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狐荼 by 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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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师]狐荼 by 玄序
 ·文案:·世言人心反复难捉摸,一念成魔耶一念渡我·· ·- yin -阳师衍生·狗崽同人·有刀,私设如山,不喜勿喷··是个救赎与被救赎的故事。
内容标签: · ·搜索关键字:主角:妖狐,大天狗 ┃ 配角:安倍晴明,- yin -阳师其他妖怪 ┃ 其它:- yin -阳师,狗崽· · ·☆、壹.艳霭· ·不知是何时起,一层朦胧的略微- yin -沉的雾霭,漫遍京城。
短短一个月间,已连续发生七桩神隐事件·七位大户人家养在深闺的小姐逐次失踪,最幼小者初初十三岁,年长者也不过十八九岁光景,全都是平素足不出户,情窦初开的少女。
失踪的少女一般都会在两天之内被找到·并不是什么荒郊野岭,别院、绣房、酒楼、亭阁,皆为精巧风雅的所在·不知何日死去的少女抑或倚栏回首,抑或半坐桌前,抑或执杯倾酒,姿态优美,眼眸似有光华流转,竟异样生机,一如活人。
尤其倚栏的第七个少女,暮冬时节犹着轻纱罗裙,外罩了艳红如火的狐裘,青丝散束,背临冰湖,巧笑嫣然,竟是比平日更美三分··自然有人报了案,只可惜作案者异常谨慎,现场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七位少女身上也没有任何利刃划伤的痕迹,甚至于脸上也无死者应有的惨白之色,看不出死因,看着完全不像死人,倒像是……一群做工精美的人偶。
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七个少女身上,似乎有共同之处··全都是姿容绝顶的美丽少女,全都盛装华服,全都穿了狐皮的大衣或围领·更奇怪的是她们的眼神,掩饰不了的惊艳与倾慕,夹杂了少女春心初动的羞涩与激动。
这般神态,不向赴死,倒像是私会情郎,盛装出户··只是这京城又有谁能够在撩动这么多名门闺秀芳心的同时,这般不留痕迹地,夺去了她们的生命·整个案件一直没有结果。
直到第七个少女平素最好的姐妹忽然想起,好友似乎在事发之前,于那湖心亭里私会一个生了异样银发的书生··那日的天空飘着细碎的雪·她远远看见了那戴着白狐面具的男子与自家密友谈笑风生。
不知道那书生说了什么,好友飞红了脸颊低下头去,他却忽以折扇遮面,偏头向这里投来一瞥··飞雪连天里她看不清那人脸颊轮廓,却偏撞上他琥珀鎏金的目光,只觉眼前微微一震,自知那书生一转目间,可倾人间,魅色天成。
这便勾起了老人们淹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事情如拨云雾,再无一点疑问··这是— —狐荼··作者有话要说:很久以前在微博发过,总之谢谢大家喜欢啦。
这里玄序,余生请指教·· ·☆、贰.温酒· ··小雪,温酒,一室暖香··刺绣华美纹路的裙裾铺陈如孔雀尾翎,锦衣华服的少女跪坐几前,以最优雅的姿态执起酒杯。
梅花煮酒滴落高足纤纤的樽盏,清冽水面微微一荡,刹那间模糊了书生精致昳丽的倒影··目光悄悄落在书生端杯的指节,少女颤颤睫毛,心中油然涌起一股暖意。
早知道他的手极其漂亮,素日手握折扇轻摇时便觉精致非常,如今握了釉色温润的酒樽,更衬得白玉肌骨,五指修长,袖中微露精致腕骨,莹然若玉雕··她出生名门绣户,可也从未见过如他这般玉石般温润的男子。
就在五天前的家宴,远房表姐曾不无得意地同她说起近日遇到的知己蓝颜·她不肯说那男子的特征与外表,却极言他气质温柔,看那模样,怕是早把一颗芳心交予那人。
她本不信世上有如表姐所言那般天人之姿的男子— —直到她遇到葛叶··俊逸书生,温润如玉·初见时只一个修挑出尘的背影,便似勾去了她的全部心魂。
应是天生的银发金瞳·葛叶常年戴半遮脸颊的假面,只露耳垂以下半张脸,轮廓却极其优美,肌色如雪,映了一线薄唇殷红如火,常带柔软笑痕,素净中便由此生出宛然的魅色风流。
