「对啊,」他的得意像小孩子一样明显·「不夸奖我吗」·「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不过,笠松还是有些粗鲁的揉一揉黄濑的头,「身为王牌,总不能永远一蹶不振吧。
」·「嗯……这是当然的·」他淡淡一笑,「所有人都在看著嘛·」·笠松当然听得出看似世故的高一小鬼言下之意,果然要改变一个人的想法,一两个星期还嫌太短啊。
「你有在介意别人眼光的吗」·那样的说法是将自己区隔在所有人之外,彷佛不得不抵抗谁的视线而故作坚强一样·明明是被场外守候的十几个女孩子注目都不会害羞的家伙啊。
「大家本来就会往队上最强的人看齐,你早就该习惯的·」··「嗯--」他歪著头,若有所思··「嗯什麽啊,这种事是常识,快把你原本的奇怪想法矫正过来」·虽然不像乐於独立在群体之外,笠松却总觉得黄濑和队上有著说不出的接缝或断层之类的东西,当事人自己也不太想改变现状的样子。
如果是其他同辈或二年级後辈干出这种耍脾气似的事,一脚踢醒他们就差不多了,但对刚入队的黄濑却不能同样比照办理·因为那个人,大概也有著比谁都高傲的自尊吧。
如果尊严能成为武器,那当然不需要粉碎那玻璃城堡般的核心·身为常胜者的自信和天才无形背上的包袱全都由立於名为自尊的尖塔之上,尽管是有些脆弱的支撑物,但总算是陪著对方一路获胜至今的要素之一。
笠松清楚那种感觉,因为自己的天份也曾让同辈钦羡不已--直到去年的惨败为止--直到他认识真正的天才,黄濑凉太为止··「学长有崇拜的人吗」黄濑试了几次後钩进球後,又蹭回自己身边那麽问到。
「有啊,」这样说来,他果然是听到刚才的采访了·幸好刚才森山警觉地将他支开,毕竟他现在还不想对一年级新生解释上届IH的前因後果·「要说的话,应该是我高一那年的队长。
」·「欸」·「不好意思啊不是NBA球星之类的……」·「为什麽」·「因为比起那些和一般人类构造根本不一样的家伙,亲眼见过的强者对我而言比较真实吧。
」·虽然你这家伙也不是一般人了,笠松有些复杂地想著··「至少在高中篮球界里,那位队长是我看过最了不起的人·球技很强、和队友配合也无懈可击,看著他带领球队前进的姿态,就让人有『如果能像他一样就好了』的感觉。
」而那个彷佛被光芒包围的角色,现在却是自己的责任·「学长现在在大学球队界也很活跃,以後说不定会往职篮发展吧·」·「这样啊……不过说起来,我好像差不多呢。
」·「嗯」·「崇拜的对象也只是身边的人,嘛啊不过如果是他的话有朝一日一定会打入NBA的·」他让球停在脚边,然後随意蹲下·「因为被他的篮球深深吸引才开始打球,从此也一直以那家伙为目标……我也是在全中结束後没有比赛也没有练习的那段期间,才意识到原来这就是所谓崇拜或是憧憬之类的。
」·「喔……然後呢」·「然後没有了啊·」黄濑笑了一下,顺手让球在地面转著玩·「只是突然想到而已。
反而觉像队长这样的人,崇拜的对象却那麽朴实有点不可思议呢·」·「不好意思我是『这样的人』啊·」·「那是正面的意思啦」看到自己面露凶光,他立刻陪笑道:「像是那个、一年级的大家都很崇拜队长你喔这麽一来,现在的笠松学长也已经做到和那位学长一样的事了吧。
」·「那是你没看过他才会那麽说·」·「不然的话,至少也相当接近了不是吗」黄濑用指间稍稍来回滚动篮球,「真好呐--」·也许是身为前任队长的缘故,那时在一片来自OB们合理或苛刻的谴责声中,他并没有听闻那位前辈的评论,但他甚至没有勇气向对方请求意见或换来责备。
因为当时的他,连每次放学钟声响起,必须往球场移动并准时出席都感到艰难不已··笠松的确依然崇拜著那位大自己两届的队长,想站在他所在的位置、想和他用同样耀眼的姿态和队伍一起前进,甚至想要收到像当时的自己一样尊敬而热切的眼神。
但是,如果仅只是为了无限近似於的话--·他运了几下球便是一个长距投篮,却因稍微偏了角度而弹开·「如果只是为了接近的话,你也太容易满足了吧·」·无论是出於憧憬、自我期许或比赛所需,他不断磨练自己球技、比他人更多倍的练习、学著以球队的最大利益而非主观意识出发思考,说起来都是为了自己。
若要说什麽是最能感受自己和憧憬的前辈最接近的时刻,一定不是怀念对方还在场上奔驰指挥的日子,而在於每次象徵胜利的哨音响起、转身迎上队友们开怀放肆的样子。
相拥与击掌,在除了喜悦外什麽都抛诸脑後时才发现--啊啊,我也在这里了吗··黄濑的视线随著自己动作抛出,然後跟著失误落地的球转开,连同- xing -都觉得帅气的脸看来不像在发呆,也许正思索著自己话中的意思。
至此,他似乎了解从对方身上感到的不和谐从何而来:是那彷佛穿透一切、看著远处什麽的眼神·也许就连打球的时候,他注视的都不是篮框球架甚至对手队友,而是不在场上某人或是其他更抽像的存在--总之与海常篮球队毫无关联。
因为场上的种种几乎不像自己的事,才能对那种区隔感视若无睹,待在预先划定的线後头将一切置身事外··「在我看来,打球才不是那麽容易说停就停的事·以某个不是至高点的地方为目标,一副随时都能停下来的样子,」笠松将球咚地放在黄濑头上,「这样还会有趣吗」·「欸」他不解地歪著头,「我没有想著那麽复杂的事喔。
」·「少嘴硬,等你看到自己打球的时候都是什麽德- xing -再说吧」说著,压在金色头顶的球顺著发旋转了起来··「啊啊啊啊学长别这样我会秃头啦」黄濑反应意外激烈地逃开,坐在地上四肢并用地往後退「模特儿那麽早就秃头的话太丢脸了」·哇啊、听了这种话之後比原来更想让让你秃头十倍啊。
「学长不要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才不是在想这种事啦白痴」·猜出对方想法後,比起骂他幼稚,笠松反而意外於他一意孤行的天真。
毕竟也有著两年份经历差异,他不确定自己刚升上高中时怎麽想的,但说起来那些执著或钻牛角尖的部分他还是多少理解·你有能力到达这里,却偏要往谁都不在的地方靠近,·「你啊,试著单纯享受打球这件事看看吧。
」·部分以队长的身份要求,另一部份却以前辈的身份那麽希望著·身为比赛中真正的领导者,他不只要让各有所长的五人成为一个队伍,更要让在各个方面有所不及的队员找到放心发挥的地方。
比起国中,高中生拥有更多自由同时也得正视更多责任,沉重的、焦躁的、凝滞的,在此之外却是巨大到没有什麽足以交换的快乐·他想告诉他这样的事···不要往走那个什麽都没有的方向了。
然後,你只需向前跨出一步··「学长……该不会是在安慰我吧」模特儿少年露出稍微意外的表情,「不用担心,我没有想像中那麽消沉啦」·「昨天一比完就消失的人是谁啊。
」·「因为那时心情有点乱,没办法用那样的脸去面对小黑子和小火神嘛·虽然昨天回去之後,想起没有得到或是守住的分数还是浑身不对劲,不过我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复仇了」说著,他终於露出轻松胜过所有正选队员时那属於王牌的骄傲自信,「下次绝对要赢」·表情的转变如此显而易见,笠松还真想戳破他「才没有那麽消沉」的宣言;不过看在对方这率直的反应,又比想像中的能屈能伸,他决定先放黄濑一马,反正未来一年有的是机会。
老实说,对於海常能改变对方多少--自己又能改变对方多少--他并没有肯定的目标,毕竟人心是最没有必要预测的化学反应,而看似已拥有大部分高中生羡慕的一切,黄濑对於这个团体抱持什麽期待自然不会和自己相同。
也许是自己太多事了,然而,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能以某种更轻松愉快的风景让对方看到和自己眼中相同的风景·就像是憧憬著前前队长直到现在的自己··「这不是当然的吗,连输两次就太丢人了。
」手中的球再次抛出,随便一投却进了让自己也有些意外·「你休息够了就快站起来,留校加练不是让你拿来聊天的·」·「学长拉我--」黄濑伸长了手,「话说海常的练习量真的太夸张了啦。
」·「怎麽,这样就不行了吗」笠松笑著让拉王牌起身,接著环视还留在场上的球员,「早川,这家伙就交给你了·」·一个从五官眉毛到整个人都散发浓烈气场的二年级生靠了过来。
「是交给我吧学长」·「欸笠松学长没有要陪我练吗」·「我还要练自己的部分,他刚好看起来也没事啊。
放心啦,说起篮板球,早川可能是我们全队最强喔·」·「喔喔谢(谢)学长」·於是笠松一边消化著今天投球的预定数目,偶尔再看看隔壁篮下;语速始终快到乱成一团的早川,加上一副想逃又不能逃但姑且还算在听的被托管的王牌,画面实在有些有趣。
总之说起来,虽然偶尔会透出跩得理所当然的气质,黄濑凉太不是个个- xing -差劲又目中无人的麻烦人物,比起自己预想到最差的情况已经好上许多,也许现在正选球员们对他还有些芥蒂,不过只要推他一把应该不是难以融入团体的料。
·毕竟对实力信服和对掌控输赢的王牌信赖是两回事·而他身为队长的职责,就是让黄濑在队上发挥他的最大效益··单纯享受打球这件事吧。
投到第一百二十球的时候,他想最该听进这句话的也许还有自己··*· · ·第三章 【切牌】(上)·*·走出转角,便轻松在视线里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其他什麽的不说,光是身高就足以让他在同辈中鹤立鸡群,看他一副无聊的样子,双手插著口袋缓缓前进,大概是要移动到别的教室上课吧,对方身边难得没有他们最优秀的球队经理陪伴,特别显眼的背影看来有点可怜。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装了什么感应器似的--匆匆向身旁的女孩子们道了歉,他转身就往对方快步走去·从背後吓他一跳吧,虽然感觉就不会成功啦,那个越来越有气无力的家伙。
真幸运呢,没有练习也没有约一对一的日子,竟然还能遇到--·*·到了这个时间,运球和鞋底磨擦光滑地面的声音也变得零零落落,体育馆内只剩寥寥几人还在练习,不知不觉间黄濑已经变成最晚离开的几人之一。
体育馆原本就只有让空气在高处对流的气窗设计,虽然室外落著密密的雨让气温稍微降了点,却让室内的空气更加潮- shi -混浊··黄濑拉了拉因为汗水和闷- shi -空气而比平常更紧黏著肌肤的上衣,又往门边看了一次。
正想著今天是不是比较晚啊,几个人便在此时走入体育馆··「学长」他往门口的方向打招呼,「你们今天比较晚下课吗」·「喔,你果然还在。
」森山也挥了挥手,「今天和平常一样,没有特别晚吧·」·「今天也来打吧二对二或三对三都可以喔」·「好啦好啦,你也等我们换完衣服再说。
」·自从不甘心地吃下败仗而增加自我要求後,黄濑待在球队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头栽进练习直到负责锁门的人提醒才发现时间已晚是常有的事,并因此和队上渐渐熟了起来。
那些原本顾忌他气焰和能力的前辈自从上次和诚凛的比赛後,反而开始主动和他搭话--也许是发现那个被称作天才的黄濑凉太,不过也是会失败又会因此消沉的普通人吧。
而其中,黄濑又和笠松、森山等三年级学长最要好·三年级生每个星期有两天要上额外的课後辅导,为来年大学入学考准备,因此挤压掉不少练习时间,但为了维持不间断的手感,正选球员在课後还是会来体育馆打个几局。
於是,黄濑便和他们打了几场有些乱来的比赛,经过课後训练和自主练习折磨的他先一步退到场边休息,最後在空气相对稀薄却又安稳的墙边睡著了;听起来虽然矛盾,但一群人追著球从一头跑到另一头、以及进篮後球掉落地面的声音,对他而言是最安心的背景音。
「喂,黄濑·起来了·」·不知道躺了多久,他被有些熟悉的声音叫醒·虽然体育馆的木质地板一如预料的一点都不好躺,但身上盖著的运动外套却又加强了睡意。
「嗯……现在几点」·「七点半·虽然你一副想在这里过夜的样子,可惜的是我要锁门了·」·「啊,不好意思学长……」黄濑揉揉眼睛再伸展躺到有些发酸的身体。
「我马上去换衣服·」·「不用急啦,我可以等你·」·「谢谢学长……啊,这件外套--」·笠松接过被自己披暖的外套,「是我的·就算是夏天,全身- shi -的睡著也会感冒的笨蛋。
」··「不会啦,我身体好得很·」·「王牌的身体是球队的公物,给我有点自觉啊」·「欸听起来好廉价」·「别说废话了,快去洗澡」·走进空无一人的休息室,他才知道对方又为了等他而留到最後。
除了像今天一样累到在场边睡著、或不知不觉练到只剩自己,有时还会因为换衣服的动作太慢而变成最後走的一个;如果轮到其他人锁门的日子,多半会将钥匙托给自己便先行离开,只有笠松会在休息室读著书等自己出来,一边要自己快把东西收一收一边决定等一下要吃什麽。
虽然也曾因让三年级学长等待而良心不安,对方也只是不以为意的说了不差那一点时间啦,然後继续专心盯著拉面店里的棒球直播··於是,待自己整顿完毕(因为有人等著,让黄濑收拾的速度突飞猛进),他们便在持续的细雨中往目标的咖哩店前进。
今年梅雨季确确实实地来临,将近一个星期没看见真正的日光,只有体育馆内的水银灯还能让人想起刺目的光芒是什麽样子··撑著伞走在还不至於打- shi -裤管的雨中,让他们的步调也因此慢了下来。
