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双骄/鱼玉]蛊+番外 by 酒中南山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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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代双骄/鱼玉]蛊+番外 by 酒中南山绿(下)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第33章 江府之会·杜箫上下打量着面前玄衫少年,眼神复杂,说不上是喜是厌··江玉郎目光冰冷,利剑般刺在藕荷色衣裙的女人身上。
接着,两人的眼神同时挪向了小鱼儿··小鱼儿在两种眼神的洗礼下装作毫无所觉,他实际上并不想介入这场尴尬至极的“认亲”··直到江玉郎脸上不易察觉地露出一抹狞笑,在桌下恶狠狠踩了他一脚。
小鱼儿差点跳起来,被恋人武力逼迫,当了平生第一回 和稀泥的和事老,敲敲桌子道:“你们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杜箫,也是——萧咪咪。”
江玉郎的表情像是要摔桌,偏偏又扯起一个极为勉强的似笑非笑神情,道:“幸会啊,杜姑娘·”·杜箫凤目一瞪,道:“若不是看在你娘亲,我——”·“看不惯,走就是了,反正我娘早已过世。”
江玉郎虽世故圆滑,但骨子里还是有着那种和小鱼儿肖似的言语锋利,此刻无需掩饰,便毫无顾忌地开始针锋··杜箫柳眉斜吊着抽了抽,瞟向小鱼儿··得了,某个翻天覆地小魔星的神色笑嘻嘻的一看就是觉得江玉郎很可爱,情人眼里出西施。
情爱之事果真毁人不倦,还是得靠自己··杜箫强迫自己恢复平静,淡淡道:“你若不信,且听我一言·你娘杜月央,是我曾经伺候的主子,我们情同姐妹……”·杜箫将自己和江别鹤、杜月央的纠葛真相简单复述,末了道:“我……以为你已经死了,而活下来的是那个江琴在外面的贱人的孩子……”·自己的爹杀了自己的娘,相当于自己姨母的角色又差些和自己不清不白还彼此仇视。
江玉郎失笑,生在江门合该是命中带煞,他江玉郎作恶多端现世报,小鱼儿亦是苦命··这女人说得倒也情真意切,而且据他听到江别鹤无意漏出的口风,几乎字字属实。
若非因此而来,她又为何要杀武林中正春风得意的江别鹤,这样无疑会将自己陷入众矢之的的地步·而那段关于杜月央的故事,她若不是那杜箫,也决计不会知道真相。
他装模作样地垂眸不语·忽地手背一热,原是小鱼儿轻轻握住他的手··江玉郎一惊,心中微暖·复又对上杜箫微带了戏谑的目光,他江玉郎对着小鱼儿甘拜下风,对这女人可不是了。
杜箫盯了他半晌,淡淡道:“今早我调查了一条消息·铁无双终于转醒,江别鹤今日午间将于江府设会,许多江湖豪客即将前往·”·江玉郎的目光似乎恍惚了一下,和小鱼儿对望一眼。
他很快定了定心神,皱眉道:“你把这消息说出来,想做什么”·杜箫冷冷笑道:“我不会动手,大庭广众也难以成功·现在我们又并非敌人,还可算作是暂时聚首,只不过突发善心而已。
只是想着你小子或许想去看一眼那江琴,无论是担心他,抑或想瞧瞧他到底玩什么花样·”·小鱼儿眼珠转了转,道:“慢着,你之前说我和江玉郎中的‘情蛊’是被一位杜姓游侠从关外带回,是不是和杜家有关系”·杜箫道:“那就是杜老先生,他平生喜好云游,四处搜寻关外奇术,带回中原研究。
天山的雪魄精就是其中之一,‘情蛊’也同样·”·小鱼儿眼睛一亮道:“江别鹤手中握有雪魄精的毒药解药,想必或也会有‘情蛊’……”·江玉郎眼中光芒一闪,知道了那人的心思。
心下辗转,却是渐渐心底冰凉,汗- shi -衣衫··江别鹤曾告诉他,“情蛊”无解……·但若是他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留了一手呢·小鱼儿道:“杜箫,‘情蛊’究竟有没有解药”·杜箫迟疑道:“呃……”她眼睛一翻,道:“我不过是个杜家丫鬟,我怎能知道月央将这些毒药予我防身,我悄悄偷拿了这药,只知道那‘周/公/之/礼’一种解毒方法。
若是还有药物可解,也未可知·”·小鱼儿道:“无论如何,解了这‘情蛊’是当务之急,我务必去一趟·今日江别鹤迎接宾客,想必密室一处也疏于看守。”
江玉郎目光闪动,道:“我随你一起·我对那里更熟,而且‘情蛊’本是我们共同的事·只不过若是有变故,你我不得耽误,不论是否成功都先离开。”
小鱼儿笑道:“好,一言为定·”·杜箫罥烟眉挑,意味不明地轻笑道:“你们既是一对儿,何不干脆在此办了事自行解决,何苦如此麻烦”·“迷死人不赔命”究竟不是浪得虚名。
奈何在场三人俱非面薄之人,江玉郎皱眉不答,但也不在意她混不吝的- yín -/言/浪/语·小鱼儿则游刃有余地装傻,指指他笑道:“他害羞,况且现在……对身子不好。”
“是么”杜箫一针见血地嘲讽道:“这小/浪/蹄/子还会羞还不是怕疼又想着要翻身·小鱼儿,你可要把他压住了。”
江玉郎深吸一口气,桌下飞去一脚,踹得杜箫一个踉跄,差些跌下椅子··“送客”·晴空万里,烈日炎炎··江府前停放着数辆轿子,笑容温润亲和的江南大侠江别鹤一身素净白衣,亲在门前迎客。
大门前大多数是来一睹江南大侠真容的平民百姓,人头攒动间人声鼎沸··一人道:“这是怎么回事江大侠他老人家为何会站在这里迎接客人”·另一人嚷嚷道:“这你就有所不知,江大侠他之前似乎因为城里段合肥老爷子的一桩镖银失窃案被诬陷,经过他调查后得以寻访真相,今日是将诸位江湖侠客们请来说清此事哩”·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又有人道:“真是不明白,江大侠这么好的人,怎会有人诬陷他”·那人答道:“无非是嫉妒嘛奈何江大侠光明磊落,自然不会让那些人得逞”·混在人群里双双易容的小鱼儿和江玉郎听得神色各异,为求得耳根清净,飞快闪身自人群间灵活地绕到江府背面。
小鱼儿先跃入府里,又回首拉着江玉郎隐匿到后院茂密树木间··四下寂然,两人鬼魅般闪过廊间,伏在大厅窗外的一片荒草萋萋··厅内人影幢幢,竟有好些熟人。
赵香灵、铁无双、段合肥……安庆城中武林群豪几乎俱已入座··桌前只有些清茶淡酒,异常肃静·白衣飘飘的花无缺正与铁无双交谈,老人脸色虽苍白,神情却似十分愉快。
江别鹤终于款款行入厅中,众人不免皆站起身来注目于他·江别鹤唇边微微露出一丝苍白的笑意,颔首后行入前厅,坐在中位··江别鹤缓缓道:“今日劳驾诸位前来,乃是为说明近日段合肥老爷子镖银丢失一案。”
他眼神移向座下,继续道:“此案导致在下好友李迪殒命、双狮镖局惨遭灭门、铁老英雄差些被污蔑,时隔已久在下才查得真相,实是江某之过·”·赵香灵大声道:“江大侠此言何出此案扑朔迷离,凶手用心险恶,本是在下养虎为患,江大侠实是当世贤侠。”
江别鹤微微一笑道:“赵庄主谬赞了·此事本是那女干人女干计,怪不得赵庄主·”·他回头对后面使了个眼色,有侍从将两张画像展开拿出。
第一张画像画着一对瘦瘦高高的男人,而后一张笔触则较为崭新,画的是一对肥胖的双胞胎,正是罗家兄弟无疑··窗外的小鱼儿眉头一挑,和江玉郎对望一眼·小鱼儿悄声道:“你可知道他的用意了么”·江玉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若是我猜得不错,他是想将罗家兄弟搬出……”·小鱼儿沉声道:“不错。
那罗家兄弟实际是‘十大恶人’中的欧阳兄弟,已被人杀死,他恐怕是想要将事情推给死人·”·江玉郎霍然抬眼,道:“他们竟是欧阳兄弟我原以为,他们只不过是……”·小鱼儿笑了笑,道:“欧阳兄弟与恶人谷里的恶人们有过节,他们正是被倾巢而出的恶人们抓起的,而杜箫在他们生不如死之际结果了他们的- xing -命。”
那日杜箫从城外回来,自然将一切都告诉了他··提起杜箫,江玉郎重新沉默了下去·半晌,他才侧头道:“你可见过他们了么”·小鱼儿带了些笑,道:“自然见过,他们本想见见你,但却因要寻找什么东西向龟山去了。
我打算料理完事后,就去找找他们·”·“龟山”江玉郎想起来什么似的,最终还是道:“我回去再告诉你·那些恶人们,在恶人谷盘踞多年,此次为何会复出”·小鱼儿顿了顿,道:“据说……燕南天从谷中离开了。”
“燕南天”·江玉郎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个颤,手掌心被冷汗浸得- shi -滑淋漓·本是江南暖阳天,一瞬间却被不安和心虚缠绕着如坠冰窖。
小鱼儿知晓他的心思,反扣住他的手,轻声道:“你怕”·手心源源不断的温热直达心底,江玉郎无声地呼吸两下,平静下来注视着身旁的人道:“他……他会杀我么”·小鱼儿嘴角微扬,坚定道:“不会。”
看着江玉郎闪烁的眼,他别过了头,道:“至于江别鹤,他……他那是咎由自取,但如若发誓改过,为先前赎罪,我倒是可以说上几句话·”·少年眉眼在阳光下明亮非常,长睫末端似要融化在金灿灿的碎光里,语声略带迟疑和别扭,却不影响他整个人俊朗得闪闪发光。
江玉郎一怔,歉然垂眸,最终心里翻腾的千百唏嘘言语,均化作一句彼此心有灵犀的道谢:“多谢·”·只听一个熟悉的语声道:“江大侠英明神勇,江公子却不知在哪里据说他和那位姑娘的毒已然解开,在下本想在此赔礼,以表在下听信女干人之语污蔑令郎之歉意。”
里面的对话有用的信息已经不多·果不其然,江别鹤将一切推到了欧阳兄弟身上,还假作歉意道了一句“镖银不知被那女干人藏到了哪里,还未寻着”,众人却毫不在意,溢美之词和恭贺之语源源不绝,重伤初愈的铁无双亦一副疲态却依然春风拂面。
但现下开口的人,对小鱼儿和江玉郎而言十分熟悉,才引得他们不禁侧目··发问的人是赵香灵·这个生意人的心眼极少,小鱼儿和江玉郎简直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生意做得那么大的。
江别鹤闻言,目中露出为人父母的无奈哀痛,缓缓道:“犬子因与贼人恶斗,不幸失踪,在下派人寻找无果,想必凶多吉少·此事在下本不愿在此提起……”·厅内一片哗然,众人才明白江别鹤为何身着白衣,只备清茶淡酒。
赵香灵不想自己善意一问竟触动了此间主人的心事,惶然道:“在下不知……还请江大侠节哀·”·江别鹤惨然一笑,道:“无妨·犬子能为江湖道义舍去- xing -命,正是我父子二人的荣幸,只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痛……”·说到此处,他目中竟似泪光闪动。
长叹一声,昂首饮尽杯中苦茶,杯盘清脆相触·一时间,厅下又是一阵凄然哀悼··窗外,江玉郎整个人似已僵住··小鱼儿一直握着他的手,只觉那冰凉的手方才初初染上些暖意,此刻又尽数褪去,冰冷如死尸。
江玉郎垂下头,喃喃开口·他的语声隐隐带了- yin -冷之意,眸光寒凉逼人,微笑着一字字道:“好爹爹……你当真是,父子之恩,绝矣……”·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望了望他在光晕中愈发迷离和锋利的侧脸,忽然道:“要进去么”·江玉郎惊异地瞥他一眼,有几分惘然,一瞬又反应过来。
紧攥着的泛白的手一寸寸松懈,又握紧·他低声道:“……花无缺想杀你·”·小鱼儿好整以暇道:“江别鹤也未尝不想杀你。
放心,花无缺现在不能杀我,我和他有一个约定·”·江玉郎沉默许久,才淡淡道:“你愿意陪我进去”·小鱼儿笑道:“我们要踹的是你爹的场子,本应是我问你愿不愿意罢”·江玉郎扑哧一笑,目中寒华流动,忽然站起身来。
“走·”·爹爹啊爹爹,你既然不讲父子情分一意孤行,孩儿也不能坐以待毙是不是·厅中会见已毕·众人纷纷围至江别鹤身旁,安慰他的所谓丧子之痛。
