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猫]殊途 by 丁宁(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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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殊途 by 丁宁(下)(3)
·尚风悦握紧手掌,闭了闭双眼,说:“给老二去信,不许答应赵爵·”停了一下,又说,“还有,让他不用再估计药王谷和襄阳王的关系,尽管放手去做吧。”
“是·”殷善火松了一口气,只要师父不意气用事,他们药王谷怕过谁·“我的药呢”尚风悦对两手空空的明月说,后者有些尴尬地看看两位师兄。
殷善火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清风也准备好说出想了半夜的说辞··“罢了,我不用便是·”尚风悦明白了,他摆了摆手,又报了个温和一点的方子。
清风想了想,便对师弟点点头·明月便冲着师父顽皮一笑,转身去厨房煎药了··才打开房门,明月就惊讶地叫了一声,清风也惊讶不已:“天啊外面……外面……”尚风悦忙命打开窗子,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常年苍翠葱郁的药王谷,居然景色大变,花香不再,草木枯黄,虫鸣鸟语之声也丝毫不闻,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生机··尚风悦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玉佩,胸口的血气再次浮动起来,让他疼痛不已。
千里之外通往蜀中的官道上,展昭也蓦地咬住了下唇,幸好天色未明,并没有人察觉到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他握着马缰的手平稳依旧,飞快地运了一遍真气,略微有些疑惑。
“展兄弟,天快亮了,咱们也歇一会儿吧·来,喝口水·”马汉松了松马缰,放缓步子和展昭并行,他摘下马鞍旁边挂着的另一只水囊,扔给后面的赵虎,那人早就坐在马上直打瞌睡了。
“哎,咱们这么着急赶路干什么呀”赵虎嘟嚷着,喝了一大口水,“这么白天黑夜的赶路,可把我累坏了·”·马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说:“昨天要不是你跑去找什么村姑,我们会错过宿头吗”你还要意思说·“我真的看到了啊”赵虎有些委屈,怎么他一去就找不到人了呢,“难道遇到了妖怪”听说,一些林子里傍晚会出现女妖,专门吸取过往年轻男子的精血,然后……·“胡扯。”
马汉撇撇嘴··展昭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血,喝了一口水冲淡嘴里的血腥味,淡淡一笑:“我相信虎子哥没有看错,也许真的有古怪也说不准·我记得前面就有小村庄,可以趁机打听一下消息,没准还能赶上一顿早饭。”
赵虎得意地冲马汉一抬下巴,听见没,展兄弟都说有古怪~马汉转过脸,假装不认识他··三人略作休息便再次出发,没过多久果然到了一个小小的村庄,庄里不过十来户人家,因为大部分人都姓倪,所以叫做倪家庄,大家都很热情好客。
庄里最受人尊敬的倪老汉见了展昭三人,非常高兴地邀请他们到自家休息,又叫孙子去帮三人饮马··展昭谢过老汉之后,便向他打听起周遭的情况来··那老汉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拍了一下大腿说:“小哥不提,小老儿也记不起,这事儿也幸好问了我,再没第三个人知道的。
咱们这倪家庄离官道不算远,但也有些偏僻,也没什么有名的物产·所以,过往的人大多不会到这里来,多往隔壁的绵县去了·”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东边,脸上颇有些不屑的神色。
展昭轻轻点头,如果不是当初寻找欧阳春,他也不会知道这个地方,老汉说得不假··倪老汉接着说:“小老儿家在村子最北边,靠近那边的林子,已经是庄子里最偏的地方了。
大约两个月前吧,我半夜起来小解的时候,听到林子里有人在打架·小老儿从小最爱凑热闹,还以为是庄子里的娃儿们闲得慌·等我回去叫了孙子,一起进林子去,远远地看到个疯疯癫癫的姑娘,她晃悠悠地往林子里走,后面好几个蒙着脸的人追她呢。
小老儿胆子小,知道不是我管得了的,只好羞愧地躲了·也不知那姑娘招惹了些什么人……”马汉听了,表情严肃了些,赵虎更是激动地一握拳头。
“后来那些人回来了吗”展昭温和地问道··“没呢·”倪老汉摇着头说,“我是拉着孙子回来了,可还提着心吊着胆子咧。
我俩在屋子里蹲了一夜,愣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倪老汉的孙子也进来了,补充了一些细节,还说他第二天就上绵县了,找到县太爷禀告此事,可县太爷不仅不相信他,反而赏了他十板子。
展昭三人对视一眼,心里有了文章··离开倪家庄,展昭让马汉前往绵县县衙,查阅相关卷宗,自己则带着赵虎,往倪老汉说得方向找去··父亲说过,什么线索都不可放过。
展昭默默地往前面走,心中琢磨着临行前包拯和赵珏的吩咐,赵虎跟在后面探头探脑··两人找了大半天,直到日上三竿还一无所获·赵虎累得很了,好容易看到那边树下有一块干净的青石,来不及招呼展昭,三步并作两步奔到那儿,一屁股就要坐下去。
这一坐,可吓了一大跳·这哪里是什么干净的青石,分明是几个团成一团的死人··展昭赶紧过去查验,发现死的是三个人,他们的身体被大力折成几段,拼凑在一起。
他们的脸上还蒙着黑布,想必就是倪老汉说得那些人·赵虎扯掉其中一人的蒙面,那人双目外凸,嘴张得老大,身上没有什么伤口,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奇怪,难道他们是被吓死的吗”赵虎不解地挠挠后脑勺。
“他们是被大力折断脊柱而死·”展昭轻声说,他低下头,从其中一人怀中搜出一块腰牌,上面的纹样有些眼熟·他一时想不起来,就暂时收入怀中。
“现在怎么办”赵虎问道,“他们都死了·我们要怎么找他们追杀的那个女人”··展昭拍了拍手,直起腰来,说:“我们去虎子哥你第一次看到那个女人的地方。”
他们才出了林子,马汉就带着绵县的一干捕快迎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倪老汉祖孙,那老爷子扶着孙子的手,下巴扬得高高的··展昭勾了勾嘴角,把刚才的发现告诉了县衙的方捕头,让他们去把尸体抬出来,送到县衙找仵作做进一步检查。
方捕头见了大名鼎鼎的御猫大人,两眼直放光,恨不得跟了他去,可惜他还有公务在身,只好带人进了林子里,走之前还要三人等他一起去,把展昭弄得是哭笑不得··要不是担心那女子的事情,没准还真会等等他,但是……看方捕头拳脚功夫上颇有不足,展昭只能谢绝他要求,带着马汉、赵虎往回走。
·这次他们特别留神树林草丛的动静,可惜一无所获·眼见天色渐渐暗下来,赵虎一边念叨,一边摩拳擦掌:之前还看到了人,怎么现在找不到了难道那女人变鬼了吗马汉在后面听到了,悄悄捶了他一拳。
展昭微微一笑,继续往前面走·走过一丛深草的时候,他足下一顿,胸口蓦地剧痛,就像之前那样,几欲吐出血来··后面两人见他停了下来,连忙凑了过来:“展兄弟,怎么了”·展昭抿紧双唇,抬手指了一下草丛,在两人过去查探的时候,悄悄咳出那口残血,藏起了半幅染血的手帕。
“展兄弟,快来看”·还真的有情况·展昭几步上前,就着马汉手里的火折子,看到草丛中躺着一个女人·那女人蓬头垢面,看不出容貌,身上的衣服也满是尘土。
她呼吸极其微弱,似乎失去了意识,只是双手握得死紧,好像在保护什么东西,生怕人抢了去似的··赵虎握住女人的手,用力一掰,一块颜色淡黄,似玉非玉的简片掉了下来。
展昭运功压下胸口浮动的血气,把那东西拿到眼前细看:迫人的气息,熟悉的纹路,这……这是——·这是冲霄楼中遗失的金之卷· · ·第八十八章 绵县疑云·“展兄弟,这个是……”赵虎、马汉没有见过天书,只觉得那个黄色的东西发出的气息让人觉得很不舒服,一被展大人拿到手中,那种压抑不住的狂躁感就消失无踪了。
展昭收好了玉简,勉力运功压下翻腾的血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是很重要的证物,之前遗失了,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它·”有些事情过分沉重,知道了并不一定是件好事。
赵虎“哦”了一声,觉得奇怪却也没放在心上·当他再次低头看向那个女人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那人居然已经没了呼吸,顿时慌了起来:“呀她……她没气了”·马汉连忙蹲下身,探那女人的脉搏,抬起脸对展昭摇摇头道:“她死了。”
“这不可能啊,我没用多大力气”赵虎不可置信地嘟囔着··“看来是饿死的·”马汉一边检查一边说道,“有什么奇怪,她在林子里待了两个月,找不到吃的,又神志不清,身体肯定虚弱不堪,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女人身上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都没有,马汉叹了一口气,拍拍手站起来,望着展昭说:“看来我们的线索又断了·那些杀手为什么追杀这女人,又是什么人杀了那些杀手呢”·赵虎纳闷地说:“是啊,如果有人杀了杀手,保护这个女人,为什么不干脆带走她呢送点吃的安顿一下也成啊。”
展昭皱了眉头,说:“我有种感觉,那些杀手就是她杀死的·”·“谁”·“这名女子·”·“什么不可能吧。”
赵虎睁大双眼,指着脚下的女尸说,“她有多大力气,能把三个男人的脊柱给掰断咯”太匪夷所思了·展昭摇摇头,不经意按了一下腰间,他似乎找到一丝端倪。
金之卷,征必胜,它狂暴的气息能大幅提升人的实力,无论是外功还是内力·这女子的怪力大概就是拜金之卷所赐吧,这种奇异的力量如果放在军队之中,恐怕更加厉害。
展昭心下明白,金之卷的力量远胜其他几枚天书,因为冲霄楼的事情,金之卷是唯一一枚完全解除封印的天书,如果不妥善收藏,它周围的人都会受到影响··眼下无法和两人说明这一点,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只要金之卷在自己身上,就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展昭抬头一笑说:“这不过是我的推测,我们还是尽快去县衙的好·”·马汉也无法相信这件事,可看展昭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将此事暂时放在心中。
他想了想问道:“展兄弟,这女人的尸首又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带回去了·”赵虎撇撇嘴,认命地蹲下来,准备把尸体背回去,“哎,这里的衙役怎么还没来,迷路了不曾”早就被开封府众人养叼口味的人有些不满——这干活儿的效率也太低了吧。
“等等·”马汉拦住赵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头··“据我所知,地方县衙的衙役大多选择本地人·”马汉的声音轻得仿佛自言自语一般。
“是啊·”赵虎迷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不是咱开封府,谁没事儿跑这儿来当差啊·”·“马大哥发现了什么”展昭问道。
“我去县衙的时候,那方捕头告诉我,根本就没有人来县衙报案·”马汉四下看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县令也没有接到类似的案子·”·赵虎惊讶地说:“真的假的那倪老汉的孙子被谁打了他们敢打人,不敢认账啊”赵虎热情坦率,倪老汉对他不错,他也挺喜欢那对祖孙的。
展昭沉吟了一下,问:“马大哥见到县令了吗”·马汉摇头:“师爷说大人外出了,暂时不受理案子·要不是我拿出开封府的印信,衙役怕是要把我轰出来呢。
后来方捕头出来了,听说了这事情,就带人跟我一起来看看·”··“这片树林里倪家庄不远,那几个杀手也不是两个月前死的·”展昭走到女尸旁边蹲下,仔细看了一下,“以这女子的情况,自己恐怕走不出树林,可杀手们却神志清醒,不受这个限制。
他们明明可以带着女子出林子,却始终在这里活动,一定有什么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倪老汉说,他孙子去过县衙,县衙却说没见过他们。
赵虎恍然大悟道:“啊我明白了,有人……”看到马汉皱眉,他忙把话咽了下去··话音还没落,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
三人抬头一看,林子那边出现了几点火光,原来是方捕头带着衙役找过来了··“嘿老方,这边这边·”赵虎挥了挥手,招呼他们过来。
方捕头带着七八名衙役快速穿过树林,衙役们在离三人还有几步的时候四下散开,他自个儿擎着一支火把上前告罪·“属下来迟了,请大人恕罪·事情怎么样了”看到地上的人,他似乎吃了一惊,眼中满是关切,“这人怎么了”·“她就是我们之前看到的女鬼,已经死了。”
马汉看了展昭一眼,解释道,“县衙中的仵作可有跟来”·“原本是来了的,后来跟着之前那些尸首一起回县城了·”方捕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们这儿地方小,从没出过这么多条人命,只有一位仵作供职。”
“既然如此,有劳方捕头派人将这具女尸也送回城中·”展昭略一拱手,干脆利落地说,“展某要见一见贵县县令大人·”·“是,是,县令大人应该已经回来了。”
方捕头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跟在展昭后面,又派了衙役来抬尸首,四散的衙役们也聚拢过来·赵虎长吁了一口气,终于不用他来背女尸了··到了绵县,马汉跟着方捕头去了义庄,展昭则带着赵虎前往县衙。
夜色深沉,街道上已经没有行人了,连打更的更夫都不见一个,安静得有些渗人·赵虎注意到,沿街的人家门口都挂了一个大红的灯笼,这灯笼挂上去没多久,颜色还鲜艳得好像要滴出血来一般。
灯笼上还有金笔绘就的符纹,每个灯笼上的符纹都不一样,乍眼一看,好像朵朵梅花飘零飞舞,完全没有规律可循,看仔细一瞧,那片片花瓣被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条,攒成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赵虎一路上看到好些个符纹,可他一个都不认识,不由得把疑惑的目光投向旁边的人··方捕头见了,苦笑着解释道:“也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大伙儿都知道城外出了十几条人命。
我们这儿地方小,乡亲们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都吓坏了,所有挂出红灯笼辟邪呢·”·赵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悄悄看了展昭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心下稍安。
他开口问道:“原来如此·不过,这灯上的符文是……”·“这个么……”方捕头有些尴尬··“不方便说”赵虎更加好奇了,“难道是贵县机密”·“上官说笑了……”方捕头撇撇嘴,无可奈何地说,“实不相瞒,这些符文是我们县太爷的手笔,他老人家在道术上很有心得,所以……”·所以就有了这些东西展昭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又有些轻松,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梅花易算天衍卦,也许情况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说起来是展某失礼了,同行这么久,还未请教贵县县令名讳·”·“呃,大人过谦了·鄙县县太爷姓邵,名讳上述下祖·”·邵述祖·赵虎惊讶地看了展昭一眼,见他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便转开话题:“诶,那不是师爷吗怎么一个人站在门口。”
方捕头抬头一看,可不是吗,空空荡荡地县衙门口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不是师爷又是谁·他对上那张同样无奈的老脸,叹了一口气··师爷远远瞧见一行人回来,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来:“见过两位大人。
学生陈椽,是县衙的师爷·大人们一路辛苦了,快请进府里歇息·”说着就把他们往府衙里让··展昭一面还礼,一面说道:“陈先生辛苦,展某此次是来拜访贵县县令,邵大人回来了吗”·“实不相瞒,大人他尚未回府。”
