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双黑]Vertigo by 青鸫

分类: 热文
[文豪野犬-双黑]Vertigo by 青鸫
 ·文案·继承巨额财产的少爷宰*私家侦探中·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太宰治,中原中也 ┃ 配角: ┃ 其它:文豪野犬,双黑,太中· · ·☆、画中青年· ·**·“中原中也这次可是答应了我们要讲报道里的D先生,这可是独家猛料啊”·我才刚刚从实习转正,部长国木田先生便委托我去采访中原中也先生,这实在让我非常惊讶。
毕竟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记者,竟有机会去采访——先前引起一时轰动的H市副市长贪污巨额案件的起诉人(要知道这起案件申诉之后,除了一两次在媒体前必要的案情提及外,中原中也先生可谓是没有接受过采访了,而且还是关于‘D先生’,这次算是我们杂志社的独家采访),而且他还是个在H市里相当出名的,年轻有为的警官。
我虽然一开始很茫然,但很快,年轻人那股熊熊燃起的炽热就在我的胸腔里崩裂着火花,我也就满腔热血地接下任务,开着我上星期贷款买的小丰田驶向那栋闹市中的高级单身公寓。
D先生,这次案件判决里面据中原先生称,是提供关键证据的人·然而在鲜有的报道里,这位D先生只是D先生罢了,没有外貌,年龄,- xing -别,甚至从来没有被提及过全名,连他的存在也一度被世人怀疑是这位警官捏造出来的。
但正正是这位如雾的D先生提供的证据,才给那位前副市长致命的一击··我在门前理了理自己的领带,清清嗓子,深呼吸了几口,才慢慢磨磨地按下门铃,开门的人是个柑发的青年——穿着一条黑色的休闲裤,白衬衫的领子不羁地大敞着,那头柑发的发梢有些微微翘起,五官的轮廓比起在照片上看到的要稚嫩,线条却不缺硬朗英气,细长的眉毛下那双蔚蓝的眼睛眯了起来,慵懒却又锐利地审视了我一通。
“中岛吧”比起他那张介于少年和青年间的脸庞,他的声音听上去比一般成年男子要低沉,我连忙点头应道‘是’,他也就拉宽了门缝,转过身,朝着公寓里像是厨房的居室走去,我直愣愣地站着门口前,不知所措时,他背着我说,“喂,别像个木桩似的愣着,直接进来啊。”
我是从乡下考到T市的大学,因为家境拮据,所以无论是老家,还是现在住着的公寓都是不足五十平方的小房子,家具也都是打折扣的便宜货,大世面我现在还没见过多少,可中原先生家里家私看起来材质就很不错,价格自然应该是不菲的,布置方面也似乎相当有格调和品位,正当我感叹着世态炎凉,贫富差距真大的时候,中原先生走回客厅,端着两杯热咖啡放在桌上了。
中原先生交叠着双腿,坐在正对着我的丝绒椅上,我也不好意思先开口,就抿着咖啡·他像是思索着一些事情,不时用指腹来回摩挲着蓝色的环形耳钉,我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侧视在墙上的油画上,时钟报时的响声划破了尴尬的沉默,慢慢地,他那双眼睛对准了我。
“那,现在我们来谈谈那家伙——也就是D先生的事情吧·”·“即便他可能不存在,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是——”中原先生顿住,一直摸索着灰色耳钉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的视线又往侧移了,那双眸子里映出的事物,我竟然一时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在那里别说是‘我’这个存在了,就连本应在这个方向的油画也看不到了。
——不,油画并非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而是幻化成一个被雾笼罩的朦胧身影,似乎是一个男人的样子··——D……先生·我被我这个突发奇想的念头吓得回过了神——中原先生正十指交叉,手指蜷伏,那双皮质手套作出呲呲的响声,一阵沉寂后,他唇齿间偷偷溢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笑,又重新看着我的眼睛。
“你刚刚在我的眼睛里看到了什么”他用着像是平日打招呼的语气陈述着一个疑问句,明显岔开了刚刚想要说的话··“……”我凝视着咖啡上自己的倒影,迟疑着应该不应该说,但最后还是深呼吸了口气,再抬起头继续道,“一个不存在于此处的男人。”
“那是D先生吗”我没头没脑地蹦出一句追问··然后,中原先生的嘴唇开始道出言语··言语将化作字符,那些字符是属于他们故事的唯一记号。
那是他们戏剧的记号··**·“中原,你已经被撤职了·”·“因为那起事件·”·“别开玩笑了”他正面对着的是他直属上司,只能压抑着怒气,低声吼道,“我都调查这起案件多久了,那些乱七八糟零零碎碎的线索已经快在一起了。”
“你现在让我别管下去的意思他可是不明不白就这样死了啊”·不,那是不可能忘记的,同僚意外死亡时的惨状仍历历在目,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对面的人。
“请注意你的言辞·”男人起身朝落地窗,背对着他,“难道你想成为下一个”·“我了解了·”他虽用着的是平日服从的语气,但眼睛里满满都是嗤之以鼻,把警官证以及□□碰地放在桌上,转身离去,门只剩一条窄窄的缝隙时—— ·“我会调查下去的。”
“我绝不可能让我的友人白白就这样死去·”·***·“我的未婚夫被恶灵缠上了·”·“他最近的举动越来越怪异,甚至是到了我难以琢磨他某些行为的出发点到底是什么的地步。”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生前曾做过的事情”·“他现在的穿着打扮,一举一动简直都像是在复制那个男人。”
·“那个死去的可恶的画家那张油画上的男人……没错,一定是的是那个恶灵附身在我的未婚夫身上了”·“……”·“我希望您能够监视我的未婚夫,我成日在恐惧中沉浸……我痛恨着那个恶灵,也畏惧着它,我忧虑着它会彻底控制住了我的未婚夫,然后让他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我不能失去他——D先生是我一生的挚爱·”·脑海里重现出那天那位年轻的女子的歇斯底里的请求,这让倚靠坐在驾驶座上的中原中也又开始感到太阳- xue -的一阵阵抽痛。
虽说现身为私家侦探的他业务范围确实很广,但如果是驱除恶灵这样的奇奇怪怪的委托,他就可以‘业务不在此范围’的正当理由,可以一口回绝对方,并且建议去精神科一趟,事情显而易见轻松多了,可现在只是单纯地委托他去跟踪一个人一天的行程的话,并且报酬高于行情时,也没有明显犯法的话,那他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毕竟他还处于在半无业游民的窘况中··这座城市始终被浓雾所笼罩着,眼前的这座哥特式建筑被涂抹上一层层的惨白,再加上栖息在屋顶的乌鸦抑扬顿挫的叫声,未免显得有些- yin -风鬼影地骇人。
他的监视目标D先生进了街道对面的那座教堂已经有了半个小时有多,这种天气之下,跟丢一个人自然而然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的视线也就只能死死锁在了教堂的门口,他随手撕开了三明治的包装,就着罐装咖啡,胡乱地塞进嘴里咽下,一边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那一叠叠纸张里的只言片语。
D先生··H市曾经的首富的儿子之一,因为兄弟们的相继去世而成为唯一的继承人,在父母去世后顺理成章地继承所有财产,而过来委托的那个女人是他的未婚妻。
“其实,我也并不想相信什么恶灵之谈·”那个年轻的女人冷静了下来,挑着眉道,“只是我想委托您监视我的未婚夫·”·“这是哪门子的有钱人新式消耗时间方式啊。”
他百般无赖地用指腹敲打了方向盘十五下··今天是第十五天··D先生从教堂里出来了··他等对方的车驶出一段距离后,再踩下油门跟上。