江别鹤愁容满面地强颜欢笑,眼下一片青黑,憔悴得倒是真像个茶饭不思的慈父··“玉面神判”花子春等人自然也在,不停地安慰着他·花子春眼眶- shi -润,叹息道:“江公子年少有为,奈何天妒英才……他在天之灵想必也希望江大侠莫要大悲伤身。”
江别鹤不知是真是假地泪盈于睫,抹泪长叹道:“犬子能为了江湖道义丢掉- xing -命,作为父亲虽是难免悲痛,但他死而无怨·”·群豪间立刻响起一阵赞叹之声。
突听一人大笑接道:“不错,江大侠可真是大仁大义,武林中能有他老人家这样的人,实在是人群之福·”·爽朗的笑声中,一个身材挺拔,神情洒脱,面上虽有一道又长又深的疤,但看来却带着种说不出的魅力的少年,大步走了进来。
他年纪虽不大,气派却似不小,笑容看来虽然十分亲切可爱,目光顾盼间,竟似全未将任何人瞧在眼里··群豪相顾茫然,大多都不识得这少年是谁,心里却在暗暗猜测,这想必又是什么名门大派的传人,武林世家的子弟。
花子春等人自然认得他·江别鹤瞧见这少年,面色也突然大变,失声道:“你……你怎会也来了”·小鱼儿笑嘻嘻道:“我来不得么”·江别鹤还未说话,已瞧见了跟小鱼儿同来的人。
一个少年与他并肩而立,轻衫飘飘,眉清目秀,笑容得体··群豪们目光转处,纷纷惊呼出声·识得江玉郎的人以为鬼魂复生,不认识他的人则是讶异于这两个少年的冒昧闯入。
花无缺瞧见了小鱼儿,霍然一惊,不觉微微一笑,道:“是你”·小鱼儿笑着对他点点头,目光相接,含笑道:“三个月”·花无缺含笑颔首,敛袖道:“我知道。”
江玉郎搬出了伪装功夫,滴水不漏地四面作了个罗圈揖,文雅地微笑道:“晚辈江玉郎·真是对不住诸位,我爹他老人家一时没能寻到我,便以为我已死了。”
群豪俱怔在当场,搞不清这对父子在玩什么名堂·江别鹤千灵百巧,当下声泪俱下地奔到江玉郎面前,拉住他的手,哽咽着嗄声道:“玉郎,你能回来就好……”·江玉郎感到他手掌- shi -冷一片,面色不改地反握住江别鹤的手,劲力之大,令江别鹤霎时额冒薄汗。
江别鹤又是什么人,他痛彻心骨时心中恼怒,不忘同样在交握的手中注入内力·他习武日久,内功根基较强,但江玉郎又抢得先机,因此二人不相上下··外人看来他父子二人是误以为- yin -阳相隔后重逢的喜悦才双手颤抖,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是被对方的握力疼得发抖。
江玉郎痛得冷汗涔涔,也装出一副久别重逢的模样,微笑道:“爹爹,我差些死在欧阳兄弟手中,幸好小鱼儿突然出现救了我……他可是我的恩人·”·小鱼儿发觉了二人暗中的内力相拼,心里失笑,这老狐狸和小狐狸当众反咬也不怕被发现·他探手轻轻一拂,轻松化解了二人源源不断较量的内力,也让江别鹤猝不及防地松开手,后退一步。
江玉郎心思敏捷,察觉他的干涉,内力收势得当,没有受到太大冲击,未及收回的一只手却被那人顺势握在手里··群雄没有发现这细微的亲昵,江玉郎则血气上涌,微红着脸在心中暗骂,试图抽回手来。
小鱼儿眼不眨,心不跳,反而将他的手攥得更紧了些,笑着接道:“无妨,只是我发觉江公子危难在即,怎能袖手旁观而且他已经寻到了贼人藏匿的镖银,这秘密绝不能就此消失在江湖。”
要知江别鹤和江玉郎私下里关系虽剑拔弩张,外界看来还是父慈子孝,江玉郎说自己“找到”了镖银,实际上的银子则必须要江别鹤来赔了,否则削减的是“江南大侠”的名号。
江玉郎也是贪财的,本来不舍得花自家的银子,但江别鹤暗地里富可敌国,那一批镖银自然算不得什么了··他们两个一吹一唱,配合得天衣无缝·既得让江别鹤赔了银子,又把小鱼儿干脆利落地推上了江别鹤无法伤及的高地。
江别鹤险些气破肚子,江玉郎干脆倒打一耙,小鱼儿差点笑出声来··江别鹤腹背受敌,饶是他纵横江湖十几载,也敌不过对他知根知底的江玉郎·他只好拱手强笑道:“是么那么多谢这位少侠了,江某感激不尽。”
“哦不谢不谢,”小鱼儿眉梢一挑,笑嘻嘻道:“江公子果真是青出于蓝……先前江湖中人只道江大侠他老人家费尽心思上天入地也寻不着镖银,江公子出手,终于找得到了,现在总算可以给段老板和铁老爷一个交代。”
他话语看似平平无奇,而在场心眼通透的人都已辨出了那几分意味深长——之前江别鹤出动大量人手都没有找到镖银,究竟是无可奈何还是求之不得,这其中是否有些古怪·江别鹤周身被刺得遍体鳞伤,恨得钢牙紧咬,接触到众人纷纷投来的目光,只能接住这个烫手山芋,扯出微笑:“是极是极,江某总算无愧于二位了……”·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懂得见好就收,他知道江玉郎绝无可能心狠到和父亲当场翻脸。
因此他一语定风波后悠然住口,只是笑意盈盈地立在江玉郎身侧·帮铁无双和段合肥捞回名誉和镖银,这场戏还是江玉郎唱重头··江玉郎暗中冷哼着踩他一脚,转身对住铁无双和段合肥,彬彬有礼地笑道:“二位,我爹毕竟有时会糊涂些,之前迟迟未曾找到镖银,我父子还误会了铁老爷子……还望二位莫要怪罪。”
段合肥听闻镖银居然被“找回”来了,笑得合不拢嘴,怎会不给他一个台阶下铁无双和赵香灵更是根本不足在意··在外人眼中江别鹤可谓是双喜临门,既找到镖银了结悬案,儿子又得以活下来。
江别鹤一肚子苦水倒也倒不出,长袖善舞的本事不免也少去几分··江玉郎巧舌如簧,将众人玩弄股掌之间,难免得意,嘴角微扬的弧度又恰到好处··小鱼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江玉郎开始尚有余力剐他一眼,然而涌上来贺喜赞美的人很快将他们围住,他忙于周旋,袖手旁观的小鱼儿便干脆放开了目光。
少年面若傅粉,修长挺拔,神采飞扬,不复往时伏低的刻意卑谨,眉宇上- yin -冷凉薄之色收敛得无影无踪,化为谈笑应酬的笑溢圆滑··合该是,云岫氤之乍惊鸿,断肠草之芙蓉色。
这样夺人风采的人本该独属他江小鱼,此刻却极是煞风景地与他人虚与委蛇,虽然张合的粉红薄唇依旧鲜/嫩/诱/人··小鱼儿忆起昨夜那人在自己身下的光景,复又带了丝势在必得的笑。
你的玲珑心肠天下所知,粉赧风情只有我才能一览无余··江玉郎被身旁那道灼灼目光烧得白嫩耳根都红了,连赵香灵叫了他好几次都未听见,还是小鱼儿忍笑替他圆场后才猛地反应过来,挂着言不由衷的假笑拼了命地试图恢复常态。
自然,若是他知道一本正经地为他挡话的小鱼儿脑海里是什么画面,就不只是红了耳根这么简单了··过了半个时辰,小鱼儿和江玉郎最终好不容易拣了个“商议搬挪镖银事宜,尽快把银子物归原主”的理由散了会,花无缺也转到了内庭去,只留下江别鹤三人在空旷的大厅里对峙。
江别鹤瞧着自家儿子和小鱼儿眉目传情,脸色从头至尾绿得彻底,惹得花子春都担心地拍拍他的肩膀道“江兄是不是肚子痛”·此刻终于可以褪下笑脸,道:“你们究竟要怎样”·江玉郎错开眼神,抿嘴不言。
小鱼儿接过话头,笑道:“江大侠,你是他爹,就算我想对你怎样,江玉郎也不会容许,是么不过是希望你老实些罢了·”·江别鹤目光闪动,忽然微笑道:“好。
镖银我会送回去,我已老了,本就不应该再活跃于江湖之上·你们既然已经知道我和杜家的渊源,又是杜箫给你们下的毒,莫非是想要‘情蛊’解药”·江别鹤果然是个很聪明的人,小鱼儿和江玉郎深以为然。
江别鹤见他们不作声地默认了,对江玉郎轻笑着道:“好孩子,那情毒若是有解药,我不就会早让你服下了么”·江玉郎对上父亲深邃而运筹帷幄的目光,冷笑道:“你利用我的情毒牵制小鱼儿,迟迟不给我解药,你以为我不懂么哪怕我真的死了,你也没有关系罢。”
江别鹤目光一凛··江玉郎微微恍惚,他竟觉出那人眼中- yin -狠下几分悲悯的苍凉·如广阔无垠的深海,望不到边际,只是茫茫然一片,悲伤嘲讥的潮汐。
江别鹤摇头苦笑道:“玉郎,我本不该教你太多的·”·“可我已经明白了·”·江别鹤默然不语·小鱼儿安抚地按了按江玉郎双肩,低头在他耳畔轻轻道:“我去密室找解药,你留在这里。”
江玉郎紧绷的脸色有所缓解,无言颔首,顺便斜斜飞去一个勉强算是感谢的眼神··小鱼儿眼珠一转,突地搂过江玉郎的腰,在他脸颊上用力亲了一口,炫耀般的看了江别鹤一眼,笑嘻嘻道:“江玉郎,你等我。”
江玉郎没料到他会来这一着,骇极道:“你、你……”·小鱼儿笑着跃出窗子,回头看了一眼·素来没羞没臊的小狐狸咬着嘴唇,怔在那里。
薄软下唇被咬得红红的,白净的脸上也是红红的··江别鹤的脸铁青得可怕·小鱼儿忍不住坏笑暗忖,看着一手带大的儿子在面前被搂在宿敌之子的怀里亲得脸红实在不太好受,无怪江别鹤保养上佳的脸已足以媲美锅底。
江玉郎看小鱼儿已经出去,这才回了神·他窘迫地干咳,心里骂死那个混蛋不知多少遍,努力重聚起烟消云散的气势··他转而凝注着江别鹤,一字字道:“……我顺道来提醒你一件事,燕南天已经出谷。”
江别鹤面上好不容易挂起来春风般的笑意,又一次冻结了·他声线一冷,沉声道:“你如何得知”·江玉郎目光流转,似乎正在思虑如何回答,江别鹤一手却猛然抓向他的肩头。
这一招正是炼入极致的鹰爪功,若是他一击得逞,恐怕江玉郎此刻动也不能再动一下··正在这时,江玉郎身子却轻轻一转,巧妙避开了江别鹤这一招,像是心中早有定数。
江别鹤面色一变,江玉郎已冷笑道:“我不会留下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罢·”·他反拧住江别鹤的手,动作之轻松灵巧仿佛不过是在轻掸灰尘·江别鹤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力自手上传来,微微变色道:“你这逆子,还不松手”·江玉郎扭着他的手,清澈的眸中被- yin -翳和狠辣染成积郁的蒙蒙灰色,微笑道:“这是你教我的。”
江别鹤痛彻心骨,但毕竟是老江湖,神色很快平静下来:“玉郎,你若想动我,只怕并不容易·”·江玉郎眸中- yin -暗的色彩愈来愈浓,道:“自然,没有你杀我娘的时候容易,是不是”·他神色几近扭曲,低吼道:“我什么都知道了……你当日为何不杀了我你杀了她,又养着她的孩子,你……”·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少年的手掌一寸寸收紧,仿佛要把江别鹤的腕骨捏碎。
江别鹤面不改色,声线忽地低迷下来,轻叹道:“……玉郎,月央的孩子,却也是我的孩子啊·月央之事,确实是我一时情急,见我的后代有危险,错杀了她……”·他微微一笑,道:“但我从未后悔,成为枭雄,正需要摒弃情感,这才能势必成王。”
他接着叹息道:“只怪天意,令你遇到了江小鱼,我多年心血功亏一篑·”·江别鹤的眼神流连在江玉郎身上,那眼神中的感情复杂而漠然··提到小鱼儿,江玉郎眼底清明了一些,轻轻道:“虽然他又混蛋,又讨厌……但你毁了我的一切后,他救了我。”
他轻吐了一口气,放开他的腕子,一字字道:“我对他的感情,就算是你也不可置喙,更不要妄想我会回到曾经那种生活·”·江别鹤优雅地抬起手轻揉手腕,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吐出字句:“我动不了他,但有人可以动他。”
江玉郎冷冷道:“你想唬我”·江别鹤垂下眼睫,浓浓一片黑影和眼下辗转反侧的灰晕融成一片,令他看起来有一种古怪而恐怖的气息。
“我曾经是个小小书童,你以为我是如何家大业大只靠着杜家财产,背后的势力是什么,你没想过么”·江玉郎颤声道:“爹爹……你……”·江别鹤步步紧逼,柔声笑道:“玉郎,你以为我为何不在外派着守卫看管此处只因有更大的人物坐镇,可以和移花宫主媲美。
不过隐居许久的武林高手总是不愿意暴露在公众之前的,你也应明白这一点·高手的脾气,总是很古怪的·”·江玉郎已经冒出一层薄薄冷汗:“——他难道此刻正在密室里藏匿”·“我没有骗过你,玉郎。”
江别鹤沉沉笑道,“无论如何,‘情蛊’确实没有解药·是你不信我·‘他’不会杀了江小鱼,因为‘他’要确保花无缺亲手杀死他,你还有时间。”