玉骨手轻摇折扇,微扬眼尾自带盈盈笑意,金瞳流转间水波漾漾,华彩四溢,干净中又有莫名的诱惑··真真是天生一段风情,尽敛眼底眉梢··若非表姐并无音讯,她必定要和她比比,到底谁的夫君……更美。
啊,夫君……·许是多喝了酒,酡红颜色慢慢爬上少女耳根·她痴痴地望着书生线条流畅的唇线,忽地激动起来··她不要父母钦定的姻缘,那是关养金丝雀的囚笼;她早就愿意与葛叶终生为伴,哪怕从此没有锦衣玉食,要居无定所,云游四方。
她只要这风流书生,从此只为她微笑·“想看我的脸……”昨夜的低语又在耳边萦绕,三分无辜,七分撩人。
“小生的容貌,可只有命定之人才能看到哦·”·“命定之人我定是你的命定之人”再无一点顾忌,她猛地起身,朝他伸出纤纤玉手。
那人不知何时也已坐直·带着柔软宠溺的微笑,任由少女将白嫩指尖,扣上他的面具··霍然光明··眼前似乎闪动出炫目的华光·彻底的黑暗来临前,少女眼底只来得及烙上那人眼尾一色鲜红,炫目妖纹勾画,灼灼似血。
他是,狐妖……·这是少女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烛光一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熄灭了··一室酒与血的腥香里,美艳殊丽的狐妖珍重地捧起少女脸庞,于她眉心,轻轻烙下一吻。
“在我的爱意中沉眠吧……”·“我的爱人·”·· ·☆、叁.葛叶·· ·妖狐本无确切的名姓·“葛叶”二字,不如说是一种追念。
依稀记得母亲极其喜爱开遍山野的九重葛·艳丽花朵盛放时能映红整个山头,妩媚华丽也如母亲笑靥娇妍·他至今记得母亲一身红衣立于花影重叠之下的艳影,倾国倾城。
妖狐一族向来数量稀少·葛叶继承了父亲霜雪洁白的毛色与修炼的天赋,继承了妖狐一族特有的眉间妖纹与爱美天- xing -,却从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母亲是只普通的白狐,机缘巧合修得的人形却是姿容绝顶。
都说狐妖- xing -魅,更何况母亲这般貌美,前来寻欢作乐的妖精多不胜数·只是母亲始终是冷面以对,甚至很少再化作美人之态以求清净··“娘亲,你在等谁呢”·“候一不归人。”
“既是不归人,何必再等”·“为心有所依·”·那时的他,尚且不知道有一种离别,叫做生离死别··亲口尝到亲人的血即在不久之后。
不知从何处来到京都的狼妖极度嗜血,不到半月便连杀数十人,而当声势浩大的除妖之征开始时,他与母亲居住的荒山首当其冲··临死时母亲含泪将凝聚了毕生修为的妖丹打入他口中。
至亲之血的咸腥淹没了他的感知,小小的白狐缩成一团,眼睁睁看着猎手手中滴血的狐皮,还有脚下一团血肉模糊··痛极惊心··齿关间似乎又有血气翻涌。
葛叶默然捂住胸口,平素笑意盈然的金瞳里暗色惊起波澜··好像又看到了,三尾的死··三尾是与他一样,侥幸从那场大劫中逃生的狐女··作为三尾狐,她有着出乎寻常的媚态。
媚眼如丝,身材火辣,一举一动自带万般风情·若说母亲是优雅高贵的九重葛,她就是最娇艳的那朵玫瑰··为了保命他们以姐弟相称·三尾似乎也继承了狐狸精应有的一切,肆意风流,游戏人间。
只是她仅仅喜欢寻欢作乐花前月下,却也从没有伤人- xing -命··“小妖狐,听姐姐一句话,命定之人是要找,一颗真心,可也好看了·”·送走了夜客的三尾懒懒地卧在美人榻上,飞扬的眼尾描摹赤金眼影。
那鱼钩儿似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似笑非笑··“你们妖狐一族的命定之人可真是麻烦·喜欢,玩玩就好,这般保守可真是坏了我狐族脸面·”·当日之言犹在耳边,谁能想到率先交出真心的,恰恰是风流如三尾。
为了那个人,她改了着装,改了面容,甚至掩饰了骨子里的那点骄傲·她不惜换血历劫只为干干净净留在那人身边,换来的却是胸口毫不留情的一刀··当他赶到时只看见一地鲜红艳艳,生命垂危的姐姐拽住他的手,眼角似乎有泪水盈盈。
“弟弟,记住姐姐的教训……从此,别再……心存善念……”·樱花树下,悄然立起孤独的坟冢·只是樱花飘落时,再也看不见那个起舞翩然的倩影。