如果今天的行程和前十四天一样没变的话,那接下来他的监视对象就要驾车向左,驱向市中心的一家餐厅进餐后,然后回居住的公寓,基本一天的行程也就结束了·不过说起来,他却少有和未婚妻会面,到目前为止,约会也就是一两次的事情罢,他当时看着女人的歇斯底里的样子,还以为两人正处热恋状态。
当他正走神时,前面跟着的那辆车今天转向右边··——行程有变·——啧,还是说被发现了·怀着不安的揣测,跟在后面的一辆车一同驱向某个美术展馆的方向。
啪嗒啪嗒··黑卷发的青年不急不慢地踏在了干净得反光的大理石地板上,宽敞空旷的走廊两侧挂着展馆的收藏画作,最终回荡在这长廊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它们的主人在一副肖像画前驻足停下。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像那副画引导着他前来此处,然后他的身体在不合理地扭曲□□,渐渐被卷入画中旋涡里不可自拔··中原中也知道他不应该跟进来,但天生的灵敏的第六感促使着他的行动。
站在远处的他自然看不清那副画的模样,虽心生好奇,但他也不敢贸然跟上前,也只是装作一副普通游客的样子保持着距离,等对方走进拐角了,才缓缓走向那儿··‘这是画家在自杀前留下的最后一幅自画像。
’·——一位眉眼英俊的青年伏下了脑袋,那些凌乱得分叉的发梢顺势倒出了一片忧郁的- yin -影,笼住他的眼·他抱着的那株郁金香的花瓣变得枯黄,原本牵着它们向往生机的线早就断裂,它们也只能暗自无力垂下,他泛紫干裂的唇却充满怜爱地紧贴着,甚至吻住了它们。
油画里的青年··D先生的照片··这些日子里监视而残留下来的记忆里的青年··这些片段在他猛然缩小的瞳孔里一瞬间闪现而过,渐渐地重叠在他眼前的这幅油画上,近乎相同的外貌,一模一样的穿着打扮——·“他现在的穿着打扮,一举一动简直都像是在复制那个男人。”
女人的话语就像一条令人不寒而栗的蛇,从- yin -暗潮- shi -的洞- xue -里蜿蜒爬行出来,又一次向他的鼓膜伸出了骇人的舌头,发出嘶嘶的声音··“喂喂我可是不相信什么超自然啊灵异啊……这算什么啊,事情这可是变得有趣起来了嘛。”
他压低了帽檐,低声笑了出来··**·——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孩子的面目,在他的梦境里,那个孩子的五官向来都是被涂抹成模糊一片·但是他知道那个善于模仿他人的孩子确凿存在着在他的记忆里,可就像是被他自己的大脑刻意湮灭那部分一样,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那个孩子到底是谁。
——记得的只有,那个孩子被悬崖的浓雾所吞没了··——松开手的人是‘他自己’··自从接下这单委托后,那个噩梦重现在他的睡眠里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记忆在上升着··天边泛起的最后一抹殷红被蓝黑色的静寂一口气吞咽,街道上又飘起了灰白的浓雾,惊醒后的中原中也将头伏在方向盘上,手指敲打了二十一下。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D先生从第十五天后,白天的行程就增加了那家位置偏僻的美术馆·那天之后,他惯例把所有的情况(包括突然去了美术馆这件事)汇报给委托人后,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女人眼睛蒙上一层哀愁,然后她端起了那杯咖啡,闷着头一口气全部喝下去。
“继续监视下去·”女人的手指甲抓得裙子起皱,咬着唇,语气诚恳地继续道,“报酬我会按之前的两倍付给您的·”··他打了个哈欠后,点燃了根香烟叼着,然后把视线继续转回D先生的公寓门口,无比所幸的是刚刚犯困打盹只是三四分钟的事情,当然他更加希望这几分钟里头D先生并没有出去过。
他瞟了眼手机,现在离委托人所委托的监视时间范围还有十分钟左右结束··——噢看起来今晚要加班了··中原中也眯起他长狭的眼睛,饶有兴趣地窥视着从公寓门口走向停车库的青年身影。
D先生的车一直沿着环海公路前行,隧道悬挂的灯溢出蜡黄的光线,在昏暗的车内一闪一闪地快速流窜而过,却始终无法流进青年的眸子里,也无法照得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庞下又藏着些什么。
车终于穿越过那一截截的间断的隧道,隔着矮矮的防护栏的另一边就是隐在夜色里的大海··青年把车停在一边,跨过了防护栏·伴随着哗哗的声音,海浪喷溅起雪白的泡沫,一波比一波强势地冲上了沙滩。
皎洁的月亮在波澜起伏的海面上被打碎了,化作一片片玻璃碎片闪烁着,它们延成了一条路,引导着踏在软绵绵的沙粒上的青年·他走起来就像是碰撞到了阻碍物一样,步伐看起来踉跄不稳,海水打- shi -了他的裤脚,海浪接踵而至地扑打着他,冰冷的海水已经淹没到他的腰侧。
·他正在走向着那片藏蓝色的深海,然后它淹没了他··· ·☆、唯一的名字· ··**·中原中也犯了一个身为私家侦探最不应该犯的错误——他和被监视对象接触了,但他确实无法忍受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活活被淹死这种事情发生。
月下的男子那时候就像是发现了他一样,停住了继续往前的步伐,他侧过了身,腰侧的海水荡起了起伏不大的波纹,棱角分明的侧脸笼罩暖黄色的月色下,显得柔和得模糊不清,他垂下了眸,对着自己的方向,莞尔一笑。
——唉·在一瞬间里,中原中也又被重新拉进了自己多年以来都无法逃离的噩梦中,悬崖边的孩子的脸正愈来愈清晰起来,他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往后摔的孩子,猛然地,宛若有千千万万梗根细针争先恐后地用力往他的大脑扎着,甚至是在旋转着企图钻向更深的地方破坏,眼前的事物光影交错。
啪啦的一声,他用余光瞥见自己正踏着的地方崩塌了——堕空感,海浪声,孩子脸上最后瞬间闪过的不明笑意,海鸥的悲鸣,映入他眼中的墨蓝色……强烈的阵痛让他回到现实当中。
记忆在一瞬间膨胀··那个男人已经淹没在海水里··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D先生救上来,甚至还擅自带到了家里··——啧,彻底搞砸了。
他烦躁地屈着手指敲打在沙发的扶手上,抽着闷烟,侧眼盯着躺在对面沙发的那个男人——在剧痛强袭他大脑的前几秒,他看见那个孩子的脸与这个男人的脸竟有几分相似,简直就像是D先生的幼年期一样。
——他是谁·“你又是谁”脱口而出的质问,他不得不承认面前的这个男人对他有着摄人心魂的吸引力,这股吸引力没有源头,也没有尽头,但却死死地将他引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桌上的烟灰缸里早已插满烟头,但中原中也毫不介意再插几根下去··“在这之前,自报家门不是必须的礼仪吗”D先生突然睁开了眼睛,侧过头反问道。
“你什么时候醒的”中原中也压低了声线··“在车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D先生起身时,身上盖着的毯子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下到地板上,他将- shi -淋淋的额发用手指往耳朵后面别去,“你的驾驶技术太烂了,正常人都会被颠醒的。”
说罢,就无所顾忌拿起放在对方面前的热咖啡皱着眉喝下去,“呜哇好苦啊,你家里就没有别的可以喝的东西了嘛,你好歹也放放方糖啊……话说回来啊,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迟钝呢……啊,难道说失业太久了吗”·“前刑警先生。”
炉火里的一块火柴炸开了,血红的火星散开,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飞来·室内的吊灯没有打开,外面的浓雾还没有散开,月光自然而然就照不进来,整个会客厅几乎沉浸在一片深邃静寂的黑暗里,只有摇曳的火光能映着他们,D先生侧起了脑袋,鬓发顺着滑落了下来。