江玉郎忽然狠狠瞪了他一眼,身形拔地而起·江别鹤也不着急,坐在桌前,悠然地轻啜着冷茶··冷茶更香··浇得人心更凉··须臾,只听衣袂破风之声骤响,江玉郎又掠了回来,越窗而入。
他去找寻过了,密室里果然空无一人,连打斗的痕迹都没有··小鱼儿失踪了··不必多问,显然是落到了江别鹤口中那个和移花宫主相媲的合作伙伴武林高手的手中。
二人武功差距之大,甚至令小鱼儿毫无还手之力,在江玉郎和江别鹤交谈的短短盏茶时间内已经被掳走··江别鹤温柔一笑,缓缓道:“花无缺下午要和我出去,至少晚上才有时间赶去杀他。”
江玉郎手在发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爹爹……你要怎样”·“你终于肯喊我爹了么”江别鹤笑意更浓,轻轻道:“西郊客栈,天字一号房。
我和‘他’会面的地点,相不相信,全凭你自己·”· · ·第34章 铜木双绝·暮云四合,半影黄昏··幽深巷口,小小阁楼。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人在··但屋子里的确有两个人·这两个都是扔到人群里,一眼就能认出来的那种人··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人。
唯一煞风景的是,他们脸上的神情都十分严肃,像是焦虑得很··江玉郎起身,看着对面的女人,道:“我去找他·”·杜箫抬起眼皮,蛇一般柔白的手臂屈起,缓缓颔首道:“好。”
江玉郎盯了她片刻,道:“如果我们没有回来,你就去找江别鹤,他知道一切·”·杜箫懒洋洋笑了起来,媚然道:“你不怕我杀了他”·少年不为所动,从喉头挤出一声讽刺的哼笑,道:“我不信你能杀了他。”
女人的笑容像是一朵萎谢凋零的昙花,缓缓零落成泥·杜箫心烦意乱地挥手道:“你赶紧滚罢·”·江玉郎也似懒得与她废话,披起一袭玄色织锦披风,背对杜箫低头系着系带。
两只柔若无骨的玉手,却猛然自身后攫住了他··江玉郎不及反应,杜箫出手如风,顺着他腰身一连点上“京门”“带脉”“章门”三处- xue -位。
他实在吃了一惊,瞪大双眼道:“你……你……”·杜箫把他拎了过来,撂到对面的椅子上,拭着手指淡淡道:“即便你惹我讨厌,我也不能让月央的孩子去死。”
江玉郎胸膛不住起伏,奈何- xue -道被制,手脚酸软,咬牙道:“我要去救人”·杜箫道:“那个鬼灵精都中了招数,你过去只有送命的份。”
江玉郎道:“我自有打算,怎会白白送上门任人鱼肉”·杜箫瞟了他一眼,嗤笑道:“算了罢,你若是又碰上一个像是江小鱼一样的难缠鬼,准备什么都不管用。”
江玉郎大眼睛转了转,忽地眉心一皱,继而紧蹙双眉·他咬着下唇,面上血色转瞬褪尽,如遭雷亟,额角也逼出了薄薄细汗··杜箫正翘起纤纤玉指在灯光下瞧着自己光润的指甲,见他神色有异,忍不住道:“喂,江玉郎,你怎么了”·江玉郎虚弱地张开双目,眼中满布痛楚之色,□□着道:“你方才把我甩到椅子上,我胸前那伤口好像崩裂了……”·杜箫已有起身查看之意,但仍端坐在椅子上,狐疑道:“真的”·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眉心深锁,牙关紧咬,似是痛彻心脾,难耐哀求道:“好姐姐,我不逃了还不成么你也不必为我解- xue -,只要过来帮我稍稍止了血也好。”
杜箫见他脸色惨白如死,不似有假,乃起身走了过来,伸手在江玉郎胸口摸揉按压,蹙起柳眉道:“摸起来无碍……是这里”·“不是,”江玉郎闭目蹙眉,喃喃道:“往下……这里……就是这里。”
杜箫半句未出口的话化为一声惊呼,江玉郎翻腕扣住她脉门,竟已灵活地蹿了起来,顺势用脚尖踢上了杜箫几处- xue -道··失去力气的女人彻底软瘫在了椅子上,瞪着眼道:“你……”·江玉郎拍了拍手,微笑道:“我会的那部分《五绝神功》虽不全,也足够冲破你的点- xue -手法了。”
杜箫花容失色,凤目中终于丢失了一份算计通透的安然,嗄声道:“江琴不会干什么好事,你绝不能去他说的地方”·江玉郎恍若未闻,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杜箫银牙咬碎,嘶声道:“江玉郎,你敢去”·正向外走去的江玉郎转身微微一哂,悠悠道:“我本不敢·只是认识那小子之后,已经做过那么多我原本不敢的事情了,再多做一桩,又有何妨”·天色渐渐晚了,这正是酒楼客栈生意最好的时候。
城外西郊,一处大客栈内空寂无声,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火··——天字一号房··说来也怪,这客栈本不小,却只住了一个人··院中绿树成荫,浓绿叶海在冷风中飒飒作响。
这时,只听一阵衣袂风动声,两个人影飘飘而落·为首的一个人白衣飞动,好似高山之巅皑皑白雪,面上带着个铜质鬼脸,颇为骇人·随后的是一个翩翩少年,正是花无缺。
铜面人与花无缺翩然落地,前者转过身来,道:“花无缺,你出宫前,移花宫主吩咐了你什么”这人语声怪异冷硬,像是刻意装出来的一般。
·花无缺道:“杀死一个叫做江小鱼的人·”·铜面人道:“很好·”·他不再多话,飞身掠上一棵大树树梢,很快带下一个人来。
花无缺定睛一看,吃了一惊··那被带下的人正是昏迷不醒的小鱼儿··铜先生正是躲在江别鹤家密室的那位“高人”·他果然如同江别鹤和江玉郎所料,来到密室就被掳走。
铜面人道:“你自然已知道我是铜先生·”·花无缺一惊之下,定了定心神道:“是·家师曾吩咐弟子,见到铜先生和一位木夫人,便如见家师。”
铜面人像是冷冷笑了笑,劈手将小鱼儿向花无缺一推,道:“不错·我要你现在杀了他·”·花无缺赶忙扶住小鱼儿,闻言一呆,目光有些复杂。
铜先生目光如炬,厉声道:“这本是你师父的命令,现在也是我的命令,你为何不动手”·花无缺道:“弟子现在不能杀他·弟子与他有三月之期,未到三个月,我绝不能杀他。
晚辈决不能做食言背信之人·”·铜先生厉声道:“你想要抗命么”·花无缺微微犹豫,不卑不亢道:“弟子不能毁约。”
铜先生凝注着他,又看了看还无意识的小鱼儿,目光又忽然变得比火还炽热·他狂笑道:“你既然坚持,我作为长辈也不好逼你三月便三月,你解开他- xue -道,我要他亲耳听着”·花无缺依言拍开了小鱼儿的- xue -道。
小鱼儿睁开眼睛,笑道:“花无缺,是你”·铜先生喝道:“江小鱼,你听着·既然你们有个三月之约,那么这三个月花无缺自然不会杀你。”
小鱼儿慢吞吞地扭过头看他,笑道:“呀,你终于想通了”·花无缺听见他对铜先生说话的语气当真是又惊奇又好笑,小鱼儿却满不在乎,依旧满目无辜地眨着眼睛。
铜先生继续冷声道:“花无缺,你走罢·”·花无缺看了小鱼儿一眼,仍有些担忧他的处境,道:“那么他……”·小鱼儿倒是浑不在意,他自六岁起已和狼犬虎豹打过交道,面前这铜先生看起来绝不会比那些野兽可怕就是。
他一笑接口:“我自然是要留在这里的,让这位铜先生好生看顾我三个月,是么”·铜先生冷冷道:“这三个月,你就在我眼下待着,不会有他人伤你。”
小鱼儿笑道:“你把话说得这么满,我就放心了·只是我若不小心死了,岂非有损你的脸面”·铜先生断喝道:“你放心,你绝不会死的。”
他语声微愠,显然被小鱼儿三言两语说得心下恼火·花无缺在旁瞧得甚是惊奇好笑,这铜先生看似水火不侵,小鱼儿当真是他的克星··铜先生厉声道:“花无缺,你还不走”·花无缺面露难色,躬身道:“弟子还有事禀报先生,不知……”·铜先生似乎皱了皱眉,道:“何事”·小鱼儿在旁笑嘻嘻道:“你不妨直说好了,反正这三个月我跟定了这位铜先生,也不怕我说出去。”
铜先生冷声道:“不错,三个月之后你就是死人了,更不会说出去·”·花无缺见铜先生示意,便躬身道:“有关燕南天复出一事·弟子在城外花林遇见燕南天,他听了弟子是移花宫门下要与弟子一战,后来见弟子不馁缠斗后认为……认为弟子颇有风范,让弟子离开。”
铜先生冷笑道:“我本还担心燕南天死了,他此番复出倒正合我意·你告诉他,江小鱼就是在我手里,令他三月后去看你们的决战”·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语声寒冷低沉,却十分清晰,在空旷的庭院间回响,伴着簌簌叶声。
花无缺躬身领命,最后瞧了小鱼儿一眼,飞身离去··小鱼儿听到这消息当真是又惊又喜,终于忍不住眨着眼笑道:“我真不懂,你和燕南天有何仇恨……”·铜先生冷哼一声,轻飘飘地一甩流云长袖,不予回答。
小鱼儿道:“你与移花宫有交情,莫非和移花宫主是同仇敌忾么”·铜先生身子一震,厉声道:“你知道些什么”·小鱼儿笑道:“移花宫主恨的是江枫,而江枫有很大可能是我爹爹,她们要杀我无可厚非。
但我想不明白,为何偏要花无缺亲手杀我”·铜先生冷笑道:“她们的用意,你永远不会明白的,直到你死,都不会明白·”·小鱼儿摇头叹道:“女人果然都是疯子。”
铜先生突然怒道:“你母亲难道不是女人”·小鱼儿道:“天下能有哪个女人与我母亲相比,她温柔美丽,娴雅动人……”·他虽然未见母亲一面,但哪个孩子对母亲没有美丽的憧憬·铜先生的眼中悄然燃起火焰,猛然提住小鱼儿前襟,喝道:“你胡说,你根本没有见过你母亲一面我告诉你罢,你母亲又瘸又丑,又麻又秃,乃是世上最丑最恶的女人”·小鱼儿大怒道:“放屁,你才是胡说八道”情急之下他不忘琢磨铜先生的话语,眼中光芒一闪,喝道:“你怎知我未见过我母亲”·铜先生眸子闪烁着疯狂之色,冰冷的手掌竟直直扼住了小鱼儿的脖子。
以他现在的武功,竟毫无还手之力··小鱼儿咬牙道:“你说过不杀我,怎能食言背信”·铜先生厉声道:“只因你满口胡言你若是承认你母亲是最丑最恶的女人,我就放你一次”·小鱼儿瞪着他,大声道:“好,那你杀了我罢”他平日虽然最喜见风转舵,但是铜先生既侮辱了他的母亲,他绝不能忍受。
风吹木叶,树影斑驳,叶片沙沙作响·这微不足道的声音却像是惊醒了着了魔的铜先生,他眼神一冷,松开了手,回身轻轻松松地拎起他掠进屋子,将他扔到了床铺上,寒声道:“你就乖乖地待在这里,三月之内,我绝不会让你有所损伤。”
他探出手来,闪电般点了小鱼儿几处- xue -道·小鱼儿只觉眼前白影一花,这人出手之快可谓当今少有,更令人奇怪的是,他竟连手都不愿被他人见到·小鱼儿忍不住开口道:“我母亲与你又有何仇恨”·铜先生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仿佛是仇恨,又是痛苦,更是疯狂……·他冷笑道:“多嘴,不如赶紧睡一觉”·他又伸出了手,按住了小鱼儿的睡- xue -。
小鱼儿只觉一股巧妙的力量和诡异的寒凉之意幽幽渗入- xue -位,竟真的昏睡了过去··“江小鱼,小鱼儿,醒醒……”·小鱼儿再度醒来之时,眼前一片轻雾般的朦胧景象。
屋内沉浮着层层似药似花的幽香,他眨了眨眼,目力清楚了一些··只见镂花木窗外天色黑沉,屋中仅被窗外繁盛星光微微点亮,想来不过寅时左右··他定一定神,分辨出床前一身黑衣的人。
小鱼儿不免惊呼出声,不知是喜是忧,皱眉道:“江玉郎,你怎么在这里”·江玉郎见他无事,紧蹙的眉顿时一展·他拉起他的手,低声道:“我当然是来救你,快走罢,他们刚好出去了。”
小鱼儿心知不对,铜先生绝不至如此轻易地将他一人抛在这里,即便他已被点了睡- xue -·他推开他道:“江别鹤要你来送死你就来么快走,否则一会就走不了了,我自有法子。”
江玉郎反问道:“莫要骗我,你若有法子至于耗到现在么我亲眼看见那人走了的,放心·”·他制住杜箫后徘徊数次,跺了跺脚,自恃心计灵巧,终究还是来了。
江玉郎- xing -格多疑,按兵不动,直到铜先生出门·他在房外探察半晌,直到他人影不见,估计铜先生已远在数里外,这才窜了进来··小鱼儿清楚江玉郎太过轻敌,又急又怒道:“笨蛋,那人神出鬼没,你快……”·他的语声忽而顿住了,江玉郎反手捂住小鱼儿的嘴。