陈师爷轻声说道,“学生已经派人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还没有回来·赵虎忍不住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县令大人居然迟迟未归,你们身为下属,难道不知道他的下落吗”这成何体统·“上差恕罪,大人一向行踪不定,又不喜欢我等跟随跟随保护,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啊。”
方捕头解释道,扫了身后的衙役们一眼,他们连忙点头附和··“是啊,大人经常说不见就不见了,我们也没处寻他·等到他游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师爷叹了口气,“每隔几天,大人就会传回消息,今天已经第三天了·”·“怎么会有这种事”赵虎眉头紧皱,这县令也太不负责了,“哪有丢下公事不管的他可是一方父母啊。”
他忽然觉得,偶尔不着调的包大人,实在是太可靠了··“两位还是先到后院休息吧,学生已经命人准备好了酒菜·”师爷再次躬身,请展昭等人进去。
展昭微微一笑,好像一点都不生气:“既然如此,我们就先休整一番·酒菜就不必了,劳烦师爷着人送些热汤来·”·师爷面露喜色,连忙安排起来,不多时,沐浴洗漱的热汤就送到后院。
师爷亲自端着宵夜送到展昭房里,又替云游的邵大人美言了几句,才转身离开··“陈师爷,”展昭叫住离开的人,轻声问道,“邵大人他……会回来吗”·师爷愣了一下,勉强扯了扯嘴角,哑声说道:“会的,大人他……一向运气很好。
道术也……很厉害·多谢展大人关心·”他飞速瞟了墙头一眼,告辞离开···展昭若有所思地看了空荡荡的墙头,转身进了屋。
隔壁院子里,赵虎麻利地拧干毛巾,擦干身上的水滴,穿好衣服·一路风餐露宿,能有个热汤饭吃就不错了,洗漱什么的就将就一下,到了这儿他才好好梳洗了一番。
等他把外套穿好,正好有小厮送来宵夜点心·他早就饿了,一碗汤面不一会儿就见了底··吃饱了就容易犯困,也许是累狠了,赵虎正打算床上去睡,还没站起来就软倒在地。
灯影一晃,刚才的小厮推门进来·他轻轻推了赵虎一把,见他睡得死死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才放心地拍了拍手·两个仆从迅速进来,架起赵虎离开了·那小厮则手脚飞快地收拾好屋里的东西,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人进来一样。
 · ·第八十九章 身陷囹圄·人虽然醒了,脑袋还是昏昏沉沉地,耶律宗琪忍不住揉揉钝痛的后颈,耳畔却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好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他挑了挑眉梢,撑着床板坐起来。
屋子里摆了好几个火盆,非常暖和,周围的摆设也很熟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耶律宗琪叹了一口气,这是公主府自己的卧房,他四下一看,只见自己穿了家常的衣服,腰间搭了一床薄被,也是从小用惯了的,看上去就好像他练功累了,小睡了一会儿一样,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并非如此,他苦笑着摇摇头,抬起手又引来一阵叮当声——左手腕子上挂了串铁链,分量不重,甚至都不会妨碍他写字画画·想是担铁器磨伤皮肤,手铐内壁还体贴地衬上了皮毛,真是多此一举铁链很长,一直连到屋外,完全不会干扰他的行动。
耶律宗琪不用试就知道,这是他母亲的特制的锁仙链——打造的时候溶入极其珍贵的玄铁,坚韧异常——非名剑妖刀不能斩断··这就是你的决定吗·耶律宗琪一拳锤在床柱上,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
“少爷醒了”外面守候的人听到动静,连忙推门进来伺候,却被少爷眼中的锋芒所震慑,提心吊胆地唯唯诺诺,“少……少爷……”·“叫李总管来。”
耶律宗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翻身下了床榻,然后扯过外袍劈在肩上,大步走到桌边坐下,带起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那仆从见状低下了头,连忙过来伺候斟茶。
不一会儿,李总管也闻讯赶来,顺带为他送来了饭菜··耶律宗琪倒也没为难忠心耿耿的老总管,虽是心急如焚又怒火中烧,还是三两口吃完了饭菜,然后屏退众人问道:“我娘呢”·李总管挺稀奇少爷居然没有大吵大闹,深怕他又玩什么幺蛾子,辜负了公主的嘱托,正有些忐忑不安。
听到这句意料之中的话,便照着琼俄公主吩咐的回答说:“公主不在府内,老奴也不知公主的去向·”·耶律宗琪闻言蹙眉:“既然如此,拿来”·“少爷要什么”老总管奇怪地问道。
“少装跟我糊涂,给我把这劳什子去了”耶律宗琪怒斥··终于来了老总管身子微微一抖,心中反倒松了一松,慢条斯理地说道:“少爷许久不曾回府衙,公主甚是想念,所以已经吩咐老奴替少爷向太子请假休息了。
公主本想和少爷一享天伦之乐,无奈圣命难辞,只能暂时外出一段时间·公主临行前吩咐了,请少爷留在府内不得外出,还命老奴好生伺候少爷·少爷这是同公主置气呢,还是责备老奴伺候不周”·“好生伺候”耶律宗琪冷笑,把手腕子举到老总管跟前,“用这个”锁链轻轻一抖,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总管飞快瞟了他一眼,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也是公主所赐,不过是担心少爷- cao -劳过度罢了·”·“少废话,钥匙拿来”耶律宗琪不想再听他狡辩,恶狠狠地一抖手腕,锁链扫到屋角的一张椅子,登时将它打得四分五裂。
仆从们见状都吓得一哆嗦,唯有老总管低着头暗自忍耐··耶律宗琪知道李总管是母亲心腹,必不肯听自己的吩咐取钥匙开锁·他四下一望,看准锁仙链的另一端正好锁在廊柱之上,便扯了锁链大步走到旁边,抬掌便劈:“不给也罢,扯不断这锁仙链,难道我还拆不了廊柱吗都闪开”·“少爷不可啊”这次不仅是屋内的仆从,连屋外当值的侍卫也上来阻止,“少爷不可,廊柱折了这屋子就塌了啊”·“让开”耶律宗琪一掌劈下,他内功深厚武艺非凡,远非府内侍卫能挡,纵然手下留情,仍把众人摔得四脚朝天。
“少爷息怒”·“您别为难小的们了”·“少爷这可是公主的吩咐”·不说还好,一提琼娥公主耶律宗琪更是火冒三丈。
老总管冷眼瞧着屋里鸡飞狗跳的,心道:难怪先问公主在不在呢,不就是趁着你娘不在上房揭瓦么……·不过,哪怕熊孩子再横,最懂儿的还是娘啊……·忽然,耶律宗琪身手一滞,整个人顷刻之间便瘫软下来。
侍卫们见机将他制住,送回到床榻上··“原来如此……十香软筋散……”耶律宗琪轻轻喘息,眼神锋利似刀,身上却没有半点儿力气。
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武林人士千金难得的奇药居然流传到这里,还用在了他的上,真是令人“惊喜万分”啊看来,太后和朝廷的图谋当真不小。
看到耶律宗琪无力地颤动,老总管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连忙吩咐几个仆从道:“你们好生伺候少爷,出了什么事唯你们是问·”说完便恭恭敬敬地离开了。
耶律宗琪冷哼一声闭上眼睛,也不唤老总管回来·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却见周遭仆从环绕,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好似什么也没听到,不由高声喝道:“你们也给我滚出去”·终于将所有人都赶走了,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人。
桌上的蜡烛燃起又渐渐燃尽,耶律宗琪依旧全身瘫软如同废人,好在十香软筋散虽是迷药却不损神智,他索- xing -阖目静思,时间不等人,身陷囹圄,他该如何脱困··如何才能脱困·马汉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同时愈加想念开封府了,公孙先生虽然严苛悭吝,可该花钱的地方绝不含糊,至少牢房的干草总是管够的,也没见过这么肥硕的耗子成群结队地跑过,一点儿都不怕人。
所以,他很佩服赵虎如何能在这种地方呼呼大睡,还睡得如此香甜·马汉没好气地跺了跺脚,往墙角瞟了一眼,那人抓了抓下巴——一只黑耗子跑过——还磨了磨牙,翻个身又睡着了。
还真是放心得很啊马汉有点恼火,正想把赵虎踹醒,隔壁牢房传来师爷沙哑的嗓音··“上差辛苦了,都是学生不好,连累两位了·”·马汉看了一他一眼没有搭话。
绵县地方小,县衙小,牢房更是小到只有两间·这间关了他和赵虎,旁边那间却塞了一个师爷外加五六个死气沉沉、昏昏欲睡的衙役,一看便知都是那些不愿委身合作之人。
“是学生不好·”师爷自顾自地絮絮叨叨,“没有早发现他的狼子野心,原以为他们是本地乡民,必然爱重乡亲父老,愿意倾力护住乡土安宁·没想到,没想到啊……这也罢了,那李三、张四还是老爷的长随呢,平日里多受老爷器重,居然也被他们收买了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说不是呢,老爷待他们多好……”·“师爷您好歹是外边来的,小的还跟那几个畜生一块儿长大呢……”·“就是,真是人心隔肚皮,终年打雁被雁啄”东倒西歪的衙役们也念叨起来。
马汉心道,这只能说明你们老爷识人不清·果然神棍是父子相传的:在汴梁见识过邵尧夫的不着调,他们早该想到邵述祖也不遑多让·有谁做了一放父母,却将公事抛在一边,拖着一乡的人求仙问道有谁只顾着布阵降妖,却一点都没注意身边游离的魑魅魍魉不通庶务,舍本逐末,绵县居然知道现在才出现问题,真是……奇葩。
·“好了好了,现在懊悔也无济于事·”马汉打断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从这里出去·”好去帮助展大人··“上差说的是。
只是……”师爷苦笑着抬手,又回头看了看瘫软颓唐的一干衙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么点地方,咱们能往哪儿走外面那些人可警惕得很。
早知如此,学生当初就不该多此一举,现在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县衙原本没有牢房,师爷跟着邵述祖到任后,见这规制不齐全,就把之前的地窖改成牢房了。
因而牢房出了几个狭小的通风口外,只有一个出口,里面潮- shi -憋闷暗无天日··那群人把他们关进来后,只送了些清水馒头,外加几只蜡烛,便再也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
出口那里偶尔传来人声,让他们知道不是没有人看管,别想从那里打出去··马汉有点担心,展昭虽然武艺高强,但毕竟只有一个人·所谓双拳难敌四手,是他实在担心展昭会着了那些人的道。
正在他愁眉不展的时候,角落里睡着的赵虎突然惊叫了一声,跳了起来·那里的泥土突突地往外抖落,好像有人在掏挖似的,不一会儿就出现了一个能让一人通过的地洞。
那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得奇怪,之前并没有让察觉到挖土的声音··“哎哟哎哟这什么东西啊”赵虎一下跳到马汉旁边,指着刚才睡过的地方道,“小马哥,那里有古怪”·“古怪你个大头鬼小点声”一声熟悉的唠叨从洞里传来,彻地鼠韩璋从洞口探出头来,“诶怎么就你们几个,展小猫呢”· · ·第九十章 黑夜巨变·韩璋带着一行人快速穿过大街小巷,沿途躲过了好几波巡查的人,他们都穿着衙役的服饰,却一点都不像办差的人。
“我说你们几个能不能快点”赵虎皱眉扫了一眼身后一干“老弱病残”很是无奈·叫你们躲着就躲着呗,跟过来什么·仿佛知道他的不满,陈师爷几个踉踉跄跄地加快了脚步。
“嘘”韩璋猫腰拦住几人,正好躲过又一群巡查的“衙役”,待人群走远了,他才轻声说道,“人好像变多了,大家小心一些。
奇怪,这县城有这么多衙役吗”·一名老衙役细细瞅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小声说道:“这些人不像是本地百姓,不对……除了那几个领队的家伙,其他人都是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孔。”
如果之前收到的消息没错,这些人非但不是本地百姓,恐怕也不是大宋子民吧··韩璋闻言蹙眉道:“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展昭,然后一同商量对策。”
“韩二哥,这样东躲西藏不是办法,咱们得找个地方……”赵虎有些着急,“不如二哥你先跟小马哥去找展兄弟,我把师爷他们安顿好了再去找你。”
他回头一扫,陈师爷也点头应和——不是不想帮忙,就怕拖了后腿··韩璋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又掏出数枚陷空岛特制的霹雳火给他·赵虎便留下那名衙役为韩璋引路,护着师爷一行人另寻隐秘小路出城。
韩璋目送几人消失在夜色之中,转身询问衙役城中除了县衙以外,还有那些地方是县令大人常去的··老衙役思忖片刻,便引着他往城北一处庙宇去··此时此刻,城中某处荒僻的院落里,一个鬼面人正站在窗外查探室内的情况。
屋子中靠墙安置了数排木架,地上摆放了好些瓶瓶罐罐,墙角还堆积了些柴草,本来就不大的空间显得愈加逼仄··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蜷坐在屋角的蒲团上,他闭着双眼,面容憔悴,精神萎靡,身上的道袍略有破损,袍角还沾染了些深褐色的血迹,想来遭了不少罪。
“邵大人,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鬼面人推门而入,“要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邵述祖闻声打了个哆嗦,有些不情愿地睁开双眼,无奈道:“诸位壮士所求何物,本府委实不知。
倘若你们相信本府,大可将所求之物细细描画出来,本府也能安排一二·结果你们……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本府撸来,还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这叫本府怎么帮你们嘛……”··他的一番话似乎激怒了对方,鬼面人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将他扯起来抵在墙上,恶狠狠地说:“你少跟我打马虎眼,识相的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免得再受皮肉之苦。”
邵述祖偏过头,眼珠子转了两圈,小声嘀咕道:“你打死我也还是不知道啊……”·鬼面人怒极,一把将他扔到地上踹了两脚,怒吼一声:“来人给这不知好歹的老儿一点颜色瞧瞧”话音已落许久,并没有人进来,鬼面人走到门口又吼了一声:“人呢,都死了不成”·邵述祖偷偷睁开眼睛,他艰难翻过身子,趴在地上掐指一算,呵,可不是都死了么~那我会死么居然- yin -阳各半,晦暗不明,这是在玩我么天机啊……得得得,天机不可测,还是靠自己。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邵述祖赶紧闭上眼睛装死,活了这么大岁数,他早就知道什么东西能看,什么东西不能看了··突然,一道的血光照亮了囚室的墙壁,鲜血四溅,鬼面人还没吭一声就仰面倒下,“扑通”一声正好堵住门口。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短促的惨叫,拳风呼啸,刀林剑雨,不过数个刹那,小院之中便不再有一丝活人的气息··一团- yin -风慢悠悠地在小院里荡了一圈,最后在小屋的门口停住了。
邵述祖屏住呼吸,死死地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那- yin -沉沉的气息在鬼面人的尸首前面停了好一会儿,似乎查探有无异状··“咯噔——”窗外莫名发出一声怪响,- yin -风迅速越过尸首扑了出去。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闷雷滚滚,轰隆而来,不一会儿便是暴雨倾盆·迷蒙的水汽夹杂着泥土的气息,冲淡了小院中的血腥·邵述祖趴了好一会儿,几乎没把自己给憋死,狂跳的心脏终于缓缓平复,他才忍不住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啊——·那没有脑袋的鬼面人竟然……竟然在蠕动·哇哇哇哇——爬起来啦·邵述祖活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事情,血淋淋的无头尸体慢悠悠地爬了起来,踉跄着靠近吓呆了的人。
邵述祖瞪大了双眼,牙齿直打架:“你你你你……别别别……别过来……本座是……是张天师座下……嫡……嫡系弟子……再过来……我我我……我就五雷轰顶了啊啊啊啊”·尸首没了脑袋可听不懂“天师后人”的话语,他一点一点慢慢地爬,邵述祖一步一步往后退,渐渐被逼到了墙角。