八点过後的雨夜,除了路灯照亮雨丝和闪耀水光的路面外全是一片漆黑·如果还是白天的话,也许就能看见往宿舍的路上、那株巨大到伸出墙外的绣球花了吧··比起刚认识时对方正直到有些严肃的印象,熟起来後才发现笠松并非开不起玩笑的人,比起森山或自己总是称职的吐槽角色,而被踢被揍的频率也随著相处时间增加而频繁。
话虽如此,对方在场上指挥或对全员精神喊话的样子依旧威风凛凛,完全不愧於全国层级的队长身份;然而,在自己随口问了句「有点想看诚凛和过去的队友打球的样子呢」,便和自己去东京看分区比赛的人也是笠松。
练习以外的时间不刻意制造前辈与後辈的距离,却依然像令人信赖的兄长一样,这是从不把能力低於自己的人放在眼里的他第一次意识到的事··「笠松学长啊,」在结束黄濑某个雨季打开便当袋发现有只青蛙端坐其中的话题後,他看著笠松从伞下露出的半张脸说到,「长得实在不像三年级呢。
」·「啊」对方皱著眉看向他,「突然说什麽啊·」·「怎麽说呢,如果是小堀学长的话就很有高三的样子,但笠松学长说是和我同辈的话好像也可以。
」·「别没大没小啊你·」说著便倾斜了伞面,让雨水往黄濑皮鞋上滑··「可是」灵敏地躲过小小水流後,他还是笑著说到,「学长的气势又帅得不像只大我们两岁呢、啊……」·见对方咬到舌头似的欲言又止,笠松怀疑地盯著他。
「干嘛」·「那个、没事啦……」只是不小心把真心话说出口有点尴尬就是了……毕竟说是变熟变要好了说不定也是自己单方面的感觉,要是对方不那麽想的话自己不就像个盲目小粉丝一样了吗。
「搞什麽,很恶心啊你」笠松由他的後脑勺推了一把,「难不成你在害羞吗」·「才、」呃,等等,「才不会」·那麽现在心里有些乱了节奏的感觉,又是什麽·接近期末考期间,尽管偶尔还是会碰上突如其来的午後暴雨,但天气大都稳定而晴朗,浸泡在浓绿色植物腥味里的夏天已占据整座校园。
学生基本上就是任何季节都有理由让自己慵懒散漫的生物,黄濑当然也不意外·期末考前禁止社团练习的规定让他只能期待放学後在校外球场练习,但少了平常一起打球的队友就是哪里不太对劲;海常已取得代表神奈川出席IH的资格,而全国大赛的淘汰赛又紧接著在学期结束後展开,这时候被打乱练习步调,学校到底在想什麽啊--·百般无聊地往餐厅觅食,转进楼梯间时却精准地发现某个熟悉的身影即将走往下一层楼,他想也不想便探头喊住对方。
「笠松学长」·找寻了一下声音来源,笠松也抬头看向他·「喔,黄濑啊,干嘛」·对方无论发型或身高都是一般常见的平均值,但仅是以馀光俯角看到的样子就能确认对方身份,黄濑想著「不亏是我啊」、再度称赞自己认人才能。
「学长现在要去哪里吗」·「去交暑期集训的资料,还有跑核准流程之类的麻烦事·」·「这样的话,我也一起去」·「啊你跟来干嘛有这种閒工夫不如好好准备考试,被当掉就不能参加比赛,这点事你还记得吧。
」·「如果只要及格就好的程度,考前再随便翻一下就好了」黄濑说著,便开心地跑下阶梯,「等一下一起吃午餐吧,学长·」·「……我说,你有点热情过头了啊。
」笠松举起手中的资料夹便往他脸上打·「现在才开始当可爱的学弟早就来不及了」·「因为很难得嘛」推开及时挡下的资料夹,他的心情终於跟上外头晴朗开阔的夏日,同步的愉快。
「这阵子都没有练习,还能遇到学长--」·一时间,有什麽开关似的东西答地开启,记忆里似曾相识的场景洪水般地淹没还没完成的语句··在类似的炎夏里,他曾经也对谁说过类似的内容、或可能是未曾说出口的直觉的感叹;天蓝色的衬衫对上朴素的灰西装,两者相似之处也许只有黑色领带--但不是,不对,不只这样。
「喂,黄濑」对方略带疑惑地瞪著他,阶梯让两人的身高差又拉远了一点·「想说什麽就说,别吞吞吐吐的·」·「嗯、呃,也就是说,能找到人一起吃饭真是太好了」黄濑接著走下楼梯,若无其事地笑到,「最近班上同学都忙著读书,一个人买饭很孤单啊。
」·不,自己原本不打算那麽说的··但心底某处开始骚动的未知感受、与记忆不断摩擦的想法,以及各种也许早已存在的意识在他的脑中乱成一团--这绝对,绝对不能被发现哪。
没有练习的日子还能遇见学长,真是太好了··以对象为主体的真心话,原本该是这麽回事··所以说,今年的他们和雨天的关系似乎太亲密了点·在进入连续几场全国大赛前,海常在比赛地点的近郊山区进行合宿集训,一方面加强团队训练,另一方面也为维持规律作息以保持最佳的身体状态;但就在集训第二天,台风也正好登陆造访。
·吃过早餐後,笠松独自从山腰的民宿走到不远处山脚的体育馆·照明的水银灯和空调设备都要在使用的半小时前启动,当初租借场地时又约好一切设备只能由队长他本人- cao -作,因此笠松先一步打著伞,在斗大的雨中狼狈走往体育馆。
然而,当他带著一身雨水走近的时候,体育馆内已透出光亮,似乎有什麽人先来了--或者昨天负责善後的自己蠢到忘记关灯·暗暗祈祷著千万不要是管理单位协调不周,而让其他人占用体育馆这类的事,走进体育馆後便发现正沿著场边慢跑的人。
「黄濑」不过比起那个,他更在意对方是怎麽进来这里的,大门钥匙明明还在自己手上啊··金黄色系的少年停下脚步,在认清楚自己後便从另一端跑了过来。
「笠松学长早安」·「为什麽你会在这里我昨天明明有锁门啊·」·「我从後面仓库的门进来的,那边是用密码锁喔。
」黄濑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外面雨太大了没办法跑步,所以就先过来了·」·「喔……」出於如此正当的理由,他也不好责备对方什麽,特别是对方露出一副快夸奖我吧的表情时。
「你还真的很努力在练体力嘛·」·「毕竟离全国赛也没剩几天了,不好好加油不行啊·」·「结果你也帮我把要做的事都做完了,谢啦·」不论大灯或抽风机都已启动,倒是替自己省了点事。
「所以,你还剩几圈要跑」·「那个,我刚好跑完了……」·「欸」·「刚才那是最後一圈,学长你正好就来了。
」·「这样我要干嘛啊……」原本还想乾脆和对方一起跑几圈好了·外头雨势不小,估计会让晚出发的一群人从民宿移动到此处的时间增加不少,但从现在开始什麽事都不做似乎又有些閒散过头了。
「不然的话,学长帮我检讨昨天的分组练习好了昨天教练只讲完整体配合的问题,学长就针对我的部分检讨吧·」·「你以为我在旁边没事都只看著你一个人啊」笠松立刻给了对方脑袋一拳,「算了,这样也好。
我只能就我看到的部分检讨,其他的就没办法了·」·「谢谢学长」·於是应著他的要求,他们坐在篮下由笠松逐项分析昨天几场比赛黄濑的表现,从动作上一再重复的坏习惯到终於养成和队友合作进攻的打法,口头说明虽然没有身体力行来得有效,但接下来又是整天的训练等著他,没有必要耗费额外的体力。
黄濑原本还好好坐著,到头来却变成背靠著笠松肩膀,侧过头专注听他用纸笔解说几个防守策略·对於阻止对方坐没坐相的样子犹豫了几秒,笠松还是念在得让他好好休息的份上,纵容黄濑将大半重量倚在自己身上,反正让他听进手边教著的策略才是最重要的。
到头来,这家伙竟然是最拼的一个啊·在对方似乎想提出什麽意见而静下沉思时,他听著由户外灌入的风雨声同时想著·从一开始自视甚高的武装姿态,到现在已经和球队的大家相处融洽,闹著他起哄的样子彷佛几个月前那些龃龉都不存在似的,也许黄濑原本就是容易和人打成一片的个- xing -吧--只是球风却被训练得如此别扭,帝光的方针还真教人费解。
自从和诚凛的友谊赛後,黄濑的态度的确踏实许多,起先在辅导课後还看见他在球场上的确有些意外,但毕竟是被称做天才的选手,出於甚高的自尊而付出比常人更多的练习也合情合理。
·只是,说不定有些过头了··身体素质原本就是因人而异,被视为天才的黄濑底线在哪自然只有对方自己知道,但笠松却也有几次看见他在练习中露出难受的样子而乱了脚步;小至抽筋大至扭伤拉伤的运动伤害在球队不是什麽新鲜事,勉强自己继续上场的大有人在,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对方该不会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过度练习,累积超过身体所能负荷的疲累,才造成那几次低於水准的表现·说起来,将优秀而具有潜力的的国中选手挖角到各校原本就是种微妙的暗示--那意味著你在球队的身分,就是为队上得分并带来胜利,既是光环亦是重担。
他不确定教练是怎麽想的,毕竟武内教练虽然是那个样子,但好歹也担任海常多年来的指导者,不可能没有发现黄濑也许已过度练习、或者对他身为一个前途光明的篮球员在未来有何影响。
像是一台得分机器一样,抱著直到被耗损殆尽的想法不顾一切地使用自己·如果这的确是教练计画的结果、也是球队唯一且最简单的胜利捷径,那麽身为队长的自己又是否该介入动不动爱往极端钻的对方·至此,他突然想起对方实在安静太久了,便出声确认。
「黄濑,你想好了没」·「嗯呃、那个……」靠著自己的身体震了一下,「抱歉啊学长,刚刚突然想到的方法一瞬间又忘了……」那个样子很明显是恍神去了。
「喂喂,你真的那麽累现在连早上的练习都还没开始喔·」·「不会·只是刚刚想著想著就不小心放空了一下,还不至於说累啦·」·「是这样吗。
你啊,」他像在敲西瓜那样敲敲对方脑袋·「没有在逞强吧」·「真的没有啊·」黄濑接著微笑道,「而且,学长们都那麽努力,不小心变成扯後腿那个人的话就太丢脸了。
」·「……明明没有淋到雨却还是感冒了吗」·「相信我一下啊学长」他从自己肩膀抬起头,一副百口莫辩的样子。
「我虽然的确是海常最帅和最强的,但怎麽说呢……如果不能超越自己所期待的样子,那对大家而言就是扯後腿了吧·我现在可是很有自觉了,队长」浅色眼珠里闪耀著金色光芒,风雨覆盖的天空之下彷佛没有比那更明亮的色彩。
「因为我是海常的王牌嘛·」·「笨蛋,」笠松伸手用力揉乱那头同样闪耀的金发,「先把第一句话给我吞回去再说这种话哪有自己在讲的」·「可是学长你不是每次都--」·「有觉悟的话自己知道就好,谁要你说出来啊。
」·「夸奖我一下又不会怎样」·「好好你最棒了--」他完全不带感情地敷衍过去,「时间也差不多,该准备了·」··「欸欸、好随便」·「不要得寸进尺啊蠢货」·看来自己的- cao -心还是多馀的,黄濑并没有那种可怜兮兮的身不由己--就算是消耗著自己的未来,大概也是他乐意的结果。
此外,如果真的不行的话,武内教练早就阻止他了,自己没必要当个过度谨慎的怀疑论者啊··不久,手中虽然拿著各种程度上支离破碎的伞,却还是淋了浑身- shi -的队员们无奈而鱼贯地走进体育馆,接著又是一阵咒骂天气和换下还没开始练习就- shi -透的衣服的混乱。
吩咐著众人把衣物、破伞和满是泥泞的拖鞋放到适当的位置,笠松在眼角扫过黄濑时短暂想著--对方没事最好,但说不定是自己错觉,他觉得黄濑最近似乎变得……更爱撒娇·然后在想起如此形容的对象是身高逼近一百九的高大学弟后,他立刻撤回自己的想法。
*· · ·第四章 【切牌】(中)·*·关于那个夏天的事,可以的话他都想忘记··关于自己是如何误判形势而将球传出,让好不容易守住的分差被对手追过,随著他们无可挽回地节节败退,队友在最关键的时刻也不再将球传给自己,最后只能在场外看著大名鼎鼎的海常於首仗退让,连参加冬季赛的资格都没有。
赛後,一位原本就比较冲动的学长直接揪起他的领子大骂--毕竟他是最受看好的队长候选人、也是难以动摇的内定先发名单--你他妈搞什麽啊别人那麽说就跩起来了、练习都在练假的啊·自己从来没有一天荒废练习,对於比赛的态度也绝对严谨以待,这是所有人公认的事实,然而他依旧无法反驳。
因为的确是自己,让他们输了比赛··身为二年级,他的确还有一年机会,但对三年级学长而言,笠松让他们最後的比赛以如此屈辱的方式逝去,没有理由不被埋怨或憎恨啊。
当然,并非所有人都是那样和自己对立,另外几位前辈立刻介入他们之间,缓和了气氛,却不改静下后弥漫于休息室内的沉重死寂··接下来的日子,笠松依然每天硬著头皮在队上出席。
三年级学长几乎一口气引退,却没有人忘记他们是再也无法参与全国赛事的失败者·在注重体育校队表现的海常高中,男篮的事几乎也已传遍全校··即使同辈们始终支持著也相信自己,让他可以坚定忽视那些彷佛就在转角或暗处的谣言,但最难抵抗的却是无从开脱的自责以及让自我怀疑吞没、曾被予以重任的自尊。
在这种时候放弃的话,太丢人也太不甘了;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什麽让自己继续待著的理由··这样无能的自己对於球队,到底还剩什麽·就在几乎要提出退队申请的时候,他被教练单独找到准备室,听著透过木墙而响彻整间准备室的运球声,他清楚地听见武内说了--「所以,队长才更要由你来当」。
至此,他终於为自己找到不放弃在海常打球的藉口·在夏天真正结束前,原本该彻底遗忘的事便让它成为永远警惕自己的伤疤,带著对失败的恐惧继续前进··还有一年。
*·黄濑一早就在平常起床晨跑的时间被忘记改的闹钟叫醒·不过,今天开始既不需要、双腿也暂时不能跑了吧·他裹著棉被在床上滚了一圈,光是那麽想又有些辛酸。
今天距离他们离开IH已隔了两日,精确来说正是IH冠军赛的当天·原本就是以打进决赛为目标的队伍,因此饭店也订到明天为止,让他们只能继续待到比赛结束··昨天同样被过早的铃声叫醒,他翻了个身继续回笼觉,下次醒来便接近傍晚了;将近一天没有进食的身体却不怎麽饿,他在附近超商买了饭团和面包,梳洗过後又是一轮深层睡眠直到现在。