寒风中他默默拢起藏色衣袖,琥珀狐眸终于褪去了最后一点残存的纯净··人类,为一时贪念,伤他亲族,断他手足·他名葛叶,无花色艳丽,无花朵奢靡,不张扬不狂妄,却要以叶片下尖锐锋刺为引,报已谢繁花之仇。
至此,一念成魔,无人可渡··作者有话要说:唔,葛叶不是指晴明sama的母亲……具体关系以后会提到嗷· ·☆、肆.罗网· ·〈肆〉·城门张贴了告示,人山人海。
人头攒动间纵使目力极佳也看不清什么·葛叶随手拈了个诀,转眼化作寻常书生模样,大大方方就挤进了人流··令纸上画一个银发书生,轻轻巧巧的一个侧影,面具半掩容貌,看不清容颜,一双绚丽鎏金瞳却是清晰,一痕浅淡却殊丽的笑痕,撩人至极。
正是葛叶的原身模样··是当日撞见他的私会女子的那个女孩子所绘吧……没想到,她那么小小的一个,画工确实极好··弯了弯嘴角,葛叶无声地笑了。
“悬赏么……有些意思了·”·他确实是故意放走的她— —既然发现了有人偷窥,要毁尸灭迹便简单至极了·对于葛叶来说,杀死那个女孩太过容易,或是他若善良些,封印她的记忆也不在话下。
出乎寻常的心慈手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双太过相似的眼睛··摇摇头,葛叶失笑扶额··怎么,是他还在在意着那个可笑的约定吗·思绪归拢,他转眸扫视街巷,被妖力掩饰成纯黑的眼睛精光流动。
下一个“命定之人”,在哪里呢·丝毫不顾忌那张悬赏令·他葛叶若是随随便便就能被找出行迹抓捕,他就算白白修炼了二十年。
不知道京都里那个有名的- yin -阳师,能不能将他拿下又或者,那个传说中的审判者他真的,很期待呢··…… ……·黏腻的血液沾染了指尖,葛叶毫不在意地随手往脸上一擦,一色鲜红蜿蜒而下,刚才还眷眷情深软语温存的温润书生刹那间沾染血气,如同祸世妖魔。
第九个··他的“命定之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高贵·从小家碧玉到大家闺秀,再到如今这和亲的公主·这些个有着良好教养重责在身的女子,一个也没有逃出他以炽烈柔情编织的囚笼。
手指慢慢摩擦过少女肩头顺滑的狐裘,他眼睛微眯,暗色流转··人类啊,为了那无处不在的贪欲,不惜牺牲其他生命来满足自己的美丽·一件皮毛大衣,他们也许一生只穿一次,却凝聚着一条生命最后的呐喊。
他是狐妖·人言妖族杀生伤人便为恶,一月内杀三人以上便可以被称“妖孽”,如今他已伤九人,怕是早就被人痛恨,欲杀之而后快···只是九条人命,怎么抵得上万千惨死同族的血债·他捧着少女秀丽的脸颊,忽然落不下那例行的一个吻。
突然之间,心跳有些混乱··他索- xing -放了手,漫步出门·只是没走出几步,他便猛然驻足··突然间感应到的妖气清晰而凛冽,似乎还带了锋锐的杀机。
似乎预料到了什么,葛叶眼波一闪,忽地便笑了·他的笑容一如既往的魅气浓艳,眼里却是释然的神光··巨大黑翼割碎了冬日稀薄的阳光·雪色间一双湛色冰寒的眼,眼神无波,目光似是虚无。
金瞳里映出白衣黑羽的大妖,踏一地残血浮尘,向他走来··“尔等妖邪,服诛·”·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狗哥啊……· ·☆、伍.崇云· ·夹杂雪尘的冷风扑上面颊,他轻轻抬手扶稳面具,微眯了眼眸,琥珀瞳里冷色慢慢渲染。
强劲如斯的精神威压生平罕见,也真无愧那赫赫威名··“早已听闻大人逢乱必出,如今一见,果然不错·”许是旧习难改,即使是在这两厢对垒的关头,他的嗓音依旧是如寻常一般的低魅微沙,尾音微微一压,自带宛然风流。
·玉骨折扇铮然展开,狂暴的风之灵顿时如受召唤般飞扬而起,自发环绕在他身周,隐隐形成如领域般的力场·狂风激扬起他银发飞舞,藏色衣袍猎猎而起。
再不掩饰尖尖的狐耳与蓬松的狐尾,现出本体的狐妖周身妖气瞬间暴涨,狐妖身份暴露无遗··鎏金瞳微微一闪,他折扇一指,立于风暴之间,笑靥惊华··“世人皆言大人御风如神,不知与小生相比……如何”·对方并未答话,羽翼一展,霎那间狂风肆起。
锋利羽刃夹杂在暴风漩涡里,与葛叶护体的风罩略微一摩擦,就是一串耀眼的火星··腾身落在屋檐上,葛叶回手挥出一道风刃,皱了眉头··眼前这位确实是名列三大妖之一的大天狗无疑,黑翼狩衣就是最明显的标志,对于风之灵的掌控也确实比他高出一个台阶。