退无可退怎么办,绍老爷子被尸首身上的血腥和臭味熏得涕泪满面,哆哆嗦嗦地在心底念叨:列祖列宗在上,弟子一心向道,听从天机的指引,从未有过怠慢之心,如今已到危机关头,乞求祖师爷爷看在他平日孝顺的份上救他一救……·一只沾满鲜血白浊的手猛地伸过来,邵述祖吓得瘫倒在地——天师啊这难道就是我的结果·“哐当——”一条黑色的身影破窗而入,飞起一脚将僵尸踢得老远。
邵述祖抬头一看,俊朗的青年手握一柄黝黑沉重的长剑拦在他前面,青年扫了一眼,见邵述祖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害,便凝神盯住门边再次试图爬起的僵尸··“邵大人还能走动吗”青年的温和的声音让邵述祖安心了许多。
“能,能·”他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很好,虽然人晃了写,腿软了些,好歹还能行动,不至于给这青年人增添麻烦··青年微微勾起嘴角,护着绍老爷子靠近门边——刚才那一脚要是再重一点就好了,挡在门口真是麻烦·那僵尸终于站了起来,不同于之前的缓慢迟钝,他的速度惊人地朝两人扑来,不知何时长长的指甲泛出不祥的蓝光。
“小心”邵述祖尖声喊道··青年一把将他推开,持剑对上未知的怪物,那怪物毕竟没有神志,甫一交手便被青年斩去了一直利爪。
粘稠腥臭的乌血四下飞溅,却没有一丝沾染上青年的衣袍·长剑虽重,在青年的手中也灵巧似燕,配合着他利落的身法,片刻之间便将怪物斩于剑下··邵述祖见那怪物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多谢小哥了,刚才真是吓死我了。”
说完就往门口走去··“等一下·”青年握紧剑柄拦住了他,压低了声线,“邵大人你还没发现吗”·发现什么邵述祖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心头莫名一跳。
心血来潮不祥的预兆他惊惶地再次掐指推算……极端危险九死之危难将他团团围住,而唯一的生机竟然牵上了那个青年。
“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外面都是刚才那种东西了吧·”青年凝神侧耳,沉稳地说道·邵述祖胆战心惊,不用他说,只听那拖沓的脚步声,尖利爪牙刮挠的声音,还有喉间发出的那种仿佛从地狱爬上来的- yin -森的气息……外面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最少有二十来人,应该都是方才绑架你的人。
不能让他们从这里离开,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青年蹙眉·他看了一眼刚才自己撞破的窗子,从腰间摘下一个小荷包丢给邵述祖,“邵大人留在此处,没有我的信号,千万不可出来。”
青年提着剑跨过门槛,反手将大门闭合起来·邵述祖目送自己的生机离开,总觉得那柄长剑在哪里见过·他捏着那荷包冥思苦想,终于恍然大悟,那不就是巨阙吗上古流传下来的正义之剑,难怪能克制那个死了还能动的魔物。
等等,巨阙那个青年岂不是……·展昭挥剑刺入一人的脖颈,又狠狠拔出,带起一串乌黑的血珠,张牙舞爪的僵尸顿时扑倒在地。
这是第几具了二十八还是三十展昭抹了一把汗,虽然魔物没有灵智,自己手中的巨阙正是他们的克星,但这冲天的恶臭和血腥还是让人很不舒服。
这些人的血中有毒,沾染了会有大麻烦,而他手中一时半会儿没有那么多药物,所以一定不能让他们离开这个小院·然而,展昭担心的还不止这一点·他清楚的知道,这些怪物一炷香之前还是活生生的人,甚至还是有一定功夫的杀手,这么多人怎么会在片刻之间被杀,还变成了没有思想的怪物了呢··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东西让他们发生这样的转变·转过墙角,斩杀又一具异化的僵尸。
展昭注意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僵尸逐的攻击渐有了章法,刚才那个甚至能使出声东击西的计谋··不得了他们的智力正在增强,如果放任下去,恐怕就有僵尸逃离了这一城的百姓该怎么办·“啊——”一声尖叫从后院传来,是邵述祖难道刚才给他的药物用完了吗展昭一剑砍掉最后一个僵尸的头颅,将他踹飞,使起燕子飞的身法飞奔而去。
这厢,三四个僵尸已经将小屋团团围住·展昭想的没错,这些僵尸的确会越来越“聪明”,他们本能地寻找活生生的血食,却也知道谁是不能招惹的人,那手无缚鸡之力的邵述祖无疑是容易捕获的食物。
邵述祖手中的药物对付一个僵尸还行,可多了就应付不过来了·再加上老旧的柴门,还有那个堵都堵不上的破窗,还能再惨一点吗·一个僵尸的半个身子已经挂在窗子上了,乌青的手臂无意识地抓挠着,吓得邵述祖直往后退。
“滚开,都滚开”生死关头,绍老爷子爆发出从所未有的勇气,他拾起掉在地上的荷包,抓起一撮药粉就撒,“展大人救命哇”·本来就不多的药粉很快就没了,这时,大门终于被攻破,一只喉咙破了一个大洞的僵尸爬了进来,恶狠狠地朝缩在墙角的人扑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嗖——嗖——嗤——”数枚极长的□□- she -来,很准地- she -中了僵尸的四肢和头颅。
□□后面链接了长长的铁链,弓箭手很快就将挣扎的僵尸给拖了出去··展昭赶过来是就发现:围上去的僵尸都被拖到小院中央,几名白布蒙面的甲兵正提着坛子往不住挣扎的僵尸身上倒火油,其中一人扔下一只火把,熊熊火焰将几具挣扎的身影吞没。
见到展昭走过来,为首一人摘下蒙面拱手行礼:“飞云骑年路见过展大人·我等奉王爷之命,前来支援大人·”·飞云骑中州王庞统·“有劳。”
展昭拱手还礼,“辛苦各位查看一下,是否还有漏网之鱼”·“是·”年路再次拱手领命,吩咐甲兵从小院各处抬出“死亡”的僵尸,一并投入火堆中焚烧。
“展大人……”邵述祖扶着一个甲兵,摇摇晃晃地从屋里出来,整个人是死里逃生之后的虚脱,“下官有要事相告,请借一步说话……”·“展昭正好也想问问大人城中阵法一事。”
展昭还剑入鞘,微微笑道·· · ·第九十一章 抽丝剥茧·飞云骑出手自然不可小觑,在年路的指挥协助下,县令大人最终“收复”了县衙,韩璋更是将打算逃跑的方捕头给抓住了。
邵述祖懒于官场应酬,一回县衙半点客套都没有的拉着展昭进书房谈话·师爷只能越俎代庖,请年路、马汉、韩璋等人到花厅奉茶··年路拒绝了师爷的好意,提出要审问方捕头。
听得他的话,师爷苦了一张脸,提审犯人不是他能做主的事情,可能做主的那位现在正跟京城来的上差说悄悄话呢,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进去打搅啊··马汉见状,思忖了片刻便要求和年路一同审问。
陈师爷这才松了一口气,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这位马大人也算好说话的了··书房里,展昭也在询问邵述祖事情的经过··“哎,叫我怎么说呢”邵述祖灌下一大杯茶,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直喘气,“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就不来绵县赴任了。”
“邵大人所言何意”展昭微微有些疑惑··邵述祖叹了一口气,说:“实不相瞒,下官早就算到此行必有一劫,躲是躲不过的,因为这劫并非关系到我一个人。”
展昭挑眉,无端想起京城的绍尧夫,还有赵虎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神棍也是家传的·当然,他说的不是绍尧夫,而是公孙先生·那时,包大人给他们讲了他青年时期的一场大案,公孙先生和他的父亲公孙大人口若莲花,忽悠了属国世子,最后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邵家父子似乎有同样的本事··“我邵氏的梅花神算虽比不得紫霄宫的太乙之数厉害,但在卜测国事上……还有些分量·”邵述祖扭头,“想必展大人也见过我儿尧夫了,他的本事你也见过了。”
展昭点点头,他从芸生处了解过邵尧夫那两句判词,“失而复得”和“得而复失”确实准得惊人··“难道邵大人此前也有过推算”·“当然了老夫赴任之前曾做过推演,绵县本是老夫命中的死劫,但又有些转圜。
不破则立时殒命,能破则延寿十载·”邵述祖捋了捋胡须,满意笑道,“如今看来,这个劫是破了·这还真是多亏了你啊,展大人”·展昭只觉满头黑线,公孙先生不是说过“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人到五更”吗续命一说当真是神乎其神,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命·邵述祖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继续说道:“五年之后便是小儿死劫之时,我岂能见他年纪轻轻就死于非命但是我若不在,谁又来替他延年益寿照理说人的命数是早已注定的,但我辈修行之人若没有那份改天逆命的气- xing -,又怎么能守护心爱的人呢”·“这话说的好,五爷喜欢”一个白色的身影越窗而入,正是白玉堂,他一进来就把一小包袱丢到展昭怀里,“猫,你爹要我给你带的手信。”
邵述祖吓了一跳,说起来他也不习惯这些武功高手高来高去的本事··“老爷子,你愣着干啥接着说啊·”白玉堂飞身越到展昭身边坐下,拿起他的茶盏就饮,“渴死我了。”
·展昭一把夺下,摘下腰间的水囊扔给他·见他追来本来挺开心的,谁料这耗子以来就做出这等孟浪之事,还真是……·“这……茶里没毒吧……”绍述祖喃喃地说道。
“当然·不过白大人疾行数里,需要的是酒·”展昭淡淡答道,瞥了要插嘴的白耗子一眼,“邵大人请继续·”·“哦,哦……”绍述祖呆了一呆,接着说道,“下官此举并非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大宋的江山。”
终于说到重点了,展白两人对视一眼,均屏气凝神、侧耳细听··“老夫一门因精于先天易算,多供职司天监·天书……”他见两人神色如常,便压低声音说了下去,“天书一事也知晓一二,所以能推测其中的动向。
去年年初,下官在司天监观测天象的时候,推算出天书即将重现于世·合……合而为一……”·合而为一·展昭惊讶非常,去年年初正是他们赴襄阳破冲霄楼之时,金之卷被夏国窃取不正好鹰眼了天书重现吗白玉堂则眉头紧蹙,他记得赵珏说过,天书一定不能合在一起,天书合则改朝换代,生灵涂炭。
“邵大人,这件事情你有没有告诉其他人”展昭问道,如果有人知晓了这个推算,借机生事也不是不可能··“下官将此事禀报给了八王爷。”
邵述祖沉声道,“天书一事八王爷所知甚详,于公于私下官都得将此事上报,八王爷便令我不得透露出去·后来……”·八贤王两人微微摇头,八王赵德芳绝对不会对大宋不利,所以才会同赵爵一起设计,将叛国贼和各国插在大宋的钉子一网打尽吧。
但令白玉堂不解的是,那时八王爷既然知晓天书即将现世,为何又派他们前往襄阳呢若是为了引出叛国之人,没有必要让他们去破冲霄楼啊他悄悄捅捅展昭,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展昭想了想也摇了摇头,白玉堂撇撇嘴,暂时放过了这个问题·展昭偷偷松了口气,他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要知道父亲刚告诉他实情的时候,他也火冒三丈。
如果白玉堂知道当时金之卷的封印已经松动,八王爷的本意是用人命加固封印怕是会大开杀戒吧,毕竟当时……他们几乎丢了- xing -命··“……下官推算出天书改命之后,便自请来绵县赴任,希望能借天书的变化冲破死劫。”
绍述祖自顾自地说,“这里是我推算出来,里天书聚合最近的安全地带·为了避免事态的扩带,下官便仿照过去的设计,在这里布置了封魔阵,希望能减轻天书的影响。”
“封魔阵你说的是镇上家家户户贴的那些鬼画符吗”白玉堂挑眉,他一进城就看到了县令的奇葩作品,因而有此疑问。
绍述祖也不懊恼,点头说:“正是如此,下官来此时间不长,只能布置一个简易的阵法,护住一城百姓的安全·可惜我没有足够的材料,所以才留下那一处漏洞……”·“邵大人是指我们之前待过的小院”展昭恍然记起,城中家家户户都贴有县令亲笔所画的符篆,只有那个院子没有,“这么说刚才的异象是天书所为”·“是,能使人心堕落,恐怕我们遇到的是‘土之卷’了。
根据以往的卷宗记载,土之卷遇活人则惑人心,亡者么,就会变成不死不活的怪物·”邵述祖心情异常沉重,他那想得到一间没有人住的小院成了漏网之鱼,差点让他前功尽弃了呢。
呼,真是幸好有展昭,展大人真是他的救星……·展昭也好不到哪里去,土之卷出现了,说明这件事跟辽国有关,他需要尽快修书一封,将此事报知包大人和父亲。
等邵大人把他心里的小九九吐个干净,天差不多都亮了·展昭打发邵大人回去休息,借用他的书房给开封府回信·白玉堂倒也知道事态非常,没有跟他的猫儿来个久别叙真情,乖乖地到桌边替他磨墨。
“猫儿,这么写成吗”白玉堂一边磨一边看,“听说飞云骑也来了,你不需要飞星将军也写进去”·“当然不行。”
展昭写完一封,匆匆浏览一遍放到旁边晾干,接着提笔写下一封,“那封是给包大人的,大人一定会呈送给皇上·我会在给父亲的心里提一提的·”呈给皇上的信件,保不准会被八王爷看见,要知道八贤王可跟飞星将军不对付。
人家好心来帮忙,别给他们添麻烦··白玉堂看着展昭简洁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最后落款一句“儿昭敬上”,有点儿抑郁,他也好想叫猫儿“昭”啊展昭将两份信件收拾好,分别放入信封,打算去前院找赵虎、马汉——这种重要的信件,还是让自己人送回去比较放心。
“猫儿,这个就交给我吧·你抓紧时间睡一会儿~”白玉堂抽出两封信推着展昭出门找客房,他知道展昭昨晚铁定有一番恶战,他的靴子上还沾着泥土和血迹呢。
展昭笑了笑:“不必,我只是去找一下虎子哥,你这么快就来了,怕是也没好生休息,赶紧歇着去·”·正在两人说话的当头儿,赵虎从前院跑过来了。
“展兄弟,不好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那个方捕头在牢里自尽啦”·“什么”·两人立刻赶到牢房,只见方捕头躺在地上,嘴角沁出一丝血痕,身上却一点儿伤痕都没有。
绵县的仵作恭候在一旁,说出了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他早就在牙槽里藏了毒囊,还没等问话就自己咬毒自尽了·”真是霸道的毒药,一下子就过去了,他就都来不及。
“其他人怎么样”展昭问道··马汉接过话头:“他们都说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醒来就发现自己在牢房里了·”还浑身是伤……·白玉堂嗤了一声,谁知道是真是假·年路蹲在尸体旁边盯着猛瞧,忽然伸手在方捕头的脖颈处摸索着,不一会儿就揭起了一张薄若蝉翼的人皮面具,这人竟然是改装的··“咦这不是我们在祥符县遇到的邢捕头吗”赵虎叫了起来。
马汉也凑上去仔细打量:“没错,真的是邢捕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第九十二章 再破谜团·邢捕头是什么人白玉堂听了赵虎马汉的解释后很惊讶,以前不知道,现在看来是辽国细作的可能- xing -居多。
可惜他人死了,线索到这里就断了,这会儿除了邵县令,大伙儿都没了休息的心思··“猫儿,你说当初周县令被杀,会不会跟这邢捕头有关”他挑了一点咸菜夹进馒头里咬了一口,“我记得当时掳走那两个工匠的是李元昊。”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展昭啜了一口白粥,舔了舔上唇,“比较好的情况是辽夏都到过祥符县,想要捉拿丁原、陈三·结果李元昊棋高一着,抢险把两人带走了。”
年路晃晃手里的馒头说:“这种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这怎么说”赵虎停下筷子,不耻下问··“年兄弟的意思是,这说明辽夏埋在我大宋的细作太了得,竟然连这等机密消息都探察得到。
我说的对吧,展兄弟”马汉端着碗看过去··展昭点点头,接着说:“没错,假使这种推测成立,那李元昊就更厉害一些·”见赵虎还是没听明白,展昭补充道,“邢捕头显然跟在周大人身边很久了,对祥符县的了解也比李元昊多得多,所以他才是找到丁原的人。
但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没先一步带走丁原·”·“李元昊在周县令身边也安插了细作·”白玉堂吃完了馒头,掏出锦帕来擦擦手,“邢捕头没发现……唔,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哦,我明白了·”赵虎恍然大悟,旋即咬牙切齿地说“哼,亏我还觉得他人不错呢,没想到竟是细作”瞧他那会儿替展大人挡桃花劫,恐怕是怕我们不走露了馅儿吧。
“那另一种情况呢”马汉问道··“但愿是我想多了·”展昭叹了一口气,“另一种情况就是辽夏两国联合在一起。
他们交换情报,互相牵制,周大人就是牺牲品,他的家眷恐怕……”所以他才会悄悄地把东西交给自己吗·白玉堂轻轻拍了拍展昭的肩膀:“不管怎样,我们都要阻止天书现世,不能让周大人白死了。”