房里悄声运作的空调在补足睡眠的耳里听来分外清晰,厚重的窗帘也抵挡不住盛夏豔阳,透过布帘的白光让窗边的悬浮尘埃闪闪发亮·醒得那麽透彻,看来是没有机会再睡一次了,他於是认命地从床上爬起,双脚著地的瞬间,从脚底到膝盖的紧绷感立即提醒自己还是伤者的事实,黄濑有些困扰地往床垫施力,尽量不要让起身的动作给双脚更多负担。
·缓慢移动到浴室後,镜子里的自己挂著一张无精打采的脸,不知道是睡太多还是睡不好才造成这令人沮丧的表情--好歹有个靠脸吃饭的副业在,他也因此稍稍讶异於这样颓废的自己。
重重拍了脸颊振奋精神,稍微打理好外表後,他才开始思考自己的下一步··高中以来,他少有不用练习或工作的閒暇周末,就算真的有,自己也大多是去练球练跑了;不,这当然不在他打发时间的选项之内,先不论他现在有伤在身,在输球的隔天又跑去打球,他没那麽自虐--照另一种说法是,他大概没有那麽喜欢吧,对於篮球这项运动。
老实说,的确是做什麽的心情都没有·好好哭了一场又痛快睡了一觉,醒来後的世界照常转动,只是胸口某处像什麽消散似的虚无,没有特意逃避那些情绪,却连一点能够大起大落的痕迹都寻不著。
侧脸、正脸,黄濑反覆看著镜子里的自己,从心中映到脸上的样子比起麻木而平静··前天比赛後,他立刻被送回饭店泡了好一阵子冰块,随後才去医院一趟·回想起来,自己受到的照顾规格简直该说受宠若惊,早川带著几位候补去买了好几袋冰块,小堀陪著自己去医院检查,最後是森山带来晚餐和漫画杂志来房间探望,连平常脾气说不上好的武内教练,都以不可思议的温和叮咛接下来得注意的事,还传授几招职业选手复健时的旁门左道。
自己平时不是什麽乖巧可爱的後辈,输球後也没有谁不是情绪低落的,学长们却还是谈著怎样都好的话题,一边替自己做这做那··思此,他的嘴角终於有些久违轻轻扬起--同时,意识到这段记忆里唯独少了一个人。
从离开比赛场地後就再也没看到的人··「笠松学长……」乾燥的唇舌久违地开合,黄濑发现光是想起这件事,就让镜影里的自己睁大睡肿的双眼,异样的焦躁感立刻成为他所有感官在意的唯一一件事。
从前天比赛後就不见人影,连要回去找他都被森山学长阻止了··他在哪里··心跳稍快,他感觉脑内或体内某处正清楚分泌出什麽,让自己彷佛置身比赛般静不下来·突如其来的焦躁在口型迟疑地吐出一个荒诞想法及心中恍惚却坚定重述间烟消云散。
「好想见……」·直到上一秒都还有些不听使唤的四肢,现在倒是好好跟上身体命令而快了起来··好想、见到他··站在人潮不断散出的体育馆侧门,黄濑直盯著不断与自己错身的人群,能与笠松巧遇的希望越来越渺茫。
一早在冲动之下迅速著装,理智却在他站上笠松房门前及时跟上,并告诉自己这时间冲到队长房间是多麽唐突的事,扰人清梦只有被揍的份,再怎麽本能行动的黄濑也明白这点道理。
结果,凭著一时冲动打扰反而简单多了,至少这样就不必经历苦思藉口不成只好直接到比赛会场外守候的窘境··他不确定对方对方从这八个出口之一离开的机率,但至少能肯定笠松不会整天待在饭店,而是亲眼看著他们曾经的梦想由别人达成--某方面而言是令自己佩服的精神,但却也怎麽都想不出这麽做的理由。
人们不断与他擦肩而过并兴奋谈论著刚落幕的比赛,他想著杂七杂八的事以抵挡那些比较或崇拜的话语钻进脑内;谁赢得冠军或者是谁以惊人的技巧慑服全场,这完全不是他想关心的事。
直到人潮渐渐稀疏,黄濑依然没有等到那个只比自己矮一点的身影,他於是颓丧地沿著墙边蹲下··还好有记得戴著假眼镜,将脸埋进手臂时他如此庆幸著,不然那麽丑的脸在外抛头露面事务所大概会生气吧。
所以……自己到底在干嘛··也不是小孩子了,就算见到对方又能干什麽··不行啊黄濑凉太,那麽做简直像是要到白线的另一边去了啊··想想「白线另一边」这个自己创造的词汇连自己都觉得有点蠢,是什麽啊这个,小学生吗我--·接著,他听见朝自己而来的脚步声,抬起脸的时候对方正好在面前停下。
「学……长」·笠松站在自己面前,像是下一秒就要一脚踢上来骂自己偷懒太久了之类·苦苦等候半天的影子罩在头上,让黄濑逆著光也能从- yin -影中直视对方。
「大老远就看到你了,蹲在这里干嘛」·「呃……」·彷佛为了远离那条看不见的白线,他打定主意宁愿支支吾吾也不说真话··「该不会是来看比赛了」·「怎麽可能、谁要看啊」·「我就看了啊。
」笠松接著指指他没有镜片的眼镜,「这又是什麽」·「伪装用的喔,怕被粉丝看到会引起骚动嘛·」他向对方伸手,照习惯拉著笠松的手起身。
「学长,陪我去吃饭吧·」·「太早了吧,中午不是才刚过·」·「反正现在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回饭店也没事做嘛·」·笠松盯著他、正确来说盯著黄濑几乎想闪躲的眼神,若有所思地停顿後转身。
「……那要吃什麽」·他们普普通通地在速食店点了饮料和薯条,和每个练习结束後的晚餐一样在店内边吃边聊·最近上档的电影、彼此喜欢的音乐、饭店内各种设施,直到番茄酱都成为话题後,不太有閒暇关心其他休閒的两人在吃完薯条前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让对话穿插沉默。
即使是这种无话可说也很好·看著像张脸一样的饮料杯盖,黄濑满足地嚼起薯条··他们默契十足地避开篮球的话题,因此就连不发一语也彷佛这默契的一部份,彼此不觉尴尬的气氛反而最微妙。
关於比赛的想法大致上是那个样子了,不过真要细细谈起大概会是一番耗神的过程,因此他现在连一点提起篮球的兴致都没有·相较之下,对面的笠松看来却坦然多了。
前天特别支开众人独处的队长,现在看起来似乎和平常一样,撑著头咬著吸管、望向窗外往来行人,像是刚才结束的IH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似的··但说起来这麽平静也是种异常吧……大概也是因为和学长待在一起的关系,自己才跟著安定起来了·在体育场外遇到对方的同时,脑内发酵著的各种悲观瞬间沉淀,从饭店房间里一路跟著自己的忐忑也彻底消散。
低头用吸管拌了拌杯里冰块,他在自己脚边看到了那条像是罚球线之类,绝对不能超越甚或踩上的白线··不用谁特别提醒,黄濑也意识到自己对笠松的依赖·原本只是做什麽都会拖著对方一起,因此当他们谈论起昨天晚餐的电视节目时,森山以怀疑的口气问到你们什麽时候那麽熟了,自己也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找个话题相当的伴吃饭没什麽奇怪的,想知道对方假日逛的唱片行是什麽样子於是也跟著去了,这些不都是再普通也不过的事·反正笠松没有反对的意思,虽然也有被揍一拳然後拒绝的时候,自诩很懂得掌握人与人应对距离的黄濑知道自己不会被排除在他的交往圈外。
但现在这种情形,也许,真的不妙·他看见一双疑似自己的手,一再将他推回线後,像是真正要阻挡进攻上篮时的防卫姿态··在彷佛要被淹没的场合总是第一顺位地想起笠松,单纯和对方待在一起就能拥有无可比拟的安心,最糟的是他甚至开始觉得那张对自己粗暴多於温柔的脸看久了也很耐看,得到队长笑著的夸奖几乎成为他夺分的部份理由。
有鉴於自己早早开始的丰富感情史,黄濑当然知道那些感觉代表何种迹象··什麽白线以後啊,他不禁这麽吐槽自己,说起来不就是喜欢上同- xing -这件事吗··不对,还没确定那就是喜欢啊可恶。
意识中的自己像被攫住一样踉跄远离那条想像的边线··然而,比起「自己疑似要喜欢上同样- xing -别的人」这件事,更让他难以释怀的是对象竟然是大自己两届的笠松幸男。
尊敬一个人的- xing -格而非能力,在黑子之後,笠松可能是第一个;受人信赖的学长、支撑著自己和团体的队长,可以的话就一直偷偷维持这种景仰加以崇拜的关系不也很好吗到底是从什麽时候开始--··不不不,我当然还在线内……嘴角可悲地抽动,想想对桌的人还在若无其事地吃著薯条,自己脑内却处理著如此两难的局面,他只觉得自己到底在找自己什麽麻烦。
他还在安全的白线以内·想了也无济於事的问题便弃之不理才是最明智的决定·只要不去翻动深深潜伏的感觉,尽可能减少与那些情绪建立连结,便能继续保持不给任何人造成困扰的关系,他是那麽说服自己的。
但所谓规则,当然就是为那些企图超越、或者有能力超越的人设下的;如果没有违规者,界限或规定之类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例如此刻不断游走於线外的自己··*· · ·第五章 【切牌】(下)·*·离开速食店后,他们在陌生的市区游荡,却怎麽也不想走回饭店。
逛过人车杂沓的大马路,两人在开著几家小店的巷子里找到一间风格复古的杂货店,便各自买碗淋上鲜艳糖浆的刨冰·超大份量的冰当然不是一时半刻吃得完的,於是他们回到不久前经过的公园,找张树荫浓密的长椅好好享受悠闲夏日。
在盛夏舒展的枫树下,透过枝叶缝隙及薄薄叶片流泄而下的日光、由远而近时而共鸣不已的蝉响、流转的微风和手中不断产生低温水珠的冰碗,唯独--对黄濑而言--眼前正对著两个篮球场稍嫌美中不足。
黄濑坐在地上让头靠著长椅,一口又一口让带点化学味的哈密瓜糖浆将舌头染色,冰到让牙根都发酸的地步却还是不想停下·毕竟得赶在刨冰被艳阳融化前吃完嘛。
「下个星期三开始练习喔·」挖了自己一口绿色刨冰後,笠松冷不防地如此说到,瓦解心照不宣的平衡··「欸」从对方那里要来的芒果刨冰才刚滑进越来越低温的食道,他却完全忘了那是什麽味道了。
「怎麽那麽突然」·「刚才和小堀他们决定好的,等一下你应该也会收到练习通知的简讯,不过是先告诉你罢了·」·「欸--」·「欸什麽,你那天没空吗」鞋尖立刻踢了自己一下,「我记得你暑假的工作不都排在假日了」·「不是啦……那个,我们不是才刚打完大型比赛吗」--而且还输了喔。
他想含蓄地提醒对方这简直忽视人权的决定·「不能休息久一点吗」·「从昨天到这个周末也够大家休息了,星期三练习刚好·如果你的状况还是不行,来场内练练投篮就好。
」好像很喜欢哈密瓜的味道,他又倾身挖了一口,「现在停下来的话,就很难再开始了·」·「嗯……」咬著连一点甜味都留不住的塑胶汤匙,黄濑觉得让曾经惨败过一次的人说出这句话有著无比的说服力,又同时有些惨忍。
「学长今天去看冠军赛了嘛」·「是啊·」·「谁赢了」·「今年当然也是洛山·不过,你以前那个队长似乎没有上场。
」·「欸赤司吗」·「是啊,我也是听其他人说的,大部分观众似乎都期待能看见奇迹世代的王牌和队长一较高下的样子,但这场连青峰都没有出现。
」·「欸连小青峰都没上场」·黄濑刚进帝光篮球队的时候,青峰就已经是先发球员了,却从来没见过他缺席任何一场正式比赛,因此对方没有上场这种事的确无法想像。
那家伙该不会也哪里受伤了吧……不不,小青峰那种像怪物一样的体质才不会那麽容易就受伤的,他才不像自己那麽脆弱啊··或者该说,自己就连最基本的体能或身体素质都比不上他。
「尽管如此,那还是一场非常精采的比赛·」笠松续道,「桐皇兴盛的时间虽然比洛山短,但就算王牌不在也没有被对手压著打·洛山随便一个板凳球员也都是全国等级的明星,他们能做到那样真的很不简单。
」·「喔……」·「别一副和自己没关系的样子」腰侧刚好紧邻笠松脚边似乎不是件好事,又被踢了一脚的他开始思好该不该偷偷移到对方的攻击范围外。
「赢过那个桐皇的队伍,就是我们冬天要打败的对手」·「我知道啦」心虚地答到,黄濑抬起头斜斜看向对方,「话说回来,学长你……恢复得好快呢。
」·专心吃冰的他歪过头顿了一下,「不然你以为我会怎样从现在开始到十一月初,扣掉期中考後已经不剩多少时间能练习了·」·「可是呢--我现在还是一点都提不起劲欸。
」·戳了戳在空气中放置一阵子的刨冰,不被扰动的碎冰表面已团结成一层脆脆的外壳·除了和笠松持续对话外,黄濑还得做些什麽以转移注意力,否则意识总会往面前的篮球场去;三三两两的国中生打著大概连规则都没有的比赛,虽说技术比起自己当然是平凡又笨拙,但光听著他们一边嬉闹、球不断打上篮板然後反弹开的声音,他就觉得停了两天的手腕蠢蠢欲动。
多讽刺啊·明明是已经看清无法对篮球抱有同样狂热,在对手面前被迫正视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努力毫无意义,双脚除了站立走路外一点力气都不想出--他还是不免想著,如果这时对笠松开口,对方绝对会答应和自己打场一对一的吧。
明明说著一点都提不起劲,脑中却开始想像并适应下个星期开始一连串水深火热的训练,这样的自己到底又是怎麽了··「放心吧,到时候等你站上场边,不可能还提不起劲的。
」笠松笑著说,「去年我也做了类似的事……想翘掉练习直接回家,但光是从门口看见体育馆里的样子,就觉得无论如何都还想回到那里,原本想逃避的一切都变得怀念又令人羡慕呐。
」见自己没回覆,他便接著说下去·「比赛已经结束了,再不甘心或後悔也无济於事·所有人都尽了全力、比赛也没有任何不公平的地方,尽管如此却还是输了--想著这些事情才真的一点意义都没有。
」·「嗯·」黄濑将水多於冰的纸碗放在长椅上,「这些我都知道喔·真的·」·因此必须忍痛前进这类简单的结论,连他都明白的··然而他却不只一次想著,如果海常不是对上桐皇就好了。