他眸子睁大,目泛惊骇,停留在地上··只见那门前的光滑地面不知何时被打开的门外漏入的星光照亮,而纷杂粲然的星光中,赫然立着一个纤细宁静的影子··“没有人可以救他。”
一个轻灵幽静的声音缓缓响起,这个声音并非铜先生,却是一样的寒冷··那陌生语声十分平静,平静得仿佛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起伏,仿佛是在宣判命运最终的归途。
“若有谁想带走他,只有死·”·小鱼儿和江玉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条黑影如飞花般荡了过来··清脆的“啪”的一声响过,江玉郎已被掴了一掌,半面苍白侧脸立刻显出了一个鲜红掌印。
他踉跄后退,惊骇抬眸,心胆俱裂··江玉郎虽然不及小鱼儿,但也背过残本五绝,已可算是武林中少年高手·加上他生来聪颖过人,现在修炼多时,已可与江别鹤比肩。
此人竟能令他毫无还手之力,他不得不恐惧··只见那人一身黑衣,身材曼妙,脸上带着个沉香木雕成的面具,一双美丽的凤眼自面具上两个枯干的眼洞里望出··那黑衣女子似乎仍要出手。
小鱼儿不及思索,反应极快,一把将他拖出了她的掌风,反手同她对了一掌··他只觉一股如寒玉冰凉的内力自双手掌心生生逼了进去,直达骨底心间,绞得他气血翻涌,难受已极,一口鲜血已涌至喉口,“咕嘟”两声,自嘴角蜿蜒雨下。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脏腑受伤,心里则更沉重·他自己知道,他同这黑衣女子对的这一掌不但掌势雄浑,且满含怒意,天下寥寥的几名武林名家才可匹敌,但那女子不但毫发无伤,还用她那奇异的冰冷内力将他打败。
江玉郎那边厢却未想得太多·实际上,他看到小鱼儿吐血时,已经想不了任何事物·他为他拭着嘴角血丝,颤声道:“严重么”·小鱼儿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后背,故意道:“她的一双纤纤玉手,怎能打痛我”他目光闪动,忽而继续出言大笑道:“铜先生,你这老怪物,怎么还躲躲藏藏”·窗边风声骤疾,一条白影如鬼魅魇怪,无声无息地落在门前。
那人步履无声,面带铜制的狰狞面具,正是铜先生··江玉郎瞳孔一缩,几乎失声惊呼出来·自己明明看到他早已去远,飞身而入和小鱼儿交谈也不过区区数秒,他怎会如此迅速地去而复返莫非这世上真有轻功卓绝如鸟翼滑行般的人不成·铜先生负手而入,一双眼神含着些微的讥诮,淡淡道:“你们耍这些花样,总是瞒不过我的。”
小鱼儿不甚在意地擦擦血迹,挑眉笑道:“他与我中了‘情蛊’的剧毒,我们两条命连在一起,他若死了,我也完蛋大吉·你的计划若是还想凑效,就得好好保护着我们两个。
免得我这边没出事,他倒是在外面有所损伤,害得我也被反噬,你们岂非不值了么”·铜先生冷冷地看了他们半晌,那黑衣女子走过来,闪电般探手叼住两人的腕子,片刻后微不可察地点点头。
小鱼儿笑道:“如何,我说的没有错罢”·黑衣女子道:“你就是江小鱼”·小鱼儿笑道:“是我,但你……你是谁,我可没有见过你。”
黑衣女子道:“你既知铜先生,为何不知木夫人”·小鱼儿恍然笑道:“呀,不错,你们二人当真是……天生一对。”
木夫人眼底竟微微露出了浅淡的笑意,小鱼儿和江玉郎这才发现,她语声虽寒冷,一双明澈动人的眼睛却比铜先生温暖得多··铜先生疾步走来,冷冷瞧向江玉郎,道:“你是江别鹤的儿子”·“不……不敢,正是小人江玉郎。”
江玉郎勉强挤出一个恭谨微笑,眸子中惊惧与庆幸参半,身形颤得更厉害··“江……玉郎”铜先生眸色奇诡狠戾,冷笑道:“……哼。
好个江别鹤·”·他扔过一个瓶子,道:“今明二日记得吃颗药,多半没事·你,跟我出来·”·木夫人像是对他顺从得很,慢慢走了过去。
铜先生忽地回头,叱道:“你们跑不了的,还是在这里好好待着罢·”·小鱼儿笑道:“放心,这里有吃有喝还有你们保护,我们才不逃出去哩·”· · ·第35章 相逢疑梦·铜先生与木夫人漫步行出。
·夜凉如水,月光似银·江南的夜,一派安静祥和的柔暖温软··铜先生走在前面,木夫人垂首随后·铜先生骤然掠起,向着江府方向掠去。
木夫人惊道:“姊姊……”·铜先生头也不回,冷叱道:“你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二人·我去找江别鹤算账·”·木夫人欲言又止,终究只是望着他湮没在暗青夜色里的背影,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铜先生身形快如闪电,飞掠间高妙轻灵之姿竟与花无缺有八分相像,却似比他更高明·须臾间,便掠到了江府··铜先生径自落在冷清走廊,独身走向那间小鱼儿和江玉郎所熟悉的花房密室。
他竟似十分熟悉这里的环境,脚尖随意一踢,就踢中了机关··密室大门缓缓移开,江别鹤端坐在其中大理石椅上··江别鹤倏然一惊,忙从椅子上退开,赔笑拱手道:“不知是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伪装得很好,眼角迅速流过一道狡黠的精光·他本知道铜先生会来的,但他偏偏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铜先生负手立在门前,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自眼洞里望着他。
片刻,冷冷吐字:“你很好·”·江别鹤毫不改色,佯装道:“不知前辈说的是哪一件事”·他装得简直再高妙也没有,若是小鱼儿在此定会赞一声,不愧是江玉郎的父亲。
只可惜铜先生却是个不吃软的人,他身形一动,霍然逼近,冷冷道:·“你故意告诉江玉郎我的行踪,把他骗过来·你知道我顾虑那‘情蛊’不会杀他,却会护着他,因此能利用我护好你自家的孽障,这样你自己就好办事了,是么”·他猛然伸手,出其不意地掐住江别鹤的脖子。
那是一只带着手套线条柔美的手,纤指修长,手掌单薄,微微露出的一线手腕苍白皮肤光洁细腻,胜于女子柔荑··只是他这双手的劲力,却显然很大·江别鹤在他的手下,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但你莫忘了,我不能动他,我却能杀你·”·江别鹤苍白的脸带上一丝缺氧的潮红,断续干咳道:“是……是晚辈逾矩·还请前辈……恕罪。”
铜先生手掌松懈,冷冷哼了一声,收回手来·江别鹤缓缓抚着喉上红痕,恭谨地低垂眸子,沉默着一语不发··铜先生披风一卷,人也似风一般转瞬立在了门前。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冷道:“你的儿子和江小鱼有什么感情瓜葛,你清楚么”他语声中带了些心知肚明的讥笑与鄙夷··江别鹤愣了愣,换上一副笑面,勉强笑道:“他们……”·铜先生突然心烦意乱地喝道:“罢了,我不愿听。”
继而倏地回首,冷冷道:“你若再敢闹出风浪,你儿子会怎样,我便不清楚了·我不能教他死,但能教他生不如死·”·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别鹤俯首深深一揖,道:“多谢前辈,晚辈……谨遵教诲。
还请前辈,放犬子一马·”·话音未落,他眼底极快闪过一丝悲凉担忧·铜先生背着身自然也没有看到,看似满意地浅浅颔首,飞掠而去··独留江别鹤一个依旧站在书桌旁,垂着头,目光冷然落寞。
“杀我那么多人都想杀我,我死了,又有何可惜……只是玉郎……我绝不能让他死……”·他长叹一声,坐了下来,继续提笔完成方才正在做的事情。
烛光斜斜照到纸上,明亮的光辉被柔软狼毫笔尖一挑·雪白宣纸字迹斐然:·“致吾子玉郎……”·待铜先生和木夫人出了屋子关紧了门,江玉郎才敢出声,轻声道:“他们究竟是……”·小鱼儿敛了笑容,一言不发地把那小瓶打开,在鼻端嗅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倒出两颗。
自己先吞了一颗,感到体内沿着经脉疯狂流转几欲爆裂的寒冷内力平复许多,又呕出一口血后,气息明显均匀许多··他这才放心给江玉郎吃·江玉郎瞧见他又吐血吓了个半死,却看见小鱼儿生龙活虎地命令他张嘴吃药时,心里也安稳了大半。
铜先生虽是个怪物,但也是个厉害的怪物·他的灵丹妙药,毕竟不是等闲之物··小鱼儿又嚼了一颗药,竟仿佛将铜先生那瓶珍贵的补药当成了糖丸炒豆,悠然道:“你被捉了也不错,至少无需我再想着你了,还有白白得来的保镖。”
江玉郎心乱如麻,闻言心底一酸,垂首淡淡道:“……是我信了江别鹤的话·我以为他好歹不会骗我·”·小鱼儿眨着眼,眼底光芒一闪一灭,笑道:“你往常并不是这样轻率的人。”
江玉郎顿了顿,抬眸扬起一片星光,毫不相让地轻车熟路避开陷阱,微笑道:“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不是么”·“让你说一句担心我怎地就这么难”小鱼儿叹气,伸手把他拉到怀里,气息热烈地侵袭那苍白微冷的颈间。
江玉郎不近人情地一把推开他,问道:“那两人武功究竟有多高”·小鱼儿道:“大概与移花宫主不相上下·”他答得万分正经,手里则拉过江玉郎纤细修长的手捣乱地轻捏。
江玉郎惊异得忘记抽回手来,沉声道:“这两个人,为何会……与他联手”·言下之意,这样两个武功超绝的武林高手根本不必与江别鹤联手,单凭他二人已经可以纵横江湖。
小鱼儿道:“想必是因为他们想要做一些事情,但这些事又不能或不足以让他们亲自出手·”·江玉郎眼珠转了转也不说话了,微抿的唇线柔软僵直,似乎满腹心事,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神态。
小鱼儿眼睛一转,目光聚焦在江玉郎已经红肿一片的右颊,探手抚上灼热的伤处·“疼么”·江玉郎怔色转瞬即逝,轻声道:“没事。”
小鱼儿捧着他的脸仔细打量,眨了眨大眼睛,展颜笑道:“不错,没破相,还能看·”·江玉郎无可奈何地甩过一个白眼,皮笑肉不笑道:“也是我自找的,谁让我偏要来救你。”
小鱼儿嗤地笑道:“如此说来,我当然是要感激你了·”·江玉郎顺着话头处处针锋,悠然道:“鱼兄不必太过,千八百个响头就足够·”·“那还是算了罢,我这脑袋这么好,磕坏了怎么得了。”
小鱼儿煞有介事,没等江玉郎啐骂出口,在他手上暧昧一捏··江玉郎惊得一跳,低声道:“你……你做什么”·小鱼儿悄声笑道:“他回来了。
咱们先将他气跑,再做长谈·”·他轻轻一瞥,江玉郎顺着看去,门外果然有一身影,瞧那身形高矮,似乎是铜先生··他狐疑地抬眼,小鱼儿已装模作样地开口,柔声道:“玉郎,你还疼么”·他这一反常态的语气几乎可以称得上温柔,落在江玉郎耳中却令他背脊一冷。
他凑到小鱼儿耳边,用极细极小的声音笑道:“鱼兄,你有些令我反胃……”·言毕,江玉郎自觉不能不配合如此敬业的搭档,便迅速入戏,权当挑战一次:“还有些痛呢,帮我揉揉嘛。”
他想了想,嬉笑着软声唤道:“鱼哥哥……”·小鱼儿罕见一噎,门外那怪人显然也是一颤··行,江玉郎,你赢了··他江小鱼生了十多年,颠倒恶人谷闯荡江湖什么没听过,却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被叫得这么颤声柔气忸怩作态。
江玉郎坏主意得逞,感觉到身畔人明显的一顿,赶忙掩口憋笑,一双眼则是已成两弯莹亮半月··小鱼儿趁机搂他到怀里,道:“来,亲亲你就不痛了·”·江玉郎未及拒绝,如期而至的轻吻已在发热面颊上缱倦流连,久久不离。
月光如水,二人眼前也不知怎地蒙上一层濛濛水色,隐约勾勒出面前少年清隽熟稔的轮廓。·眸里映月,月上渡你··江玉郎不作声,环过去的双臂拥紧了他半分·小鱼儿似乎愣了愣,随即抚了抚他的背。