展昭点点头,抬头见年路仍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问道:“年兄可是还有谜团未解”·“我有点想不明白·”年路点了点桌面,“按展兄弟所说,无论是那种情况,祥符县都有两方密探。
我们已经知道捕头是辽国的细作,那夏国的细作又会是谁呢”·“这嘛,展某确实已有怀疑的对象·要挟持周大人,必须是和他亲近的人,这样才能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所以……除了捕头,剩下的就是寸步不离的师爷了·我说的对吗,陈师爷”展昭喝了一口碗里的粥,侧过脸看向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人。
”赵虎瞪大双眼望过去,嘴里的馒头吐不得也咽不下,他扫一眼镇定喝粥的小马哥,才将信将疑地吞了下去··“这……这……展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吧。
呵呵……”陈师爷哆嗦了一下,一副既尴尬又惶恐的模样,“学生胆子小,经不得吓唬,您老人家就别拿学生打趣儿了……”见展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陈师爷拘谨地站起来,往门口挪,“这个……几位大人都辛苦了,学生这就去安排客房……”·“叮——”一双筷子飞来,正好打在陈师爷的膝弯,打得他扑通一声跪下,怎么使力都站不起来。
赵虎反应挺快,立马上前学着之前年路的手法,从陈师爷脸上揭下一张面具,果然是祥符县遇到的那位·“喂,猫儿,你说怎么会有人这么傻明明已经被拆穿了,还假装别人不知道,真是……叫我说什么好呢”白玉堂瞧了瞧手上的馒头,“不话说回来,这馒头原本蒸得不错,就是味道重了点儿,没有隔壁那家实在~”赵虎闻言松了一口气……·“呵呵,学生自问功课做得不赖。”
陈师爷汗流浃背,倒也不挣扎了,笑得古怪:“几位大人是怎么发现的”·“邵大人崇尚自在,举手投足颇为不羁,寻常人视之为‘神棍’。
而你,不过是邵大人半路聘请的师爷,怎么会知道他‘道术’超群呢”展昭意味深长地扫了一圈,赵虎、韩璋和马汉都有些不自在,唯独白玉堂挑了挑眉。
“所以,你那时候就开始防着我了”陈椽回想之前的情形,原来在那之前就已经进了展昭的全套了,“不愧是赵祯小儿的‘御猫’,果真有几份本事。”
“过奖·”展昭淡淡一笑,“既然展某已经回答了疑问,也请先生为我解惑吧·谁派你来的”·“你觉得我会说吗哈哈你一个字都别想知道”陈椽笑了一下,长大嘴巴就要咬牙自尽,又是一双筷子飞来,他整个人都不能动了。
赵虎连忙卸了他的下颚,防止他自杀··“废话太多·”年路评价道,他三两口吃完剩下的早餐,站起来跟几人告辞,“几位兄弟歇着去,这家伙就交给我来审问吧。”
说完拱拱手,拖着人出去了··展昭低头看了看剩下的大半碗粥,瞥了白玉堂一眼:筷子都被你扔了,我用什么家伙吃饭啊剩下的全都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白玉堂讨好地笑笑,不知从哪儿又变出一双竹筷塞到展昭手中:“来,猫儿,多吃点。
这里的伙食虽然粗糙但还干净,等回汴京了咱们去得月楼吃好的~”·“出门在外,哪那么多将就·”展昭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粥里·白玉堂点头称是,回头又给他剥了个白水煮蛋。
·看不下去了喂,还有人在呢·剩下三人想归想,还是老老实实地做那锯了嘴的葫芦,没填饱肚子只管埋头苦吃就是~·白玉堂在这边喂猫,那边年路则安排人审问陈椽。
刚才没注意让邢捕头自裁了,年路有些恼火,所以直接让人敲掉人犯藏了毒囊的牙齿,才给他把下颚接回去·军中刑讯的花样比不得大理寺丰富,却胜在有效,几盏茶的功夫之后,他便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年路拿了口供暗暗吃惊,在誊写一份令甲兵送给将军之后,便匆匆赶往后院客房找展昭商议,不想却听到了两只在斗嘴··“白玉堂你干嘛”·“展小猫你给我老实躺下说,什么时候受伤的”·“没受伤。”
“没受伤哪儿来的血渍你别告诉杀敌能跳过外袍溅到里衣的手帕上,这分明是内脏震动呕出来的血”·“……”怎么就忘记毁尸灭迹了呢……·年路连忙推门进屋,正好看见白玉堂把展昭压到床榻上,他到穿得齐整,展昭的衣襟都被他扯开了,一块沾了血渍的手帕掉在地上,看那血迹的颜色,怕是有段时间了。
见他进来,展昭连忙把白玉堂踹开,坐起身来掩好衣襟:“年大哥来了,辛苦了,快请坐·”白玉堂冷哼一声,抢先坐到桌子旁边,恨不得用眼神杀死来访者:打扰别人是会被马踢得,进来怎么不敲门……·“分内之事。”
年路坐远了点,虽然觉得两人太亲密了些,却也知道不应多话,“展兄弟怎么了随行有一位军医,治伤是一把好手,要不让他来看看”·“我没事,白兄太紧张了。”
展昭温和地笑了笑,“习武之人运功出点小岔子在所难免·”·白玉堂瞪了他一眼:哦,这会儿倒承认受过内伤了刚才跟我怎么别扭的·展昭笑了笑,随手捡起地上的手帕,掖进袖口:“年大哥可是问出了些什么”·“唔,果然如展兄弟所料。”
年路连忙拿出口供,递给展昭,“陈椽是夏国细作,潜伏在大宋正是要收集天书·”·哦·展昭展卷细读,眉头渐渐紧蹙:“好在不是最坏的情况,辽夏两国尚未达成一致。”
也就是说,他们不用面对前后夹击··白玉堂听了,也凑到展昭旁边,跟他一起看:“邢捕头在祥符县着了陈椽的道,却在这里搬回了一局,他们在搞什么啊……李元昊居然得手之后又失手”·原来,当初冲霄楼一案,李元昊已经将金之卷收入囊中,只待抓了丁原、陈三,问明另一块天书的下落,便借着和亲的掩护回到夏国。
没想到,辽国居然也派了细作潜伏到祥符县,而且已经找到了人,事情紧急,他们只能提早下手··正是两方人马你争我夺,这才让周大人找到空隙,直接发公文引开封府介入。
“说起来,还得多谢那陈世美·”年路嘲讽道,“如果不是他暴露身份,李元昊也不会顺藤摸瓜找到祥符县·”·陈世美潜入宋国多年,按班就步地接近权力中央,如果不是给宝和公主截胡招了驸马,要发现他的身份很难。
驸马不得参政,因此他奇怪的动向才引起了八贤王的怀疑,顺带着揪出一串辽国细作·夏国细作也沾了光,跟着找到了丁原和陈三··可是,李元昊并没有从丁原的消息中得到新的天书,反而被辽国细作窃走了已经到手的金之卷。
看到这里,展昭忍不住想到怀里的金之卷,那个在森林里死掉的女人……是穆芳菲·“那个假公主不是穆芳菲吗她是辽国的人”白玉堂抵着下巴冥思苦想,武林败类跟帝国细作,哪一个更卑鄙该死一点·“应该是的,现在就差找到那个穆芳菲了。”
年路叹了一口气,“好在夏国把假公主的事儿算到了辽国头上,不然更糟心·”·“不好,春妮·”展昭长身而起,“穆芳菲是陆琪带入李元昊营中的,陆琪是辽国人,那春妮岂不是落在辽国手中”这怎么可以·白玉堂也跟着站起来,说:“猫儿,你别慌,这件事我们再慢慢想办法。”
“嘿——是这样吗”年路原本有些忧色,听了展昭的话反而眼睛一亮,“别着急,如果是陆琪的话,我到能保证他不会对孟姑娘不利。”
“此话怎讲”展白两人同时回头,异口同声··“你们知道陆琪是谁吗他每年都会来我们军中,将军亲自指点他武艺。”
年路兴奋地说,“他是天波府的杨四郎和辽国琼娥公主的独子——杨宗琪啊”· · ·第九十三章 往事如烟·杨宗琪杨家的人·年路看上起很放松,白玉堂却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他看向展昭,发现那猫的脸上同样是一片犹疑。
“年大哥,我有件事想问问你·”展昭思忖半晌,“你说杨宗琪每年都会来到军中,庞将军会亲自指点他武艺”·“是啊,将军和已故的杨将军是挚友,杨将军去世前曾将杨宗琪托付给我们将军,所以我们将军一直把当做自己的弟弟一样要求。”
年路见两人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说,“我知道他拥有辽国血统,你们怕是不肯完全相信他·但是,展兄弟,你总该相信你父王的眼光吧”·“年大哥你说什么”展昭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够用了。
父王·年路笑了笑,看了旁边同样惊讶的白玉堂一眼,说:“十二王爷已经给将军来过信件了,不然将军怎么会派我带人来找你呢从很久以前就这样,杨将军、十二王爷还有我们将军,他们一起守卫边疆,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互相信赖的伙伴。”
他越过窗棱,看向北面,好像能看到他最崇拜的人·私下里,他们飞云骑更喜欢称庞统为飞星将军,因为“中州王”是政治妥协的产物,而“飞星将军”才是那个英武不凡的战神。
·年路年龄不大,跟随庞统的时间却不短·再这样一个特别的时刻,展昭通过年路知道了他父亲的两位毕生挚友——天波府的杨宗保,以及飞星将军庞统。
或许是命运安排,或是- xing -情相合,杨家第三代唯一的子嗣,太宗最疼爱的幼子,还有庞家偷跑翘家的大公子,三个十四五岁的少年相识在边地的军营里·他们三人聚集在一起,谁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觉得那个谁谁谁怎么跟我一样,好碍眼啊·于是,不打不相识,从一开始的互不相让,到后来的惺惺相惜,再到最后的生死相托。
虽然立场不同,身份迥异,但他们对彼此的心思都透彻通明··展昭这才明白,为什么公孙先生会说,庞统永远不会背叛大宋·因为他的兄弟誓死保卫这个国家,他的爱人宁可离开也要捍卫这个国家,而他的老父……也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这个国家。
深情如他,即便再不屑龙椅上的- yin -险小人坐收渔翁之利,也不能违背亲人们的意愿··而后,杨宗保殒命敌手,赵爵家破人亡,公孙策再不相见,余下庞统孤零零的一个人……咬碎了牙齿和血吞·那么血- xing -傲气的一个人,最后也只能大笔一挥“听调不听宣”这是他最后的让步,也是替他的兄弟和爱人完成心愿。
“杨宗琪是杨将军引介而来,也是将军和王爷看着长大的·”年路还记得那时的情景——宋辽开展在即,杨宗保接到调令,即将领军进驻石河谷。
临行前他带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来找庞统和赵爵,那孩子后来在军营里住了一段时间,庞统就安排年龄差不多的自己陪他一起练习,事后他才知道,那是杨将军的弟弟,也就是后来的陆琪。
“杨宗琪很聪明,武功招式一学就会,王爷和将军本想将自身的功法传授给他,他却怕贪多嚼不烂,所以只肯学他们杨家的枪法·哦,对了,还有他娘琼娥公主的霸王刀。”
年路笑了笑,“可比我们强多了,王爷总说我笨……”·霸王刀没怎么见过,但是杨家枪却多次见到小杨将军使过·再想想邵安说过的话,展昭略一思索,便明白当初夏国比武之时,那身法诡异的何欢是何人了。
看样子,这杨宗琪还拜了他小舅舅为师,学得了“千面狐”的本事,没准这还是他父亲促成的··“既然杨宗琪借换公主一事安排穆芳菲进了夏国大营,又怎么会让人给跑了呢”白玉堂有点不满,甚至有些埋怨当初答应他的欧阳春了,“现在怎么办上哪儿去找穆芳菲”她带着天书回辽国了又该怎么办·“穆芳菲已经死了。”
展昭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她死绵县附近的树林里,前不久我们刚发现她·”因为穆芳菲盗取了天书,所以才会被夏国的人追杀么邢捕头追到了这里,发现却不能靠近发了疯的她,只好包围了那片树林。
展昭站起来,觉得思绪从未有过的清晰,是的,所有线索都连上了·邢捕头找不到天书,因而绑架了邵述祖,而他们又被尾随而来的辽国人击杀··“猫儿,你怎么了”白玉堂好奇地问。
年路也一脸不解地看着他:“展兄弟,如果穆芳菲真的死了,我们就得赶紧把失踪的那本天书找回来·”·“我都想明白了,只是惊讶邵大人的推算是如此的精准。”
展昭微微一笑,“天书的事情不必担心,我会修书一封呈给圣上·庞将军那儿,也麻烦年大哥了·”·“可是……”年路还有疑问,展昭已经干脆地制止了他,有些话不能再谈,有些事不能深究。
“至少现在我们还占据了很大的优势,我不太放心的只有杨宗琪的立场了·”展昭长身玉立,俊朗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自信··白玉堂看得痴了,伸出老鼠爪子握住他的手:“猫儿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绵县这边的案件总算告一段落,中京的事情却没那么顺利·陆琪,杨宗琪,或者说耶律宗琪被困在自己母亲的府邸里,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琼娥公主御下有方,整个公主府如同铁桶一般水泼不进,耶律宗真几次传召都被老总管不软不硬地挡下来了。
眼见太后那边动作频频,辽主的身体又一天比一天差,耶律宗真除了每天奉诏入宫侍疾之外,只能派人在公主府外面晃悠,想方设法把耶律宗琪给弄出来了·哎,没有表兄护航,他举步维艰呐……·若是赵珏知道了他的难题,怕是会嗤之以鼻:臭皮匠还得有三个呢,堂堂辽国太子,手下能用的人就只有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表兄虽然这个表兄很彪悍,什么事儿都拿得住,可他也有碰不得的软肋。
好比这次,太后这个段数高的老怪物一抽板子,他就俩全掉湖里了·哼,难怪不是他那些兄弟的对手··其实也不能怪耶律太子,有道是:不是我军太软弱,只怪敌人太变态。
萧元后早亡,根本来不及为儿子做些什么;继后呢,又是太后的影子,连耶律隆绪这么一个狠辣的人都不能完全排除太后的影响,他绵羊一样的儿子能做些什么更何况辽主本身并不十分满意这个太子。
“太子颇不类孤”还能动弹的时候,耶律隆绪不止一次这么说过··除了耶律隆绪偶尔善心打发点播两句,耶律宗真并没有什么能够利用的资源,何况他还得顾忌着结交大臣——受喜爱的东宫,废黜实在太容易了。
这也是耶律宗琪选择太子的原因,身为敌国战将之子,他比太子多的也就是强势狡诈的母亲了·如今,也正是这不输太后的母亲,让他陷于两难之地··耶律宗琪在房中踱来踱去,他好歹争取到不再“享用”十香软筋散的待遇,腕上的链子却没能去除。
偶尔走到门边,总有强壮有力的侍卫客客气气地请他歇息·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不想再那么难看··琼娥公主离府有一段时日了,一想到母亲身边还有那个女人跟着,耶律宗琪就觉得心神不宁。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从这里出去,不过,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和孟春妮联系,周叔大概心中有数,还有太子……·好吧,其实太子有时候还是很可靠的,比方说现在……··“少爷,”老总管进来,瞧他家少爷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又喊了一声,“少爷,有客人来访。”
“太子”耶律宗琪面无表情地转过脸,淡淡道,“不见·”·老总管的神色有些复杂,他叹了一口气,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走到耶律宗琪身边,一边帮他打开腕上的铁链,一边说:“千错万错都是老奴出的主意,少爷别怨公主,她只是想保护你。”
耶律宗琪扫了他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伸平双臂让侍女替他更衣·老总管走上前,亲自为少主带上头冠插好玉簪,又奉上一只青瓷瓶,道:“这是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少爷体内应该还有残存的药- xing -,服了这个之后,应该就能恢复全部功力了。”
耶律宗琪接过来看也不看就塞进怀里,笑话,他能直接服下去吗·“少爷……”老总管赶上两步,“请一定把公主带回来。”
耶律宗琪的脚步顿了顿,跨过了门槛··“公主府即日起闭门谢客·”你们也保重吧……清冷的声音远远飘来,耶律宗琪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
传国花园,绕过回廊,耶律宗琪缓步进了待客的花厅,耶律宗真正饮下第三杯茶水··见他出来,辽国太子喜上眉梢,半真半假地抱怨:“琪弟你可算出来了,见你一面可比孤面圣还难啊~”·耶律宗琪连忙躬身长揖,赔罪道:“臣弟多谢太子殿下挂心,只因前日臣偶感风寒,担忧伤及殿下,因此未能听候传唤,请太子赎罪。”
“诶,琪弟何罪之有,孤不过是一时兴起,才来姑母府上叨扰·”耶律宗真虚扶一把,“日前孤新得一幅‘秋狩图’,想请琪弟过府一观。
你身子可大好了可能随孤同去”耶律宗真俏皮地眨了眨眼睛,看,我来救你啦,快跟我一起出去吧··耶律宗琪抿唇笑道:“臣弟已无大碍,自然陪太子尽兴。”
能亲自前来替我解围,足以·· · ·第九十四章 薄日西山·皇宫之中,辽主耶律隆绪倚在狼皮褥子上闭目养神,大概是在病中,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下颚还泛着一片乌青。
“陛下,是用药的时辰了·”一个侍从端着一个托盘小心翼翼地劝说,见耶律隆绪没有反应,他又轻唤了一声,“陛下……”·耶律隆绪皱了眉头,微微睁眼瞥了那一大碗散发着苦涩气息的汤药,无奈地撑起身子。