但他曾经也看到过大天狗除邪,现在只觉得对面这位的妖力的雄厚程度,似乎和从前有点差距··二十年不可能妖力退步,唯一的可能是,这三大妖之一……换人了。
目光一闪,葛叶眼尖地看见了对方袖口翻卷时显出的手腕·那握了团扇的五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完完全全就是一双年轻人的手·妖气不浓,看样子他化妖也不过二十年不到。
二十年,这正好是他闭关之后的事情·怪不得连三大妖出现更替这种大事他都会不知道··葛叶身负妖狐血脉,原本就天资卓绝,又为复仇在深山苦修二十年,妖力精纯远胜一般狐妖。
二者都是使风的妖灵,他碰上这初初上位不久、运用妖力不够熟练的大妖,一时竟不分胜负··风之灵本就以锋锐与速度见长,更何况是两大强者对决·精致庭院中飞沙走石,雪霰与烟尘伴着飓风狂舞,一时间除了一白一蓝两个若隐若现的影子,什么也看不真切。
外行人看不出个门道,身在局中的葛叶却很是清楚自己的情况不容乐观··手臂的划伤刺痛,鲜血漫上衣袂·三大妖毕竟是三大妖,就算是新手也比他这样自己修炼得道的狐妖强悍,光是一手元素掠夺便害人不浅。
狐族能与大天狗匹敌的本就只有同为三大妖的九尾白狐玉藻前和妖狐一族的历代狐王·葛叶尽管血脉高贵,却没有机会学习到血脉心法,自己乱七八糟地瞎摸索出个套路,持久战便有些吃不消了。
如今的他,只是单纯靠着妖力浑厚在硬抗罢了··尖尖犬牙咬紧唇瓣,他循着波动的气流微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在风沙里犹能淡淡闪烁的金光··又来了。
大天狗的钢铁之羽向来是最为强大致命的武器,而且不用蓄势,发动极其迅速简单·他刚才受伤,也是因为一不留神,没能躲开飞- she -而来的羽刃··他明白,再这样下去,他总会有一个疏忽送命的时候。
而这类似僵持的局面,更加会延长他的痛苦··与其这样……不如……·掌中折扇一帧帧合拢,流光溢彩幻化万千的美人图熠熠一闪,归拢于深色润滑的檀木颜色。
他闭了眼睛仰起脸,唇线勾起的一痕浅笑明媚隽永,似乎又带了些许淡淡的悲凉··— —他自己,散去了护体的妖力··细碎的破碎声在风声里清晰可闻。
涌上喉间的液体温热咸腥,一如多年前母亲最后的目光··母亲,不知名姓的母亲……·你可知道,这么多年背负仇恨,我真的,好累啊……·早点,结束吧……·右手无知无觉地抚上胸前伤口,五指顿时沾染淋漓血色。
他咬紧牙关咽下一口血,滑落的面具没有了妖力庇护,只是一刹那就被风暴绞成了粉末··妖丹碎裂,无可救药·即使伤口愈合,妖力的流失也不会停止,而妖力散尽之时……·便是,他的死期。
想想真是讽刺·按照妖狐一族的传统,凡事能看到他们容颜的,便是他们一生唯一的命定之人·找到命定之人的妖狐以真面目示人,如果爱人死去,他们会再次带上面具,游走在人世间,苦心寻找不知是否存在的下一次相遇。
葛叶的上一个命定之人已经被他自己杀死·如今面具碎裂,看见他脸的大天狗……也算是他的命定之人了吧··他亲手夺取九个少女- xing -命,却最终丧命在第十个命定之人手中— —这真正是,因果报应。
妖力的流失越来越迅速·葛叶不在迟疑,将最后一点力量凝聚在利爪,用尽全力插向自己心口··这个世界,他没有一点留恋了··刺目的红溅上眼睫,意料之中的死亡却迟迟没有降临。
风声一掠,黑羽的大妖直挺挺跪在了面前,丝毫不顾血水沾污了雪白狩衣···浓艳的鲜红颜色从撕裂的袖口弥漫开来— —几分钟前的敌手,用自己的手臂,扛下了他自杀- xing -质的最后一击。
他的声音带着强作的冷静,却压不住微微的颤抖··“……阿七”·狰狞的红色面具锵然落下·一张微显冷酷的精致不输葛叶的青年面容,刹那间与记忆重叠。
他笑了,笑着笑着却失了声音,心头血再也压制不住,顺着凝固的笑痕蜿蜒流淌·一丝惨烈,一丝绝艳··“哈……崇云·”·“原来是你。”
· ·☆、陆.少时· ··记忆的绘卷慢慢展开,清晰依旧··画面的主角,不是葛叶,而是一只小小的,毛绒绒的小狐狸··初次见面是在森林深处的妖阵。
传说那里曾经举办过妖神的祭祀·为了保护祭坛,久居于此的妖族布置下周密的阵法,出阵之路很复杂,只有有资格朝拜妖神的原住民才知晓·而人类一旦误入其中,也许一辈子都无法走出去了。