IH前三名想必是由他们奇迹的世代所在的学校独占,但那第四间不知名的学校却凭著纯然的侥幸,挤进四强不过是凑巧一路上没有碰上他们之中的任何一所学校,黄濑如此傲慢却理所当然地认定,要是海常没有和桐皇在同一个分组,就算不知道能不能赢过赤司或青峰,但至少、至少还是有机会成为全国四强--比起现在的他们,距离梦想更近一点的地方。
·而暂且撇开那些不该再提起的事,他抿了抿被冰得迟钝的嘴唇,「只是我啊……实在弱到令人火大·」·不说他们赛前立下的目标,就连自己要打败青峰的宣言也一样没有达成。
那不是空口无凭的大话,而是他真的相信自己能在这场比赛胜过一直以来憧憬著的人,因此才让自己的决心此刻像是妄言般可笑··「和学长在开场前说的话,我都还记得喔。
不过那时候,我满脑子只想著一定要赢过小青峰,让那个嚣张到不行的家伙看看我已经不是刚毕业时的样子了,他能做到的事我一样能做到·如果打败他的话,就能理直气壮地那麽告诉他了吧。
」·比起单纯的胜负,自己也许只是希望得到对方对等的正视·一直追随在後的自己终於也与他并肩齐步,带著自己一贯的骄傲说出,看到没,我也在这里了·原本只是如此期望著。
「虽然到头来也忘记赢过他是多重要的事了,比起好好打败小青峰,还是让海常打进四强比较重要·但我却还是哪个都没做到……抱歉啦,学长·」·那麽说著的时候,黄濑完全不知道要用什麽表情面向对方,只好低垂著头。
「……你不弱,只是不够强罢了·我们全部都是·」笠松平静的声音不大,却足以盖过四周突然骚动的蝉鸣和来自球场的声音·「输球是大家一起输的,就算遗憾,这也是我们得共同承担的结果。
进攻策略和时机都是对的,比赛中也没有谁不全力以赴或心不在焉犯错--」·「可是我--」·「那球不是失误·」他立刻打断自己的反驳,「那种情况下,谁会猜到球要往我这里传啊。
信任队友当然不是失误,不要为了这点事想东想西的,用你自己的方式打球就好·不论是到冬天为止或是接下来的两年,知道自己要什麽後就放手一搏,你只要一直这麽做就够了。
」·听著对方的话,黄濑觉得心里那片宁静却荒芜的部分似乎又被什麽填满了,厚实却不沉重,他於是有些不可思议地回过头·笠松用力揉揉他的头发,力道让他又稍稍往後仰,「辛苦你啦。
」·微风吹动的零碎日光在他脸上闪烁不定,黄濑希望那是自己的错觉,但却总觉得对方的笑容还残留些许盖不去的感伤;但除此之外,那些可能是自己听过数一数二诚挚而坚定的话。
这个人,到底还能多坚强啊··他同时想起的是暑假开始时的合宿训练·台风迅速转向并远离後,终於在合宿最後一天还给他们一个晴朗炙热的夏天,从早到晚连一片云都没有,两天前的豪雨像是场玩笑一般。
那天傍晚结束练习,回到民宿吃饭休息後,黄濑才发现自己把手机忘在白天的体育馆了,知道这件事的队长只好一边数落他一边和他走回山脚,因为笠松完全不想让他又干出私自从後门进出这种感觉就不光明正大的事。
在找到手机的回程,他们相当幸运地碰上一场大停电,山麓的小镇顿时一片漆黑,只有寥寥几盏路灯的上坡也失去照明,肉眼只够辨识出道路边缘及建筑物的轮廓·为了安全,他们起先用手机背光充当手电筒,而直到眼睛开始习惯黑暗和在微光中摸索前进後,两人才注意到头顶数不尽的星光。
虽然不像电影场景那样连银河都一清二楚,但星星满布视线无法一眼望尽的澄澈夜空,黄濑也是第一见过;他不断抬头仰望直到脖子发酸的地步,张大嘴巴却说不出除了好漂亮之外的话。
在他第二次不看路面而差点摔倒後,黄濑才发现自己已被笠松远远抛下--於是他吵吵嚷嚷地跟上,闹了一阵子後突然演变成两人要比赛跑完这条长长坡道的情况;当然,提出这项决斗的自己先被队长骂了,对方却也不甘示弱地应战。
夏夜晚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一边互相挑衅时喘进的空气让他乱了换气频率,黄濑确定就连游戏对方也一定会全力以赴,自己的爆发力强、但一天练习後耐久力还是多活两年的学长好;最後,当笠松先自己一步抵达终点,他才放慢速度,用走的完成最後一段路,荒谬的比赛让他止不住地想大笑。
背後和额头渗出薄薄汗水,在夜里却凉快许多,彷佛体内残留的燥热都随著汗水蒸散··慢下後才感觉疲累的双脚越来越重,接近坡顶时,笠松伸出手施力、拉了他一把--太慢了吧,笨蛋--对方笑著说到,身後的熠熠星光彷佛也在那一瞬冻结了。
而又或者,那只是自己呼吸心跳都因此迟了一刻··他所尊敬的笠松幸男有著比谁都凛然的决心及不可置信的坚强,能在战败後去看敌人的比赛,正视永远与自己失之交臂的梦想,即使独自背负沉重却仍能对他说出真挚的期许。
像哥哥又像朋友,教训自己从不手下留情、却连在比赛中也对自己的任- xing -一无反顾地信任··如果他持续追逐的是这个人,黄濑不禁假想,想必对方也会在终於搆到他背影时回头,拍拍自己肩膀说些既像赞许又像责备的话;永远不给自己得意洋洋的机会,却又绝对、绝对不会将自己舍弃。
啊啊·是什麽理由都无所谓了··黄濑看见不断跟随缠绕在自己脚边的白线渐渐模糊并且消失··不论是队长、前辈、或者其他的什麽,他好喜欢这个人。
分出胜负的比数、开赛前的对话、屏气凝神却依然被截断的传球、每一次被对方从自我厌恶的恐惧打捞上来的自己,以及加入海常几个月来各种努力或嬉闹的场景在黄濑的脑里交错涌现,他感到眼底发热,胸口曾一度虚无又载被填满的部分传来紧揪著的疼痛。
·「喂,你又怎麽了」·听见笠松的声音,他才发觉自己涣散著一张脸,维持瞪大眼睛张开嘴巴的样子看著对方好几刻··不能反而又是自己被安慰啊--毕竟这次,已经是能够压抑住的了。
「是」原本连普通微笑都提不起的脸颊终於想起营业用笑容的方法,专业的黄濑凉太眨眨泛起水气的眼睛笑著说到·「学长才是,辛苦你了」·「喔。
」对方毫不在意似地继续低头吃冰,「这个融化好快……吃完这边就回去吧,我没有跟其他人说要来看比赛的事,你这家伙也一样吧」·「嗯」·「晚餐时间之前回去就差不多了,今天是住外面的最後一晚,再怎麽样大概都--」接著,他们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黄濑发现萤幕上显示的是早川的名字,笠松也让他看了显示著森山电话号码的手机画面。
「看吧,打来了·」··接起电话後,黄濑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在早川难以辨认的语速中分点心偷瞄偷听身旁的笠松,并成功理解出今晚全体队员要用公费和部分教练补助去大吃一顿,要自己快点回去否则就不算他的份,他的队长则像往常一样透过手机流利吐槽,笑著说滚开我不想理你、去叫小堀过来等等。
「笠松学长,那个……」结束通话,他将融化稀释到只留颜色不剩甜味的哈密瓜水一口喝完,顾不著舌头牙齿彷佛要被染成绿色,黄濑直直看进对方比夏日晴空还要沉著的眼里。
「我觉得,海常真的是个好地方·」·「干嘛突然那麽说被烧肉吃到饱收服了」·「不是啦才不是这样」·「开玩笑的。
」笠松也接著将芒果冰水喝乾,空碗随手塞了过来,「这不是废话吗别说你现在才知道啊」·「所以,再一起努力到冬天吧。
」·「嗯·WC可是来得很快的·」·「从下次开始,我们再也不会输了·」·「那是当然的吧·」·说著他转向自己,黄濑突然觉得舌头也被染成芒果色的笠松意外有些可爱。
失去界线後的世界为免也变化太快了吧--而这又是让自己最感意外的部分··不过既然已经认清了,就真的怎样都无所谓了··为了不要像个小女孩一样、只因为和自己并肩走著的人而止不住地窃笑,黄濑只好假装专注於那场国中生们的篮球比赛,并分神想像晚餐的烧肉吃到饱。
包围四周的蝉响在同一时刻断然收声··在打发突然开朗起来的後辈去找垃圾桶时,他揉了揉眼头,再深深吸进口气··由自己说服自己、或不断如此告诉别人的话,当立场颠倒为从他人嘴里说出时,却彷佛成了另一件事。
当黄濑对自己说出冬天和再也不会输的时候,他又想起那个只剩自己在休息室里无声哭喊的难堪时刻,以为该功成身退的泪腺原来还留有想哭的冲动--在第三次深呼吸後,他知道自己真的能停下来了。
类似的场景交替闪过,一切却也不断交错并重新排序,开始一场新的赛局··至此,他终于真正向过去道别·· · ·第六章 【日晷】(上)·*·再次被练习填满的暑假迅速结束,因为基本上天天都往学校体育馆跑,开学对黄濑而言和平时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於是依照上个学期的惯例,避开人潮在第四节 上课前提早去买午餐,但就在转出贩卖部的同时,太过不可置信的画面让他就那麽愣在原地··不远处的楼梯口是笠松和另一个女孩,两人表情轻松自然,看来是在讨论著什麽。
等等,这怎么可能·将自己的私心排除,退一千步他都没料到会看见笠松和女生普普通通说话的样子那个连去联谊都可以紧张到把干杯说成波霸的人呢那个号称和女同学说话都只会回答是和不是的人呢现在这个看似和女- xing -友人在楼梯间巧遇因此愉快谈天的人又是谁啊·可恶、学长(们)都是骗子·心中的惊讶其实大於应该有的醋意,毕竟自从知道笠松不擅长面对女孩子後,黄濑就不将一般女生视为威胁了。
对方大概没有意识到,而队友们也没有意思明说,不过随著自己入队後而增加的围观少女之中,也多少有几位的目光总跟著笠松整场移动,习惯他人注视的黄濑早就敏锐地察觉了。
的确,笠松虽然和女生无法产生三句以上的完整对话,但若将这种尴尬视为寡言害羞似乎也是加分条件,篮球队长、身高(虽然在队上这是禁忌话题)加上那张有些孩子气的浓眉大眼,要不是对方那种耿直的个- xing -,交到女朋友的手到擒来程度应该仅次於自己才对……·黄濑抓著刚买到的面包小心翼翼靠近笠松身後,躲在对方视线死角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以拒绝那些想和自己攀谈的女孩,顺道观察两人之间的氛围。
和笠松说话的女孩拿著记事本在上头圈圈写写,看来像在约定什麽时间的样子;走近後黄濑才想起那个绑著马尾、神情明亮的少女在校内也算风云人物--是海常的女篮队长。
身高目测将近一七五,高挑的身材虽然让不少追求者望而却步,但在运动系和美腿爱好者间还是颇有人气··两位篮球队队长站在一起,谁都无法说那个画面有任何的不和谐。
他短短吸了口气然後大口嚼起面包·不如说是相衬到令人嫉妒啊··「呐,笠松君,话说回来,那边……是要找你的吗」·耳朵对转换话题灵敏地接收,黄濑移动视线的同时也和两双眼睛对上,只见学姊指著自己,而回过头的笠松挑著眉一脸疑惑。
「黄濑你在这边干嘛」·「我在……那个……」吹牛不打草稿地说出在吃午餐什麽的实在太过迁强,毕竟在这种没有人会特意停下的地方眺望远方打从一开始就不自然了吧。
「那麽,笠松君,统整人力的部份就交给你了·」·「喔,知道了·整理好之後再拿去给你」·「到时候再打给我吧,应该是我找你拿才对。
这次也谢谢你们啦」她点头道谢,接著又看向自己,「我先走了,黄濑君,你们学长可以还给你罗·」·「呃、是」对方应该没有什麽别的意思,听在黄濑耳里却彷佛心思被看穿而紧张了一下。
「学姊再见」·少女才刚背对他们离去,笠松便认真地问到:「所以,你找我有事」·「其实没有什麽特别的事啦·」他以诚实和笑容蒙混过关,接著努力让自己语气轻松而不带一点质问地说到,「笠松学长明明也可以和女生好好说话的嘛」·「啧……关你屁事」立刻跟著是一拳。
「我在关心你嘛如果和其他女孩子都能这样对话的话,对学长你也是件好事不是吗」·「那个不一样啦·」他左手插进口袋,黄濑已经分辨地出那是对方感觉不自在时的习惯动作。
「我和她是高一练球时认识的,别看她那个样子,打起球比我们都还凶·总之她和一般女生不一样·」··听见笠松那麽说,黄濑觉得自己胸口像是被黑子的高速传球直接命中一样,突如其来得几乎是种惊悚。
「真要说起来的话……那家伙根本不能算是女的吧·」·「欸」·「和她相处就跟你们差不多,所以才不特别觉得有什麽奇怪……之类的」·「学长……你知道你刚才若无其事地说出超失礼的话吗」尽管这麽说的出发点是幸灾乐祸。
「会吗可是她的确就--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可恶·」平常对什麽都掌握良好的人,果然碰上异- xing -的事就完全不行了,对方窘迫的脸上写著「女孩子怎麽那麽麻烦」的表情,让黄濑以微妙却满足的心情看著对方困扰的样子。
在心里某处,他始终想证明在自己的喜欢里,恋爱的成份并没有那麽重·在爱情市场里的先天优势加上不曾主动注意过谁,黄濑从来都是先被喜欢上的那方,因此现在这样光是一小撮话语就让心情忽上忽下、一头栽进只会往下加速的单恋都是他还在花时间习惯的事。
但是,因为心里产生不过五分钟的假想敌被瞬间夺去优势就觉得放心不已、还有觉得对方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很可爱的自己,根本没办法诚实说出「才没有那麽喜欢」啊·「这麽说起来……」他带著八卦的笑容才能掩饰自己战战兢兢的心情,「学长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如果有的话也许还来得及放弃--这开始一个多月就让自己不上不下难以忍受的暗恋--现在的话,说不定还能紧急煞车。