只有秒针转动的声音··“你知道的事情有多少”他咬着有些微微开裂的下唇追问道,警惕地看着那个男人··“不如这样吧”D先生突然想到了些什么,语调变得兴奋起来,“我用未婚妻付给你的十倍价格来委托你……”·“喂你这家伙到底有没有听别人说……”他略显焦虑地打断。
“我当然有听·”D先生眸子弯得狡黠,宛若里头藏着鬼主意一般,耸耸肩,“实际上从你一开始跟踪我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不过我觉得挺有趣的,所以就任着你来咯。”
“啧·”他瞪了眼D先生,想要揪住对方衣领时,又半空顿住了,“你这家伙耍我耍得好玩吗”·“当然是非常好玩。”
“当然我没有把发现了监视这件事告诉她听·”他语气明显比刚才稳重不少,“所以要和我来做一场交易吗当然在这场交易的同时,你能继续接下我未婚妻的委托,同时也能受到我这边的委托的报酬。”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这可是两份报酬喔·”·“你觉得我会接下破坏职业- cao -守的工作”中原中也讥笑道。
“和我交往,然后告诉我听——”·“蓝色是怎么样的·”那人的眼里点缀着情深一往,突如其来地用手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颚,他的脸颊,最终顺势挪动到了他的外眼角。
·“是这样的颜色的吗”·D先生停住了··他伏下头,嘴唇轻轻点了点对方眼角··那张脸太近了,这实在太近了,之前历历在目的梦境已经够让中原中也心烦意乱,它们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膨胀,分裂,打旋,变形。
眼前的这张脸就宛若机关一般,强制让他唤起梦里的记忆,使得他再一次回到无限的梦中,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那天的悬崖,他听到的是海浪声,看到的是前仆后继的海浪,感受到的是刀削般凛冽的海风——他想知道,他必须知道那张被隐藏起来的面孔,他甚至有一种奇怪的想法,眼前的D先生就是那张被模糊掉的脸。
稍微清醒过来的他,自嘲自己的想法真是蠢极了,然后给那人模狗样儿的得寸进尺的家伙的脸上狠狠来了一拳··“你别把我当女人啊你懂不懂啊,你这个花花公子”·**·“接下来的游戏里,就是你当警察,我当小偷啦”·“你可要抓住我呀。”
“紧紧地——不要松手·”·——然而最后我松手了··记忆在打旋变形着··「呲——」·——A.M.5:32谁这么大清早过来按门铃的·“早上好呀侦探先生”·——啧,为什么是这个家伙啊·中原中也觉得刚开门的时候就应该猛点把这人给撞飞。
“不要露出这种嫌恶的表情嘛·”对方没管自己的黑脸,就自说自话地直接进来了,“我倒觉得我现在直接过来了,把你过去我那边监视我的功夫也给省了。”
·“滚出去·”中原中也往门口方向比划了个手势··“你不会赶我走的·”D先生把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显得像是有十足的把握,“你肯定还会监视我下去的。”
“你没睡醒的话,就麻烦您老人家滚回去睡个够本·”他乐嗟苦咄地抱着双臂··“这不是猜测·”D先生没有接着说下去,他俯□□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咖啡,嘴里还嘀咕着了一阵‘啊你家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饮料了吗’之类的抱怨,“是在陈述未发生的事实。”
“而且我也想知道我间断- xing -失去的记忆里存在着什么·”他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如我未婚妻所言,我确实意识自己有某些很怪异的行为。
“但是头脑里却不存在这些行为的记忆,嗯嗯——说不定我真的被恶灵附身了呢·”·他把咖啡扔向了站在门口的中原中也··“再加上,我觉得侦探先生,啊不……直接叫你中也吧,也在被我吸引着。”
他依靠在冰箱门上,玩味地用手指卷着翘起的头发,“你不觉得吗”·“你跟着我并不是单单因为那个女人的委托吧”虽然室内很暗,但他感觉到了D先生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注视着他,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毫不动摇的自信。
“这场交易很划算·”·——那两张脸很相似·梦境里的孩子在脑海一闪而过··“谁被你吸引了啊,你这个恶心的自恋男。”
中原中也接住了咖啡,「碰——」一声后,从门缝跑进来的几缕光渐渐消逝,室内又恢复了昏暗寂静,他与D先生擦身而过,走向起居室的方向··“你他妈爱在哪里歇着就在哪里歇着。”
“交易成立的意思咯”D先生撑圆了眼,兴奋地扯着嗓子喊道··“时间只能到你未婚妻的委托结束。”
中原中也转过身,指着D先生那张脸,凶狠狠继续道,“在那之前你给我添麻烦的话,我马上踢走你”·“好的咧我会好好添麻烦的。”
“还有——”他突然从起居室里钻出了大半个身,“不是交往,只是允许你可以呆在我这里而已,不要搞错了·”·**·中原中也又做梦了。
- yin -霾的天空里的雪飘荡不定,最终飘落在少年苍白的脸颊,逐渐融化成水滴·这片平原早已白雪皑皑一片,灰蒙蒙的·孩子合上了那只没有被绷带遮挡住的眼睛,感受着雪飘散在他单薄的身子上,然后就这样渐渐地被白色覆盖伤痕累累的身体,想象着自己最终消失在一望无际的雪原。
“你在干什么啊……「T——」”·一个柑色的脑袋映入了那个孩子的视网膜··——是他自己。
——被刻意消音的名字是什么·“你不觉得就这样渐渐被雪淹埋,也不错吗”那个孩子慵懒地睁开了眼,“白色没有个- xing -,它也不是什么颜色……只是不许别的颜色吸收进来而已。”
“它反□□所有的色光,所以它也不能扮演任何事物·”孩子顿了顿,“……我挺羡慕的·”·“你就是你自己吧”他眉头皱了下,“做自己不就好了嘛,羡慕来羡慕去的很麻烦。”
“我觉得现在的你就挺好的了·”·躺在雪地里的孩子无声地动了动嘴,最后不知道是谁叹了口气··“哈欠——”孩子的眼咕噜一转,盯住伏□□看着他的人,“话说,我好冷啊。”
“那你从雪里出来啊·”·“不要·”满肚子坏水的孩子露出了恶作剧的得意笑容,突然伸手抓向他垂下的围巾,往自己的方向拽,“啊我有个好主意——干脆把你的围巾给我吧”··“你……快给呃……我住手……我快被呃……你勒死了……”·……·“中也你是想杀死我吗”男子的句末拖着几丝嘲弄的笑意。
他睁开了眼,看到的便是五官被放大数倍的D先生,那人朝着他眨眨眼,那里头难得捎了点温润如玉,略长的睫毛也颤抖了几下,对方的鼻尖轻轻滑过他的脸颊,炽热的鼻息相互交织,或许是第一次在几乎紧贴的距离里细看青年俊俏的脸庞,惺忪的他交叉起梦境与现实,曾遗落的碎片于眼前重叠,竟一时忘记松开手里扯着的围巾,甚至更加用力往前拉近。
他另外一只手伸向了那里,肌肤与肌肤的碰触,顺着传递过来的只有冰冷冷··太过于相似了··那个梦境越来越膨胀着,它在企图成为‘现实’。
“……呃……松手……咳咳咳”D先生被勒得咳嗽了起来,他才晃过神松手,意识到两人处于相当尴尬的姿势就马上踹开了对方。
“你怎么进来的”·“你昨天配给我钥匙了·”D先生瘫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摆出一副无辜的嘴脸,“然后进来就听见你在说梦话,接着就被你扯住围巾咯。”
三个月··那个梦越来越清晰了··自从D先生的到来之后,梦境上升着··“我在里面成为了谁了吗”男子略有兴致道,然后装模作样地捏着嗓子,“还——是——说,终于想索——吻了”·“你这得寸还进好几尺了吧。”
中原中也鄙夷地瞪了眼,想起刚刚梦境里呼唤的名字,装作随口问道,“既然都听见梦话了,有提到过谁的名字吗”·“这么紧张的样子,难道是初恋女朋友吗啊还真是吃惊,中也居然能交到女朋友。”