祭祀早已过去,祭坛也已荒废,这一片大阵成了小妖们嬉闹的迷宫··小狐狸从母亲那里学来了进出大阵的方法·他喜欢那里的安静,母亲外出时他时常跑到那里,先掐些花儿供上神社,然后舒舒服服趴在祭坛上午觉。
他是在祭坛上看到那个孩子的·不过十一二岁年纪,五官却生得极漂亮,眉眼分明还没完全长开,却已经看得出成年后冷峻俊秀的雏形·妖狐一族天生爱美,不得不说……那少年的容貌真的很让小狐狸喜欢。
只是走进了妖阵的人类……·哀愁地用毛绒绒的小爪捧住了脸,小狐狸陷入纠结之中··母亲说过,走进妖阵的人类大多是为了寻宝·若遇见了,不必为他们引路— —贪婪需要代价,而有时这代价极其贵重,那就是生命。
·可是,这只是个孩子·还懵懵懂懂的少年,他真的知道什么是财富,什么是贪念吗·这时的他,完全忘了他也只是只未能独立的小狐罢了。
天- xing -良善,他终于不忍心看着一个无辜的少年在阵中迷失,乃至死去··努力聚拢了稀薄得可怜的妖力,小狐狸勉强化作人形·可惜他平日太过贪玩,从未好好修炼,如今还不能完整地隐藏妖身。
虽说身子是勉强正过来了,耳朵和尾巴却遮掩不了,奶白色微微泛着银光的毛发看着极其柔软,却是怎么看也不像个正常的人类孩子··话说回来,这妖阵里要是出现个真正的人类,那才是奇怪。
跳下了祭坛,他熟门熟路地朝那边跑去·只是跑了一半,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眉头紧皱··糟糕·今天出来随意,也没想到要幻形,他没有带上面具。
妖狐族训在耳·未找到命定之人之前,不允许以真面目示人··这可怎么好·纠结了半天,他终于是一甩尾巴,跳了出去··怕什么,现在他也不过是幼生期,对方还是个少年,他有什么好顾忌的·“喂听得见吗”还是软软糯糯的娃娃音,偏偏问话一本正经,听着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感。
“你是……”终于从幻象中挣扎出来的少年回过头·看见个半人半兽的孩子,说吃惊是有的,只是相比于刚才眼前狰狞可怖的妖兽景象,现在这个毛绒绒的小狐妖已经不足惧怕。
小狐狸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眨眨眼,瞳孔是漂亮的琥珀色,颜色纯粹而清澈,在阳光下微微闪烁着金光··“你迷路了吗”·“我出不去。”
这是事实,少年也没有怎么迟疑,干干脆脆就承认了··“那你跟紧我哦·注意我的脚步,我来带你出去·”·“……谢谢你。”
“不用谢·只是以后都不要来这里,这次我擅自带你出去,下一次也许你就要困死在这里了·” 小狐摆了摆尾巴,默默说·少年盯着他看起来就很柔软的耳朵,一瞬间竟然有些分神。
“多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略微迟疑,片刻后才低声吐出两个字:“崇云·”·“嗯……我没有名字。”
小狐迟疑了一下,“要不你就叫我阿七吧·我喜欢七这个数字·”·“好·”·友谊的持续没有意外·直到那次大乱之前,他们都时常会见面。
名为崇云的少年出落成修长挺拔的青年,而小狐阿七也慢慢长大,再相逢时,他开始自称小生,也戴上了白狐的假面··跨族感情如春风夏雨,慢慢成长··只是他没有想到,那天崇云没有回应与他的约定。
而再过一天,便是京都除妖之征的开端··他再也没有见过崇云·这世上……也最终没有了一只名叫阿七的,单纯善良的狐妖··…… ……·风真凉啊。
他浅浅的笑容沾染殷红颜色,说不出的讽刺与漠然··病态的苍白凸显了轮廓·不作风流之态,不画浓艳妆容,如今的他,更像是当年天真烂漫的阿七··“小生活不长的。
大人又何须在小生身上浪费时间小生……不过是个恶贯满盈的妖孽罢了·”·“我不会放弃·”·面容冷峻的大妖语气斩钉截铁,兀自抱紧他的肩,妖力源源不断输入。
妖丹已碎,无法留存妖力·他只能以外来的力量暂时补充进去,勉强留住他的一点生机··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疼痛已经麻木·葛叶半闭了眼睛,向后一仰。
“大人何苦留小生受罪·小生背负仇恨也累了,由故人送上最后一程,该说死而无憾了·必死之身,您这般透支……又能支撑多久呢·”··崇云猛抬头盯住了他。
葛叶毫不畏惧地回眸直视,笑容不改,眼睛里一派沉静通彻··一心求死··连环杀人,暗部线索·苦修二十年报复当年害死母亲的人们后,他就没想再活在这世上。