他身子虚弱,还偏不肯让内侍服侍,自己抖着手泼洒了大半碗汤药,才一口将剩下的喝了个干净··“太子呢”辽主挥挥手,拒绝侍从奉上的蜜饯,披了件外袍坐了起来,“现在什么时辰了”天色有些暗了,往日他绵羊一样的儿子早就入宫侍奉汤药,今天却一直没有踪迹,实在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太子今日不曾入宫·”总管内侍垂首答道,“倒是梁王殿下和四殿下来了,现在还在偏殿等候……”·“哼来干什么,不见”耶律隆绪冷哼一声,“他们叔侄倒是感情好。”
辽主完全忘了是自己传召两人过来··侍从们听了不敢再多说一句话,头也垂得更低了·陛下身体日渐虚弱,脾气也越来越古怪——有时候好几天谁都不见,有时候又宣了诸多宗室前来观看优伶表演解闷,前一刻和颜悦色,下一刻便大发雷霆,完全不像之前那个英明神武的陛下了。
除了太子日日前来请安,竟是谁都不愿来自找麻烦·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保全自己,他们这些近侍更是提心吊胆,要知道除了从小跟在陛下身边的大总管,寝宫的内侍已经换了第三波儿了。
“太子为何不来见朕”耶律隆绪眯起双眼,薄薄的嘴唇抖动着,“他到底在做什么”“哐当——”一声,床边小几上的托盘被他扫落一旁,干瘦颓唐的辽主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叫太子来见朕叫他来”·“陛下——”总管内侍上前搀住他,悄悄跟徒弟们使眼色,站在门口的小内侍忙悄悄转了出去,其他人则围上来帮忙。
“陛下您先歇歇,奴婢马上去请太子殿下来见您·”待侍从们将地上收拾干净,总管内侍也搀着耶律隆绪坐回榻上·看着又变得恍惚的主子,他叹了一口气,这一天一个乱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太子殿下到——”·呼……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舒出一口气,及时雨来了。
·“儿臣参见父皇·”耶律宗真单膝跪地行了一礼,半晌才听到他的老父慢悠悠地问了他一句:“你来干什么”·“儿臣来迟,请父皇恕罪。”
耶律宗真并未回答,仍旧低头请罪··耶律隆绪偏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挥手吼道:“都给我滚出去”·内侍总管迅速带着所有人离开寝殿,他瞧了一眼一坐一跪的天家父子,迅速低头带上房门。
嗯,好像起风了……·耶律宗真毕恭毕敬地跪在地上,不再多说一句话,眼前蓦然出现一只布满褐色斑点的手··“拿来……”耶律隆绪从儿子手中接过一支长颈瓷瓶,拔了塞子放在鼻尖嗅了一嗅,沉声道,“味道跟之前不太一样。”
耶律宗真抬起头,看着辽主浑浊的双眼,非常平静:“神医调整了一些药材,他说这是最后一瓶了·”说完便伸出手,取回瓷瓶饮了一小口·苦涩的药汁让他直皱眉头,他擦擦嘴角又送回父亲手上,“药材难得,儿臣就不多浪费了。”
耶律隆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稳稳地喝下瓶中的药汁,皱着眉头让儿子起来:“这药还是这么苦·”眼中混沌渐渐退去,瘦弱的辽主再次闪现出狼一般噬人的目光。
·“苦口良药么”耶律宗真轻笑,拿起床上的薄被给父亲盖住,“这下子您的毒就全解了·”·“解了又有什么用……朕活不了多久了,你知道的……没想到,朕戎马一生,最后还是死要在自己亲娘的手中……”耶律隆绪自嘲一笑,看了坐在床边的儿子一眼,“你也等不及了吧……可惜如果朕即刻死了,太后下一个目标就是你了,所以你不敢让朕死。”
“您这么说让儿臣如何自处呢”耶律宗真摇头叹气,“儿臣的心思,父皇您还看不出来吗”·“我们契丹人是草原上的狼,弱肉强食就是我们的生存法则。
而你……简直就是狼群中的另类,身上没有一点儿我们契丹儿郎的血气,可气的是朕现在只能相信你·”耶律隆绪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如果你有太后一半的血- xing -和谋略,朕也就能放心把这王庭交给你了。”
是吗你看中的不就是我的软弱可欺吗耶律宗真心中冷笑,如果真如父亲所言,他就会像他的楚王叔父一样,坟头荒草一尺高了。
“罢了,谁让你是我的儿子呢”耶律隆绪叹了一口气,“为父只能多费点心思给你扫清障碍了,这段时间太后那边可有动静”老娘要杀他,弟弟要杀他,儿子们也拉帮结派、袖手旁观。
他南征北战了一辈子,到头来只有个最不成器的太子鞍前马后为他出力,他还能如何被□□折腾坏了的身子经不起风浪波折了,他只能苟延残喘,在最后带着他亲爱的母亲、弟弟一起下黄泉。
“是,太后宫中没有什么变化·不过……”耶律宗真思考了一下,还是说道,“姑母已于数日前出发,前往宋国边境,随行的还有太后手下的萧元亮将军……”·“金琼她去宋国边境干什么”耶律隆绪对这个妹妹还是有所忌惮的,随后又捏着被角直皱眉,萧元亮领命节制西南诸军已近十年,对宋廷的行军布阵可谓了若指掌,更重要的是他出身后族,是太后的嫡系人马,太后此次派他跟随公主出征,未尝没有检查督导的目的。
“除了萧元亮之外,琼娥还带了什么人”·“这……儿臣不知,姑母是悄悄离开的,连琪弟都不知晓她身边有谁·”耶律宗真垂下了头,“后来萧元亮将军来向我辞行,我才知道他也要追随姑母……”·“没用的东西”耶律隆绪闻言大怒,却压低了声音,“身为太子,空有监国之名却无法掌握群臣动向,朕要你这个太子做什么做什么”他随手拿了一块事物砸向再次跪倒的儿子。
“父皇恕罪……”耶律宗琪垂下眼,“有太后在,姑母又是皇室长辈,儿臣怎好派人监视……”看着逐渐失去清明的父亲,耶律宗真不由得后退了一点儿。
尚神医的药并非不能让耶律隆绪重新恢复清明,只是他身体越来越差,神志清明会加剧消耗他本来就不长的寿命·辽主说的没错,在自己没有把握局势之前,他还不能死。
耶律宗真不知道他是应该感谢他那大胆下毒的叔父,还是那暗中策划的祖母,或者……那些聪明狠辣的兄弟们··如果不是他们,也许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做一辈子太子,或者做一个废太子,对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再温和可亲,他也是草原的儿子,或许他没有逐鹿天下的雄心壮志,但从不意味着他愿意坐以待毙他也有想要保护的人,也有想要完成的梦想,他不想成为这些人斗争的牺牲品·他从来都明白什么叫韬光养晦,底牌是不能随便亮出来的——即使他的好父王表现得多么欣赏他。
耶律宗真楸准机会一个手刀劈晕疯癫的人,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收拾好带来的瓷瓶,再检查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他拉开了紧闭的宫门··“父皇已经睡下了,你们好生伺候着。”
耶律宗真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捏着那半块虎符出了皇帝寝宫··耶律宗琪已经追着琼娥公主去了边境,他也是时候去探望一下祖母大人了·· · ·第九十五章 泾渭分明·太阳刚打山头冒出来,守门的士卒就把城门打开了,门外等候许久的乡亲们挑担的挑担,赶车的赶车,都忙着往城门口挤——今儿正是赶集的日子,想买什么卖什么都得赶紧去集市,完了可就有银子也没处使了。
城门不大,还只开了一半,十来个手持□□的高大士卒虎视眈眈地排查入城百姓,渭州城不算太大,往日赶集的又都是老熟人,见面免不了打声招呼·当然,也不是没有生面孔,得着一两个从没见过的贩夫走卒,上去两个仔细查检,没问题了就送到门边补个凭证,然后放行。
一个年轻俊俏的尉官端坐在长几之后,捏着只快秃了的毛笔给过来补证的人画幅小像·好在新来城里的人少,他手脚也利索,往往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新客就能拿着凭证进城了。
·“嘿我说小哥有事问一下,”一个牵着骡子的汉子拍了拍前面人的肩膀,“这渭州城是怎么了,咋进城买卖还得办理凭证呢”·被问到的小伙子倒也爽朗,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不瞒你老人家,我也不清楚啊,县老爷说要查咱们就查咯,反正也不用多少功夫,不会耽搁早市的。”
“那这到底要查些什么呢”中年汉子抬头瞧了瞧前面不断缩短的队伍,又瞧了一眼排队画小像的人们,掏出水囊喝了一口,“我这收拾了货物还急着送给主顾呢以前往来边境也没见过要办理什么凭证的啊……”·年轻小伙子见他皱眉跺脚、唉声叹气,爱莫能助地耸了耸肩,官府要办理的事情,他们这些老百姓只能听从遵守了。
门口的人正聊着,忽然见到一个士兵骑着马跑来,在离城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住,马都没下就喊道:“阿汉,你别画了,将军叫我宣你回去呢”··“来了。”
那俊俏尉官闻言,连忙放下笔,快步走到骑兵身边,翻身上马坐到他后面,两人很快就没了踪影··“哎呀老哥你今天怕是进不了城了。”
小伙子扭过头说,“狄尉官走了没人画像,外地客人过不了啊……”·“不会吧”·“不信你看……”·果然,士卒开始只放熟人进城,那些没有排上队的外地人都被直接赶开了。
中年汉子啐了一口,郁卒地牵着骡子打算离开··正在这时,城门方向又响起了阵阵马蹄声,远处官道上也腾起几缕烟尘,中年汉子循声望去,巴望着是那个能画小像的狄尉官回来了,好帮他拿到进城的凭证。
可惜的是,过来的是一白一蓝两个年轻人,坐骑踏起的尘土一点儿都没粘到身上,一看就不是他盼望的人·见到来人腰间悬挂着刀剑,几个士卒也聚集起来,深怕出点什么乱子。
那蓝衣青年看到城门的情形,远远就下了马·他徒步走到一个士卒跟前,像是问了什么,然后就和那个白衣人一起离开了··“哟,走了咧,没好戏看……”小伙子撇撇嘴,瞧了汉子一眼,结果发现这人竟然两眼发直,口唇微张,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呆滞了。
“喂喂喂,老哥,你咋了”·好家伙……·这人……大概是什么大人物吧……也许,是哪家带着侍卫出来游玩的公子哥儿·中年汉子想到。
他行商多年走遍大江南北,自然认得出那白衣人身上所穿正是千金难买的名贵衣料——晴雪那可是晴雪啊,能避百毒的布料,能做一件中衣就很了不起了,这人竟然奢侈地拿来做外袍·还有那匹马,毛色光亮,四蹄矫健,千金难求的神骏啊·还有那宝刀,刀鞘竟然是纯银错金镶嵌七宝想来一定是千锤百炼、吹毛断发的神兵。
虽然那人将它裹在貂皮之中,还是无法掩盖它的华光·还有那貂皮……·还有那玉佩……·还有……·他一定很有钱·看来这边陲小城还有不少好东西嘛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有肥羊——那不屑的眼神,那高傲的神态只有有钱的公子哥儿才能有这样的气度啊有羊不宰枉做商贾·汉子握了握拳,决定好好“运作”一番,争取做一桩大生意·不远的官道上,白玉堂无端打了个冷颤:“猫儿,你有没有什么怪怪的感觉”·“没有哇,怎么突然这么问”展昭不以为然,“咱们得加快速度,说不定年大哥他们已经到庞将军帐中了。”
哪怕已经有了公孙先生的亲笔书信,让庞将军等他们总是不太好··“哦·”白玉堂暗中运了一下气,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能感叹自己神经过敏,心血来潮了。
两人又奔走了小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来到渭州泾源县外的藏军谷,在谷口果然看到等候多时的年路··“年大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展昭放缓缰绳,和年路并骑而行。
年路笑了笑:“没啥,我也不过早回来一会儿,开封府那边都处理好了”·“有王朝和赵虎在,没问题·”白玉堂策马靠近,稳稳走在两人中间,“送个人犯尸首还出问题,也别在开封府待了。”
“玉堂……”展昭略带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朝年路拱拱手,“年大哥一路辛苦,倒是要麻烦你替我们引荐庞将军了·”·“这又何难展弟且随我来便是~”年路咬着“展弟”两个字,瞟了白玉堂一眼,拉紧缰绳往前奔走,展白两人连忙加速跟上。
飞星将军的藏军谷远不止一处,但此处经营时间最长,防范也最严密,如果没有人带路,外来人很难不被发现就潜入··“额,这不是公孙先生的草药么……还有这个阵法……”白玉堂一边走一边琢磨,藏军谷的布置还真眼熟,跟开封府药圃虽不是一模一样,却也异曲同工,关键之处更是旁类触通。
所以……这是公孙狐狸的手笔么……嗯,每隔几步的树上还有暗哨……·绕过一丛一人高的野蒿,几人视野终于开阔起来,一座军营出现在展昭眼前。
“到了·”年路在离辕门百步之处就下了马,三人牵着马儿缓步了过去,一一递上自己的身份腰牌,并且登记画押,这才进了飞星将军的大营··戒备还真森严,这样严格的管制还能有人钻空子吗白玉堂回想着之前襄阳王的话,庞统军中有女干细,这……可能吗·“年兄弟你回来了”一员尉官牵着马走过来,“是来见将军吗将军刚刚去了校场,怕是要等一会儿了。
这两位是……”·“原来如此,那我们就等一会儿吧·他们是开封府包大人的护卫展昭和白玉堂,”年路点点头,又笑着为两人介绍说,“这位是军中尉官狄汉臣,跟我们这里的糙汉子不同,汉臣可是诗礼传家的丹青妙手啊~当然,也别小瞧了他的武技”·“随便画画而已,年兄弟又开玩笑了。”
狄汉臣抱拳一礼,“汉臣见过两位·”·展白两人也回了一礼,这位清俊温和的青年一见面就让人忍不住产生好感·白玉堂眼尖,看见狄汉臣左腮处有一块青色的刺字,在长发的遮蔽下隐约可见,不由得微微眯起双眼。
那狄汉臣微微一笑:“呵,汉臣年少时与人斗殴,不慎殴伤人命,这才窜名赤籍·这个么……”他挑起一缕长发,接着说,“不过为了行走方便。”
“诶,那又不是你的错,还想着干嘛”年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瞪了白玉堂一眼,转移话题,“阿汉你现在要回城中去吗”··“非也,将军吩咐我去保安县一趟。”
狄汉臣扬了扬手中的火漆信函,“大概需要月余才能回来·所以,汉臣大概不能同两位兄弟把酒言欢了·”他再次拱手为礼,告辞上路了。
“真想不到啊……”白玉堂轻声念了一句,这样一个礼节多却不令人烦躁的人,竟然也有殴伤人命的事情··“白兄弟没看错,汉臣并非凶恶之人。”
年路叫了个小兵去校场看看将军结束训练了没有,转身叹了一口气,“他常年手不释卷,武技也不在我之下,却能很好克制住自己,校场训练从未伤到对手·”·“那……”展昭低头思忖道,“难道是……代人受过”·年路瞥了一眼十二王爷的宝贝儿子,默默无语——没事儿这么聪明干什么。
见他不说话,白玉堂也明白了:“还真是代人受过啊”这么优秀的儿子,谁舍得·“怪只怪他上面还有个嫡亲的兄长了,而他母亲又没有能力说上话……”年路幽幽叹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在军营中他反倒更自在。
这也是我们的福气……”·展白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换了话题——刺探别人的隐私,真不习惯··正在三人聊着的时候,军帐传来讯息,庞将军回来了,正要见他们。
“走吧,别让将军等急了·”年路领先一步,带着两个青年走进了大宋唯一异姓王的帐中·· · ·第九十六章 飞星将军·将军素喜阔朗,所以帐中除了两道帷幕以外并无遮挡。
两人跟在年路身后,一眼就看到案桌旁边高大威仪的男子·他头戴一顶赤金小冠,身着一袭墨蓝长袍,虽然身上别无装饰,却仍显得丰神俊朗、贵气逼人··不知为何,走在前面的展昭似乎愣了一下,白玉堂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只看到这猫脸上飞速消逝的一抹笑容。
“王爷,末将回来复命·”年路将绵县收集到的情报送到主帅手中,简单的介绍了两句行的收获,又将两人的身份一一告知··“唔·”庞统点点头,看着面前站立的那个青年,剑眉飞扬,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你竟是展昭好久不见了。
你既然从京都过来,那告诉我公孙先生如今可还好”·白玉堂好奇,看情况两人还是旧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见过将军,公孙先生一切都很好,听闻将军风采依旧,大人他们都很欣慰。”
展昭停下脚步,躬身一礼,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双手呈上,“这是公孙先生让我带给您的书信·”·庞统接过来,珍而重之地抚摸一番,却没拆开细看就收入怀中:“来得正好,我军中正演练新的战阵,到可让你二人一试。”
战阵怎么又是战阵……·白玉堂被赵珏以试炼为由折腾了好久,每每被他变幻多端的战阵困住压榨,现在听到战阵就头疼·庞统跟赵珏果然是好兄弟,都喜欢拿高手打磨自己的手下。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展昭笑道,这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种磨练··“不是你,是他们俩·”庞统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白玉堂身上,“锦毛鼠白玉堂年路带他去校场吧。”