「……所以说关你屁事啊」笠松横扫过来的一脚他接受得毫不意外,「区区一个小鬼就想套学长八卦吗」·「呜哇对不起嘛」·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不过看对方一副平常的样子继续读著手中资料,应该是没有吧。
毕竟这个人要是有了喜欢的人,遇上这种问题时一定会害羞得无法隐藏吧··「对了学长,」暂时完全放心後,他愉快地转换话题·「你们刚才在讨论什麽」·「这阵子要开始班际篮球预赛了不是吗女篮那边和我们一样,每场比赛都要派人支援记分和裁判,不过因为预赛行程排得很紧,他们扣掉要上场的人之後会人手不足,所以要跟我们借人过去帮忙。
」·在重视体育发展的海常高校,九月底的体育祭盛大程度完全不输文化祭,除了传统上一般学校都有的项目,篮球和桌球等运动也有一系列的班际竞赛,从两个星期前便开始一连串的预赛,决赛则是留到体育祭当天举行。
这个时节也是各班体育委员最忙碌的时候,而黄濑早在一开学时就以「因为模特儿工作的关系,所以无法胜任班级干部喔~」的理由避开这项麻烦的工作,至今他仍然感谢自己的先见之明。
「然後,他们还说女子组的比赛绝对不能让你这家伙去帮忙·」·「欸、为什麽」·「说是会模糊焦点什麽的……谁叫你就是那麽显眼。
」·「哪有这样的--」黄濑露出稍微受打击的脸,虽然他压根一点也不在乎·「那,我有机会去当学长班上比赛时的裁判吗」·「一年级小鬼哪能当三年级比赛的裁判,让你当个计分的就不错了。
不过,你真的想来帮忙」·「嗯……笠松学长也会去对吧」·「会啊,毕竟这是我负责的·通常会先在队上徵求自愿的人,但大家都懒得淌这种浑水,所以历届都是队长自己去找。
」笠松怀疑地对他笑道,「话说回来,你什麽时候变那麽勤劳的」·「感觉很有趣不是吗」而且还可以增加和学长你在一起的时间,这种机会当然要好好把握·「你才一年级,大概也只能在场边当记录吧。
至於有不有趣嘛……总之,要帮忙的话就把比赛那几天有空的时段整理给我,这件事晚点我还会再说一次·」·「收到对了学长,中午也一起吃饭好吗」·「嗯,随便。
不过你现在不就在吃了」·「这只是点心啦,我还有饭团之类的·」·「是吗你这家伙总是吃那麽少,下午练习怎麽还撑得下去啊」·「这就是身为模特儿的专业罗」·「喔。
」看来完全没有把那句话听进去的样子,笠松接著转投往反方向的三年级校舍走,「你也快回教室吧,要打钟了·」·「知道了,学长中午见」·直到笠松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他才发觉自己的笑容彷佛在脸上定型、拿也拿不下来了。
和摄影工作时瞬间换上换下的职业笑脸不同,在对方身边多半是等到脸颊发酸才知道自己笑了那麽久,是出於想让学长看到最好的表情、自然而然的反应,又或者两者皆是,黄濑掩住半张脸并感到不可思议。
暑假前在路上巧遇顶多打打招呼閒聊几句,现在却变成某种习惯心跳剧烈加速的锻鍊·听说人类一生的心跳数是固定的,他偶尔不免会想该不会因为这些愉快的心跳而让自己少活几天去了吧……·於是他甩著手中一小袋午餐,开开心心走回班上等待午休。
进入体育祭预赛期间,笠松幸男的每日行程立刻被各项比赛填满,除了篮球,任何需要团体进行的比赛如足球和排球都少不了篮球队长他的名额,自己班上刚好又没有其他运动社团的干部,於是他也理所当然身兼班上体育委员,动不动要为了队上和班上的事来回教室和体育科办公室。
所幸武内教练看在队员们大多要同时忙於体育祭的份上,暂时减少他们原本预定的练习量,但除此之外,从新学期开始越见繁重的高三课业却一点也没有要放过学生的意思。
虽然身为队长的笠松早已收到几所大学的邀请,但除去大学篮球最顶尖的球队表示还要以他们在WC的表现另行判定外,他也无法那麽轻率决定自己毕业後的去向··不是没有想过就这样以篮球为职业,如果真能打一辈子的球不仅是极大的幸运、也能说是目前所见最轻松的道路,但考量日本职篮圈的现况,继续升学也许才是对未来的自己以及家人最好的交代;而这也只是可能、大概、充满不安定因素的也许。
··当然,现在的他也无暇考虑那麽多,在秋天的开头就开始担心冬天後的事实在不太振奋人心,况且体育祭後就要开始为WC预赛准备,也已经够他忙的了。
那天中午在一场险胜的排球比赛後,笠松便紧接著和刚才手下败将班级的森山指挥学弟们恢复场地,好准备开始下一场一年级篮球比赛,但连双方球员都还没到场,气氛却已经热闹起来,围观的人明显比刚才三年级排球比赛还要热络,最不妙的是涌入的观众明显以女生居多。
「喂,这是怎麽回事」·「欸你不知道人力分配不是你写的」森山拨了拨自己浏海,「接下来比赛的其中一班是黄濑他们班,女生们都冲著他来提早占位子啦。
」·「……告诉我你不是因为这样才选这个时段帮忙的·」·「不好意思啦,虽然要从黄濑的粉丝里寻找真爱令人火大,但这不就是最容易成功的时候吗一样都是打篮球的帅哥,总会有女孩发现我的好」·「给我滚回去」·考量到自己刚比完排球,笠松并没有接下支援的任务,不过既然都到体育馆了,便索- xing -留下来看看比赛。
虽然早就猜到了,但亲眼所见还是比想像来的夸张,黄濑凉太一出现在体育馆便是一阵骚动,当他正式站上场与对班球员握手时,少女们的欢呼直逼IH决赛现场,笠松这才深刻体会到平常的黄濑後援会有多麽收敛了--虽然自己对偶像本人提出过许多次,却还是能看到练习时在旁轮班守候的女孩子,让他总以为对方根本没把太多人围观容易影响球队练习气氛这件事放在心上。
「学长」才刚就自己守备位置,黄濑立刻大声对自己笑著挥手,无数的视线便向自己刺了过来·「你也来看我比赛了吗」·「才不是来看你的,」忍著周遭包围而来的注目礼,他原想在人前为模特儿留点面子,却又直觉地喝止眼看就要往自己跑来的金发少年。
「不要跑来跑去的,给我专心比赛」·「简简单单啦」从场中开朗地回答对对手无疑是十足的挑衅,但他本人当然毫不自觉。
「学长要好好看到最後喔」·为了不再受到更多关注,他挥挥手打发对方,比赛哨声也随後吹起·理所当然由黄濑率先将球抢到手,并不留情面地突破三人联防接著灌篮,在对手还来不及反应前,场边立刻爆出演唱会般的尖叫,他也尽责地对粉丝们挥手微笑,让笠松开始担心自家嚣张的王牌在比赛後的人身安全。
这是他第一次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对方打球,平常还得注意球员个人的动作与整体配合,然而一旦将黄濑和普通学生放在同一个场上,白框内的世界彷佛黄濑凉太的个人独秀,让自己目光像摄影镜头般定定地追逐他的身影。
尽管除了第一球的下马威外,他倒表现得十分安分,没有积极主导进攻、却不忘仗著全场唯一的身高优势做好防守,只在有自己机会时毫不放水地得分,勉强是给同班队友发挥的馀地、又不放弃耍帅的仅存乐趣。
事到如今,笠松几乎快忘记那个来自帝光的轻佻少年,会用何种表情看待这种几乎闭著眼就能轻松取胜的比赛了;现在在场上那个独自散发光芒的,无疑是他们海常的奇迹之才黄濑凉太。
过瘾流畅的动作与力道、拿到球时便预见得分的自信笑容,也许是对方一头随快速过场或回身而飘动的柔顺金发,让他真的彷佛流动於场上的灿烂光芒,一道不带杂质的金色,随著他逐渐投入比试而越显纯粹。
笠松这才了解黄濑何以能被称为奇迹世代的一员--就算是不懂篮球的一般观众,不分年级或男女,全都被那来回场中的耀眼光芒收走视线,为他帅气俐落的得分欢呼--如此轻松地夺走众人的崇拜与向往,还能说不是奇迹吗。
这小子,真的很帅啊··同在场上的另外九人都彷佛成了陪衬黄濑的存在,说没有一丝丝不甘是不可能的,毕竟从外貌到才能,不过是个黄濑就占有那麽多优於常人的不公平,但这样的他却找不到什麽让人喜欢不起来的地方,除了偶尔不听人说话的烦人之外,还是非常值得疼爱和照顾的後辈。
比赛进行到第二节 ,黄濑的班级已领先十几分,对班却也很有风度与骨气,丝毫不放松篮下抢球的压迫·但就在对手抢球到手往另外半场开攻时,黄濑却一手捂著左耳,表情僵硬地跟在最後。
班篮的临时球经和场边无数观众一样发现他的异状,便立刻喊了暂停,黄濑依旧掩著左耳走下场,从场边加油区传来不小的惊呼,接著便看见有人提著医药箱跑了过去,越来越多人往他围去几乎要造成骚动,笠松只得暂时当回工作人员,指挥学弟们将前来关切的少女们挡在场外,自己却依然见不到注目中心的人。
总觉得放心不下的他等到比赛终於继续进行、包围黄濑的人群终於退去後,才到休息区确定他的状况·「黄濑,你怎麽了」·「笠松学长」抬起头看见自己的样子是一脸惊讶,「没什麽,是耳环啦。
」·「耳环」·「嗯,刚才抢球的时候被扯到了·」·「你平常练习的时候不都会拿下来的」·「嘿嘿……总觉得今天不会像练习时那麽拼命,就懒得拿了。
」·「会痛吗」·「不会了啦·」他无所谓地笑道,但比起平常看多的笑容,现在的这个却不似平常一般从容·「只是大家坚持要我下场休息,所以才……」·「伤口在哪,我看。
」笠松於是轻轻扳过他左脸,王牌也不再逞强,顺从自己动作回头,露出耳垂上一小道红痕,银色耳环已拿下了,伤口虽然不大,但在那种柔软的位置受伤应该还是很痛吧「这样怎麽办能擦药吗」·「不知道呢……晚点再问问班上的女孩子。
」·「笨蛋,谁叫你得意忘形了·」想责备又一时心软,他只是重重拍了黄濑头顶,却不见对方像平常一样的反驳,笠松才低下头确认他不对劲的反应·「喂……你真的没事吧」·「嗯。
」回答时带点鼻音,金发少年接著啜泣似的深深吸了口气,「没事喔」·「哪里像没事啊」对方突然像孩子一样哭了,让他一时慌了起来,「我拍你的时候弄到伤口了吗」·「不是啦,只是……学长在担心我欸,好开心。
」··「这样有必要哭吗说的像我平常都不关心你一样」原本的好意经他那麽一说,反而让自己莫名难为情起来·「会痛就承认啊,逞什麽强」·「真的不是因为痛嘛学长你没有过吗小时候跌倒了本来还不觉得痛,但在妈妈说了『小幸好勇敢喔,一定很痛对不对』时才突然很想哭啊」·「乱叫什麽啊」对方随口说说的腻称还真让他猜对了,让笠松不自觉更红了脸。
「况且我才不想当你妈」·「因为,我现在就是那种感觉嘛……就算不是老妈,学长也是我很重要的人喔·」他接著抬起稍稍哭红的眼框和鼻头,以及一个软软的笑容。
「学长,留下来陪我可以吗」·「啊干麻」·「看看比赛也好,一个人很无聊欸·」·「你啊……好好休息才是真的。
」敌不过那双光芒澄澈的双眼,笠松只好在他身旁坐下,「快点回到场上不就不无聊了·」·那天晚上,笠松才又收到黄濑发来的讯息,除了报告看到好笑的电视广告之类琐事,又顺便为中午比赛时的事道谢。
一封封简讯已经成为一天结束前的惯例,每天练习後回到家,直到睡前的时间都被读书填满,他大约都是在准备就寝前不久收到黄濑的閒聊简讯,有时内容无关紧要的简直让人对高一閒到发慌的程度火大。
不过说起来,今天的自己根本没做什麽不是吗尽管那麽想著,不过难得对方发了正正经经的讯息,无视他反而是自己太冷淡了点,笠松姑且还是回了几句;毕竟黄濑凉太就是那种当情况太称他意时就会得意忘形、但真正要泼他冷水又於心不忍的大孩子。
几个月前当他们的模特儿学弟拿著他的写真书到队上和前辈们抢先分享时,再没兴趣的人也被逼著一起看了几页,那个露出几乎要对画面外读者说出肉麻话语的笑容的、和同一时间在休息室被狠狠嘲弄的黄濑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人,而只要上了球场,又无法将他和平常轻浮爱玩的样子连结在一起。
明明是如此多变的人,却又不让人感到八面玲珑的世故,笠松反而觉得能看到拥有如此多面向的黄濑是种被信任著的特权··翻开自己手机信件匣,满满一排几乎是和他互传的讯息,上次班上同学看到了还小心翼翼问到「这个黄濑是谁」带著那种发现天大八卦的微妙笑容--当然,「球队学弟」这个答案又让他们失望不已。
不过说起来,这家伙在班上应该不至於没有朋友吧和学长都能传那麽多封,那麽再加上和其他朋友的,他不就整个晚上忙著传简讯就够了··【学长晚安。
】·文字最後还送上一只打著哈欠的小熊表情符号,今晚最後的对话又到这里宣告结束··嗯,晚安··虽然不知从时开始,自己也习惯等到传出这最後一条回应後才将手机关机。
*· · ·第七章 【日晷】(下)·*·「笠松,外面有学弟找你·」·「喔·」·到了体育祭当天,笠松的班级只剩下午的足球决赛可比,因此整个早上反而比平常上课期间悠閒许多,他接著拿起从家里带来的便当往教室外走。
然後,在发现来人是二年级的中村真也时愣了一下·「欸中村」·「是,我把二年级参加WC的报名资料收齐了……」对方接著看向自己手中的便当袋,「学长正要去吃饭吗」·「呃、不是……」他简直想把便当盒藏在身後或扔出窗外,不过还是先接下对方递来的文件夹。
「有没有什麽别的问题」·「没有·」·「嗯,辛苦你了·催他们把东西准时交来很麻烦对吧·」·「学长~」从左边来的声音让他们同时回过头,便看见一身疑似是化妆游行戏服打扮的黄濑,正举起手中的便当袋对两人打招呼。
「啊,中村学长也在」·「嗯黄濑」·走近後他也马上发现自己手中正提著的东西,「欸笠松学长你该不会已经在等我了噗呃」·「怎麽可能」除了恼羞成怒外还有许许多多因素让笠松想让他闭嘴,於是立刻赏了他一个拐子。
「中村,没别的事的话就先回去吧,谢啦·」·二年级学弟眼镜後的眼神在临走前还在黄濑脸上停了一下,「那麽,我先走了·」·笠松万分不想承认刚才一听说有人找自己,他就以为是黄濑。