柔软的唇顺着脸颊上移,印在额心眉间··犹恐相逢是梦中··门外传来一声难掩怒火的冷哼,铜先生的语声清晰传入,显然是有浑厚的内力,压抑着怒气道:“你们想逼我,我偏不动手。”
他说着像是要推门进入·小鱼儿眼睛一眯,大声道:“喂,我们脱都脱了,一件不剩,你可莫要进来”·他这一说,吓得本来正在心里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江玉郎眼睛发直,也无暇顾及这伤感温柔的古怪气氛,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你怎敢这么说话……”·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低声笑道:“等着瞧。”
按理来说,铜先生身为男人,本不应害怕·但他偏偏站住了,语声中的怒意更甚,交杂着无法察觉的微窘,喝令道:“快给我穿好,衣衫不整成何体统”·小鱼儿道:“你这人可奇怪,难道你睡觉不脱衣服么”·铜先生怒道:“你竟敢这么对我说话”·小鱼儿道:“天下人都怕你,唯独我不怕。
你若是烦我,不如进来将我杀了罢,一了百了·”·铜先生映在门上的影子气得微微颤抖,只听一声震耳清啸,似乎有巨物倒塌的轰响·风声簌簌,显然他已掠到远处。
江玉郎手心出了汗,纤细手指不觉扣紧了小鱼儿的衣襟,悚然道:“他……”·小鱼儿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不忘紧了紧圈住那人的手臂,道:“莫要害怕,他不过是又劈倒了一棵树而已。”
江玉郎闻言瞪大了眼睛,须臾后才苦笑道:“我真是不明白,他是为了什么”·他眼睛本就不小,此刻更圆溜溜的黑白分明,比起平日桃花荡漾自命风流的模样更添可爱。
小鱼儿鬼使神差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道:“此事说来话长,不如我们秉烛夜谈·”·江玉郎当真起身点了烛,回身正色道:“我先问问你,你当真是对上他就手无缚鸡之力”·小鱼儿叹道:“不错。
我别了你之后,到那密室里翻找,根本找不到解药·我发觉你我大概是被江别鹤骗了的时候,忽觉到身后有人,与铜先生拆了几招后实在不敌,就莫名其妙地昏了过去,醒了后就在这里。”
江玉郎皱眉道:“这般武功,倒是少见……说实话,天下除了移花宫主和燕南天,我再也想不出第四个了·这是哪里来的隐士高人,居然和我爹联手他可曾跟你透露过什么”·小鱼儿道:“他想必与移花宫主交情不错,因为花无缺出宫前就已经听说过他,并且移花宫主还叫他见了铜先生如见她们姐妹本人;他自然也知道移花宫主要让花无缺亲手杀死我的命令,说不定还知道其中秘密。”
他想了想,追加道:“那铜先生还恨透了我爹娘,之前我与他提起时,他将我娘十足十地诋毁了遍·”·江玉郎垂眸,半晌道:“你的父亲与移花宫主有仇,说不定与此事有关。
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花无缺父辈也与你的父母有过节……”·小鱼儿道:“但移花宫主姐妹脾气最是冷酷无情·就算是为了花无缺祖辈复仇,按移花宫利落决断,捉到我应该直接杀死才是,不会如此执着。
况且那铜木二人也是十分古怪,一身绝世武功还不惜受我的气也要看紧我,避免我死在别人手上·”·他面上虽笑着,笑意却未达愈发幽深的眼底:“说不准,他们能从我和花无缺的决斗取利,得到什么……”·江玉郎呆了呆,皱眉道:“那又能是什么他们和移花宫主武功盖世,纵横天下,什么得不到的呢,还要受你的气”·小鱼儿歪了歪头,托着脑袋叹道:“这正是我在想的,只可惜我还没有完全知道个中奥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与花无缺定有什么奇妙的联系。”
江玉郎目光闪烁,迟疑道:“……不过有一件事,不知你注意到了没有·”·小鱼儿道:“什么事”·江玉郎神色微凝沉吟道:“那铜先生,或许实际是个女子。”
小鱼儿这才惊了,紧紧盯住他:“你如何看出来的”·江玉郎道:“木夫人正是女子无疑;铜先生比她略高几寸,身形却与她同样纤细灵活,腰细如柳,步若浮云,不时轻抚发丝,分明是女子动作;而他全身上下的皮肤被尽数包裹,想来是不愿被别人发现他的真实- xing -别。
方才借着月光我也没有看清,但依稀见得他并没有喉结·”·他看着小鱼儿变化的面色,笑了笑,沉声道:“在你和他插科打诨地说我们衣衫不整的时候,他竟然当真不敢进来。
就算他不敢伤了你,但他为何不敢推门而入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看到其他男子的身体并非什么大事·”·小鱼儿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掠过先前他耍弄铜先生的画面,定定地望住江玉郎的眸子,惊喜道:“不错,他抓我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敢让我碰到他胸前……他语声虽然甚是粗哑,但也正是因此才更像是伪装的。
他那么痛恨我娘,也许正是曾经喜欢过我爹的女人,只有女人的嫉妒心与怀恨心才会这么重·”·他顿了顿,道:“世上能有如此高绝武功的女人有哪些”·四目相对,意味不言自明。
移花宫,邀月,怜星··——这样一切仿佛都串通了·世上只有邀月怜星知道那秘密,而她们为掩人耳目,就化作这两个名不经传的怪人,好亲自来监视花无缺的任务完成如何。
江玉郎忧虑道:“若是如此,你那样对移花宫主,岂非死定了么”·小鱼儿笑道:“她们算定我会死在花无缺手里,自然也不着急。
不过铜先生与木夫人若真是移花宫主改扮,她们又为何要瞒着花无缺又有什么事,能让心高气傲的移花宫主甘愿受我的气,花无缺亲手杀我,难道真的如此重要”·江玉郎也想不明白,只好道:“……这么晚了,不如先睡罢。”
小鱼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好啊,劳烦你吹熄烛火,我也有些困了·”·屋中光亮方一熄灭,江玉郎就被他拉了过去,紧紧搂在怀里·他兀自徒劳无功地挣扎两下,最后一声长叹,还是倚在那人臂弯之中睡了过去。
也是奇怪,听着那另一人安稳的心跳,他竟然不怕了··纵然身陷囹圄,纵然被疑似移花宫主的人囚禁,他竟然,不畏了··或许是因旁边的这个人罢···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在那潮水般困意袭来前,江玉郎的心头仿佛掠过了一道不祥的暗影——只可惜,他很快就睡着了。
事实证明,江玉郎心有灵犀般在睡前感受到的一丝不安,还是有道理的··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繁华城内的一家酒楼,有一个穷汉和一个白衣少年,与衣着光鲜的“江南大侠”见面了。
他们也不知道的是,在城内- yin -暗一隅,身着黑衣的女人擦亮锋刃,眼神比刀光还要冰寒·她身形一展,没入黑夜··作者有话要说:·江爸爸口嫌体直,他是很爱玉郎的~·盒饭预警XD·————————————·我,又,被,锁,了。
 · ·第36章 钟情不负·天色晴朗,天际的蓝被阳光染得明亮照人··只是这样好的天气并没有多少人乐意享受·偌大的宅院中,零落地倒着几棵大树,绿影婆娑的枝繁叶茂一夜之间也已枯黄凋零。
小鱼儿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他在尚自半梦半醒的江玉郎前额亲了亲,忖度过后,决定再出去瞧瞧铜先生,抑或邀月,顺道再要些昨夜那药丸··那药丸已被他和江玉郎一面聊天一面吃光了——小鱼儿当然不会想为邀月省下东西。
她愈是生气,他就愈是高兴··他推开门,就瞧见那个白衣胜雪的孤傲背影,与依旧一身黑衣的木夫人清冷地立在树荫下··由于昨日铜先生盛怒之下劈倒的大树,此刻庭中树木零落,一夜之间翠叶枯黄,带着几分萧瑟,缓缓落于一白一黑的衣摆上。
道是别番凄凉景··铜先生没有回首,负手背身,冷冷道:“习武之人能起得这么晚,无怪你打不过花无缺·”·小鱼儿自当是耳旁风,笑道:“我打不过他你们不是开心得很么,正好可以让他完成任务。”
他语锋一转,正色道:“我们还是有些胸闷气短,你们昨夜出手真是重啊……你昨日那药还有么”·铜先生眼中闪过冷酷,冷笑道:“哼,你莫忘记,我就算没办法杀了你们,却能让你们受活罪的。”
小鱼儿神色不变,笑嘻嘻道:“但我们若活生生病死了,你的计划也就全完了,知道么”·铜先生变色道:“你……”·小鱼儿已扶着头,叫道:“真是糟糕,我的头有点晕了……”他眨了眨眼睛,道:“我晕倒是不要紧,可江玉郎若是有些抱恙让我看得心疼了,或许会绝个食,一起早点死个痛快……我们若想要自杀求死,你也没有办法是不是”·铜先生气得仿佛眼神都在发抖,大喝一声,伸掌重重印在三人合抱的大树上。
叶落如雨,粗糙树皮立刻出现几寸深的手掌凹痕··木夫人瞧着他们,眼中有着点点新奇,语声却一如昨夜的冷漠,道:“拿去·”·她不知从何处拿出了一个包袱,里面不仅有昨夜铜先生扔过的那药丸,还满满的尽是些常用药材,应有尽有。
小鱼儿摇头笑道:“多谢多谢……这么善良的夫人,却找了个脾气差的相公,实在败兴·”·铜先生苍白纤细的手掌发抖,满是恨毒的冰冷凤目骤然瞪住他:“你”·小鱼儿笑嘻嘻对他作了个揖,拎着一包药材,竟就要大摇大摆地回房。
“慢着·”铜先生勉强抑制了怒火,喝住他道:“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小鱼儿干脆利落地回过身,哂笑承认道:“情人关系。”
铜先生眼底划过一线震惊和讥嘲,一字字道:“你竟真的好意思说出来·”·小鱼儿道:“我为何不好意思说感情之事本是正常的,我喜欢他亦是件平常不过的事,无需大惊小怪。”
他云淡风轻的一番言论,铜先生神色更加冰冷,而木夫人眼底竟焕发了一种奇异的光彩,并非寒冷或是鄙夷,而是一种纠结痛苦的奇怪情愫··铜先生负手冷冷问道:“你可知他父亲是谁”·他只道小鱼儿一概不知,打算在他道出“江别鹤”的时候告诉他江别鹤正是害死他父亲江枫的那个江琴,再好好欣赏他震惊痛苦的模样。
只可惜,小鱼儿知道的比他想象得多得多·他泰然笑道:“江别鹤,或说是江琴”·铜先生身子不易察觉地一震,木夫人忙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被那利刃般的眼光扫过时微微一颤,垂下眸子,缓缓放下手。
铜先生厉声道:“那你可知,江琴本是你的仇人之一你爱上他的儿子,本应对你的父母有愧”·小鱼儿叹道:“你们为何都在意这些我父母的死和江玉郎没有关系。
他现在已跟了我,何况江琴既然是我仇人,我又何必要因为讨厌的人而放弃我喜欢的人”·铜先生道:“你……但他毕竟是江琴之子,素- xing -- yin -险毒辣,你难道……”·小鱼儿笑了笑,淡淡道:“即便他是个坏蛋,我还是该死的想吻他。”
他语锋一转,笑道:“真是奇怪,这些事你们了解得如此清楚·但据我所知,移花宫,才是利用江琴的人……看来你果然与移花宫主交好,若非如此,她们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江湖秘辛。”
铜先生明显吃了一惊,霍然回首,身形如一片乳色轻雾,转瞬已飘动至小鱼儿身前:“你在胡说什么”·小鱼儿大笑道:“我若说错了,你何必发怒”·铜先生身子微微颤抖,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待他施然回房,铜先生才怒道:“哼,我真没想到……江枫的儿子,竟会是个如此不长进的·依你看,那小子是否猜出了你我的身份”·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木夫人垂下眼帘,淡淡道:“即便猜出了也无妨,反正无论如何,他们也逃不出我们的掌握,不是么”·她语声虽冷硬,其中却含着一分难以察觉的颤抖,似是冰冷寒流下的一脉温凉,潺潺动人,又难以冲破冻层,破壳而出。