他语气一转,“不过可怜的是,听起来最后还是被甩了呢·”·“你管那是我女朋友还是我七姑八婆,废话少说直接点·”·“没——有。”
D先生晃了晃显示着音频界面的手机,“我倒是录了不少超丢人的梦话·”·“要听吗”·眼看播放键要被按下,他眼疾手快夺走了那台手机,立马删除了录音,泄愤似地再把手头里的手机砸到对方脸上,扔下句‘下次再敢这么做,老子宰了你’便走向了盥洗室。
留下卧室里的青年呐呐自语地重复一次又一次某句言语··“「T——」·”·熹微的晨光下慢慢地泛进来了,一缕缕的光似乎穿透了青年黯淡的眸子,他眉眼间的忧愁稍稍淡去了些,他用唇语翕动嘴唇道。
唯一的名字··· ·☆、年轻画家的故事· ·**·中也你好无聊哦,整天只会堆在那堆资料里,喝咖啡可是会长不高的喔··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个年轻的画家的故事··年轻的画家说,他谁都不是,但他又是任何人··记忆会叠加成- xing -格,那样的话,没有记忆的人会拥有- xing -格吗·许多年前,他的意识形成了,但在意识里并不存在着记忆,这样的他能称之为人类吗,只有他直到他身体机能停止那瞬间,他才能摆脱人类这重身份,最后才能成为名副其实的幽灵吗他就像游荡在尘世与彼世缝隙里的幽灵,不断摇曳,不停飘荡在不同的地方,他唯一记得的只有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没有记忆之人- xing -格是怎么样的这双手握住过什么他就这样凝视着自己布满疤痕的手掌··最终将幽灵拉回尘世的,是看中他卓越的模仿才能的K市黑手党。
他们将他训练成为杀手,善于模仿的他,理所当然地能假装成任何人,然后顺利暗杀目标··毕竟他可是幽灵呀··没有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画家成为了杀手。
但最后呀——他发现在这里找不到让他的‘期待’,明明是如此去接近人- xing -的最黑暗面了,但他却只能日渐沉沦在尘世的深海里,无法呼吸,无法呐喊,无法挣扎,只是一味地沉往海沟,那双手什么都没有握住。
他开始寄望于自己遗失掉的记忆了,但他却又害怕着,畏惧着,恐慌着——过去的记忆里可能也不存在着‘期望’··他的梦境里总会不断重演堕入深海的瞬间,在那刻他见到了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那一个模模糊糊的脸庞却终究回忆不起来——那是一个人特别的人,他不能忘记,但却无法记起。
他要寻找的东西到底身在何处·他又是谁·或许这双手握住过··K市的黑手党几乎全灭了,只有年轻的画家逃了出来。
他听从了唯一的友人的叮嘱,不要去畏惧,来到了一点点仅有的记忆中的城市——H市·没有任何特长的他一边自称着画家,一边接手杀手的工作··继续地,继续地,继续地,继续地,继续地,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模仿成为‘人’。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厌倦了这种生活的他,选择了跳海自杀··浓雾吞没了那个男人··他留下了这幅自画像··“他呀,到底是谁呢”·被叠成飞机的白纸倏地飞出了窗外。
中原中也终于感到了忍无可忍,放下手中的资料,横眉怒目地瞪着二话不说就一屁股坐到资料上,还拿起几张叠纸飞机玩的D先生,“所以这和你买这幅画,还自说自话地挂在我客厅里,有屁关系啊”·“有什么关系嘛。”
D先生心平气和地说道,“中也你品位这么糟糕,客厅里都是资料资料的,我觉得这幅画能提高你的审美水平·”··“这幅画是你之前看的那幅吧。”
“哇——你居然还记得,真不愧是专业的跟踪狂·”D先生头一侧躲过了对方的一个暴栗,“在你的眼里,我就是‘他’吗”·D先生的语气沉了下来,他仍旧是那副笑脸。
“说不定我就是‘他’呢·”·中原中也没说话,掐灭了烟,起身走到了他身旁,突然用力揪住了D先生衬衫的衣领,那双眼睛如同他的主人,眯起来也意气自如的,两人的距离很近很近,近到能看见眸子里的‘他’。
那里映- she -着的确实就是‘他’··有谁的梦境在膨胀,然后破裂了··“我看到的是你·”·· ·☆、神说不可以让他认识自己· ··**·在学校后山上的小树林里,有一个隐蔽的小小的湖畔,那里一直都是中原中也的‘秘密基地’。
今天是他回来后,第一次重新踏上前往那里的羊肠小道·雨后的腥味掺杂着泥泞的馥郁,它们的睡眼还惺忪着,就顺着春意从底下攀着了一阵阵的风,一同吹到了他的脸上,里头的沙粒刺得他的眼流起了泪,渐渐眼前牵起了一张朦胧的薄纱,他也懒得去擦拭,只顾着向前走。
他听到了一群人在喧哗的声音,越来越近了,眼前的那层薄纱也终于被风给吹走——然后他看到了一群高年级的学生围在了一起,对一个与他差不多年龄的黑发孩子拳打脚踢,那孩子似乎察觉了在树后的自己,把视线抬到了这边。
茶色的眼睛倏地映出了不属于它的颜色··或许是出于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占领的不满,或许是他心底里那股正义感促生的一时冲动,总之他想这样做了,就这么做了。
他不顾众敌,冲了过去往那些人甩了几拳,之后落得一脸的伤不说,衣服变得破破烂烂还沾满了泥泞··“喂,你没事吧”他随便用手背抹掉脸上的血迹,凶狠狠地瞪了那些高年级离去的方向几眼,便转过头想伸手扶起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没说话,眨巴着眼睛,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粗糙,手掌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疤,触感不好,也很冰嗖嗖的··“笨——蛋——”他睥睨了对方一眼,“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说‘我是中原中也’了。”
“你这算是哪门子出手相救的人应有的态度啊·”他嘟囔抱怨道,“喂……你到底是怎么样知道我叫什么的……还有就是,你还能走回去吗”·“那群人来找你的茬,我就说我是你咯。”
他起身抹了抹嘴角的血迹,满不在乎地继续道,“‘假装’是你结果被一眼识破,然后你还像个笨蛋一样冲过来·”·“你需要为素不相识的人做到这样吗”中原中也追问道,“那些家伙都是冲着我来的混蛋而已,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你又怎么回事”那孩子哼出了笑声,“初——次——见——面——啊”·“我们不是初次见面。”
“哈”·黄昏的余晖洒在了湖面上,一阵阵的风划过了那儿,涟漪闪烁着殷红的光泛起,映得孩子苍白的脸颊稍微有点了红润,卷发吹得凌乱,缠在头顶的绷带经过刚刚的那轮折磨后,随着滑落了下来,疏松地漏出底下的另外那只眼。
那个孩子比自己高出了半个头,于是他稍稍地低头,才能紧贴住自己的额头,这下子中原中也看得更加清晰了··那只孤寂的眼睛里映出的是湛蓝··“我们并不是初次见面。”
“我等你很久了——终于又见面了·”·“我想再一次见到你·”·他的嘴角勾得喜形于色··醒来的时候,中原中也发现自己顶着一张被黑色马克笔乱画的大花脸,平日的挂在挂衣架顶上的帽子也不见了踪迹。
——以及他的耳钉少了一枚··“如果你想救回被绑架的D先生,请晚上七点准备到G街的R购物中心前的那棵圣诞树前·啊——顺带那顶品味极差的帽子也会扔回去给你。”
他怀着一股被捉弄后的怒火,棒读黏在镜子上的便利贴上的语句,然后泄愤撕下便利贴,揉成纸团用力抛向不远处的垃圾桶里··“谁会去啊”·然而七个小时后,傻愣愣地站在G街R购物中心正门口的中原中也算是给自己打了脸,边凝视着接踵而来的人群和雪花飘落下来的轨迹,边打着哈欠自嘲自己竟赴约这个对方根本不会出现的恶作剧,得是脑子多有病才陪那人疯。