“喂喂,为什么是我跟他年兄应该熟悉战阵吧……”白玉堂莫名惊诧,“猫儿呢”这进展太奇葩了吧,怎么感觉这家伙要把猫儿跟自个儿分割开来,有- yin -谋啊·展昭若有所思地看了庞统一眼,扭头一笑:“既然如此,泽琰先行一步吧,我随后就来。”
听了这话,白玉堂郁闷地跟着年路离开了··“不好奇本帅为何留你下来”庞统问道,眼前的青年看上去实在平静了些··“有那么一点儿吧不过,比起这个我更好奇的是,父亲何时赶在我二人之前来将军军中”展昭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帷幕,“还是说,军情发生我们意料之外的变化呢”·“哈,有趣的小子。”
庞统轻点桌案,“十二王爷,都说了没啥好藏的,你还不出来……”·果不其然,赵珏负手从帐后走出,那表情说不出是尴尬还是无奈··“见过父亲。”
展昭上前行礼,“听大人说父亲月前匆忙离开京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只是您为何不愿见孩儿”·“咳咳,没有·”赵珏坐下清了清嗓子,看了庞统一眼,见那人满不在乎地点点头,这才慢慢解释道,“我怎么会不愿见你呢只是我身上带了个麻烦的东西,暂时不方便而已……”·“哦父亲身上可是有一卷‘天书’”展昭略一思索,忙后退两步问道,“难道是‘火之卷’”·“没错。”
赵珏随意道,“传言‘天书’最后一卷流落在这一带,木能生火,我本欲,借助‘火之卷’的导向找到‘木之卷’,可惜一直没有消息。”
展昭点点头,原来如此,难怪庞将军要支开白玉堂,看来他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内情··“我倒觉得你赶紧离开这里比较好·”庞统皱眉看着这对父子,指了指赵珏腰间那个紫色锦囊,“我军斥候传来消息,黑驼山一带气象骤变,北山一脉更是一夕之间百草凋零,而后寸草不生,未必不是辽国那边的动作。
不过,我已经派遣心腹前往保安详细查探,相信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消息·”·木能生火,火亦能生土··既然赵珏能用“火之卷”来感应“木之卷”,那么辽国的“土之卷”也能在“火之卷”的作用下增强异能了·“嗯,我本来就打算离开了,可宝儿既然来了,也该留点时间让我们父子亲近亲近吧。”
赵珏摆手,斜睨庞统一眼,“我好歹给你送来一批物资,着什么急……”··“父亲……国事为重·”展昭再退两步,离赵珏有很大一段距离才停下来,这让赵珏很疑惑,“孩儿也有事情要禀报——我们在绵县找到穆芳菲……”·“这我知道。”
赵珏转向庞统,“庞将军有什么高见”那人正打开年路的折子看节略··“展昭想知道将军军中是否有女干细”展昭也看向案桌之后的人,“万一……”·“没有。”
庞统一边看一边说,“她是我手下训练的细作,原本潜伏在辽国,后来么,被杨宗琪借去营救升国长公主,再后来……”庞统抬眼,看了一眼垂首的展昭,叹息道:“也算求仁得仁了。”
“那辽国那个陈世美呢别告诉我也是你有意放过去的……”赵珏问道,“难道你也被那个女人骗过了”·“女人”展昭不明所以,“陈世美是女子吗”·“没错,她是辽国皇太后亲封的云霞郡主。”
庞统合上册页,冷冷地笑了,“耶律良才倒是养了个好女儿,把他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可惜儿子不争气·”他摸了摸腰间的玉珏,二十年前老子做细作,半死不活的逃了回去;二十年后女儿女扮男装做了大宋驸马,还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了回去,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啊~·“这云霞郡主也真当了得。”
展昭虽然借调开封府,却也在公众挂下职位,偶尔也会陪赵祯接见宗室外臣·这位陈驸马他也曾见过一两面,竟然一直没注意到她是女子··“这也在意料之中。”
赵珏开导好友,“听闻耶律景云酷肖其父,而那耶律良才……我记得他可是跟你有九分相似啊·”·啊展昭微微张开了嘴,印象中的陈世美并不像中州王啊难道是……易容他吃惊地看了又看,怎么也想象不出飞星将军穿了女装的样子,大约女子面貌更柔和一些吧。
等等……果真如此,算算年岁,那么……去掉伪装的云霞郡主,岂不像是……中州王的……女儿么……·这个黑锅可太大了,将军,我对您表示深切的同情。
“本王军中自然不会有人认错,可周边县镇就说不准了·”庞统冷笑过后反倒平心静气了,不过自称都变了,真不是气恼么所以才派了丹青妙手前往绘像吧。
“休言女子非英物啊……”展昭感叹一声,“将军有对策我就放心了·说来也算个好消息·穆芳菲潜入夏国太子军中,替我们找回了‘金之卷’。
这下和辽国对战,我们的胜算便更大了·”·此时,校场上的白玉堂也遇到了他的老熟人··赵奇一人已经很难对付了,加上年路这个被庞统一手带出来的人,虽然面对的只是一群演练没多久的新丁,白玉堂还是觉得今日不宜外出,出则被揍。
其实也没那么惨,只是雪白的外衫边角多了几个脚印,飞扬的长发偶尔掉下几缕发丝,汗出如浆,蒸得人水汽腾腾的,没什么潇洒形象可言··身体虽然疲惫,精神却越发强健。
赵奇和年路一面指挥一面交流·真不愧是白玉堂,在天罡连环追星阵下支持这么长时间,他还是第一个··玉璞磨刀,既让新兵们加快磨合,尽快融入战阵之中,而白玉堂也在试炼中打磨着自己。
一直到现在,白玉堂已经可以很快看出战阵变化的规律,快刀破阵·雁翎飞舞,刀刀劈向薄弱之处;如影随形,步步惊起爱才之心··又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围攻的士兵脸上已经开始显露出惊惶,这人的刀势却不见衰弱,反而越来越猛烈了。
还能再快,再强,再猛白玉堂似乎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疲惫,眼中只有一片刀光剑影,而那剑光背后的空洞则越来越明显··忽然,一个新兵脚下一滑跌倒在地,后面补位的人也来不及转换身形,眼看就要叠压上去酿成惨剧。
台上两人也脸色一白,正救之不及,白色的身影迅速飞过,带着地上的倒霉蛋一起飞出包围圈……·天罡连环追星阵,破·白玉堂松开那个脚软小子的衣领,还刀入鞘,开始整理自己的仪容来。
“如何”白五爷将手帕塞回怀里,抱着胳膊看向两人··赵奇面色- yin -沉如水,他深深看了白玉堂一眼,什么也没说,带着一半的人,包括那个惊魂未定的小子到校场另一边继续- cao -练。
年路则过来拍拍白玉堂的肩膀:“行啊白兄弟,真叫你给破了·”·锦毛鼠骄傲地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丝矜持的微笑··“不过你小子也别高兴得太早了,这群是新兵,演练阵式不过一旬,若是遇上身经百战的老兵……嘿嘿,”年路扬眉一笑,“那你就惨了~”等着被刮成骷髅吧~·“既然如此,还得劳烦年大哥多多指教了~”白玉堂见好就收。
经此一战,他的收获也不少,正需要好好琢磨一番··“得,我看将军跟王爷他们大概也谈完了,白兄弟你去收拾一下吧·”年路看看衣衫洁净的人,呃……还是灰头土脸的,“晚上将军也许会设宴替王爷洗尘,我待会再派人来通知你。”
“好咧”·白玉堂正要离开,一个亲兵跑过来,请他速速前往将军内帐··“将军因何事唤我”不能先让他去洗个澡么……·那小兵严肃地说:“请大人速往一聚,将军让小的转告大人‘展大人之事,要紧要紧’。”
 · ·第九十七章 山中奇遇·时间总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我们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再也无法追寻它的脚步··白玉堂叼着一根马草毫无形象地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天色- yin -沉沉灰蒙蒙的,似乎预示着一场暴雨即将到来。
·自从那日和庞统、赵珏聊过之后,展昭就带着一小队人马离开了军营·白玉堂完成训练之后,总会到大营边上的高崖上散心,当然,也是为了等待那个不知何时才会回来的人。
·当山口处响起马蹄声的时候,他正打算回帐中休息·一抹猩红色的身影让他脚下一滞,隔着老远他还是认出来人正是金华老宅中遇见过的熟人——殷善火。
这人不是带着那猫的麻烦舅舅回药王谷去了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白玉堂眯起双眼,打量着殷善火后面紧跟着的那辆马车。
果不其然,马车稳稳停在辕门之外,驾车的清风跳下马车,从车中搀出一位裹着大毛披风的瘦弱男子,不是尚风悦又是谁·"他在哪里"尚风悦捧着一杯热茶靠在床榻上,"展昭为什么不在这里你最好不要骗我。
"·赵珏苦笑道:"我怎么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只是你来得不巧,昭儿前些日子出城查探敌情,想必这两日就能回来了·"·"什么你们又让他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尚风悦把杯子往徒弟手中一塞就要掀被下地,"他若再出什么事情,我绝饶不了你"这么紧张展昭,看来他早有定论了。
"师父不可您还需要多休息"清风连忙上来搀扶,可惜他人小力气也小,哪里阻止的了一意孤行的师父··"赵珏你松手,我不会看着你们再折腾他。
"任- xing -的人使起小- xing -子来真叫一个麻烦,看着这人似乎喘不过气来的样子,赵珏只得放开他··一直折腾猫儿的不就是你么……白玉堂撇撇嘴,一指点中- xue -道,动作利索地把人摁回榻上,还恶意地补了补刀:"我说猫儿舅舅,你不折腾他就谢天谢地了还用别人下手吗您老还是歇着将养身体,别拖猫儿后腿"说完也不等人回答,又一指点上尚风悦的睡- xue -。
看着那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惊怒,早就想出一口气的白五爷满意地笑了··殷善火掀帘进来正好看见这一幕,连忙抢上来解开师父的- xue -道,又趁着他迷糊的时候喂了一颗药丸。
"白五侠,请您以后不要这么做了·"安置好师父和师弟后,殷善火引着赵珏两人走出营帐,边走边嘱咐道,"师父这次醒得太早,血气不足又轻浮荡动,所以人易怒易躁。
现在他正服用一副补血活络的方子,点- xue -会对他的身体造成损害,恢复时间又要延长了·"·白玉堂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扫了略带忧虑的襄阳王一眼,迅速点了点头。
殷善火笑了笑,小声将药王谷中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不多时,三人就来到庞统帐中,飞星将军正在查看下属呈送的情报,当即挑出一份递给赵珏··"瑶山附近出现离奇事件"赵珏匆匆浏览一遍,抬眼看向殷善火,"药王谷中也出现草木一夜之间凋零衰败,生机尽失的情况。
你师父有什么意见"·殷善火道:"师父对此也惊讶不已·药王谷中四季如春,草药之多生机之盛,远非寻常山谷可比·"事实上,药王谷在他们师徒几人离开之时已经延展出极厚的冰层,谷中草药尽数封于冰雪之下。
尚风悦似乎并不意外,打开谷外阵法之后,毫不留恋地离开生长大半辈子的山谷··"异动的产生必有原因·"庞统收好文书情报,起身叹道,"希望展护卫能给我们带来一些有用的消息。
"·此时,展昭正好就在众人关注的瑶山附近,这里遍地落叶衰草,枯枝张牙舞爪,在过往军士的手上、脸上、身上留下一道道淡红的划痕,让人痛痒难当··"嘿我说各位军爷能不能让小的歇息一会儿,实在走不动了啊"领路的猎户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他喘着粗气擦了把汗,摸到脸上的伤口不禁哎哟一声,小声骂道,"也不知道这山中了什么邪,竟然变得这么难走"·展昭将公孙策制作的药粉分给随行的小兵,让他们处理伤口,并在原地稍作休息,自己则拿着巨阙往深处走。
一路行来,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总觉得有一道视线在暗中窥伺,身边的人却似乎没有一点感觉··瑶山本是一座郁郁葱葱的高山,山中高木林立,百草丰茂,方圆数里的百姓常来此处打柴捕猎。
然而不久之前的一天,山中鸟兽成群结队疯也似地逃离,山下猎户这才注意到阵阵寒气自山上滚滚而下,所过之处尽染白霜·没过多久,瑶山就变成现在这样一副生机尽失,人迹罕至的模样。
看上去很像是树木在极短时间内被什么东西夺取了所有生机啊·展昭蹙眉,离开前庞统处已经收到多则类似消息,都是常年苍翠的山岭一夕之间犹如鬼蜮。
如果他们没有猜错的话,这就是土之卷的威力·土之卷正在复苏,苍山本来可以克制力量的木气竟然完全无法阻挡它毁天灭地的气势·那么,当它完全解封的时候,会不会吸走其他生灵的生气呢·好可怕的土之卷好可怕的"天书''·展昭轻抚胸口,怀中那片淡黄色的玉简微微发热,土能生金,土之卷逐渐复苏,已经完全解开封印的金之卷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
好在展昭就是金之卷的血祭之人,有他在还能控制住金之卷的力量·也正如此,庞统才会让他带着金之卷前来寻找土之卷的踪迹··又是哪种熟悉的窥伺的感觉,展昭凝神细看,黑黢黢的山谷中树影斑驳,摇曳的枯枝在薄雾中时隐时现。
一道淡绿色的光芒从他眼前一闪而过,飞速消失在树影之间··周围的雾气似乎比刚才要浓厚了,那中如芒在背的窥伺似乎就隐藏在刚才绿光消失的方向··展昭思忖了一会儿,挥剑在近旁的枯木上留下几个记号,反身扎入浓雾之中。
雾气沉沉地向他压来,却又在离他一尺不到的地方退开了·展昭凭着向导告诉他的路线,找准方向往前走,趟过一条墨绿色的小河,雾气居然又变淡了·不过,更展昭惊讶的是,他的眼前竟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丛林。
那些猎户不是说瑶山上的树木全都枯死了么怎么此处还保有如此浓厚的生机·"什么人在那里"一声清亮的低喝从薄雾中传来,一条纤细的身影随之显现。
·来人竟然是一个劲装打扮的青年女子,夕阳斜映在那人面上,给她添上一抹健康的血色·那眉眼无端令人觉得熟悉··"你是何人"那女子将头发包在一块皮质头巾中,手中拿着一张角弓,背后好像还背了个鼓鼓囊囊的箭囊。
展昭挑起眉梢,扫了一眼她腰间悬着的牛角小刀,拱了拱手道:"在下路过此山,为山中奇景所吸引,因而有此一探·眼下似乎迷失了道路,误闯宝地,如有冒犯之处,还请姑娘恕罪。
"·"迷路"那女子将他打量一番,忽冷笑道,"你是宋人·"·展昭一愣,颔首道:"是·"·"那你就去死吧"那女子抬起手中的弓箭指向展昭,"擅入禁地的人都得死"·"姑娘且慢"·长箭破空而来,箭头在月光之下闪烁着绿芒。
有毒·展昭拔出巨阙,正待将飞箭格开时,那箭竟然穿过巨阙消失了··如此情形令对峙的两人都大为惊讶,那女子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随即咬牙,抬手又是一箭- she -了过去。
展昭皱起眉头,微微侧过脸,并没有抵抗·这次,长箭从他胸口穿过,再次消失无踪··"这这怎么可能"女子放下手中的弓箭,惊疑不定地看着还剑入鞘的陌生人,再次开口问道,"你,你究竟是谁"·"在下开封府展昭,我确实没有恶意,还请姑娘恕罪。
"展昭拱手一礼,随即并指如刀,两枚洁白浑圆的石子便往那女子手中的角弓打去··果然,飞蝗石也没有挨着对方就消失不见了··"这这是怎么回事"女子再次提起角弓,怒气冲冲地问道,"你究竟是人是鬼"·这个难不成,真遇到鬼了·"展某有一个问题,希望姑娘能如实回答。
"展昭略一思索,有些迟疑地开口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姑娘你又是什么人"·"我为何要告诉你"怕是知道无法阻止对方,女子收了弓箭,转身要走,忽然听到对方幽幽地叹息。
"这里并不是瑶山,而你也不是人吧"·"你你在胡说些什么"女子瞪大双眼,捂着胸口后退两步,"我当然是人了"·"迷惑人心的事物,你是'土之卷'。
"展昭慢慢靠近惊惶的女子,"我身上带有'金之卷',所以你伤不了我,而我,也无法触碰你"所以只能用旁人的形象来迷惑我吗·女子的神色冷了下来,她摇摇头,固执地说着:"我是人,我是人"·还没说两句,她的身影就在浓雾之中渐渐隐去。
她消失之后,周围的雾气也逐渐散开,四周茂密的树林也重新显现出枯死衰败的一面··展昭叹了一口气,寻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不多时就和其他人汇合·其他士卒好像什么都没察觉到,只知道终于能完成任务,离开这个略显诡异的地方了。
展昭并没有将之前遇到的事情告诉他们,只是一直凝神思考:这瑶山上的事情大约是"土之卷"弄出来的吧,它的威力越来越强了,刚才哪个逼真的幻象,究竟是为了隐藏什么呢·不远处的辽军大营,一条曼妙的身影从床上坐起。
云霞郡主支起脑袋,晕乎乎地呼唤侍从进来,刚才她好像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似乎有人说她是……·呃,那人就是开封府的御猫吗·''展昭你给我等着"云霞郡主将毛巾摔进铜盆,吓得小兵连退两步。
挥退一干侍从,她自己整理好衣襟,走到帐门口撩起帷幔,若有所思地看向主帐那边,为何自己刚才会做那样一个奇怪的梦·有些事情,还真是诡异啊。