她吸了口气,展颜道:“姐姐,他们现在活得愈快乐,愈顺心,死的时候就愈痛苦,愈悲伤·我们让他们快活几天又何妨”·铜先生默然半晌,缓缓冷笑道:“呵,不错。
他们只有三个月好活,就让他们好好享受享受死前的乐趣·”·小鱼儿拎着药进屋的时候,江玉郎已经合衣立在窗前··他回过头来,一时之间,全身上下似乎只剩双唇残余血色,其余皆是黑白。
惨白的脸,漆黑的衣服,清墨的眼睛,平添一种颓唐凄厉的美··江玉郎淡淡一笑,道:“他们被你气得不轻·”·“他们想逼我,没那么容易。”
小鱼儿说着,手里也不闲下,毫不客气地把他拉回来,随手拣了一件皮裘严严实实地裹在那纤细的身子上,只露出一张脸蛋··江玉郎低头不自在地拨开毛茸茸的绵软毛领:“习武之人,哪里有这么怕冷。”
小鱼儿一手翻着那些药材,直接在他额间弹了一下,道:“不穿着就躺回去,再发起热来还不是我照看你,莫要给我添麻烦·”·江玉郎微微抿嘴,红润双唇泛起半圈青白,低低道:“你何必对我……我一介薄情寡- xing -之小人,如此而已。”
他已是浮萍一叶,随波逐流··遗世美玉,琢痕刻骨··“我……值得么·”·年少的蛇蝎,早已连毒液和鲜血都挥洒殆尽。
为他,一个心如蛇蝎早已肮脏的人关怀·即便是父亲,也从未给予他这样的温柔照料··“有人说过,若是我不要他了就咬死我,你该不会忘了”小鱼儿停下手里的动作笑道,想来是面前的人又犯了多愁善感的毛病。
“我可不想死·”·江玉郎忍不住扑哧一笑,面色稍霁:“你……”·小鱼儿眸子一眨,笑道:“若是想报答,不如以身相许”·江玉郎扬了扬略显苍白的尖下巴,眉宇间挂上几分风情:“那就看鱼兄给不给这个机会了。”
“时刻都给·”·江玉郎眸光闪烁,装模作样地轻轻颔首,诚恳得过分:“既然如此,小弟刀山火海,在所不辞·”·小鱼儿旋过身来,半是认真地盯着那双眸子,嗤笑道:“我要听真话,你对付女人那套口蜜腹剑对我不管用。”
江玉郎哑然失笑·他说话向来玲珑婉转,一时要真情实意地直白一回还真是有三分羞于张口··这种事彼此心知肚明不就好了,这小子非要搬到台面上来说个清楚么·思虑动荡,他一双黑白莹莹的眸子浮现几丝运筹帷幄的女干诈,虚张声势步步为营:“你若钟情,我自不负。”
声线冷静戏谑,似狡猾的狐狸,慵懒且- yin -险··小鱼儿好整以暇地笑道:“好算计·你总是给自己留好后路·若是有个变数,你便敢趁机逃了,是不是”·“你若是敢为我死,”江玉郎不遑多让地狡黠一笑,圆滑婉转,一字字道:“……我又何尝不能为你。”
接下来堵上的亲吻更似噬咬,是尚未成年的幼狼之间的较量,鼻端缠绕着山峰田野的风,惊动了葳蕤林篁,摇宕出细微心动的响··江玉郎一动不动地任他亲吻,扣紧了对方的腰身,激烈地回应着,直到嘴角一痛。
这点痛他虽不放在眼里,但还是为之一醒··罪魁祸首笑着舔去他唇边的血珠,眼底烧出足以席卷旷野的野火:“疼么”·江玉郎五分懒怠三分□□两分疑惑,贴着小鱼儿的嘴角猫似的舔舔自己的鲜血,诚心诚意道:“疼。”
“我信你一回,记住你的话·”那人抓紧了他的肩,一字字道:“我若不负你,你绝不能负我·”·江玉郎的肩被捏得生疼,却忍不住轻抬嘴角对住那双眼,字句自舌尖滑落。
“一言为定·”·赌约既定,万世无阻··时光荏苒,物华未休··转眼已是他们被困的第五天··自知逃脱无望,小鱼儿就随遇而安地苦中作乐。
他口才智慧在当今江湖可当前列,即便铜先生也难以企及·他噼里啪啦提出数则刁难要求,譬如大半夜要洗浴、下雨天要吃川菜等等,却又拿捏分寸,将铜先生气得脸面涨红,又无可动手,只得百依百顺。
江玉郎往往想笑又不敢笑,担忧感也不知不觉散去几分··这一个清晨,小鱼儿还未醒来,就已觉出了那如兰如馨的醉人香气··他本以为自己还是和江玉郎住在那个客栈里,但他一睁眼,就知道自己错了。
·这是间陌生的屋子·仅有的摆设便是一张床、一套桌椅以及一个巨大的衣柜·四周墙壁装点着各异花朵,颜色靓丽,简单而华美·被褥芬芳柔软,仿佛被浸在花海里熏过一般。
他揉着眼睛,立起身来·于是,他就瞧见了立在床头的两个绝色少女··她们头戴花冠,身披轻衣·左边的绝色少女青丝如瀑,眉若新月,明眸朱唇,气质雅致冷淡;右边的少女稍显逊色,雪颊丰润,瞳如点漆,嘴角一粒美人痣却为稚气未脱的面庞添加了几分妩媚风情。
她们娇艳如花的面靥上古井无波,没有任何血色,也无任何表情··小鱼儿眼睛一转,喃喃道:“我这是在哪里”像是在问自己,又似是在问那两个少女。
少女依旧面如冰雪,一声不响··小鱼儿又道:“是你们的主子要你们在这里的么”·少女们一动也不动,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两双秋水瞳眸里空无一物。
小鱼儿忍不住跳起来,大声道:“你们说话呀难道你们是聋子,瞎子,还是哑巴”·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伸出手,似乎要碰一碰少女的脸颊,看看她们究竟是活人还是雕塑。
那左边的少女面无表情,手却忽然动了,莹润的指甲上涂了鲜红艳丽的凤仙花汁,五根削葱般手指却像是五柄小刀,刺向小鱼儿咽喉··小鱼儿轻轻闪过,也不恼,反而笑道:“原来你们还是活人。
喂,既然我醒了,我可就要出去了·”·他起身套了双柔软的丝履,就作势要往门外走·两个少女身形一闪,一左一右地挡在他身前,神情冰冷,不发一言。
小鱼儿只好又坐在床上,道:“你们究竟要怎么样没人来找我,也不让我出去逛逛·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歪着头想了想,又道:“江玉郎呢和我同来的那个男孩子,被你们弄到哪去了”·见少女们依旧漠然无谓,小鱼儿摸了摸下巴,忽然错身闪过。
少女们如影随形,仍旧拦在他身前··小鱼儿眼神闪动,长叹道:“该死的女人,你们不让开,我就出手了·”·他话音未落,屋子的门却开了。
铜先生又走了进来,一双锋芒冰冷的眼睛自面具的眼洞里利剑般望出,道:“你以为我会让你出去”·小鱼儿终于将他逼出,这才满意地坐回床上,拍了拍手笑道:“你自然不会放我出去,我也不想出去,我是管你要人的。”
铜先生目中又- she -出了骇人的光芒,冷笑道:“你要见那小子,也不是不可以·”·他扔出一个卷轴,小鱼儿下意识抬手接住:“你练好这几式武功,我就把他带来。”
小鱼儿展开卷轴一看,终于动容道:“移花宫的武功”·铜先生冷笑道:“不错·你现在的武功,根本不足以与花无缺抗衡,是以我才会给你这些移花宫中的秘典。”
他竟然会传授小鱼儿武功,而且一出手就如此大方,简直令人百思不得其解·小鱼儿皱眉道:“我能不能与他抗衡,关你什么事你们不是都一心盼着我死么”·铜先生道:“你与花无缺要决斗,势必要死一个。
死的是你还是他,我都不在意·”·小鱼儿兀自皱着眉思忖,铜先生已拂袖走了出去·他喃喃道:“这人简直有毛病,他究竟要谁杀了谁”·他想不通,索- xing -不想了,在椅子上坐下摊开卷轴细看。
卷轴上不但有一行行清秀整洁的字迹细致入微地书写一个个招式的练习方法,甚至还绘上了一招一式的例图,笔法细腻,炉火纯青·这一个个招式,锋锐,简单且有效,正是花无缺那种繁复轻灵招式的克星。
小鱼儿看着看着,不觉入迷,沉浸其中,不可自拔··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又一次被敲开了·一列面带轻纱的少女鱼贯而入,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道香气扑鼻的菜肴。
她们无声无息地放下菜后离去,那圆脸的少女似乎是该休怠了,也跟随她们退了下去,只留下那瓜子脸的白衣少女一个立在床前··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情话含量MAX·铁萍姑出场了· · ·第37章 峰回路转·小鱼儿也不客气,大快朵颐后回头一看,那身材纤细的白衣少女依旧立在原地,连位置都没有动一下。
他忍不住笑道:“她已经出去了,你不走么”·白衣少女瞥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就在此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一个紫衣少女走了进来,直视着白衣少女,傲慢道:“你一直站着,不累么”·白衣少女淡淡回道:“不累。”
紫衣少女面色微变,口中却仍旧冷笑道:“哼,让你陪着男人,你怕不是最开心的罢·自己也不是什么东西,当年还是二宫……木夫人把你捡回来的,何苦还要费心装作清高的模样”·白衣少女面色骤变,眼中怒意如火。
紫衣少女满意一笑,负手道:“我来交班,你还不走”·白衣少女垂下眼帘,匆匆迈出两步时,竟猛一个回身切出一掌,直直打向那紫衣少女·紫衣少女一声不响地软倒下去。
小鱼儿也吃了一惊,看着地下倒着的那具娇躯,皱眉道:“你要做什么”·白衣少女不发一言,走向床铺·只见她伸出玉手,在床后的墙壁上摸索半晌。
只听“咔”地一声脆响,宛若机关缓缓挪动的声音,床后竟现出了一道窄门·小鱼儿瞪大眼睛,道:“这是……”·白衣少女抚着心口,冷冷道:“时机难再,我要逃走。
你是不是也要跟来”·小鱼儿上下看了看她,却摇头笑道:“你自己去罢,我要找人·”·白衣少女一声低笑·她还未出言,墙角那花纹古朴精致的衣柜里便传来一声闷响,柜门震了一震。
小鱼儿眼珠一转,冲过去拉开衣柜门一看,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白布、无可奈何地瞪着大眼睛的人不正是那只他心心念念的小狐狸么·想来是了,那铜先生虽是对他十分在意,对江玉郎倒是可有可无的态度。
若不是碍于二人- xing -命相连,只怕那晚江玉郎来营救时就已经任由木夫人杀了他·这般的区别待遇,倒也是可能的事情··而他方才满心的困扰,竟没有想到这最容易被自己发现的地方,也是铜先生藏匿江玉郎最好的地方。
·江玉郎被解开桎梏,拍开- xue -道,恨恨道:“那些人趁我迷迷糊糊,就把我扛到柜子里弄成这个样子,你竟然没有发现”·那两位出手甚是不留情,他几乎用尽了真力,数个时辰毫不停歇地冲击一处控制上身活动的- xue -道,直至方才- xue -道才有些酸麻疏通之意。
他狂喜之下试着向衣柜门撞去,奈何力度不够,只发出这一声闷响·幸好这声闷响,也足以让外面的人发现自己··小鱼儿忍不住一笑,又摸上他的手腕,轻声道:“疼么”江玉郎肤色苍白,骨骼纤细,双腕更是白如素雪,不盈一握,因而衬得那鲜红勒痕煞是惹眼。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不及回答,白衣少女已催促道:“人已经找到了,若是不走,就莫要耽误我·”·江玉郎的目光转向白衣少女,霎时一丝惊艳之意一闪而过。
他只听到白衣少女语声娇脆如轻莺啼啭,哪知她容貌也端的是惊为天人··他目光闪动之间,不觉带上些只有面对女子才会出现的油滑温驯,波光粼粼里隐藏着不易察觉的老谋深算。
小鱼儿在旁看得好笑又牙痒,江玉郎也只有讨好女人时才会收起一身的刺,乖乖披上绵羊的皮··白衣少女虽颇具姿色,但江玉郎又岂是等闲之辈·仅仅一瞬出神,他就不动声色地敛起满目潋滟容华,微笑道:“此番多谢姑娘。”
少女冷冷道:“无碍·”说着已推门而入··小鱼儿和江玉郎忙跟了上去·墙壁后,居然还有条通道,虽狭窄- yin -- shi -,但对于小鱼儿几人来讲,无异是逃出此地的曙光。