毕竟这阵子他们就算没有约好,对方也会提著午餐来自己班上找人,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习惯··这样不就像我被这家伙制约了吗……虽然下意识提起午餐就出门的也是自己,但想著想著还是让他多补了对方一脚。
「为什麽我做了什麽吗」·「今天去哪里吃快决定啊混蛋」·晴朗的天空是平坦而没有起伏的蓝色,鳞云服贴地刷上,比起盛夏已温和许多的天气确实是体育祭的大好时节。
笠松一坐下便打开便当,而对方今天难得也带了颜色均衡的饭盒,而非平常几个面包配饮料果腹··「你今天吃得好正常,真难得啊·」·「因为参加了好多种比赛,被说只吃那麽一点不行。
」打开以高中男生来说还是小了点的便当盒,他先把放菜的那部份推到两人中间·「学长请用」·「喔,谢啦·」马铃薯炖肉一直是自己最喜欢的菜色,而黄濑家的口味更完美的无从挑剔,知道这件事後对方却像急著消耗家里粮食一样,连他中午只用面包或零食解决时,还是会拿出一小盒从家里带来的马铃薯炖肉……这样有些莫名奇妙的地步。
「所以,你那身衣服是什麽罗宾汉」·「不,这是……小矮人……我们班的主题是白雪公主……」他看起来真的有点失落地说到,「大家说一百九的小矮人应该会很有趣……我以前明明都是扮王子的」·「不,我相当理解不想让你当王子的心情。
」·「到底为什麽啊」··「那不重要,快吃饭·」·坐在校舍顶楼背靠墙面,平常热门的午餐地点也因全校学生都忙於班级活动而悠閒了不少。
当然他们不是一开始就大费周章地连吃个饭都要到处流浪,只是黄濑所到之处总少不了女孩们小至注目大至攀谈的关切,偶尔一两次还好,但当几乎每天都要被异- xing -包围一回、让笠松因此拒绝对方的午餐邀请後,黄濑便从隔天起带著他到几个号称是秘密地点的地方用餐。
安静的环境让笠松在饭後多少能读点书,除了同样在这些校园角落用餐的多是情侣之外,似乎也没什麽不好的··「不过,你不在班上吃饭没关系吗」他先夹了块马铃薯放进嘴里,「难得的体育祭,不好好和班上培养感情」·「没关系,反正还有两年嘛。
」·「也对,都快忘了你才一年级而已·」自己因为已经是第三次的体育祭,班上同学也早就不像前两年一样热衷准备,除了打进决赛的项目之外都是相当轻松随意的状态。
「时间可是过很快的,明年这时候连你这家伙都要变成别人学长了·」·「明明还有半年的……学长说这种话很像老头子哪·」·「哼,不要以为下午还有比赛我就不会揍你。
」笠松又顺手夹了块对方似乎喜欢的煎蛋到他便当盒里,「寒假过後就会开始新队长选拔,到我们毕业前就会把球队完全交给你们了……说起来,那阵子早川和森山都变得比平常更烦人啊。
」想起去年和今年三月左右的两人,明明还不是多久前的事却彷佛遥远的回忆,他不禁笑了出来·「一个整天在期待新入学的学妹,一个因为要变成前辈完全兴奋过头了,真是,我们这边就没几个正常人吗。
」·「那个……学长已经决定毕业後要去哪间学校了吗」黄濑放下才刚吃了两三口的午餐,「笠松学长的话,应该已经有大学球队来邀请了」·「嗯,是啊。
不过……」·升上三年级後,几乎身边所有人都对自己问过相同的问题,对篮球的热忱也使大多数人都预设好自己的回答一定与篮球有关·到了高中生涯只剩半年的现在,说篮球就是自己的一切也不为过,能一直做自己喜欢的事当然是最理想的生活方式--但这不过是,十八岁的自己任- xing -的想法罢了。
他有兴趣也有能力,然而国内职篮现今还在发展阶段,社会对职篮的态度也不如足球或棒球那样,笠松不确定未来的自己是否能够忍受因最喜爱的事物而受到轻视的感觉··篮球几乎给了他一切,但这是否就是自己的全部·除了打球之外,自己有没有其他可能·思考著这些问题,并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向所谓大人世界的规则妥协,又无法果断超越或远离迎面而来的岔路,只好在全心投入球赛的空档义务般地执行读书计划,就是现在的自己。
这教人不快的无能为力··「我大概,还是得参加考试吧·」·「欸为什麽学长在大学不打算继续打球了吗」·看对方一副比自己还要紧张的样子,笠松也觉得好笑起来,「不是啦,大学联赛当然不会放弃,只是……还是要考虑科系之类的问题。
」·毕竟不是什麽适合配饭的话题,在那之後他们便各自默默埋头吃饭,直到发现对方的安静有些反常时,他才又试探地问到:「话说回来,你今天要比哪些」·「除了接力之外通通都参加了,篮球、排球、足球和趣味竞赛都有」然而再次抬起头时,黄濑又是那张「因为是我嘛」的笑脸,「不过只有篮球是打整场,其他都是第一候补,输太惨的时候再上去救援就好。
」·「你们班没有其他擅长运动的人了」·「反正,再怎麽样也不会有我强嘛·我可是背著篮球队的招牌,当然要更争气」·「你自己好好注意,不要连预赛都还没打就无法出赛,那样就太蠢了。
」·「没问题啦·」黄濑接著放下进度依旧缓慢的便当,往自己蹲近了点,「不过说起来,一天比三种球类真的很累人啊……」·「我看你倒是很乐意的样子。
」·「……呐,学长,左手可以借我吗」·「干嘛」·「像这样……」他握住笠松左手,接著便放到自己头上。
「就可以充电了喔·」·「你这家伙--」几乎是直觉地反抓住那颗金色脑袋,反正大小比起篮球更好掌握不抓可惜·「少恶心了啊」·「啊好痛痛痛痛学长冷静点」虽然嘴上那麽说,少年模特儿还是笑著、不放开自己左手。
「罗嗦,那麽大了还撒什麽娇」·「这不是撒娇是充电我可是很努力参与班级事务的可爱学弟喔」他顶著一头乱发对著自己灿然一笑,「夸奖我一下嘛」·嘛啊……说可爱是真的……尽管丝毫不想承认,但刚才对方拉著自己去摸他的时候,第一个想法的确是这家伙什麽时候那麽可爱了果然有张好看的脸到哪里都吃得开啊·「什麽都要人夸奖,你是小孩子吗。
」尽管不想那麽快就如对方所愿,他还是稍微放轻了力道··「才不是小孩子,而且我也不是对谁都这样的·」·「为什麽是说你还有资格挑啊」·「不、不是啦就像考试前大家都会和成绩好的人握手一样,因为是笠松学长,所以……」·「你紧张什麽,」黄濑眼神飘移,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又让他更愉快了点。
「又不是在骂你·」·「不,没什麽……」·许久之间,黄濑只是对自己笑著,一副满足的样子,直到笠松觉得只有一只手实在很难吃饭为止都没有再多说什麽废话,他试著抽开左手,没想到对方抓得比他想像中还紧。
「喂,我说……该把手还我了吧·」·「啊、好的·」他恭恭敬敬著由手指将自己手端了下来,「谢谢学长,电充满了·」·「所以到底是充什麽电,完全不懂啊。
」·「呐,学长,下个周末附近神社的祭典,要一起去吗」··「什麽啊,你中了森山的毒吗」这种话平常可都是同届的可惜(自称)帅哥在说的吧。
「遗憾得很,那天一样有练习,结束後你还有力气的话再说·」·「没问题我最近体力又越来越好了」·「是是,那真是恭喜你了。
」·吃饱饭後,笠松在身後水泥建筑的- yin -影下背起公式,身旁的金发少年则乾乾脆脆地躺下午休·- yin -影外依然活跃的阳光将伸直的双脚晒得发热,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只看得到铁丝网外被分割为一格格的晴空和高楼,而看不见脚下正热烈酝酿著比赛氛围的- cao -场。
虽然名为海常,但事实上就算在全校最高的这栋校舍楼顶,也只能透过高低不一的大楼间隔看见些许海面,沿著天空尽头平贴的海蓝色依旧清晰,日光下粼粼闪动的光芒却因视线受阻而显得稀微。
然而再怎麽模糊,些许炫目的光线盯久了也足以让远方的景色渐渐暧昧不清,笠松於是将放远的视线拉回书本、难以适应後便落在身旁那张安睡的脸上··怎麽可能睡那麽好的样子……这里的地板明明很硬不是吗。
白净的侧脸、阖上双眼後更明显的长长睫毛,明明是张静下来就会透出超龄帅气的脸,却总说些让人不得不吐槽的话,这个根本在滥用外貌特权的家伙,也许才接近真正的黄濑凉太吧。
然後,意识到自己即将触碰到那头遮住对方大半脸颊的柔软金发时,他像是被惊醒般地停下··*·「都到齐了吗」队长笠松站在队伍最前端,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探头问到,「准备走了。
」·「是~」·「是」·「你们两个也兴奋过头了·」小堀回过头笑到,「比赛结束很久了吧·」·「因为--」·「因(为)打进冬季杯了啊学长接(下)来的比赛我也(会)加油的」·「早川,别在队伍中间大吼大叫的,你好吵。
」排在他旁边的中村声音听起来相当无奈··「是说接下来到十二月底都没有比赛,」按照队上严谨的规定,就算是王牌的黄濑也得乖乖排在二年级生之後,不过由於二三年级人数较少,让他还是在能和前辈们愉快聊天的距离内。
「这样终於能暂时轻松一点了吧·」·「早川,揍他·」·「好的」走在最前方命令的队长连头都不回,早川就立刻转过来做好预备动作。
「欸为什麽」·「明天还有一场比赛,敢掉以轻心的家伙通通都给我咬紧牙关等著」·「不过说起来,」森山低著头的背影似乎正一边传著手机简讯,「预赛已经连赢两场的我们,的确已经取得WC的参赛资格啦。
」·「是这样没错……但不好好打完下一场比赛,对对手也太失礼了·」·十一月才刚开始,继第一天虽不至紧绷、但也得稳扎稳打取得胜利後,进入WC预赛第二日的海常高校便对上IH排名神奈川第二的强校,因此可说只要赢了今天的比赛,就已入选WC的参赛学校之列。
一个小时前,自己最後的灌篮与结束比赛的长哨重叠,海常以五分之差获胜,才刚落回地面,黄濑马上被篮下的小堀揽住肩膀用力搓揉汗涔涔的脑袋,森山跟著加入,早川扑过来的力道重击他的胸口;做得好、赢了、Winter Cup我们来了之类话语乱糟糟地穿插不绝,黄濑觉得全世界彷佛都在互相道贺,眼角瞥到板凳区也和场上的他们一样兴奋、又叫又笑嚷嚷著海常高校的口号,他感觉一双手把自己的头往下拉,便看到笠松笑著说到干得好啊黄濑,接著和其他前辈们击掌拥抱,所有- shi -淋淋的拥抱都附带一个发自内心的开怀大笑。
胜利永远不嫌多,但败北的苦涩只要嚐过一次便够了,虽然不是第一次打进全国赛,但黄濑清楚地感觉到有什麽是特别的·过去战胜的喜悦多半出於将对手击溃,赢了就是赢了,太理所当然到令人乏味;然而在海常,赢得比赛代表著能让这些人、这些偶尔欺负自己又总是信任自己的人们延续脸上停不下的笑容。
胜利仍是比赛中最重要的目标,但为了谁的支援或谁的带领,胜利是身为王牌的自己能回赠给他们最贵重的礼物··在快乐的恍惚中与对手敬礼後慢慢走下场,他却能精准地找到黑色短发在一群高个子中才显得娇小的背影。
夏天过後,他知道自己背负的东西将越来越多·自我要求、胜利的渴望、球队的期待,以及自私地想为某个人夺回什麽,黄濑渐渐了解那个人是如何走上现在那样孤注一掷似的位置,却也深刻明白他们前後背负的这些不是拖累的重担,反而让总彷佛飙乎不定的脚步因此有了重量,确实而笔直地行走。
他暗自希望在场边指挥众人收拾东西的笠松能发现自己还远远落在後面,但无奈他光是喝斥玩闹的队员们就已经忙不过来了··如果这是在最後之前,我唯一能给你的……·「呀啊看到了~」·「真的是黄濑君,太好了」·由侧门走出体育馆的同时,他已经习以为常的招呼模式立刻把他拉回比赛结束的现在,门边聚集了不少手拿签名版或杂志的女孩,黄濑先想到的是走在最前面的笠松被这样突袭没问题吗。
「黄濑……」森山像是不怕被少女们怨恨一样,狠狠把他柔软的脸拉成四方形·「你这家伙真的无时无刻都很讨人厌啊·」·「这是我的绰吗深山学长……」·「喂,笠松,我们先走吧,这种家伙丢掉也罢」·他说著便转身离去,连後面的一年级板凳球员都拍拍黄濑肩膀然後绕过他走。
「大家好冷淡」·一看见自己身边空了下来,少女们补位的速度比正选球员还要快,怯生生或热情地递上各种物品要他签名,对粉丝服务不遗馀力的模特儿黄濑凉太迅速被女孩们簇拥包围。
「喂,黄濑」笠松脸颊微红且完全不想靠进自己周遭,只能从远处唤到··「笠松学长不要连你都抛弃我」·「……我在广场的时钟那边等你,好了自己过来。
」·地区- xing -体育馆前的广场是会面的热门地点,笠松待在高大的纪念钟下,别扭地与一旁看来也在等人的女孩子保持距离,但她们谈笑的内容还是传了过来···「呐,你看,那天那个人又传简讯来了。
」·「真的假的他还在传」·「是啊--该怎麽办,传这种内容要人怎麽回嘛·」·「乾脆不要回就好了啊」·「不好吧,这样会不会有点……」·「不会啦,反正你对他也没意思啊既然这样就不要给人家希望……」·此时,他又移动到不远处的花台边,因此没有将女孩们的对话听完。
晒著入秋後才显得珍贵的阳光,他实在说不清刚才由耳朵开始造成心里某处起伏的感觉到底是什麽··所以说女生为什麽到处都能讨论这些事啊……·没有刻意探听他人隐私的兴趣,但就连在返家的电车上也能听到类似的话题,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外校女生热衷於讨论她们某个朋友的八卦,於是「如果不喜欢就该保持距离」、「先让人有希望却又拒绝对方才是最没礼貌的」之类的话,笠松这阵子频繁听人提起。
这应该是巧合吧··一开始只觉得这类话题跟自己完全无关,但现在若真正思考起来……·从来不敢正视异- xing -的笠松的确和恋爱搭不上边,最大程度的场景还远在国三那年,他和邻座有些好感的女孩在笔记本上传了近两个月的纸条,并随著下次换座位後这类似恋爱的暧昧关系迅速结束。