“哇——”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的D先生浮夸地撑圆了眼睛,作出十分惊讶的神色,“看起来这么恶作剧的邀请也只有笨蛋和中也才会来的吧。”
“啊,不过我觉得我会出现才是最大的恶作剧才对呢·”他紧接着补充··“我来了还真是信了你的邪·”中原中也撇了撇嘴,皮笑肉不笑地继续道,“您可——看起来真是安然无恙啊。”
“当然啦,多亏侦探先生的保护·”·“啧,那快把东西还我·”·“不这样做的话,中也根本不会出来吧”他手指夹着两张门票晃了晃,眨眨眼,语调上扬,“这是约会啦——约会啦~”·说罢,D先生便自说自话地握住他那一小节没被皮制手套包裹,裸露在外的手腕,健康的小麦色皮肤被捏得纹理微微凹陷。
他完全不顾路人上下左右方向各来一遍的诧异眼神,笑得一脸没心没肺的,拉起他就走·剧院今天来的大多是些小情侣,小夫妻,小剧院里挤满了成双成对的男男女女,这俩大爷们确实是显眼得很,这就好比你正看着一堆甜甜蜜蜜的情话,看得几乎上眼皮都快能牢牢黏紧下眼皮的那种,突然往下一瞄,来了句‘巴顿术警告’一样不对劲。
戏剧演的是神话故事的改编,这剧团里都是些刚出道的小演员,脸嫩,演技也嫩得欠佳,改编的剧本火候只能说算是个文火,可中原中也本着要尊重台上演员的最基本态度,也就多多少少看进去了些。
隔壁打着哈欠的D先生,过了半场就坐不稳了,手指闲不下,一会儿戳戳那人的脸颊,一会儿卷起他的几缕后发玩弄起来,最后一米八多的熊孩子的下巴被来了拳,才彻底安定下来。
·**·神说:不可以使他认识自己··少年的父母听到了神示,说他们的孩子不可以照到镜子,因为会把他推到不幸的深渊里,他们便照神的话所抚养其成长,但一直得到众人宠爱的少年渐渐忘却了神所言。
少女受到了诅咒,她一生只能不断去模仿别人的话语,重复着一次又一次,这是神明对她的惩罚··少女遇到了少年··她对少年起了爱慕之心,但她却无法把自己的言语告知给少年,只能等待着‘重复’出正确的话语,终于她说出来了,但少年却在她的面前落荒而逃。
落寞的她将皮肉献给了泥土的肥沃,她的骸骨化作顽石,只有她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尘世,悄悄躲在少年的背后··少年最终违背了神明的劝诫,失足堕入了幻境里,不断对着湖中的倒影重复着:·“——”·即便那并非少年想要对她所说的言语,即使她剩下了的也只有声音,最终陷入不幸的他在湖畔也化身成为了悲剧的水仙。
——一辈子只能模仿着谁的她,最终说出了自己想要说的话语··“——”·结束的幕布被拉上了,剧场内渐渐暗下来,观众们的鼓掌声抑扬顿挫地响起,中原中也身旁的人用手肘撑着脸颊时,原本遮挡着耳畔的几缕头发滑落了下来,银色的弱光在他的余光里跳跃了下,他才注意到D先生耳廓上新带上的耳环。
灰色的耳环··梦境在膨胀着··“新耳夹”·“啊,是啊,这可是我专门买的——”·“为了和你老土的眼睛颜色匹配。”
……眼睛颜色·“你是哪只眼瞎了才说我眼睛颜色老土”·“嗯哼。”
“接着去放烟火吧·”那只手静悄悄地不知不觉中抚上了他的手背,不重不轻地握住了,那双眼里沉淀的颜色似乎浮上了许些,笑意看起来也真情实意了不少。
他咬着下唇,凶狠狠得瞪了回去··“你倒是说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啊·”·“碰——一瞬间的绚丽,不觉得很棒嘛”·“碰地——一瞬间。”
“哎中也你不玩吗”·“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都是幼稚鬼啊·”·D先生回应了句‘你还真无聊呢’,就硬塞了一根过去给那人,接头了,小小的火星儿从烟花棒的一头窜到了另一根的那头,呲地一声,细细长长的小铁线被点燃了,橙红的火光甩出了它一簇簇的流星尾巴,凌空旋着它们幼稚笨拙的舞步,一长一短,一高一低。
铁线的火星快爬到尽了,上头的灰烬啪啦掉进了沙子里,最后拖着一点还苟活的火光,像划过天际的流星一般陨落不见了,只有大片大片的光斑还呆在视网膜上,道着他捏的那条铁线也曾艳过眼。
·‘梦’是时候要结束了··原本嘴硬着的中原中也似乎也感到了些许的趣味,打了个眼光给D先生,开口询问:“扫完了吗”·“烧完了。”
D先生把空了的小纸袋捏成纸团,他顿了下,垂下眸会儿,再抬起眼光,“陪我去个地方·”·是啊,烧完了,这只是一支小小的,短短的烟花棒罢。
烧完了啊,烧完了啊··手里也没有余下的了··“然后东西就还给你·”·**·浓雾又毫无预兆地起了,车最终在那座教堂前停了下来。
中原中也并不陌生这个地方,这里便是先前他跟踪D先生时的每日行程之一·惨白仍旧大肆地抹在这座哥特建筑上,D先生的嘴角平伏,不说话,他的眸子里浮上了从没有过的柔润,就这么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他的耐- xing -早就被消耗完了,正想质问对方,D先生的嘴唇突然覆了上来,干燥的纹理渐渐被温热的唾液所填满,他在惊愕之中,甚至还没来得及推开对方,那人就迅速离开了,双唇翕动道:·“我爱你。”
“但到此为止了·”·D先生几乎是夺门而出地离开,渐起的浓雾很快就消去了男人远去的背影,迅速反应过来的中原中也紧追了上去,但这是他第一次踏入这座教堂的内部,不同于别的教堂的构造,这座建筑物一进去便是一个宽阔的圆形大厅,放- she -地连接着几条走廊通向不同的地方,男人的脚步声不断四处回荡碰撞,无法辨别源头。
不详的预感排山倒海地向他冲来,长廊静谧,烛台上的灯火摇曳不停,他如同无头苍蝇般,焦虑地不断先前奔跑··玛瑙般的眼睛里但却- yin -沉沉的,那底下蕴含着数不清的黯然神伤。
——D先生凝视着他的时候,最后骤变的眼神,在他的脑海里缓缓地愈来愈重叠上那个孩子··他无法坐视不管,他那时候没有抓紧那只手,然后——那个孩子被浓雾吞没了。
他必须找到D先生··「碰——」·然后,他听见大钟被敲响了,以及类似水袋从高处砸在地面上的响声··愈来愈近的警笛声··· ·☆、疑点· ··**·梦里的孩子漂浮在泳池上,如此询问着他。
“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我没有见过·”·“觉得并不是水这样的颜色·”·D先生的堕楼身亡并没有让他的噩梦停下,反而日渐清晰的梦境,让他的脑海宛如水被一簇簇窜上的火苗所煮沸般,躲藏在梦境里的记忆被不计其数的水泡推上液面。
·然后水泡爆裂了,滚烫的水滴飞溅到他的皮肤,炽热开始渐渐蔓延成痛楚··他醒来了··他几乎是埋在一堆桌上资料中醒来,一抬头便看到了拜托旧同僚偷偷送来的尸检复印资料——照片凌乱地叠放着,暗色中的红圈显得格外显眼。
耳环是蓝紫色··——D先生,梦境里的人……历历在目的记忆重叠混乱了起来··他发现脚下刚好是先前D先生叠的纸飞机,他顺手捡了起来拆开——是与H市市长暖味的女人名单。
他一扫而过时,长狭的眼睛眯了起来——存在着D先生未婚妻的名字··他是故意的·“D先生你到底是谁”·“还是说哪个都不是你。”
梦魇一遍一遍如此阐述道··**·“您不用自责D先生的事情 ·”·这是中原中也在法庭审判结束后,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D先生的未婚妻。
比起之前到来时的着装,她今天的一袭黑色连衣裙显得朴素了许多·女人从小皮包里拿出了一张信用卡,移给了坐在对面的自己··“按照先前合同所写的,这是这几个月来委托的额外报酬。”
“额外报酬是确保D先生没有出任何意外的前提才支付的·”他没有接过那张信用卡,而是起身走向办公桌那里,拿起了一个文件夹递给女人,“这不是人情,我也只是根据合同上写的办事罢。”
“不·”女人抿住了嘴,语气听上去有些抽噎,“您毕竟见到了他——我的未婚夫当场堕楼身亡的情景,而且后来您也因此蒙上了……”·女人接着没有说下去。
——谋杀的嫌疑吗·“请您收下·”她的眼神很坚定··“容我拒绝·”他果断回答道··女人没有接受他的回绝,但也没多说什么,临走前算是圆场似地说了句,‘您最近喝咖啡的时候,加的方糖越来越多了呢。