 · ·第九十八章 无佛称尊·耶律宗琪站在帐篷外面,远远望见主帐已经点起了灯火,仍然时有人进出,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往校场走去··他追逐琼娥公主至此地已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公主只命人将他编入右军营中就再也没有理会。
右军士卒向来是中军、左军挑剩下的,虽称不上老弱病残,却也没什么战斗力,所以一直做一些运送伤员、打扫战场之类的辅助工作·因为战斗力不强,武器就没必要那么精良,人员损耗自然也是最大的,即使他们并没有冲锋陷阵。
这一次的右军更令人担忧·辽王毕竟还是一国之主,中京平静的表象之下暗藏杀机·萧太后为免后院起火,能够调遣的兵力并不足以支撑庞大的消耗,这次的右军八成是来自边区就近征发的新丁,新丁中又有几户是惯于- cao -练的呢·辽宋之战一触即发,而双方却都存在近乎致命的弱点。
耶律宗琪明白母亲的意思,不管他的来意是什么,如今他的职责就是训练士兵·他必须让他们尽快熟悉自己的武器,记熟行军的号令,或者说,他得想方设法让更多的辽兵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活下来。
活下来,谈何容易·耶律宗琪扫了一眼士卒手中生锈的兵器,还有那裂了缝的胸甲,眉头紧皱··这些人是他的族人,他的身上流着契丹人的鲜血。
可是,山的那一边,那座他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军营里,那些枕戈待旦的也是他的族人··他记得化名云游时的江南美景,丰富的物产,热闹的集市,那温婉的少女,还有义薄云天的侠客绿林·他也同样记得一望无际的塞外草原,奔腾的骏马,成群的牛羊,那好客的汉子,还有把酒言欢的毕生挚友·鲜活的生命是如此的可贵,远胜过腥甜的黄金和灼手的权力。
只可惜·耶律宗琪一边走,一边思忖着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一想到母亲拒绝了自己的求见,却又不放他离开军营返回中京,他就觉得有些棘手,事情究竟发展到那个地步了呢母亲又对他的事情知道多少呢·正想着,不想迎面来了一魁梧大汉,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他一抬头就看到一张- yin -沉沉的脸。
·中军统领上将军萧元亮将他上下打量一番,- yin -测测地说道:"中书舍人好兴致,这么晚还出来散步消食啊·"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装模作样地轻叹一声,"只可惜眼下并非草原最美的时令,萧某忙于军务,也不曾带舍人观赏塞外风光,若是赶不及完成画作,耽搁太子殿下为陛下献礼,恐怕要让殿下要失望了。
"·耶律宗琪拱手道:"将军盛情,下官愧不敢当·景色何时何处都有,而边防军务却不得有丝毫懈怠·将军为我大辽训练强兵劲卒,委实辛苦,宗琪岂会本末倒置太子殿下向来以国事为重,也定然不愿令将军为难。
"·他面上并未显露任何情绪,心中却有些懊恼——早知会引起萧元亮的注意,就应该换一个入军的理由·太子送他来的官方说辞匪夷所思,即便他在中京素有纨绔之名,也并不适合成为画匠,替太子远赴军中作画。
也许,正是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理由,才让母亲拒绝见自己吧··萧元亮眉心微皱,旋即舒展开来,眼中讥诮之色一闪而过,换上一副稍显谄媚的表情道:"那萧某就多谢舍人谅解了。
眼下不当时,等到我军尽得南人土地之后,萧某定当为陛下圣寿献上重礼·"·尽得南人土地果然有问题太后确有南征意图,但又是什么让萧元亮如此自信能打败宋军呢耶律宗琪忙打起精神,试图做另一番试探,没想到却看见一个他最不待见的人。
"萧将军"云霞郡主通身一套细鳞轻甲,白亮亮的色泽让人很想往上面涂抹泥灰·她勾着唇角,目光婉转从耶律宗琪身上滑过,停留在远方灯火之上,"将军和表兄在聊什么,嗯"·萧元亮斜睨道:"男人自然会聊男人之间的话题,郡主不必知道这些。
萧某还有军务要整顿,告辞·"说完摆摆手离开··耶律宗琪挑眉,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耶律景云道:"看来他也不怎么待见你·"一个是太后差遣,一个是太子心腹,在这些老将眼中,他们这些一来就占据重要位置的人,都是抢占军功断人财路的家伙——琼娥公主当初也没有插手军中决策,而是凭真本事一刀一枪杀将出来,站到今天的位置。
云霞郡主有些恼火,她狠狠瞪了萧元亮的背影一眼,好整以暇地抱着胳膊道:"本将军好歹也是太后亲命,你又是以何种名义随军而来"·女子目光灼灼,好似要将面前的人盯出个洞来,耶律宗琪随意一晒:"以郡主做细做的本事,怕是早就从家母那里找到太子殿下的信件,何必故作不知哦,若是郡主入戏太深,无法自行解脱,倒也没什么关系"别重- cao -旧业刺探军情,然后出卖自己人就好~·"耶律宗琪你"·"我怎样不劳郡主费心,麻烦让让。
"·中京第一纨绔冷着脸绕过银甲女将军,继续他的夜游大业··直到走出老远,那个白亮亮的身影似乎还停留在原地·耶律宗琪悄悄松了一口气,这样的偶然巧遇到莫名其妙的针锋相对,数日来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他实在有些疲倦难耐了。
耶律景云到底想做什么如果只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那现在这样完全不像她一贯的作风·难道真如她所言,因为恋着他所以才会如此失常·笑话·耶律宗琪并不认为认为自己有那么大魅力,能让一个十数年女扮男装、隐姓埋名做细作的人为自己痴迷——即使这人真的陷了进去,太后也会让她清醒过来。
她之前在公主府中所谓的表白,不过是另一场戏罢了,演戏的未曾入戏,观戏的笑而不语·骗的是谁,为的又是谁·所以,不必自欺欺人了,这人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大概还是监视吧。
萧太后一直关注着太子,同样也关注耶律宗真身边的人·负责监视他的人,就是太后一手培养起来的云霞君主——耶律景云了··其实,以她在太后亲信中的地位,实在没有必要自毁名声,亲自监控一个纨绔子弟。
可她还是来了,这其实在他意料之外··不,他本应知晓这一结果:他们都见识过彼此尚未隐藏好的真实面目,从一开始就明白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即使他们后来分别改头换面,在远离故土的地方数次交锋,输赢各半,却也对对方的本事了解了六七分。
宝和公主的事情,是他疏忽了·他们本来已经确定了驸马陈世美的身份,却在传来公主有孕消息的时候发生了动摇,等到再次确定陈世美就是耶律景云的时候,悲剧已经造成了。
想到这里耶律宗琪冷笑一声,他一点都不后悔当面点破陈世美的身份,也许时机不对,不过还是取得了预计的效果·若非如此,萧太后那里又怎么会有了新的动向呢·太子会抓住这个机会的,对吧说起来,他也从未令自己失望啊~·中京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而宋营那边,嗯,那两位也不是容易对付的人啊,还有师父若是师父也参合了进来,一定会更有趣~耶律宗琪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他也该加强右军的训练,以免以免他聪明的母亲做出些糊涂的事情。
他心情不错,旁人就不是这样了··琼娥公主看着手中的军报眼里只冒火——萧元亮□□的好手下,居然莫名其妙地吃了个败仗不久之前,她派遣参军高谟翰率领一支军队先行拿下边陲小城保安。
本以为这个不过千户的小镇能够轻易拿下,没想到却生生折损了三千精卒,让她又惊又怒··继续往下看,琼娥公主怒气更盛这守城的参将狄汉臣他们之前闻所未闻,若非拷问了十来个俘虏,确定对方没有说谎,谁又能想象一个不出名的小将,能将用兵老道的高谟翰打得屁滚尿流,还很没脸地写信回来求援呢简直丢尽了她的脸·"保安现在战况如何"琼娥公主面色铁青,吓得坐前士卒直哆嗦。
飞奔回来请求增援的校尉颤抖着开口道:"大帅息怒,非是高将军轻敌受挫,那狄汉臣实在是太女干诈狡猾了"·高谟翰领兵前去攻打保安,为免惊动附近驻军,已经万分小心隐蔽踪迹了。
也不知那狄汉臣在何处得到消息,竟是绕过了他们的斥候,在离保安县城还有六七十里处设下埋伏,利用山涧狭长的地势,将大军冲得七零八落·万箭齐发之时,他们当场就折损了一千来人。
·"这也敢拿来说嘴"琼娥公主一面听一面审阅战报,几乎把笔杆捏碎了,"那斥候是干什么吃的这等地形,大军过往本就有诸多不便,怎么会让敌人探明我军行军路线还傻愣愣地进入埋伏圈"简直可恶至极·"斥候斥候都被宋军抓了,那狄汉臣还派细作装作斥候返回,回报了错误的信息。
"·"这怎么可能"琼娥公主狠狠一拍桌面,站了起来喝道,"尔等竟然辨识不出身边同伙吗"·"这"士卒看上去还要替自家将军辩解,却忽然跳了过去,"后来将军有了防备,便更改了军中口令,谁知那狄汉臣一计不成竟派人骚扰补给,还烧了我们部分粮草。
"·"之后,他又让人假扮庞家军在小树林里挖陷阱设声讨在战马尾端绑上枝条驱赶群兽冲击我军大营"·一桩桩,一件件,真是不忍卒听啊·"好些天后他们退回保安县城,坚壁清野,我们才知道"才知道对战的人不过只有一支近千人的小队伍,这支队伍中还有很多是战斗力低下的老弱妇孺。
亏得那高谟翰临行前还在帐中夸下海口,分分钟就能将这个城池拿下·结果呢,反倒是他自己在别人的攻势下连连败退,费尽心机才把敌人困死在城池之中。
这脸打得,实在是太干脆了·琼娥公主皱起眉头,这种以攻代守主动出击的方法,非胆大破天之人不敢施行··狄汉臣确实有几分本事·琼娥公主眼中金光一闪,这等人才,不在我大辽实在可惜· · ·第九十九章 碧血丹心·保安县城本是宋国边界上的一座小城,因是交通要塞之处,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所以虽然规模不大,却也算富庶。
可是如今,辽国的军队将城池团团围住,冲击城池的举动从未停止,昔日热闹祥和的小城饱受战火的冲击··如今,大家困守城中已是第六日·城中储备的箭镞早在三日前已经消耗殆尽,现在所剩不足三百,守备已经将这些全部掉配给那些精于骑- she -的兵卒。
没有弓箭,全城百姓四处寻找可供投掷的巨石,抬上城楼以此御敌··“报——”一员小将艰难的爬上墙头,头上缠裹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禀告大人,箭镞已经用完了我们已经没有武器了”·“巨石呢”·“城中可用的巨石也要用完了”·“大人怎么办”·怎么办·“援军呢援军在哪里”·援军援军……援、军·哪里……会有……援军……·一股名为绝望的情绪悄悄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愈演愈烈,啮噬着惶惶的人心。
李捕头冒死出城都这么多天了,如果有援军,他们为何不来是信使半路遭遇不幸还是上面早就做了放弃保安县的打算·“稳住援军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官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本官亦然”保安县县令一身狼狈,声音也沙哑不堪,“身后,是尔等家乡,城中都是你们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们不能放弃,本官也绝不放弃·我杨天赐在此立誓,必与保安同生死人在城在,即便是死了……”他利眼扫过一张张惶惑的面孔,尖声补充道,“魂灵也会镇守此处,永不归乡”·本朝向来有文代武职、兼戍边疆的传统,这位杨县令本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不过,在主持守城多日之后,杨县令从一开始脸色惨白、默然无语,到现在站在城头,面对迎面而来的飞矢面不改色了··敌军将领不是没有想过诱降这个来自繁华东京的青年士子,然而,没有用·所有的- yin -谋阳谋在这个文弱得近乎迂腐,固执得相当狼狈,却始终没有放弃希望的人面前,统统失败……·这才是大宋文人应有的风骨,受得住金钱的诱惑,经得起战火的考验。
“大人说的好”狄汉臣提着长刀立于一旁,“没有巨石,就浇热油、滚水无论如何,咱们一定要坚持到援军到来”·死战到底·又是一日一夜的誓死奋战,待城中可掷大石用尽,烧水热油也找不到可用的燃料,辽军的攻势终于暂时停止了。
城中的人们趁此机会,裹伤小憩,等待下一阵冲击的到来··狄汉臣靠着一堵残破的城墙,有些疲惫地合上双眼,想趁着辽军收兵的时候休息一下·他满面尘土,发丝也有些凌乱,身上沾染了大片血迹,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他抬起头,看着血红的天际··已经,到极限了……今日,大约就是城破之日吧·只可惜,没能完成将军交付的任务啊……·不过,如果有那个人在,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狄汉臣微微翘起嘴角,回想当初帐外偶遇的那个青年——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智勇双全,艺冠九州··真是让人想嫉妒都嫉妒不起来啊,那样优秀的人,是将军失而复得的儿子。
可是……他抬手,迟疑地摸着脸颊,那个藏在凌乱发丝之后地刺字·他始终记得,大哥瑟缩而又心虚的样子,父亲响亮的耳光,还有监牢里吏卒手中滚烫的烙铁。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之……·可惜啊,人皆有父母,而、我、独、无·狄汉臣冷冷一笑,已经到了必死之时,还想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血亲不以我为子,钦慕之人又已有了如玉佳儿,这一腔孺慕怕是只得带到黄泉之下了。
“报——大人远处又有敌军来袭”·来得好·狄汉臣银牙一咬,扯下肩头的布条,将长刀死死缠在手中。
如果这就是最后一战,那就让我杀个痛快·“敢死队员何在”借调而来的参将立在城头,举刀长喝,“整装,随我出城杀敌”··“是”·破旧不堪的城门缓缓打开,放出一队命运多舛的勇士,他们如脱笼的困兽一般凶狠地冲向敌人,只愿将那破城之时往后再延一刻。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杀了这一个,城中的百姓就能多活一个··疲惫至极的人,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反倒迸出夺目的光彩,那怒放的生命化做死亡之镰,收割着侵略者卑贱的狗命。
狄汉臣一刀劈断一个辽兵的胳膊,顺手夺过对方手中的□□将他捅了个对穿,然后□□抛给失去兵器的手下·那孩子又瘦又小,手□□夫却了不得,一条竹棒一路抽过来,让不少敌人做了永远的瞎子。
“小子,功夫不错”狄汉臣一面杀敌,一面说,“可是你太小了,怎么混进来的快给我回去。”
回去吧,没准还能活下来··“不我要替爹报仇”那孩子□□一扬,对面的敌人捂着颈部缓缓倒下。
“你爹是谁”狄汉臣大声吼道,长刀带起一连串飞溅的鲜血·碰到两个硬点子,越来越多的敌人围了过来。
“老李”少年双目赤红,嘶哑的怒吼让人心痛··李捕头李捕头有个好儿子,这小子也有个好父亲·“好为你爹报仇”这可憎的敌人,可悲的人心·敢死队不过近百人,又饿又累地拼杀了好几日,哪里是装备精良的辽军的对手很快狄汉臣身边就只剩下二十来人,个个身负重伤、血染重衣,鬼知道他们怎么还有气力在战场上杀敌。
·辽军将他们围困到一处,一骑小将排开士族,越众而出··“你们很强·”他环视地上堆积地众多尸骸,有些感慨,“我们契丹人尊重勇士,敬服强者。
只要你们肯投降,我耶律宗源一定保你们不死,今后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耶律氏你是辽国皇族了”狄汉臣艰难地站稳,似笑非笑地说,“怎么……还没从梦里醒过来啊”·“哈哈哈哈~~~”伤重地敢死队员们爆发出一阵狂笑——想让我们投降,做梦吧·“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枉费了本王的一番爱才之心。”
耶律宗源气得面色潮红,“既然如此,你们就都去死吧”他高高举起右手,进攻的□□已经紧握在每一个人的手中··这就是终结了……·狄汉臣微微笑了,再次握紧手中的半截长刀,轻声问道:“小子,你怕死吗”·“不怕,我爹在下面等着我呢”李大郎俯身捡起一把死尸握在手中的兵器,“可惜啊……”·“可惜什么”·“可惜不能拿这厮的脑袋给我爹当球踢”·“哈哈哈哈”这次轮到狄汉臣爆笑了,好个有趣的小子,“没问题来,看我怎么取这厮的项上人头。”
“给我杀了他们”耶律宗源尖叫着,催士兵们上前将几人剁成肉酱··“嗖——”·一支羽箭破空而来,正中马上皇亲国戚那尊贵的后脑勺。
耶律宗源像死狗一样滚落到尘埃之中,死得毫无价值··"冲呀"·“杀呀”·“宰了这帮该死的辽狗”·“保安的弟兄们坚持住,我们来啦”·援军援军援军,终于来了·一匹墨色的骏马跃入包围圈,站在狄汉臣面前打响鼻。
马上一人红衣似火,一柄黑色巨剑左突右冲,死死护住身后伤痕累累的众人··展昭……·狄汉臣抬起头,看着那个鲜红的身影,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天不负我啊·飞云骑是精英中的精英,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向来以一当百,又有庞家军随后补刀,围困保安县多日的辽军不过半日就被剿杀驱散了。