他所寻求的,不过是最后的解脱··崇云闭了闭眼,忽然俯身··葛叶猝然睁大了眼睛·唇上是冰凉柔软的触感,那人微凉干净的混杂着血的咸腥,几乎将他淹没。
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湛蓝瞳孔,是像天空一样的颜色,透明也如当年打动他的时候··突如其来的一个吻·分明轻柔如落羽,震撼却如惊雷··铂金色的发丝簌簌扫过他眉眼,他用力将怀里的小狐抱紧,小心翼翼如抱着世界的珍宝。
“……阿七,对不起·”·葛叶怔住,沉默半晌,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大人,小生……不是阿七·”·“大人也不是崇云了,不是么”·伤人的语锋就要出口,葛叶忽地一抬头,目光凝固。
天突然黑了··墨色的天际翻滚赤色妖娆·冲天而起的火光,肆意张狂··火光四溢处……·是京都··· ·☆、柒.烈焰· ·〈柒〉·很快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的神色。
“狐火的气息……是玉藻前·”耳朵轻□□了颤,葛叶抬头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妖气,金瞳里光芒一暗··他的力量虽然已经流失不少,但同为狐族又怎么会分辨不出本源。
那边火海里夹杂怒火的恐怖妖力波动狂暴无章,看上去……像是那大妖怪已经彻底失控了··玉藻前千年前已经是名震天下的三大妖之一,能站到这么高,心志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是什么让他这样的大妖都如此愤怒,甚至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控制了·“九尾狐”崇云的脸色也一沉·他没有见过这个与他齐名的大妖,但是对于他的事迹有所耳闻。
玉藻前一向低调,很少向大江山的那两个鬼王一样惹事生非·但是十几年前这只强大的狐妖却突然爆发,直接摧毁了京都旁边的整个山头,还波及到了京都·这一次是直接以狐火焚烧京都……·“去看看。”
他当机立断,展开了黑色的羽翼·无论是出于职责还是其他什么,他都必须阻止玉藻前毁灭京都··“嗯·”犹豫了一下,葛叶还是伸手虚虚圈住了对方的颈子。
尽管他已经是足以称霸一方的狐妖,作为陆生动物的他……他恐高啊·默默念叨了一句小命都快没了还怕什么,他闭上眼睛,还是忍不住缩了缩。
风刮过耳朵和发丝,吹得他微微瑟缩了一下·崇云在疾速飞行时手下妖力并没有停止灌输,如今的他还可以感受到身边风之灵的流动轨迹·高空的风力明显比陆地更加清晰,如果他没有废了妖丹,或许体悟会更上一层楼吧。
……也只是如果罢了··眼睛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色·他慢慢伸展开右手五指,在大天狗看不到的地方,一点莹莹的光芒开始凝聚成型。
纤细的字体一点点浮现·磷火围绕五指一闪一烁,最终归于无形··…… ……·神乐铃在一人腕间足踝叮零作响·分明是极轻的声音,在漫天火光噼啪中却异样清晰,清晰得像是梦境里回忆的光芒。
盛装华服的女子于祭坛上翩然起舞·明明是一张极其美丽的素雅如樱花的脸庞,衬上眼尾眉心赤红的妖纹血泪,生生显出无尽的妖冶与诡谲·明明身边都是火海里人们挣扎的惨呼,她依然旁若无人地跳着祭神的舞蹈,没有一丝怜悯神色,妖气横生。
熊熊烈火环绕身周,那女人却丝毫不在意·低哑嗓音轻轻吟唱着别人听不懂的语言,她似乎是在笑,眼底却一丝笑意也无·原本纯金的眼睛如今泛出暗红,尽是嗜血与疯狂。
焚圣火,祭神明··这本是每年神社祭典的活动,但如今……·祭品,成了整个京都的人们··感受到抱着他的人停了下来,葛叶细细感觉了一下,迟疑地皱眉:“就是那个女人,气息上错不了。
但是玉藻前化形分明是男子,也不知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这是以前神社里那个受雷劫而死的巫女的模样·传言她的死是因为背叛神明。