’,然后留下了那张卡,便静静地离开了··只剩下风扇滋滋作响的声音回荡在会客厅里··中原中也点燃了根烟,倚在窗边目送着那个女人乘坐上一辆黑色轿车,一时觉得那辆车有些眼熟,等车驶远后,十点的阳光就这样透过了窗户直晃晃地让他干涩的眼睛发痛,他终于睁开了眼,车尾悬挂着的那串数字让他瞬间反应了过来——他不可能忘记,那是他半年前还没离职前一直调查的那起贪污案的线索之一。
离奇意外死亡的同僚留下的那组照片里的其中一张上出现过的车子··· ·☆、再次相遇· ·**·中原中也遇到那个与他相似的男人纯属一个意外··但他在酒吧共饮后,受邀去那个陌生男人的家里继续喝酒却并非矫心饰貌的行为。
酒吧里的吊灯晃着暖黄的光线,男子低沉的嗓音伴随着宛若圆如雨滴的吉他和弦声低回着,几乎没有一个人的店里笼着慵懒略带困意的氛围·中原中也的醉意还没起来,他的喉咙也觉得还不够呛,它叫嚣着,渴望着烈酒将它彻底烧成灰烬,于是他对着酒保打了个再来一杯的手势后,为了打发无聊,便手指蜷缩起来敲打着空荡荡的威士忌杯起来。
三下··三个月··然后D先生和梦境里的那个孩子一样,他目睹着他们掉进了浓雾它尽咧开了嘴角的大嘴里,在吞咽之前,它用利齿将他们撕咬成猩红的肉碎。
——但是,有哪里不对劲··出乎意料的出警速度··耳钉的颜色··突然出现的相同的车牌号码··「呲——」·他隔壁的木椅被拉开的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过去,是刚刚在- yin -暗的角落弹唱的男人——到了稍微明亮一点的地方,他觉得那个人的侧脸有几分熟悉,但灯光还是昏暗,他看不清,便眯起眼想再观察几眼,那人似乎注意到了他正在打量着自己,便转过了头正脸对着他。
——·他在诧异中难以判断出面前男人拥有着与D先生几乎一致的外貌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觉得一个人喝酒还挺闷的。”
男人撇了撇嘴,晃着威士忌杯,冰块随着溅落的酒液碰撞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虽然说老实话,两个男人一起喝酒更加无——聊啊·”·等中原中也晃过神时,已经受邀到那位与D先生有着几乎相同外貌的男人家中继续喝酒了。
并非被亡灵囚禁住而心迷鬼窍了,他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或许抓了叠加起来的线索的引火线··那个男人放下了那杯被点点星光缀着的酒,他玩耍般踏着不存在的直线往室外走去,他没有理睬背后的中原中也狐疑的注视,他住在高级公寓的顶层复式里,所以能一直走到了天台的边缘。
起风了,他的姿势有点滑稽地左右摇晃,他的驼色风衣随着风摆起了波荡·青年就这样背着对方,瞭望着高低树立的大楼构建起来的都市夜景,大楼顶端的霓虹灯渐渐让夜空染了色,或许是红的,也许是黄的,明天的话说不定又是别的颜色。
他缓缓地转过了身,挂起了爽朗俏皮的笑容,双臂拥抱着闪烁着繁华的夜晚··“这里很漂亮吧……但是这些像繁星一样的光亮呀,不过都是那些被压迫着的可怜虫苟活的证明。”
男人合上了眼睑,他后仰着头,那头黑卷发早就被深夜的凉风吹得凌乱打叉,柔软的乱毛一遍遍地划过他有些稠密的睫毛,抚过了他高耸的鼻梁,散过了他轮廓分明的颧骨,他就像是在感知着些什么,可中原中也听不见,而且他也那个没兴趣,听见的只有高空的风不断在呼啸。
渐渐地,或许是酒意真的上来了,他变得糊涂了,他竟起身跟随着那人留下的脚步,踏着一样滑稽的步伐来到了男人的身前···那人突然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他,那双一模一样,都是捉摸不透的模样的眼睛,突然弯得真挚柔情,让他有些恍惚,回到了那天堕楼前D先生最后朝他说‘太晚了’的时候。
那只手也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擦得他的皮肤发痒难受,握得也太紧了,手渐渐开始发麻·但醉意下的中原中也却不想挣扎开那只手,那些伤痕是这个人努力还想活着的证明,是命运赋予的伤口,他不讨厌努力的人,即便它们正在溢出数千万次在生死线的震耳欲聋的嘶哑□□,被捂住了耳朵还震得让他鼓膜发痛。
“哎你不放手吗”·“烦死了·”中原中也冷笑了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粘着糖浆的手可是握不好任何东西的喔”对方干笑了几声腹诽道,他侧着头盯住了中原中也的眼睛,语调一沉,“你觉得我就这样跳下去的话,是飞着的……还是飘着的”·中原中也的嘴唇翕动着,道出了某些言语,或许是楼顶的风太大了,他自己也没听清楚自己到底回答了什么,但那人明显被他的回答愣住了几秒。
“……回答果然还是这么无趣呢·”·“其实呀人在高处之所以会害怕,不是因为他们害怕从那里摔下去·”青年的眸子里他隐隐约约地在朦胧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蓝,“是在畏惧自己动了想要跳下去的念头啊。”
在那一瞬间他回到了梦境里松开手的记忆中,然后从梦魇里被硬生生地捞了上来,扔到了D先生被浓雾所吞没的那一夜··“在你的眼里我是谁”·“在我的眼里你又是谁”·笑意加深的青年出其不意地拉着发愣的中原中也往后一倒,他一瞬间放大的瞳孔遮掩不住对太对方行为感到的惊讶,握住的那只手他也能主动摆脱掉,但他却没有松开。
深秋入夜的风凉飕飕地逆着他们吹来,中原中也并不陌生高空的失重感,但他却是第一次如此紧贴着某个人,感受到了心脏重叠的跳动,从高处堕落下来·太宰治的手握得更加紧了,他们掉了下去,他嗅到了青年身上绷带残留着的难闻的消毒水气味,太呛了。
当然他们没有完全掉下去,因为下面一层是凸出来的泳池··噗通——溅起来的水花令中原中也的眼睛发痛,他这次听见了,在掉落水池的那瞬间,青年扬起了肆无忌惮得如顽童一样的欢笑声,毫无节制,里头只有藏不住的愉悦。
冷水咕噜咕噜地吞咽着他们··对方在水里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是抱住了他,中原中也睁开了眼,那人也在看着他·那人终于摆脱了蜘蛛网的束缚,松垮的绷带宛若断开了的蜘蛛丝般,在水里七零八落地漂散开着,他的手带着水的颤波抚上了中原中也的眼睑,眯着眼睛,抿着嘴,想说些什么,可气泡们又把他的话语给捎走。
他的那双眼睛里明明映着折- she -的星辰大海,可却是如此的荒寂不毛·稍微清醒过来的中原中也毫不留情地一拳头砸在了对方的腹部,然后游上了水面··“可对于我来说并不是今天。”
浮上水面后,那个人这么说着,沉默了会,才接着补充道·“初次见面,我的名字是——”·“D先生·”·**·今天他还是没有等到那个柑发的孩子过来。
秋风早就悄悄吹起,惹得万物被漂染上了殷红,吹乱了他的额发,他立在了湖畔前,凝视着湖中的倒影——湖中的孩子缠着一头散乱的绷带,没缠紧的地儿露出一节节苍白,他的眸子被摇摆的水纹带着,也稍稍有了点颤动起伏。
从在孤儿院开始,他就是一个无论是谁都能模仿成功的孩子,不仅大人们喜欢他,就连那些同龄的小孩们也乐意与他一起玩耍,因为他们总能在他的身上获得乐趣,他就这样顺应着他们的期待。
不断地模仿··不停地‘成为’他人··——直到了他与那个来孤儿院表演戏剧的孩子相遇··第一次见到那个孩子时,他的视线就被锁住,他的咽喉一只只无形的手被掐住,他的呼吸被夺走,他的触觉被万倍放大,他听见的只有愈来愈响的心跳声,眼前所有的一切几乎都消失了,在他面前伫立着的只有那个柑发的孩子,在那里有着他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很陌生··他想再见那个孩子一次,于是他对着镜子模仿起来,然后发现他无法‘成为’那个孩子··他被领养走了,意外地进入了同一间学校后,偶尔听说了那个孩子经常呆在后山的湖畔那里,为了再一次的相遇,于是他每天都在那里等待着。
他想再见到那颜色··“我们又见面了·”·中原中也看向突然朝他搭话的男子——是先前自称D先生的男人,那人摆着一副向老熟人打招呼的笑容可掬,自来熟地便坐在了他的隔壁,“还真是想不到,原来您也是教徒吗”·“这与你无关。”
他刚拿出烟盒,才想起这是教堂,手顿住在了半空,“你找我搭话是有什么事吗”·“哎您的反应还真是冷淡呢。”