江玉郎眼珠一转,搭讪道:“不知姑娘芳名在下江玉郎·”·白衣少女冷厉的侧脸莫名露出一个近乎忧伤的神情,又迅速敛住神色,缓缓道:“你们可以叫我,铁萍姑。”
三人并路而行·铁萍姑行路之时,淡淡道:“此地本是个庙宇,是经我们布置了几天时间才变成那副人间天堂的模样·据我猜测,这个庙是在五胡作乱时所建,那时人命贱如猪狗,很多老百姓削发出家,以避灾祸。
但庙中也并非长久安全之地,所以他们修建了山腹中的这条密道,以躲避强盗流寇的烧杀- yín -掠·”·江玉郎微笑道:“姑娘果然秀外慧中,在下佩服。”
小鱼儿笑道:“这么聪明的女子,实在不多了·”·铁萍姑脚步一顿,冷笑道:“哼,这只能怪男人·”·江玉郎无声一笑,看着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微妙的趣味,口里倒是规规矩矩道:“但请赐教。”
铁萍姑扬起下巴,脆声道:“只因所有男人都不喜欢太聪明的女孩子,他们总是希望女孩子比自己傻,这才有大显身手的机会·所以,愈聪明的女孩子愈要装的愚笨软弱,男人既然觉得自己天生就比女人强,女人自然要让他们多受些罪,多吃些苦。”
她话语里透着不符年龄的成熟与冷漠·小鱼儿看着神色冷厉坚决的铁萍姑,不知怎地就想起了那些遥远的回忆··有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地道中昏暗烛光下少年绝情而晦暗的神情。
一闪而过··小鱼儿片刻失神,直到衣角被轻轻拉住,回首对上江玉郎征询疑惑的眼神·他对他眨眨眼,表示自己无事··这时铁萍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原来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走到了山腹之间的道路,两旁不再是光滑的石壁,而是坑洼不平的粗糙土石,蛛网密结,- yin -森可怖··铁萍姑略一犹豫,划起了一个精巧的火折子,往一条道里走去。
小鱼儿和江玉郎立在原地,打量着两条通道的入口,同时开口道:“且慢”·铁萍姑回过头来,花容惨白如同鬼魂,淡淡道:“什么事”·小鱼儿道:“这里是出路么”·铁萍姑迟疑了一下,竟缓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出路在哪里,不过是碰运气。”
她的回答实在是令后面二人啼笑皆非·小鱼儿抚额道:“那么姑娘你可知道这要费多么大的力气这山腹正如诸葛孔明的八阵图般复杂诡秘,或许你走了半日,又兜回了原来的地方。”
铁萍姑道:“只要有路,就有走出去的希望·我想这山腹中孤魂野鬼不少,再多三个冤魂也不嫌的·”·她咬了咬唇,忽地冷笑道:“你们若是怕了,不如再回去。”
江玉郎道:“在下等并没有怪姑娘,只是……”·他指了指铁萍姑选择走进去的通道石壁上刻的一个箭头·铁萍姑摸不着头脑,望向二人。
小鱼儿显然也早已将此事了然于心,只不过不知为何一言不发,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江玉郎,眸子闪闪发光·其中一闪而过的情愫在铁萍姑视线中一晃不见,她几乎觉得那是宠溺和纵容。
江玉郎看着一脸茫然的铁萍姑,少年心- xing -骤起·他有意卖弄,神采奕奕地笑道:“按铁姑娘所说,当年凶寇流窜,僧人们因惧怕才造了这条通道,是么”·铁萍姑点头道:“不错。”
江玉郎又是一笑,细白手指向着石壁一指,道:“这箭头也自然是他们刻上去的了,对么”·铁萍姑道:“自然·”·江玉郎悠然道:“僧人们避祸之后,自然是要回到庙里去的。
这箭头,指的恐怕就是回到庙里的路线·”·小鱼儿接口笑道:“你若是想再看到铜先生的那副尊容,不妨就继续走罢,我们绝不拦你·”·铁萍姑茅塞顿开,恍然道:“原来没有箭头的那条路才是生路”·小鱼儿抱着手臂倚在石壁上,笑嘻嘻道:“你终于明白了,我看你方才想不通,只怕也是装的。”
不知是欣喜还是什么原因,铁萍姑的脸颊漫上了一线红晕,扭脸咬着唇道:“你们……这件事就算你们对了,也没什么了不起”·她急急地迈着步子,掉头就往另一条通道里一马当先地快步走去。
原本- yin -暗山腹内的空气仿佛都活跃了起来,江玉郎瞧着她的背影,喃喃轻笑道:“这小姑娘长得不错,- xing -子倒也有趣……”·语气饶有兴致,好似品玩珍宝佳酿。
忽地下巴被擒住,江玉郎抬眸一瞧,撞入一双不愉的黑眸·小鱼儿皱眉道:“你不准勾/引人家·”·江玉郎哑然失笑,罕见地向着枪口撞上去,天不怕地不怕地故意挑了挑眉,面不改色道:“我勾/引鱼兄慎言呐。”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看着祸首无辜的神色更是气结,把他双手捉住往石壁上一按,唇便覆了上去··江玉郎来不及挣扎反抗,只得闷闷地哼出声。
身后是寒冷刺骨的石壁,身前炽热气息不断掠夺,少年有力的双手紧扣着他,将他紧紧抵在冰火两重天的罅隙里,他比常人清楚得多的头脑忽然有些发昏··迷蒙间感到唇上一痛。
江玉郎一把推开小鱼儿,傻傻瞠目·这刺痛不是见血也是红了,一会铁萍姑看到了会怎么想·小鱼儿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看着他微张着嘴,被突如其来的惩罚般亲吻弄得蒙了神的模样更是得意至极,低首凑在江玉郎耳边,笑道:“你再勾引她,我就在她面前亲你。”
江玉郎冷声威胁:“你敢·”·小鱼儿道:“我不敢”·江玉郎气鼓鼓地瞪着他··小鱼儿笑嘻嘻伸手摸他的头:“生气了”·少年纤细的手指略带习武奔波的薄茧,指腹浅浅滞留在对方鬓角轻抚,瞬即下行,覆在那一抹浮动的薄红上。
江玉郎也不躲闪,也不甘示弱地对住他的眸子··一时静寂无声·崎岖弯绕的隧道中隐约荡漾着远处的暖红烛光,两双眸子却亮得惊人··情语难启,无声温柔。
江玉郎忽然凑前用力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咬得很重··小鱼儿不露惊异,只是含笑看着他,嘴角染了血丝——他自己的血··江玉郎故意以舌尖舐了舐方才被小鱼儿咬破的地方,笑嘻嘻道:“扯平了。”
然后果断回身小跑着去找铁萍姑··小鱼儿摸了摸唇畔,指尖鲜红赫然,江玉郎果然是发了狠的·他嗤地一笑,追了上去··小狐狸··作者有话要说:·铁萍姑:感觉到背后恋爱的酸臭味·我好喜欢萍妹妹出场冷静机智又美丽· · ·第38章 无牙门下·作者有话要说:·有关本文玉郎为鱼儿做出的改变XD·三观暂时不容易全部调整相同,但是他的选择会倾向鱼儿w·————————————·百收加更XD·铁萍姑还是将指路权给了小鱼儿。
三人走走停停,在- yin -森幽暗的山腹中穿梭··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火折子愈来愈暗·铁萍姑终于支撑不住,“嘤咛”一声蹲下了身,喘息道:“我走不动了,歇一会可以么”·她此时的话,已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喘了口气,汗落如雨,惨然一笑艰难道:“你们若是要走,就去罢·”·小鱼儿眼神微妙一动,正碰上江玉郎的眼神··若是扔下她,剩下的路或许会好走不少。
他们既已找到了出去的办法,便不愁无路可走··但铁萍姑,毕竟是个可怜的少女,毕竟是带他们逃出去的人··江玉郎瞬也不瞬地看着孱弱的少女,眼神微微恍惚一下。
他知道自己会扔下她,抑或杀了她·求生的机会实在渺茫,他应该理智选择对自己最有好处的选项··但这个铁萍姑,真的像极了曾经的自己··那样渴望逃脱,又是那样的绝望,宛若困兽之斗。
和自己不同的是,她如此的纯粹且干净··可惜单纯的人,总是活不长的··因此他早已肮脏了··小鱼儿瞥见江玉郎眼底重新泛起的冰冷金属光泽,心下微动。
他知道他向来不是富于怜悯的人·只是……·二人快步走开了一段距离,彼此相对·江玉郎苍白的脸藏在昏暗光晕外的一片黑暗之中··小鱼儿凝注着江玉郎闪烁的眸子,沉声道:“我们带着她走。
她好歹救我们逃出来,我不能弃她于不顾·”·江玉郎丢给他一个晦明变幻的锋利侧脸,半晌叹了口气,冷冷沉声道:“小鱼儿,你想过没有我们若是要死了,谁来带我们走”·话语甫一出口,二人皆有些恍惚。
依稀是时光溯回千里,汇成一个难以解脱的圆··在幽深的地宫中,在腐尸和枯骨间·稚软少年手执烛台,惨白得有如鬼魂·双唇轻启,字句如同凌厉冰刃,字字掷地有声:·“我若死了,谁来同情我”·——一如江玉郎现在的模样。
江玉郎转过了头,面对着小鱼儿,似笑非笑地重复道:“她若是拖累我们,又有谁来带我走”·小鱼儿和江玉郎到底不同·江玉郎的聪明伶俐让他贪生怕死得有理有据,而小鱼儿是聪明人中少见的无畏。
江玉郎向来最是会权衡利弊,甚至到了谨慎懦弱的地步,他不是总会被感情左右的人··但他,还是想要赌一把,赌他的转变,赌他心里对他的情有几分··小鱼儿毫不气弱地回视着他,一双大而明亮的眸子里倒映着火光,摇曳着光与影的晶莹:·“我带你走。”
江玉郎怔怔地看着他·这样的小鱼儿,无疑是魅力非常的,甚至像是一束光··他勉力定了定心神,暗嘲自己思绪的飘忽,嗤笑道:“你我境地同在一条船,鱼兄真是自信得很。”
小鱼儿瞧着他笑了笑,道:“不错·所以带上铁萍姑,也没有什么妨碍·”·江玉郎沉默良久,才缓缓地喃喃自语道:“可以走得出去么”·小鱼儿深深地望着他,望进那片泛动波纹的海。
他忽然前跨一步,将他拥进了怀中·低低地——·“我们总该试试·”·江玉郎拿着火折子的手轻轻一颤,身子僵硬着任他拥抱,迸发出一句言不由衷软弱地低骂:·“……你这该死的善良。”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手臂紧了紧·他的动作如此也用力,带着绝境之中的爆发和无可奈何的隐忍·少年纤细的身体难以充盈怀抱,他只有不断收紧手臂,紧紧锁住对方。
在自己眼底,在自己怀里··良久良久,江玉郎泄出一声似嗔似泣的呜咽,宛若重新寻到归处的迷途者,垂头埋首在小鱼儿的颈间··这个人是自己一生的劫。
当他遇到他,便终于无所顾忌地袒露出脆弱而纯白的信任,甚至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再找不回自己曾经的狠厉无情,却莫名其妙得心甘情愿··两人回到了铁萍姑的所在。
少女如同枯萎的一丛稚嫩花草,一动不动地蜷缩在石壁旁无底洞似的黑暗里··火光从她的脸上一晃而过·铁萍姑如梦初醒地挣扎着抬起头来,消瘦的脸颊上一双曾经乌亮的眼似变成了毫无光泽的两个黑洞,妩媚娇怯的眼波已变得迷茫绝望。
小鱼儿急忙搀起了她,江玉郎抿着嘴也伸出手帮了一把··铁萍姑失神双目渐渐焕发出神采,喃喃道:“你们……你们回来了”·小鱼儿背起了她,展颜一笑:“你不能在这里停下,我们也不能。”
铁萍姑破涕为笑,语无伦次道:“我知道……我就知道……多谢……谢谢你们·”·久未出言的江玉郎手执火折子,淡淡道:“铁姑娘,你先休息休息罢,我和他轮流背着你。”
小鱼儿抬起笑盈盈的目光,对上江玉郎正欲逃窜的眼神·那人瞪了他一眼,回过身大步走开··两人轮流背着铁萍姑,沿着曲折的通道走着·纵然已省着用,火折子的亮光也已渐渐减弱。
就算两人是铁打的身子,脚步不免也渐渐沉重··而伏在他们肩上的铁萍姑似乎已经说不出话,却仍强撑说笑·她一双秀目已有些涣散,最终还是半昏半醒地靠在江玉郎肩上双目微阖。
在黑暗的洞- xue -中举步维艰,又到一处拐角·小鱼儿打亮火折子,不禁叹道:“剩下的路,咱们就凭感觉罢·”·江玉郎定睛一看,那指路的箭头已没有了。
被他背着的铁萍姑忽似大梦初醒,微微抬起头,蚊蝇般急问道:“什么”·二人暗自叹了口气,江玉郎柔声安抚道:“没事,你继续休息罢。”