如今看来,她的丈夫…就是玉藻前·”·“是因为‘爱’吗就要毁灭京都”嗤笑一声,葛叶掩盖掉眼里的光芒,“我听说过什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就算拉上所有人陪葬,最后孤家寡人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我进不去玉藻前布下的结界·”抱着狐狸落地,崇云甩出一刀羽刃,看着凭空显现出来的屏障抿紧了唇·同样位列三大妖,初初上位的他在妖力方面拼不过浸- yín -多年的玉藻前。
更何况现在那一位妖力失控,力量更加狂暴,要想突破他的结界,他必定要全力以赴··可是那样一来,两股至强的力量猛烈互碰,京都一样要被摧毁··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死局。
“大人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啊·看来小生……是时候帮点忙了·”葛叶突然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后退几步··他现在的神色很奇怪,像笑又像哭,脆弱与锋锐并存,色泽暗淡的金瞳里满是说不清楚的情感,有种异样的决绝。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阿七……”·“给我一点时间,我马上就回来·”葛叶却又退了一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他转身就冲进了火焰滔天的大街里。
“阿七……”                        ··作者有话要说:是,是he· ·☆、捌.补天· ··因失血而无力的指尖有些笨拙地扣好复杂的领口,葛叶将脸埋进黑色的绒毛间,手指将眼角一点点水渍轻轻抹去。
红衣,金带,黑裘·殷红的血染红银发发尾,衬着眉心妖纹如火,异样殊丽··带血的华丽··妖族妖丹可储物,人尽皆知··当年的“母亲”临死前留下的妖丹里,有的只有一封信,还有这一身他父亲的衣服。
若不是妖丹被崇云击碎,也许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的出世,原来只是一个错误··“若有一日火漫京都,告知晴明,他的血脉可以阻止这一切……”·脑海里浮现刚才看到的那个蓝衣- yin -阳师。
白发的年轻男子以折扇画出结界,以一己之力,守护着京都里无数普通的人民··是个善良的家伙啊,那个晴明·为什么要让他为这一切失去生命呢这种事分明是恶贯满盈的他去做,才更加合适啊。
那个人能做到的,他也可以··最后时刻,做一回救世主……也不错··这一次,换成我背信弃义··…… ……·他看到他了,那个纤细瘦削的青年。
他依然是美的·一身的锦衣华服衬精致华丽的眉眼,愈加夺人视线·折扇在手,浅笑含春,风流倜傥如同外出观花的翩翩贵公子··从未见过他穿红衣。
艳丽夺人的颜色,不知映的是火,还是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火海里,火光拂动他银发染血,衣袂翩然·他走得很慢,也不知是因为受伤太重,还是单纯地想要……最后再多看看这人间。
他听见自己在喊他的名字,喉咙里却在发冷,一直冷到心里··他回头看来了·他在笑,笑得轻松柔和,目光里含着与他一样的火焰··“活下去。
找到你的大义·”一句话悄然消散在尘埃里,没有一点痕迹··他的身影,永远消逝在大火里了··…… ……·一夜天明。
火焰熄灭了·只是那以身为祭走进了火海的青年,再也见不到了··黑色的焦土里,只有一颗金铃,微微闪着光·那是他衣襟上仅存的一点装饰··他无意识地握紧了手指,有些破碎的金铃磕着他指节,却感觉不到疼痛。
哈,大义··我已经找到了我的大义··可我的大义……·永远不能再回应我了··· ·☆、玖.终章· ··木屐踩在细嫩的叶片上沙沙作响。