男子稍微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撑着侧脸的他眉眼间满是浮夸的怅然若失,“不过既然今天教堂似乎只有我与您两个,不如我来讲个故事吧·”·男子双唇刚分离的刹那,外面的大钟毫无预兆地响起,覆盖了他的声音,中原中也听不见,更无法读出他的唇语,但就在那一瞬间,面前的男子与那个夜晚在海边企图跳海的D先生近乎重叠了起来,他晃过神时,那人已经开始自说自话地讲起了故事。
“少年被诅咒了——他不能照到镜子,然而他却不慎来到了湖畔,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没有照过镜子的少年甚至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倒影,只是惊讶于湖中人的美貌,甚至是爱上了它,于是他一次又一次地对着湖中的‘少年’说道——”·“‘我爱你’。”
·“湖中的‘人’当然无法去回应少年,毕竟那只是他的影子罢,少年最终也会因为过于痴迷湖中的倒影,不断在那里重复同样的话语,甚至是不吃不喝,衰竭而死。
这就是少年的悲剧·”·外面的雾似乎没有方才那么骇人,几缕阳光趁着有机可乘,矫捷地穿透了它,顽皮地映得彩色玻璃鲜艳,晃眼··“少女一直暗恋着少年,早就被夺走自主- xing -言语的她,只能不断重复他人的话语,终日不能告知少年自己的心意——这就是少女的悲剧。
然而这次,躲在树后的她终于可以说出自己想说的话语了——”·“‘我爱你’·”中原中也随口接道··“是的呢,原来您也看过这部戏剧吗”男子的语气有些诧异,然后站起来,走到了神像跟前,背对着彩色玻璃的他,自然而然就被五彩斑斓的颜色攀爬到了身上,那些色彩将他轮廓分明的脸遮挡,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得无法看清,“言语不过是我借来的符号,我在哪里都不曾存在着。
所以在您的眼里——”·“我是谁”·彩色玻璃的颜色愈来愈鲜艳了··「我是谁」·他用着唇语,嘴唇翕动又一次重复。
“你就是你吧·”·中原中也还是忍不住,掏了电子烟吸了口·然后走到了他的跟前,因为身高差距的问题,他只能仰视着看着D先生,那眸子里少了点往日的他那窥视着猎物的凌人得意气息,反而是平静却又有了点难得的柔润,但却又凌锐地直截了当盯着那人,他拎住了那人的衣领,两人贴地近得几乎心脏都快要紧贴着,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正正映着的是D先生的倒影——他的发梢翘起的,他深邃的瞳孔,他的鼻梁,他俏皮得捉摸不透的的嘴角……他的所有,所有都毫无保留地映入了中原中也的眸子里——那双眼睛就像是孤多年前儿院里初次见面时,曾经看过一样。
不对,那是我的记忆吗·那到底是梦境还是记忆··蹦跶,蹦跶,蹦跶··是谁的心跳声为这寂静的教堂奏响El transcurr des las horas。
他们的唇挨得很近,但却迟迟没有碰触在一起,炽热的鼻息毫无节奏地扑在对方的脸上··“你在期待什么”·“答案——哦,不过刚刚那肯定是我脑子有问题才会从你这里去渴求。”
**·“后来那家伙问,要不要和他交往·”,中原中也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火星爬上卷烟纸,渐渐地烧尽到了头,他没吸,也仍由一大截灰碎在了地板,“我疯了吧,就答应了。”
一阵自嘲的大笑过后,他的视线又重新对上了正坐在对面的中岛敦··“外貌,衣着,言行,习惯……”他的眸子愈来愈弯,闪着寻到了乐趣的光,“都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另一个‘D先生’。”
“以及,那个梦境里的小孩·”·“所以,我为什么会答应呢·”·“疯了啊·”·无人应答··“我那时候应该握紧的是谁。”
他用着陈述的语气嘟囔道··许久,中岛敦才开口追问道,“哎……那后来呢”·“中间那些琐碎的小事也没有必要提起。”
他耸耸肩,“直接到结局吧·”·“——这个荒唐的戏剧的结局·”·· ·☆、那个男人被浓雾所吞没· ·**·那天就像没有到来过一样。
D先生没有堕楼,他没有因谋杀的嫌疑被调查·一切都如往常一般,他继续接受着D先生的委托,允许他肆意闯入自己的生活··D先生即是D先生,他们的一切近乎一致。
而中原中也的梦境仍在日渐明晰着,甚至梦里的感情在潜意识里嫁接到现实,他对D先生萌生出类似超出伦理允许的感情··那能叫□□情吗·他并不能判断。
他的心头早就在趁着他不注意时,被D先生打了数不尽了的无名结,他找不到,固然也解不开,那些结里藏着的又是什么情感,那就是爱吗,他终究无法判定··中原中也在D先生家醉了,站在边上的他不稳,就连带着将D先生也拉下去了。
噗通··这次轮到了他把D先生拉下泳池里,他本就是一名警官,体格固然不差,身上的肌肉可不是白长的,力气大得很,D先生固然挣扎不开,更何况那人并不想挣扎开那只手。
D先生心中的情愫早就狡猾地从绷带缝隙里跳了出来,光明正大地就流窜到中原中也的心里去了,或许是喝醉了,作出的任何行为事后都可以归为迷糊,这次轮到了中原中也将手摸向了D先生的脸颊,他那双蓝眼睛没有闭上,就像映着前尘影事的残像,现实梦境他动作轻得让指腹摩挲过的地方,宛若一条灵活的小蛇挑逗地爬过,最后他主动靠了过去,既纹理粗糙,也不柔软的唇瓣附上了那人的嘴。
D先生抱住了他,这次他没有推开,他的舌头撬开了那人的唇齿,他们在寒水中拥吻,寒水没将那结给结成寒冰,反倒是让他们心中的结的末端游动着,最后连了起来,他们就这样在水中沉沦于情,肺里的氧气早就不够了,可谁也不想上岸。
·水哺育着梦境与过去,它们在膨胀变大··梦该醒了··不,让它继续膨胀到爆炸吧,让现实变形吧··他们的衣服- shi -透了,滴答滴答地留给地板上一滩滩水迹,黏糊糊的触感实在不好,中原中也也就一脱就随便扔在沙发上去了,几缕皎洁的月光爬上了他结实的腹肌上,虽以成年男- xing -的角度而言,他的体型确凿娇小,但那上面覆上了层恰如其分的肌肉,让他显得强壮有力。
他与一旁的D先生形成了鲜明对比,D先生虽高肩宽,但那疏松缠的绷带下的身躯乍眼一看,脑子里只蹦出一词——“羸弱”···风吹得窗帘鼓起,一瞬间包裹住了D先生,那些发黄的绷带倏地不出声就落在他的脚边。
风停了,他侧过身,朝着中原中也伸展开了双臂,带着一如既往,捉摸不透的笑意去展示那些藏不住,也数不尽的伤疤··“所以这又如何”他走上前,手指顺着一条痕迹挪到那人的胸口,抬头讥笑道,“我现在碰触到的,看到的,听到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存在在这里的‘你’。”
“‘你’,仅此而已·”·“真够无聊呢·”·“那你倒告诉我有什么事情不无聊啊·”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一路摩挲到了那人的小腹上打圈,明目张胆地用他那双跋扈张狂的眼睛窥视起了嘴边的猎物,“噢”·D先生的嘴角会意地扬起。
梦境在灵魂交融的夜晚里愈来愈膨胀··**·那喀索斯和艾科的故事里,一直只能重复他人言语的少女终于说出了属于自己的话语:·“我爱你·”·在那场毕业表演里,他们班的节目就是那喀索斯和艾科的话语。
他是那喀索斯··而‘他’就是艾科··**·雾又起来了,那辆车在教堂前停了下来··中原中也如电子邮件上所说的赴约了,下车时他把衣兜里的灰色耳环再一次掏出来,在手心里握紧,瞟向教堂的顶楼下一层凸出来的平台,那里被浓雾所遮掩,已经看不清到底存在着什么,但他清楚——那个男人,D先生会在那里等他。
「真是与你眼睛颜色相配的耳环呢·」·「在那里见·」·就如同被无形的幽灵牵引着般,他走向了通向那层平台的正确的分岔路,每一声脚步回荡在空挡而悠长的空间里,他想起了最初跟踪D先生时去的美术展馆,他扫过墙壁上悬挂着的油画,恍惚间那一幅幅的油画变为了年轻画家的自画像,他突然全程目睹了画家的故事,他登上了回旋的阶梯,烛光摇摆不定,那日的烟火闪过了他的视网膜。