上了高中後,对异- xing -的态度依旧没有任何起色,自己又完全热衷於比赛和练习,於是至今也和队上大多数同伴一样,单身的时间等於人生长度··但至少活到这个年纪,对恋爱表现还是会有一定的预感和基本常识,例如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传传晚安简讯等等。
也就是说,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自己和某个金发学弟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但是,那个黄濑先不论他是队上後辈又是男的,他可是随时随地闪闪发光的黄濑凉太啊,怎麽可能找自己吃饭或做这做那的其实都是出於……那种感情·然而,除去刚开学的一个月,笠松却也从不觉得他是高高在上的天才,更多时候是他招呼完粉丝後立刻回到自己身旁,听自己说话时总多此一举地微微侧下头,表情却彷佛自己说什麽都很有趣似的。
笠松揉揉自己越拧越紧的眉头,明明是不需思考才正常的事此时越放越大,占据自己脑内所有能够处理的空档··即使不是球队前後辈的关系,他还是喜欢黄濑凉太这个人,开朗又有些固执,爱耍点小聪明却比谁都不服输,远比外表的轻浮还要可靠,最重要的是--他听进他的声音,收起能让他远远抛下他们的扭曲的翅膀,和他们一起在同一条路上跌跌撞撞。
因此,退个一百步假设对方近来所作所言都有那种层面的意义,自己意外的不觉得恶心或厌恶··啊……反倒是在心里设想那麽多情境的自己,才真的会吓到那个家伙吧。
偶尔黄濑来自己班上,同学们会开玩笑地说他根本是他的小男友,这类话题对方也只是打马虎眼地笑了笑,自己则完全无视;球队训练每每需要两人一组的时候,其他人自动会把黄濑丢给他、或是把他分给黄濑,但这也是黄濑从一开始就习惯找自己练习,彼此都熟悉对方的步调而已。
不过是特别亲近的学弟罢了,自己想那麽多干嘛·只是这种说法,实在难以解释他们近来的相处模式··彼此间渐渐生出的默契、以及不知不觉被改变的习- xing ---如果今天有事耽搁的是别人,自己一定不会干出在大夥都离开的现在,还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等他这种事,却因为黄濑一副要是被抛下就哭给他看的失落表情,让笠松不得不留下。
黄濑绝对不是那种迟钝又毫无自觉的人,如果连自己都感觉到有什麽不对劲了,那对方不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学长」·还在被各种想法忽左忽右拉得原地打转,黄濑的声音连带重量便从身後压了上来,将近一百九的学弟挂在自己身上让笠松隐隐有些身高受辱的感觉。
「太慢了,还有别趴上来」·「不好意思,和女孩子们一不小心就聊起来了·」转身面向嘻皮笑脸的金发少年,对方心情看来还是很好的样子。
「还好还有学长愿意等我,大家都太无情了·」·「放著不管的话,你又不知道要跑到哪里去鬼混了·」·「哪会和大家一起吃庆功宴比较好玩嘛。
」·「预赛都还没打完,庆什麽功啊·」因为不能揍模特儿的脸,笠松只好敲敲他有浏海遮著的额头,「才刚打进冬季赛,现在高兴还太早·」·「但是我现在,可是比夏天打入全国的时候还要兴奋喔。
」他说著又搭著自己向前走,「听说桐皇今年会直接保送进全国赛,如果诚凛预赛也赢了,那又有机会和他们碰头了」·「的确,只要一路赢上去的话,不只是他们两间,连你以前其他队友都会碰上吧。
」·「那样刚好,可以的话我也想和小绿间或小紫打看看·就算是国中的时候,也没有用尽全力和他们打过呢·」·「还有两个月,得好好把握才行·」·「是只剩不到两个月了喔,学长。
不过在此之前,」勾搭著自己的人侧过头,把那颗在秋日午後里看起来更温暖蓬松的脑袋贴上自己的,「请让我充电吧·」·「啊」太近的距离让他直觉地先往旁边闪,但对方也仗著身高差跟了过来。
「刚比完赛的体力还没恢复,等一下吃饭会抢不赢大家的·」·有点重又有些缠人,但连同黄濑身上因运动而比平常明显一点的气息都不讨人厌,他觉得刚才脑中被打断的混乱又重新启动。
这到底又是什麽意思·「所以说这样到底是哪样啊」·「这样就是这样,因为是笠松学长啊·」·从路人嘴里听到的建议再次重播。
「如果不喜欢就该保持距离」或只是关系特别好的後辈、「先让人有希望而又拒绝」或他被他们与自己独占时才有无法取代的光芒……是对方另有深意或仅仅是自我意识过剩,他想知道总言不及义回答的黄濑,到底抱持什麽想法··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在几乎还没想好该从何开口前,便感觉声带即将挤出问题,笠松突然彷佛因他们的近距离而换不过气··他稍微回避黏过来的黄濑,直直看进那双真要说起谎来,大概没有人不被他骗倒的双眼。
「为什麽」·本来觉得不管对方吐槽什麽,自己都有自信含糊带过的他,在对方上仰却不偏不移的视线中犹豫了··灰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没有波澜,对这样认真的眼神有所隐埋,就算是自己也会心虚啊。
被怀疑了,还是被发现了那麽,又该怎麽回答老实说出「因为我喜欢学长」这种绝对会被当笑话听的答案似乎也没什麽不好,但看对方的样子,估计说什麽都会被认真看待吧。
在此之前黄濑也预想过类似的情况,要是出於各种理由,自己的喜欢被对方知道的话,笠松会怎麽想若是被当作玩笑的话可能只会换来「说什麽啊白痴」或一拳一脚,但如果被相信了,那个人是否会露出恶心或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大概是会默默疏离自己吧为了不破坏队上气氛或让自己难受,而维持平常的相处方式,但却再也不给自己靠近的可能--他就是如此温柔同时又果断,对谁都一样。
而无论哪个下场,黄濑都知道自己无法忍受··他不能失去这得来不易的联结,无论是队上最尊敬的前辈或者自己一点一点要来的特权,却也不希望自己认真的心意被当作玩笑看待。
在这些假设情境中,甚至不存在自己情感被接受的选项,无法肯定自己会被爱著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寂寞,又如同在缺乏重力与支撑中渐渐失去形体般恐惧,黄濑在脑中用对方可能喜欢的可爱语气、绝望似的哭脸、急切丑陋的大吼大叫,一再重复著喜欢,喜欢你,我喜欢学长--却也从来不敢正视想像里的笠松。
他不想失去他··为了冬天的比赛、所有因为是後辈才受宠爱的特权、为了海常胜利後一如往常毫无嫌隙的痛快,他现在不能说··「……就像之前说过那样,考试前和聪明的人握手会考比较好,所以得到经验丰富的学长力量的话,等一下才抢得到肉嘛。
」·「就这样」笠松挑眉,看起来不是很相信的样子··「就是这样·」刻意笑著回视对方,让自己理所当然的笑话更有几分真实- xing -,他却偷偷收回刚才顺著就搭上对方肩膀的手。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就吃饭感觉还好早呐·」·「哼……现在当然是先开明天的作战会议,你以为一回去就有得吃吗」·「反正一定会赢,开会什麽的不用了吧,好麻烦。
」·「再吵就在大家吃饭的时候留你在学校跑步·」·「请不要这样」·他们持续没营养的对话一直走到车站,但当上了电车,黄濑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再利用电车每次的小颠簸藉以拉近两人距离。
如果决定不说的话,就要做到连一点点可疑的空间都没有,让他因此保持不习惯的僵直姿势站回目的地·再次踏上月台,假日人潮让他稍微落後对方一点,但黄濑也没有想立刻跟上的意思。
学长会不会发现和我走散了呢··自从了解自己喜欢的心情後,他只能不断许愿··希望你回头看见我、并且找到我··但若是愿望巧合般地几乎成真、即使相信对方回头向自己了,也必须故意错开视线回避眼神,假装没有等著他回头,像个大人似的、用大人的态度面对自己的本能与愿望。
因为安稳待在你身边,比自己想要什麽更加重要··所以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 · ·第八章 【流星雨】·*·「所以,你们今天练得怎麽样」·「嗯……虽然过了寒假有点生疏,大家还是很有干劲的样子。
」黄濑从置物柜拿出书包,关上柜子并转向坐在长椅上的小堀·「而且笠松学长也在旁边看著,没有人敢不认真嘛·」·「你们还真的很怕他啊……那家伙也是,看来还没那麽快放下球队的事。
」·「不过,今天开始没有学长们一起练习了,」他在只有寥寥几人的休息室里笑道,「一下子少了好多人,有点不习惯·」·「才少我们几个三年级的,应该还好吧。
」说著,小堀随手拿起一本放在一旁的篮球杂志·「嗯这是这个月的」·「似乎是呢……」低头确认了下,封面上是由赤司征十郎带领的洛山高中,「不败王者」几个字和特刊主题的WC战果同样夺去整个版面的注目。
「学长还没看吗」·「寒假看了·」他接著熟练地翻到写有关於海常高中报导的那页,「我们的版面比想像中还多,报导也写很好啊·」·「我们可是全国第三嘛虽然再怎麽样都没有洛山那麽夸张……」虽然笑得若无其事,不过黄濑心中却暗暗希望对方别再翻下去了。
几个礼拜前,由笠松的罚球决定两所学校在冬季杯最後的地位--汗水刺入眼睛、双脚传来因耗尽全力阻挡绿间和高尾联手进攻而无法忽视的疼痛,几乎是用直觉和意志撑到此刻的黄濑,却没有看漏球空心进篮的瞬间。
海常以一分之差夺下WC第三名··从身後应援区爆出的欢呼声完全盖过哨音或现场的场务广播,黄濑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不确定自己是否也跟著一起欢呼,只知视道线焦距还怔怔停在篮框上,咧嘴而笑的样子现在回想起来一定蠢到让他不想承认。
然而当下,他的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赢了·终於,和这个自己最喜欢的队伍一起赢得他们早该得到的胜利··接著,黄濑走向同一时间看向自己的绿间。
真的是非常过瘾的比赛,小绿间·他笑著对他伸出手·有机会的话,下次还想再和你们比看看呐··那不是当然的吗·对方先推了推眼镜,才握住自己伸出的手,和自己同样使尽全力一般,没有缠上绷带的手指传来细微颤动。
下次一定打败你们···而在转身走往中线准备与秀德敬礼退场前,他被此刻不同於任何空气振动、最清晰的声音叫住··黄濑·笠松平静地微笑,看不出来他可是在进篮的同一秒就被森山和小堀狠狠抱住完全不见人影。
谢啦··为了不被看见自己即将哭出来的难看表情加上下意识反应,黄濑立刻上前拥抱他最重要的队长,靠在对方比自己矮上一点的肩膀才让眼泪不会失控地落下;而对方则是轻轻拍著自己的头,笑著说到哭什麽,我们赢了欸。
才没有哭·他如此回答,却不确定自己低声回答能否越过满场的喧闹传进对方耳里··在前一天输给诚凛的比赛後,整个海常没有任何人露出失意沮丧的表情,连黄濑自己也是。
明明不甘於战败、夺冠之梦再度破碎於眼前,却还是维持风度、带著淡淡笑容和火神及黑子握手,那时他分神想著,这个连一点哭的感觉都没有的自己,大概也是受到球队和队长本人的影响吧。
他们还没有全盘皆输·所以,不能在那种时刻表现出任何一点懊悔或失望;背负著全队的信赖与取胜的希望,他不该动摇或轻言放弃··但此刻,包含昨日的败北及刚成定局的胜利、想起这是和笠松一起打的最後一场比赛,让黄濑眼泪不断往眼框堆积,他只能用力忍著不让泪水流在对方早就被汗- shi -的肩膀上。
笠松学长……我才是,谢谢你··以後海常就交给你们了·队长在他耳边低声说到·接下来也拜托你了,王牌··然後,就在自己回想起来也如此感人肺腑的瞬间,摄影师按下快门、编辑也将这一幕相拥放上版面,加上世代交替之类的配图说明,打开杂志的那天,黄濑第一次如此不敢直视被放在平面媒体上的自己,虽然比起那些一眼大一眼小的动态照片来是好多了,不过可不可以不要把自己那麽脆弱的样子放上杂志啊……尽管隔几页後的秀德也有类似的镜头,但他就是感到秘密被拆穿似的不自在。
「小堀」就在此时,森山也背著书包一派悠閒地走进准备室,「你也在啊」·「嗯,果然你也来了·」·「既然如此,笠松那家伙在哪」·「笠松学长先回去了。
」黄濑代替小堀答道,「好久不见啦,森山学长·」·「喔,一个寒假不见,你还是这副德- xing -嘛·」书包放上长椅的同时,听得出里面应该放著相当厚实的书本。
「走那麽急干麻,本来还想三个人一起吃顿晚餐的·」·「不知道,我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走了·」·「不过,话说回来……还在里面练习的,果然都是二年级。
」他接著问向黄濑:「关於下届队长人选的事,你们一二年级有什麽想法了吗」·「这……虽然还没打听过,不过听说早川学长和中村学长都有意愿的样子。