狄汉臣草草裹了伤,正打算去找展昭,就听闻杨县令就快不行了,就等着见他··他和幸存的几员敢死队员匆匆赶到县衙,昔日威严的府衙外满是神色焦急的百姓。
“狄大哥”展昭迎了出来,拉了他就往里面跑··穿过影壁,他就看见破败大堂的中央放着一块门板,气息奄奄的杨天赐正瞪着双眼躺在这块幸存门板上。
“杨大人”狄汉臣跪在门板旁边,只一眼就明白这人真的不行了,“你撑住,大夫马上就来·”·“不……不必了……”杨天赐嘴角的血泡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胸口那个窟窿血肉模糊,“我知道,我……要死了……”·“别,别这么说。
你会没事的”狄汉臣扭头看向展昭,“展大人,你说是不是”·“哈,别欺负……老实人。”
杨天赐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是谁……”·“你说什么”·一只血淋淋的手拉住狄汉臣地衣襟,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
“那老东西……死了……”杨天赐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可以……回家了……”·“你在说什么”狄汉臣瞪大了双眼,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共事不到一个月的人。
“唉,你不认得我了,也好……”杨天赐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眼中涌出了几分光彩——这是回光返照··“你是谁”·“你可以……回家了……可惜……我不能一起……回去了……我答应他们……要永守……保安……”··声音愈发微弱,那眼底的华光也渐渐消散,杨天赐地脸上浮现出一层死气……紧握的手,缓缓松开,在滑落的那一刹那被另一双手紧紧握住。
“阿贵”·“呱——”窗外一声鸦鸣,耿介的县令终于如愿以偿,遗留下的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谜题,也许,他根本就不曾想过点破。
展昭看了看死去的人,默默伸手拍在狄汉臣肩头··“狄大哥,节哀·”·狄汉臣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听到··“狄二哥,你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什么吗”·“大将军像汉朝的霍去病一样碧血丹心的大将军阿贵你呢”·“我……我没想好呢……我就想待在娘和狄二哥身边~”·“嗨,身为一个男子汉,怎么能胸无大志呢”·“啊,那我就做个军师吧,做二哥你的军师~”·“切~我军中才不要收白斩鸡咧~”·“哼谁是白斩鸡啊我这是聪明,聪明你懂吗”·“手无缚鸡之力地文弱书生就是白斩鸡,哈哈,白斩鸡阿贵,哈哈哈哈……”· · ·第一百章 形势迫人·天圣六年九月,辽国镇国公主耶律琼娥率领八万大军突袭延州,宋国重镇永康形势危急。
危难关头,作为永康门户的保安镇不惜人马传讯州府,并以一己之力牵制数倍于己的辽军,在敌人的强攻之下抵抗了近十日··待永兴军延安府中州王派兵前来救援的时候,保安县几乎成为一片废墟——除了一再被加固的城门,县中已无一座完好的建筑,凡是能当作武器的东西都用尽了。
在这场战斗中,保安县令杨天赐以身殉城,幸存的敢死队员更是伤重难治,平民百姓十不存一,而且没有人身上不带伤痕的··庞家军驱散围困保安的辽军后,派遣数支小队骚扰敌军,并在后方采取了坚壁清野的措施,依托保安旧城迅速修建了新的防御壁垒。
与此同时,离保安县不远处的野狼山脚下,辽军也在此设立大营·随着一支支军队的集结,野狼山脚开始弥漫起一阵朦胧的烟雾,每当亭午夜分,肃杀之气便隐隐传来,令人胆战心惊。
展昭站在城头,看着远处野狼山越来越浓厚的云雾神色凝重··“熊飞可是看出了什么”狄汉臣拄着一双拐杖立在一旁,他伤得不轻,本能跟着伤残士兵和保安幸存的百姓退居后方,却坚持留了下来“这野狼山越来越古怪了……”·“这野狼山似乎已经逐渐失去生命的气息……就好像……瑶山一样……”展昭皱眉道,“我之前曾往瑶山一行,那里也同如今一般被浓雾笼罩,等闲辨不得方向。
原本生机勃勃的山中不仅难以找寻一星半点的动物,连草木都尽数枯萎·”·“这……难道是这雾中含有什么毒物”狄汉臣说,“看着雾气还有浓厚扩散的趋势,若真有问题,咱们也需早做应对。”
展昭摇摇头,直觉告诉他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无论是渐渐失去生机的群山,还是诡异蔓延的浓雾,乃至一直按兵不动的敌军都应该和那辽国的“天书”脱不了干系。
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一连数日,宋辽两国均或明或暗地调兵遣将,运送粮草,在这座小小地县城内外驻扎- cao -演,双方似乎都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可能会决定将来国运走向的机会。
宋辽终须一战,这是□□建国之时就遗留下来的问题·如今他们所担忧的,便是夏国的态度,没有人会相信那李元昊会在邻居们打的你死我活的时候安分守己,所以,在弄清楚夏国动向之前,宋辽均有所克制。
县衙大堂中,庞统和赵珏正在沙盘旁比划,白玉堂抱着胳膊站在一旁,一边听着两人的战况分析,一边和自己所学进行比较,不时还瞟一眼空旷通透的大门口·当那条火红的身影终于出现在门厅之时,有点头晕眼花的小白鼠兴高采烈地迎了出去:“猫儿你回来了”·展昭点点头,进屋同两位长辈见礼,然后将野狼山的异状和自己的忧虑讲了出来:“如今野狼山也和当初的瑶山一样逐渐被迷雾围绕,属下和狄参将还遇见了以前住在山上的猎户,山上几乎已经没有生灵了。”
回想那两个头发花白、面色灰败的男子,展昭竟有些胆战心惊··“照这么说,这山上已经没有一丝生气了”白玉堂惊叹道,“不是说\'土之卷\'只有削弱人的意志力的能力吗”·“辽国当年借用\'土之卷\'的力量设置了\'天门阵\',制造迷雾,迷惑人心只是其中一项能力罢了。”
庞统揉着眉心很是伤神,“而且,那时的\'土之卷\'封印犹存,能力被削弱了很多·而如今……如果我没猜错,它怕是已经完全解开封印了。”
土之卷,涂生灵··如果当初封印未解的“土之卷”都能造成如此大的损害,那么合而为一后封印全解的天书呢又会引发怎样的灾难·“这……果真如此,我们岂不是陷入极大的危机”白玉堂看向展昭,眼中满是担忧,“猫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展昭持有完全解开封印的\'金之卷\',如今他就是\'金之卷\'活生生的封印。
然而土能生金,现在\'土之卷\'的力量增强了,\'金之卷\'也随之增强,那展昭得花多少精力去压制\'金之卷\'的力量呢·“我我没事儿啊~”展昭笑了笑,“也许是父亲带来了\'火之卷\',依照五行相克之局,火能克金,这三枚天书恰好维持了微妙的平衡,所以我军大营并未受到迷雾的侵袭。”
“原来如此·”白玉堂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他转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赵珏,“老爷子,\'火之卷\'在你身上吧让我收着吧,也许能增强它的能力克制\'金之卷\'。”
·赵珏盯着演练的沙盘没答话,展昭缓步行至他身旁三尺,见沙盘上红红绿绿插了好些小旗帜,便知晓他还在思考退敌之策··“父亲……”展昭看到这样拼命的老父有些心疼,“父亲可是有了应敌之法”·“略有思路,只是……”赵珏轻声叹息,“\'天书\'之能非比寻常,当年仅一枚就能闹得个天翻地覆。
如今五聚其三,难道是天意……”·“无论是不是天意,此役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绕开它的影响·”庞统皱眉道,“不如设法让\'天书\'合一,趁此机会将它永远封印。”
赵珏点了点头:“唔,我已修书一封传讯八王,朝廷那边自然有他- cao -心·”·不知道是不是白玉堂的错觉,总觉得提及八王爷的时候,飞星将军好像冷哼了一声。
哎呀不管啦,因为之前赵翎和春妮的事情,他也对这位大宋贤王起了芥蒂——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就能牺牲其他人吗白玉堂掀了掀眼皮,决定不去想些不愉快的事:“说起来只缺\'木之卷\'了,我说老爷子,这么多年咱们就没一丁点儿\'木之卷\'的消息吗”·“\'木之卷\'下落不明已经近百年,□□建国之时就不曾找到它,现在更是踪迹难寻啊。”
赵珏卷起衣袖,站起身来,“老夫久坐之后浑身不舒服,白家小子,出去比划两招松松筋骨如何”·白玉堂也是个好斗的,当下眼睛一亮:“这有什么问题,不过话说在前面,老爷子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尊老爱幼哈。”
“成啊·”赵珏龇牙一笑,“到时候看谁收拾谁~”·两人很没形象的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快出大门时,白玉堂扭头招呼道:“猫儿,快来,你给我俩做个见证”·“你们慢慢比划吧,我答应了待会儿去看看舅舅……”展昭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那你就去吧·”赵珏叹了口气,拖着白玉堂离开了··“白玉堂很聪明,在行军布阵上也很有天赋,仅次于……你·\'”站在一边的庞统突然开口道,看向展昭的眼神似有深意,“展昭,有些话你爹开不了口,但我想,以你的才智应当相当明了吧”·展昭垂下眼帘,轻声说道:“有时候我真情愿自己不明白。”
“逃避现实不是你的风格,该学的,你们也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通过实战积累经验了·”庞统勾了勾嘴角,伸手轻轻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这一战,前途未卜,如果我们遭遇不测,你爹的神策军,还有我的飞云骑,都是你二人的责任了。
我们可以死,但必须有人守着这该死的大门,展昭,绝不能让什么人毁掉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你明白吗”·“我……知晓了……”艰难开口,青年柔软的心脏正在遭受凌迟,那剥落的生机仿佛被人扔进滚烫的油锅,瞬间化作一团焦黑一沉到底,“可是将军也要答应展昭,无论多么艰难,都一定要回来。”
因为……因为有人一直在等··“那是自然,本帅一向是最厉害的·”飞星将军爽朗一笑,之前的凝重一扫而光,“我还等着阿策回到我身边呢。”
”后面一句声音实在太小,展昭只看见将军眼中的星光,竟是如此的明亮··破旧的校场上,白玉堂很没形象地瘫坐在地上,一身白衣早已沾满了尘土。
赵珏似乎也累得不轻,坐在一个土墩子上喘着粗气··“呼,姜还是老的辣,老爷子老当益壮,我白玉堂服了,哈哈”白玉堂哈哈一笑,翻身起来摘下挂在树上的水囊扔给对方,再拔了自个儿那个的塞子痛饮一番。
赵珏抖着手扒开塞子饮了一口,看向白玉堂的眼中满是欣赏,旋即又有一丝黯然:“白玉堂,老夫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啥”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刚才还瘫软在地的锦毛鼠,片刻功夫就跳起来拍打满身的尘土。
赵珏抖神色凝重起来:“如果……如果这次我军遇到了危险……老夫要你确保展昭远离此地·”·“老爷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情况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吗”白玉堂诧异地扭过头,见对方没回答,便赶了过去,“咱们大宋不是已经有了三枚\'天书\'了吗辽国只有一枚,但从数量上咱们就未必不如他们啊”·“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赵珏站起身来往后院走去··“那就告诉我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啊”白玉堂一把拦住不欲多言的十二王爷,“你们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就替别人作出决定,自以为是在替他们抵挡灾难,留给他们一个所谓的好的未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有没有真的替我们想过,那些被你们\'保护\'留下来的人,究竟想要的是什么你有想过展昭吗他才刚刚和你相认,你想让他再一次失去父亲吗”·赵珏闭上双眼叹了一口气:“我何尝不想与昭儿共聚天伦。
可是白玉堂,覆巢之下无完卵,没了\'木之卷\'的浓郁生机加以调和,这四卷\'天书\'必得用人命来填·”·“那就去找\'木之卷\'啊”白玉堂怒道,“你之前不也说\'天书\'重现似是天意吗没准\'木之卷\'也要现世了呢未战先言败,你还是那个\'心狠手辣\'的襄阳王吗”·赵珏看了看俊脸涨得通红的青年,不禁轻笑道:“你说的是,现在咱们不能放弃希望。”
“这就对了”白玉堂也咧开了嘴,“你们找了这么多年,因该也有些头绪了·告诉我\'木之卷\'的特点,我也好发动绿林好汉帮忙找寻。”
“这……”赵珏蹙眉思索了片刻,“\'木之卷\'形制同其他几枚应该没有太大区别,而依据其\'万物生\'的特点,所在之处必回草木繁盛,生机盎然。”
·“草木繁盛,生机盎然吗”白玉堂也皱起了眉头··这种描述,听上去总觉得很耳熟啊……· · ·第一百零一章 祸福难料·殷善火端着托盘走进卧室,不出意料看见坐在床边的蓝衣青年,他叹了口气,放下托盘接过那人手中的- shi -帕子:“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好,你抓紧时间休息吧。”
那日,尚风悦在辕门之外搂着外甥失声痛哭,任谁劝都没用·最后还是他自个儿把自个儿给哭晕过去,直到今日都没能真正清醒过来··“舅舅这个样子,我放心不下……”展昭摇摇头,眼中满是担忧,“都这么久了,他还是昏睡不醒。
殷师兄,这样真的没有问题吗”·“没事,师父以前一年到有半年在昏睡,如今这个样子,反倒让我们放心·”殷善火轻轻扶起床上的人,熟练地喂他喝下补身的汤药,再次劝说同样让他头疼的人,“展弟,听为兄一句劝,回去歇着吧。”
展昭帮着安置好尚风悦,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如今辽军动向可疑,一场大战在所难免,他虽能力有限,也会尽力协助守城··正当二人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帷幔轻轻抖动了一下,一个微弱的声音飘了出来:“宝儿……”·“舅舅”展昭惊喜地扶住挣扎着想要起来的人,“您终于醒了”·“师父,您还不能起身。”
殷善火也扑倒床边把脉,才舒展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结··尚风悦岂是那么容易就听话的人,别人的话他一向不听,可惜……这次遇上的是展昭,他寻觅多年又有所亏欠的宝贝外甥。
在展大人的“瞪视”之下,医仙大人只能老老实实地躺了回去··“宝儿……”尚风悦抓住展昭的衣袖,有些赧然,“你,你还好么……”·“展昭好着呢,倒是舅舅您睡了这么长时间,殷师兄和我都担心死了。”
可不是担心么,医仙虽然懂得些制毒制药的本事,却仍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不,以尚风悦睡半年醒半年,醒了还随时随地都能睁着眼睛睡着的特- xing -,怕是连个普通书生都抵不过。
尚风悦低声笑了,想是震动了脏腑,又轻轻咳嗽起来,两人见状又忙乱了一番·殷善火捧着一盏参汤凑过来,被他摇头拒绝了:“不要参汤,一嘴的土腥味儿。”
展昭连忙换了一杯滚水,细心吹凉了,这才让他老实地喝了下去··尚风悦倚着一个靠枕,向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现在是什么情形我……睡了多久了。”
殷善火看了展昭一眼,看样子只要有这小师弟在,师父他老人家是不会搭理其他人的··展昭笑道:“舅舅这一觉睡得好,这里是原来保安县府衙后院。
宋辽对峙已逾十日,父亲他们在离此地不远的营地中,想必还在商讨对策·”·“对策”尚风悦低吟道,“能让你爹为难的情况不多,看来情况不妙啊……”·“是啊,对方似乎使用了类似\'天门阵\'的阵法,辽军阵营周遭的群山已被大量死气所笼罩。”
展昭并未隐瞒,如果真如庞统他们所说,辽军真的再次使用“天门阵”,那么……拼死一战马革裹尸怕是他们最好的结果了·嗯……该如何是好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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