碰——··他推开了沉重的铁门,不自觉地加重了手里握着灰色耳环的力道··男人被浓雾吞没了··他没抓紧的那个孩子被浓雾下的大海吞咽了。
他从短暂的梦醒来了··那个男人正背对着他,他驼色的风衣随着风划上了漂亮的圆弧,他的背影与他们初次相遇的那天晚上在天台时重叠了··他转过了身,把双手插在了衣兜里,摆着惯有的捉摸不透的笑容。
“哟,中也你来了”·“喂,这是怎么回事”中原中也的眼神里透着许些疑惑不解,将手中的灰色耳环抛回给对方手里,“当时尸体的耳环是蓝紫色的。”
“他的耳环是灰色的·”他皱起眉,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男人,“「真是与你眼睛颜色相配的耳环呢·」——那家伙可是说过类似的话啊。”
「我想知道蓝色是怎么样的」那个D先生的话语浮现在脑海里··「我真想知道你眼睛的颜色」梦里孩子的言语在耳边轻轻飘过··“你到底是谁”他低声怒吼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眼前”·浓雾弥漫在广阔的空间里,游走在两人的身旁,D先生径直穿过了那片灰白,脚步很轻,这个幽灵一样的男人飘到了他的面前,那双一概沉寂的眸子低头看着中原中也时竟起了波荡起伏的波纹,那人的公式化的笑容在渐渐褪去,抿住了嘴,最后突然抱住了他,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唇就几乎贴在耳畔,他的语气很温柔,甚至带着宠溺道——·“我想再一次见到你。”
他的回忆,他的梦境,眼前的现实这些所有的一切都混成杂乱无序的片段,看似不合理也不相关,但却能一片片连接成猜测的事实,他猛地肘击了男人的腹部,然后推开了那人。
“你是谁”他眯起了眼睛,咬牙切齿道··“我呀——”D先生又重新摆出了那副笑脸,夸张地摆开着双臂,扯尽着嗓子,“是’‘D先生’也是‘D现实’喔”·“同时即是那个‘年轻的画家’。”
男人闭上了他的眼睛,五指碰触着胸前,就像是指着自己的心脏般,“我哪里都不存在,言语也不过是我借来的符号而已·”·雾越来越浓,攀爬上了两人,在D先生的轮廓上蔓延开。
中原中也在震惊中霎时间说不出任何的话语,只是瞪着那个男人而已··“我啊,可是天生的演员呢·”男人垂着眸,“成为了市长情妇的她早就不爱‘D先生’了,但她却贪图未婚夫的巨额财产,在那之前深爱着她的未婚夫早就决定把财产,在自己死后留给她。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她那个碍事的未婚夫死去·”·“所以她找上了身为‘画家’的你·”·“是的呢,没错——她找上了我,但这场戏剧还缺少着另一个主人公。”
男人斜眼看着面前的人··中原中也听完后二话不说,一步冲上前用力揪住了男人的衣领,凶神恶煞地一字一句吼道,“所以你们他妈的把我当成猴子耍了,嗯,是吗”·男人就像没事一样,继续平静地阐述道:“她需要证人,证明她的未婚夫确实是个疯子,需要一场疯狂的戏剧,于是她瞄准了身为私家侦探的你,让你来监视扮演着‘D先生’的我,同时,真正的D先生早就被囚禁起来了。
那天,我确实跑进来了,然后把藏在阁楼真正的‘D先生’给扔了下去,造成了跳楼的假象·”·“但是你们留下了破绽·”他横眉瞪眼地接道,“那就是耳环的颜色——你根本分不清,不,你根本看不见什么是蓝色。”
·“蓝黄色盲·”男人耸耸肩,“你说的没错,但是我在你的身上见到的不是灰色,那就像是我遗留下来较少的记忆里铭刻着的,我也说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但是毫无疑惑的是——我爱上了你。”
“我想再见到你一次,所以我又以‘D先生’的名字回来了·”·“你少说胡话”怒气之下的中原中也一拳重重砸向男人的侧脸,“耍我还没耍够吗”·“这是真的——我想再见到你一次。”
男人的眼神很坚定,视线也牢牢锁住在了中原中也身上··“我想再见到你一次·”男人又一次重复道··梦境里湖边的孩子渐渐与眼前的男人重叠。
突然陷入回忆中的中原中也愣住了,男人早就走到他的跟前俯□□,轻轻地吻住了身下的人,轻吻过后,他的指腹带着留恋摩挲过了那人的嘴角,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慢慢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就是我对你的感情·”男人苦笑道,“那天你在梦里面确实说了一个名字·”·“Tsushima shuji”男人顿了顿,“那就是画家的记忆里唯一记得的名字——不断地,不断地,不停地,不停地成为别人的‘画家’的名字。”
全部的梦境在中原中也的眼前闪过··“你……”他震惊撑圆了眼睛,一瞬间太多的话语堵塞在咽喉,无法一时全部说出··“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是不是我,或许那也是别人,但是我那时候觉得我也许可以利用你,找回我那些记忆……或许存在着值得让我追寻生命下去的记忆。”
‘“可我却发现——我爱上你了·”风骤起,男人额前的刘海被吹得凌乱分叉,他的嘴角早就平伏下去,明明没有带着任何的笑意,但却之前的任何话语都显得无比真诚,他咬住了干裂的下唇,再一次重复道,“我爱你。”
“我是谁我已经不知道了·”男人叹了口气,“但是我已经厌倦了这种不断成为他人的生活了,已经够了·”·“我把市长贪污的所有证据都藏在画里的第二层,所谓的画家自画像不过是表层罢了。”
“那么——这场戏剧将迎来永远的终止了·”·男人往着身后的浓雾倾去——·……·**·他终于在戏剧里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语。
**·中岛敦把视线转向背后的那幅画·那是少年沉迷地看着湖中自己的倒影,而少女在树后面偷偷看着的油画——那喀索斯与艾可的故事··中原中也又点燃了一根香烟,但他没有抽的意思,许久,烟灰从半空截然掉落。
“然后您划破了那张油画得到了证据,交给检方·”·“对·”他回答得有点心不在焉,视线往着别处瞟了,“这就是这场戏剧的全部。”
中岛敦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迟迟问出:“D先生怎么样了”·“他被浓雾所吞没了·”他把烟头插在烟灰缸上,“应该死了吧。”
中岛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感谢您今天的采访·”·送走了那个小记者后,中原中也起身将桌面上的信封撕开,里面倒出一张票··“那喀索斯与艾可的悲剧……真是够恶趣味的。”
**·在男人千钧一发要掉下去的时候,中原中也冲上前牢牢握紧了男人的手臂,大吼道——·“你以为我这次还会让你被这该死的白雾吞掉吗”·“津岛修治”·被吼住的男人惊讶地看着上面正吃力拉他上去的中原中也,这是现有的‘他’第一次被人呼唤这个名字。
“我不会再让自己做错同样的事情了,你他妈倒是清醒过来啊·”·“不要总想着去逃避,‘你’就是‘你’这件事是不会变的”·**·他想起了为什么会对那个来孤儿院的孩子印象深刻,甚至想再一次见到他。
——那是因为当他一如既往扮演着别人去取悦他人时,只有那个孩子一直紧皱着眉头,最后等所有人都散去,他才忍不住向自己发问道:·“你没有在笑吧。”
“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明明谁都不想扮演·”·那个孩子是唯一一个撕破他谎言的人··那孩子拥有他不曾拥有,也不曾见过的颜色。
**·“T先生”·“T先生”·沉浸在回忆里男人被喊得回过了神··“快要开始了,您准备好了吗”工作人员从门外喊道。
“好的,我已经准备好了·”男人的指腹捻住着耳廓上的灰色耳环,看着镜中被打扮成那喀索斯的自己,自言自语道,“那么,开始吧——”·“这场全新的故事。”
完···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文豪野犬-双黑]Vertigo by 青鸫】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