年轻的白发书生小心翼翼地走过茂密的森林,来到那棵粗壮的樱花树旁··果然还是很容易走丢啊……他抹了一下不存在的汗水,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大人,您还在吗”·四处一看,他没有看见那个白色狩衣的人影,试探- xing -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樱花树却很轻地颤了颤,几朵樱花飘落,露出了一点白色的衣袂··在那里·书生惊喜地朝那边跑去,站在树下仰望··“大人,谢谢您上次给我引路。
这是我在游历时看到的一些小东西,就当做谢礼吧·”·没有在意对方有没有回答他,书生踮起脚把一个小包裹挂在了树上,这才满意·身后的行囊压得他有些气喘,他再次仰起头。
传说中丑陋凶恶还伤人的大妖怪,明明一点都不像恶妖·横笛在手,狩衣飞扬·配上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便说是世家公子也不为过··他依稀听说,这个大妖怪的名字是〈大天狗〉,天狗一族的首领。
上一次他迷失在这里的妖阵,还是大天狗将他引出去的··“对了,路上遇上了个奇怪的家伙,要请您去大江山喝酒赏月,请帖我挂在这儿啦·”·“大人大人不喜欢小生打扰吗那小生就不打扰您了。”
“大人,最后谢谢您……”·目送着白发书生跌跌撞撞下山,大天狗唇线微微一抿,一振翅,双足落地··他对那个名叫书翁的妖并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
不过是因为他偶然间闯进了妖阵,他不想此地安宁被打破,将他带出去了而已··当年他带他走出幻梦,如今换做他代他,指引迷路的旅人··离那只小狐与他的初见已经过去多久了他有些记不清了。
又是一年樱花盛开,他离去……也过了一年了··低低叹一口气,他一伸手,烫金的请帖落在手中,火焰般的纹路似乎还在流淌温度,霸气狷狂也如末尾的那个签名。
酒吞童子·大江山鬼王·同为三大妖,他与酒吞虽然不是很熟悉,一点交情还是有的··纵使他压根不想离开这个承载了回忆的地方……酒吞童子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黑色的羽毛纷纷扬扬·雪白的影子掠过长空,飞向黑色的远方··…… ……·花火祭的烟花洒落在铂金发丝·他慢慢将刘海向后拢一拢,眼神有些空洞。
不喜饮酒的他最后还是被发酒疯的酒吞灌了两锺,脑子有些不清醒·看着茨木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发拼命叫挚友再被酒吞毫不留情一葫芦砸开,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心里的那根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们也有自己的幸福,而他……·明知道那天的事不能全怪玉藻前,阿七也是自愿献祭,但他却依然痛得无以复加··金铃在指间细微地震颤起来·他垂眸,湛色眼瞳里一片汹涌澎湃。
·失去爱人的痛苦,不止有玉藻前承受··一对对璧人从眼前走过,没有人注意到隐了羽翼的他,周围唯有一片片欢声笑语,良辰美景不负·他突然觉得刺心,转身欲飞回妖阵,袖口却什么东西突然被拽住了。
细腻的樱花香气悄无声息地环绕过来,干净迷离,带着微微的甜··一模一样,他在他发间嗅到的气息……·他忽然就僵住了·不敢呼吸,怕一口气呼出,这最美丽最□□的梦,便要支离破碎了。
“大人生得真好……”身后传来细细的笑,干净柔软的尾音微微扬起,风情微露,是午夜梦回里最熟悉的语调··他猛地转身,恰对上一双琥珀鎏金的眸子,瞳孔似映着漫天星光。
他笑着,耳朵颤颤,雪白的大尾巴簌簌地环在他的腰间·黑裘领口一颗小小的金铃色泽鲜亮,在风中叮零作响··他踮起脚尖,轻轻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
“大人……”·“我是阿七·”·“您愿意做小生的命定之人吗”·不用回答·所有酝酿已久的感情,都留到永远的将来,慢慢流淌吧。
当年曾问谁能渡我·我为你一念成魔,亦可为你覆水登岸··狐荼一世,最终荼毒的,只有你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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