」·「嘛啊,他们两个当然会啦·只是不知道现在还留在里面的人,有哪些是报名参加队长选拔的·」·「想知道的话,不如先去问问笠松」·「不用啦,等到下星期再看比较刺激啊。
」·看两人怀念似地一搭一唱,黄濑只能认清自己就是一年级的身分乖乖举手发问:「所以说,海常的队长到底怎麽选的」·「这个嘛,下星期的队长选拔只是为了向大家证明自己打球的实力,不会有记分机制之类的。
实际上则是优先考虑教练意思,再来是现任队长、三年级生,最後才是一二年级队员·」·「顺带一提,去年选队长的时候,我们一二年级的意见几乎完全一致,笠松在公开票的部分可是压倒- xing -胜利。
」森山笑著抬起眉毛,「突然那麽问,难道你也想当队长」·「欸……」他诚实而尴尬地笑道,「我还没考虑过呢·」·「说的也是,你和笠松根本是完全不同类型的人,想当队长的话我看是……」·「呃,什麽意思」·「那家伙总是那样啊,一副随时要为球队奉献一切的样子,眼睛里什麽都装不进去……虽然功课也有顾好啦,但每次都让人替他捏把冷汗。
那样的觉悟,你办得到吗」·「喂、森山……」也许是发现黄濑愣下的表情,小堀打断他似乎有几分认真的玩笑·「一年後的事谁也说不准啊。
」·「就是说啊森山学长,」在制服衬衫外加上毛衣、大衣及围巾,黄濑接著走向门边,「明年这个时候,我就不只是现在的我了」·「是是,期待你的表现啊黄濑同学。
话说回来,难得你今天收那麽快,要去工作吗」·「不,」带上门前,他才发现那句是自己今天最期待被问到的话,因为他只想如此炫耀地答道:「是约会」·在几乎要降雪的- yin -沉午後,黄濑却兴高采烈拐出体育馆、走往约定的地点,脚步雀跃。
尽管森山挖苦似地指出他和笠松关键- xing -的不同,自己也只在当下意会不过来,黄濑边走边回想,也许就是因为对方与自己截然不同的部份,才会被深深吸引吧··因为那个人总是一心一意想著团体的事,所以才让海常男篮成为独一无二的球队。
至少,对自己而言,是他让自己真正成为这个团队的一员··一路用异常的热情回应路上与自己道别的女孩,黄濑终於来到校门口,便看到(单方面宣称的)约会对象已准时出现,一手插在大衣口袋、另一手揪著单字卡或公式本之类,因寒冷而将半张脸埋进深蓝色围巾下,让身高明明不矮的他看来比平常更加可爱。
想起刚才森山和小堀都不约而同回到社团准备室,果然就算引退了,前辈们的感情还是很好哪--但尽管如此,笠松还是把开学後第一次聚会留给自己,彷佛赢过三年的夥伴情谊让他有些得意--当对方抬起头看向他的同时,黄濑立刻挥著手小跑步过去。
*·为了不让细砂渗进皮鞋里,他们跳房子般踩在沙滩与堤防间早已乾枯的爬藤植物上,笠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听著黄赖假期里的大小事·若是几个月後稍加温暖的春天,也许还能在海潮间踩踩水,而这点假想更显冬天来海边的两人愚蠢至极。
就算比起市区,海边的天空晴朗许多,仍不改冰冷海风刮来时的刺痛,即使就像冻到已嗅不出海水咸味的鼻子一样,久了也会习惯的,他还是不断拉高围巾,尽可能能盖住大部分的脸部。
·黄濑前一晚预约了自己放学後的空閒,虽说考生的每分每秒都无比珍贵,但到了考试当周,少读一两小时书也无伤大雅,他没想太多便答应对方邀请·尽管万般不想承认,自己却对黄濑的邀约在意的不得了,还因此耽误了半个小时的睡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在後悔赴约和两人又没怎样别想太多间摇摆不定。
笠松没有忘记确定进入WC决赛当日,自己冲动下脱口而出的质问与他模棱两可的回答,当下虽然察觉对方没有对他坦白,但继续追问下去又像自己多在意一样,他於是打消念头,暂且接受黄濑那谁都无法说服的话。
从那之後,两人相处如昔,除了偶尔怀疑黄濑在回避自己,再被每封睡前简讯时时刻刻提醒著自己这曾有的秋日片段,他们照常练习、在不断超越极限的疲惫与充实中不改默契,连笠松都有时都差点忘记对方含糊其词的事,就这麽持续到再也无法多想什麽的Winter Cup,自己最後一届比赛。
於是,除了新年和球队去了趟参拜,整个寒假两人都没有见面,除了简讯铃声外,只有自己的房间静得彷佛与世隔绝·书桌前的日历往大考一天天倒数,读书之馀,笠松反覆检视手机内的旧讯息,分神思考黄濑至今的行动意外地不是困扰,而欲盖弥彰就是唯一的答案。
显而易见,这同时也就是昨晚难以成眠的原因·明知这不是一个准考生该担心的问题,然而一旦大脑有了运转考试内容以外的机会,又即刻以超高速找出答案··但果不其然,就算两个多礼拜不见,这家伙还是一样吵,甚至有些变本加厉。
大概是围巾掩饰了自己渐渐不专注的听力,黄濑继续自顾自说著自己提早离开球场後的事:「--结果,为了决定给学长们的毕业纪念物要做什麽,大家就照礼物种类下去分组比赛,让赢的队伍决定。
」·「……那你支持哪个」·「当然是印每位学长的脸在上面的纪念篮球罗」·「送那个干嘛啊」到底为什麽这种莫名其妙的提案可以被放入选项中,笠松突然又对少了他们的球队未来感到不安。
「那种东西放在房间里多尴尬还有谁会把有自己脸的球拿去打啊」·「这已经是最正常的一个了,早川学长支持的可是迷你半身铜像喔。
」·先是想像早川一脸热切地将自己和其他三年级生的半身铜像送上前,然後是其後一票无奈的一二年级生、努力想说些正面评价的小堀、以及瞬间爆出痛苦笑声的森山,笠松才打消逃避球队送旧的念头而笑了出来。
「快找谁吐槽他啊」·「学长们不在之後,暂时还没有谁能吐槽他呢·」·「真是……我们队上连个正常的家伙都没有了吗」·「当然有」他闪闪发光的脸上彷佛写著『不就在你眼前吗』,「交给我吧,笠松学长」·「你还真好意思说啊」笠松笑道,因为懒得让手离开温暖的口袋而没有照惯例赏对方一拳。
即便是寒风透骨的冬季,海潮来回的声音仍没有一点松懈,听在耳里彷佛连鼓膜都要被冰冷海水冻僵·从原本能望见夕日的角度,夕阳却被稀薄而密集的云层遮蔽,亮橙由眼前往头顶的灰白渐层,海水则是耀眼的橘色与- yin -影处的黑零碎交织,随著浪潮起伏而闪闪发光。
·既然现场唯一的听众只有他的王牌一人,笠松便自言自语般地开口,「连我也到了要担心收到什麽纪念物的时候了啊……」·他们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无论是潮水的来回、色泽或是声音,都让笠松没来由地想起这件事·由三年级的他们一肩撑起直到此刻的球队,接下来再也不属於他们··当然,那并非他们从此由海常男篮的族谱剔除,已毕业的OB们也常回到母校给予在校生指教,而从那些学长的神情看来,回到海常的篮球队体育馆,永远都像回家一样亲切。
然而,有什麽已经不同了·就像所有前辈一样,他们走出白光闪烁、以同等频率望见天空蓝的时光,再也无法回头··「不过哪,」他再次说道,语气却以比刚才坚定许多。
「高中三年,没有比在海常打球更快乐的事了·」·流逝的无法被阻止,但他却已找到最想要的东西,例如比赛中每个队员期许著的同一频率、下场後仍相互支援的默契,归属、以及更多难以明言的感受。
跟随崇拜的学长脚步,带领无论何时都同进退的同辈及越来越可靠的後辈迎向每场比赛,共享胜利的快感和失败的疼痛,撑住肩上的责任与不因此弯折的背脊,都是因为和最重要的队伍一起。
比普通朋友更紧密联系著家人般的感情,三年内得到那麽多,早已足够了··类似的话在WC庆功宴当晚也说了一次,但笠松却因想起随後哭的乱七八糟的黄濑而笑了出来。
那晚从烧肉店喧闹完的他们不想就此解散,一群高中男生便外带便利商店的关东煮(已经成年的三年级生甚至带了啤酒和烧酒),随- xing -在半露天的公共球场进行二次会,大冬天里连照亮球场的白灯都显得凛冽,除了吵吵闹闹的他们外当然没有别人。
点心吃到一半,便照森山自作主张的提议开始感- xing -时间,大夥传著季军奖杯轮流讲出WC以来种种心情、或即日起正式引退的三年级生经过六次比赛的心境转折;少年们一开始还有些别扭,但直到平时最温厚的小堀说到眼框泛红後,一群人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开关,自己则在开口前因哽咽了而暂停了一下。
然而反应最夸张的,莫过於他们的王牌--奖杯一传到黄濑手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来不及说完,他又立刻把脸埋进曲起的膝盖中间,抖著肩膀哭了起来··最後,黄濑的真情流露被众人开著玩笑收尾,原本只有自己知道对方泪腺脆弱,现在连队上和黄濑要好的人全都拿他泪洒关东煮的事闹著玩,直到上回新年参拜都是热门笑柄,因此他不太确定对方有没有记住那时自己说过的话。
於是他对著远处看不见夕阳,只有橙色层云接著海水的方向说道,「以後球队就是你们的了,做好觉悟了吗」·「是」身旁的後辈答道,声音比起平常嘻皮笑脸的样子稳重有力,不用回头也知道,那张一开口就彷佛笑著的脸此刻没有一点不正经,沉得彷佛已将未来放进眼中。
知道对方已了解自己话中的重量,他又换上轻松的语气:「毕业後我还会回来看看,被我抓到你在鬼混的话,会有什麽下场自己知道吧·」··「哇啊……学长回来前请千万记得通知我。
」黄濑轻笑出声,「对了,在学长你之後,森山学长和小堀学长也来了喔」·「他们也去看练习了」想起稍晚可能就会收到森山说自己没义气的抱怨,他反而有些期待。
「然後」·「除了毕业纪念物,也和两位聊了一下队长选拔的事·」·「怎麽,你明年也想选看看」·「不可能啦·」对方不假思索地拒绝让笠松从炫目的橙色波光间回神,「就算真的当上队长,我也不可能做到和笠松学长一样。
」·「干嘛,你什麽时候那麽谦虚了·」·「欸欸我是认真那麽觉得的喔」·「是喔·」·黄濑没有急著辩解,反倒不疾不徐地说到,「就像是……我虽然已经习惯和大家一起行动,比赛中还是无法不照著自己意思打球,或是为了球队的事完全牺牲自己。
但笠松学长就不一样了,能做到那种程度,我真的十分佩服·」·顺著稀疏的- jing -叶加大步伐,他稍微将黄濑落到视线之外·「你的脚还好吗」·「欸」背後的人为突如其来的话题而困惑片刻,「嗯,因为寒假也没什麽动,大概已经没事了……跳看看也可以吧」·「给我站好」沉沉书包说著就往将要模拟跳投的黄濑甩,对方为了闪避又多退後了几步。
「说一个月不准动就乖乖等一个月」·「可是真的已经不痛了嘛今天练习也是,只有我在旁边练定点- she -篮好无聊」·「医生那麽说你就照办,才第一年就想让自己废掉吗。
」尽管那麽说著,模特儿少年依然回以在微弱暮光下闪闪发光的笑容,笠松知道自己也同样该被谴责··WC决赛及颁奖典礼後,他让森山和小堀处理庆功宴的事,再半强迫著黄濑去医院检查双脚。
尽管不像前一天与宿敌诚凛比赛时那样任对方胡来,和秀德的比赛在自己及教练严格限制下,海常的王牌只在第一局和第四局上场,中间全靠他们勉强守住分差;最後一局近十分钟模仿特技後,比赛结束时与自己相拥的黄濑脸色简直一片惨白,却也毫不意外地坚称自己没问题。
所幸,黄濑的双脚、膝盖等最容易耗损的部位没有大碍,除去被灰崎祥吾恶意伤害的部份,过度使用及累积的疲劳只要适度休息--一个月不准动,未来不想打球的话就尽量违反吧--相当有个- xing -的医生如此说道,眼镜下闪过一抹凶光,笠松相信就连最不听人说话的黄濑,八成也不敢违背医生的指示了。
不过显然,对於黄濑凉太,自己还是有太多无法理解而高估或小看对方的事··「学长的严苛和医生大叔真是有得比啊……」·「因为,」他稍稍拉松围巾,不让自己像是逃避在围巾遮掩後般懦弱。
「你的脚伤会变成这样,有一部分是我的责任·」·黄濑歪了歪头,「那个时候是灰崎让我受伤的,和学长有什麽关系」·「从IH後就知道了,就算身体素质高出平均许多,一年级的你还是无法负担那种练习量和技巧。
」对於篮球他们一向直话直说,笠松还是不免担心对方误解自己在质疑他的能力,因此又抬起视线确认黄赖表情·而他还是那样专注地听著·「虽然想过要阻止你继续下去,毕竟教练管不到自主练习,球员的状况就是我的责任。
结果直到最後,我还是一次也没说,因为我相信那是对海常最好的选择·」他谨慎地提步,往潮线回盪的沙滩走去,细沙支撑著身体的重量又密致包附住每次都往下陷入一点的皮鞋。
「在半决赛後,我才知道不是那麽回事·」·说起来,直到和福田综合的比赛前,这件事在笠松心中从不占三分钟以上的份量·做为队长带领球队,出於与队员的互信,他慎重地决策并再也不怀疑,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骄傲。
然而,在察觉检讨会後对方隐隐的焦躁不安,还有听了自己直言才以早跟不上火神的双脚下场、他低头收紧手心而藏下表情的样子,即使绝对相信黄濑能再回到场上,比赛中也无暇分心为许久前的错误懊悔,在瞥见对方不甘的背影时,笠松仍彷佛看见永远失去篮球後落寞的黄濑、以及失去对方信任的自己。
那曾是对海常最好的决定,但对黄濑凉太、这个一旦努力起来便近乎死心眼执著的天才,却并非如此·而自己早就注意到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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