铁萍姑却似反应过来了什么,挣扎着倚靠石壁站了起来·这样一个小小动作却让她吃力不已,她素手扶着石壁,苦笑道:“你们莫要再骗我了·走不出去的,是么”·她一双明亮的眼睛瞬也不瞬地凝注着小鱼儿和江玉郎,令两个巧舌如簧的人一时间竟语塞难言。
少女细瘦柔软的身子沿着石壁缓缓滑下,双目却一瞬间熠熠发光,却看得小鱼儿和江玉郎心头一沉,这是回光返照的迹象··铁萍姑坐在地上,嫣然道:“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么一个人能安静地去死,是多么幸福……”·江玉郎心头一震,急唤道:“姑娘”·铁萍姑轻轻笑着,眼底泛起一种近乎快乐与解脱的光芒:“谢谢你们……我知道我拖累了你们……但我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她身子缓缓蜷缩成回归母体的模样,喃喃呓语:“只可惜,我们还没有一起逃出去……我累了,想睡一睡……”·她眼睛终于缓缓闭起。
小鱼儿扶住她,江玉郎却已跪下身捧着铁萍姑的脸,神色悲哀而空洞··分明是他曾经不愿救她的,但现在见她在自己面前逐渐凋零,而他偏偏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
江玉郎终于转过脸,凝注着那豆大的火光,惨白的脸色在摇曳火光掩映下附上了一层浅淡的火红,轻声道:“你怕不怕”·小鱼儿神色难辨,轻轻握上他的手,一笑道:“不怕。”
江玉郎自嘲一笑,道:“我遇见你之后,好像经常被困在这种地方·”·他语声一顿,有些困惑似的,轻轻道:“也是奇怪,我竟不怕了。
能与你死在这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地方,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担心,也算是逍遥快活·”·清冽语声不知不觉染上几分颓唐的慵懒,似那已被穿胸垂死的鸟儿,在生死关头一瞬间变得笃定而无惧,缓缓地唱出属于死亡的华丽。
这是一幅多么难得一见的奇妙场景·幽深的山腹中,俊秀的少年依靠在一起,一个清丽柔婉的绝色少女如睡着了一般,倚在他们的身旁··小鱼儿侧目望着他。
少年的脸庞被最后苟延残喘的光焰映得格外红润,眸子闪动着,带着水汽的轻柔呼吸在寂静狭小的空间中无比清晰··秀致,且易碎··他心中微微一荡,坐正了身子,直视着那双深沉渺茫的眸子,一字字坚定道:“不,我们要活。
我说过,我要带你走·”·他的心中说不上是何滋味,只是看到身旁的人眼底久久没有见到过的绝望与漠然如雨中春笋般纷纷席卷后,便难以控制··他们既然已经走到了此地,不论是他,或是江玉郎,都不应该死在这里。
命是自己的,何须上天决定只要有一丝力气,就定要与命运的手扳到底··他甚至没有看到任何的求生可能,却还是满怀希望··定要活下去,就是他们的希望。
有了希望,或许,绝路就会变成通路,不是么·江玉郎蓦然抬眼,定定地望住那双溢满碎光的眼·干涸的荒田不可思议地焕发出一抹盎然,他微顿,苦笑道:“……走一走总比等死好。”
火折子忽然暗了一下·小鱼儿和江玉郎倏然回头,只见一连串又肥又大的老鼠忙不迭地撒腿溜走··昏迷在一旁了无生气的铁萍姑许是感到了老鼠从足踝跨过的触感,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虚弱的尖叫,猛然睁大了空洞的眼睛,缩成了一团。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眼睛一亮,大喜道:“喂,你也莫要睡了,我们有活路”·江玉郎仿佛有些懂了,又有些不解,眼中明暗不定。
小鱼儿一把拉住他的手,笑道:“山腹中什么食物也没有,绝不可能有如此肥大的老鼠”·江玉郎睁大眼睛,不由欣喜地欢呼一声·这些老鼠不是在山腹中,定是从外面的出口溜进来的。
出口,定然不远了·他低下身拉起铁萍姑,小鱼儿则快步向着鼠群窜来之处走去·三人迤逦而行,不久后便发现了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他们一个接一个地钻了出去,只见这是一个更大的山洞,唯一的出口有两人高,却十分曲折,在这个角度并不能看到外面的全貌。
就在江玉郎扶着铁萍姑,帮着她拂去身上的尘土时,上前几步察看出口的小鱼儿忽然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江玉郎心领神会,对着嗅到危险气息浑身绷紧的少女送过一个安抚的微笑,暗中却也如一张绷紧的弓,蓄势待发。
·一片鸦雀无声中,忽然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吹竹声·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回响,自四面八方旋转回荡而来,令人头皮发麻··连绵不断的吹竹声中,一种极为奇怪的沙沙响声渐渐临近。
那仿佛是女人尖利的指甲划在光洁的桌子上的声音,世上绝没有一个人能说得出,这种声音有多么奇怪,又有多么可怖··接下来,小鱼儿、江玉郎和铁萍姑就看到了他们此生最难以忘怀的一幕——一群乌云般盘踞在地上的老鼠,推着挤着,慌不迭地自狭窄的通道口涌入了山洞。
铁萍姑最先发出一声骇极的尖叫,不由向着身旁唯一能够依靠的人靠了过去,簌簌发抖··“好多老鼠……”·江玉郎目中一泓幽潭- yin -晴不定,手上却安抚- xing -地轻轻扶住铁萍姑的腰身,沉声道:“莫要怕。”
已经来到他们身边的小鱼儿气定神闲,拉着他的手跳到了山洞中唯一的一块可以歇脚的巨石上,耳语道:“静观其变·”·言毕,他瞧见了江玉郎半搂半扶在铁萍姑腰身上的手,神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轻哼一声。
江玉郎察言观色,不觉讪讪地心底暗笑,不是他要救她的么表面上从善如流地松了手,改为牢牢握住铁萍姑纤细手臂,使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不至于瘫软着滑下石头。
他眨眼,露出了五分意会,讨巧卖乖的狐狸摇了摇尾巴:“这样可以了么”·小鱼儿满意地抓紧他的手腕,目光又飘向那一群源源不断如涨潮般涌入山洞的老鼠。
虽也有些反胃,但这景象毕竟不是谁都能见到的,他怎忍心不看·与此同时,铁萍姑已忍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幸而她理智尚存,坚持着扭过头去,这才令江玉郎的衣服幸免于难。
江玉郎拍了拍她的背,双目坦然无波地直视着面前成群结队的老鼠,微笑安慰道:“姑娘你若是觉得有些不适,不如捂上眼睛·”·铁萍姑显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她立刻抬起双手,死死掩住双目,再不肯拿下来了··吹竹声终于停歇·少了这似有魔力的吹竹声,老鼠们稍稍平静了一些,但仍是全无阵脚,挤在山洞中吱哇乱叫。
一眼望去,二三丈见方的洞- xue -中,石地被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灰色老鼠遮掩,仅剩下一张灰色皮毛织成的毯子,蠕蠕而动··小鱼儿叹了口气,道:“我到如今才懂得,老鼠竟如此可怕。”
江玉郎神色不变,声音却略略提高,眼神凝注在狭窄出口,咯咯笑道:“我倒也不害怕,只不过觉得有些恶心而已·”·“阁下真是个聪明人,要知老鼠非但不可怕,反而还美味得很。”
这个声音既不是江玉郎,也不是铁萍姑,更不是小鱼儿·小鱼儿和江玉郎心中一凛,面上丝毫不惊地看着洞口缓缓走入的三个黑衣人··每个黑衣人手里都提着两个大铁笼。
他们放下铁笼,复又吹起了竹哨·尖锐响声中,老鼠们又像是癫狂了一般,开始横冲直撞·这一次,大半的老鼠都钻进了铁笼里,直到把那几个大铁笼塞得像是肉球一般,吹竹声才又停止。
小鱼儿闯荡江湖以来奇闻怪事见得多了,江玉郎也不是个少见多怪的人,但这奇妙又诡异的景象还是令他们吃了一惊··铁萍姑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幽宫少女,自然更是闻所未闻这样恶心且诡异的事情,双腿酸软,只能靠着江玉郎,神色恍惚又惊恐。
黑衣人瞧见他们的脸色,一张青白恐怖的瘦削怪脸上浮现出了享受的神情,怪笑道:“朋友若是不信,一试便知·”·小鱼儿赶忙笑道:“不敢,君子不夺人所好,阁下还是留着自己慢慢享用罢。”
黑衣人又是桀桀怪笑几声,哑声道:“不想朋友看起来胆子大,却连只老鼠都不敢吃·”·江玉郎脸色却忽然变了··他本是个极善隐藏、城府极深的聪明人,能让他脸色大变的人物寥寥可数。
小鱼儿敏锐地察觉了他的神情,脸色不由也变了·他暗暗扫了一眼面前拎着六个大铁笼子的黑衣人,暗暗估测了一下对方的实力,神色一缓,转瞬又是疑虑··这几人实力不过尔尔,要真个动起手来连他一个人都打不过,而聪慧如江玉郎何尝不知。
但他仍旧露出凝重,莫非这几人来头有些奇诡·江玉郎毕恭毕敬地抱了抱拳,正色道:“三位莫非是……”·黑衣人- yin -阳怪气道:“家师的名讳,只怕阁下不宜得知。
在下等此次来到只为老鼠,与人无关,还请阁下莫要加以阻止·”·说完,他- yin -翳的眸中闪过一丝杀气与轻蔑··江玉郎不动声色地按住欲出手的小鱼儿,微笑道:“既是如此,在下等便先行告退,还请诸位行个方便。”
黑衣人上上下下瞧着他,眼神闪动着笑道:“阁下当真是个聪明人……请自便·”说着,身形一旋便让开了路··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玉郎一手拉着小鱼儿,一手搀着铁萍姑,飞也似地走到了黑衣人方才进来的那条通道里。
果不其然,通道外便是一片灿烂天光·青林翠竹,浓- yin -幽径,一派郊外和谐宁静的景象··铁萍姑忍不住惊呼一声,又是惊喜又是酸涩,竟直直跪了下去,眼泪也流了下来。
小鱼儿的目光却移向了江玉郎·后者神色沉沉,道:“若是我没有看错,方才那三人,是‘子鼠’魏无牙门下·惹了他们,我们免不了会被纠缠,还是息事宁人为上计。”
小鱼儿一怔,想起了杜箫的话,嘴上却道:“哦此人我倒也听说过,虽是十二星相之首,但早已退隐·”·江玉郎苦笑道:“你可知道,当年十二星相就是因他而成名我……我爹之前告诉我说,遇上了他,千万要小心谨慎。”
小鱼儿这才愣了,喃喃道:“江别鹤不认得他或是他未曾告诉你”·江玉郎皱眉道:“他怎会认得魏无牙魏无牙在江湖作威作福之时,他不过还是个十多岁的少年,估计还在……”·他语声梗住,没有说下去。
江别鹤少年之时,不正是在江枫身旁做书童么·“没关系·”小鱼儿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抬起手轻抚他的背··说是不在意是假的,但毕竟那都与江玉郎毫无关系。
珍惜当下,最是重要··江玉郎抬首对他笑了笑,落寞与- yin -暗一闪而过的脸上虽苍白,但在阳光下却似红润多了·浅浅的两片阳光被那对蝶翼般的长睫拢起,羽睫末端与灿烂得似金似雪的光辉交融。
仿佛是自地狱一隅茕茕而来,终于沐浴在阳光下的恶魔,颤抖着依旧稚嫩的羽翼,却诱人至深··身旁忽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将二人的神思拉回了正轨——·“铁萍姑”·“铁姑娘”· · ·第39章 惊闻噩耗·小鱼儿背着铁萍姑,江玉郎探着路,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的三人终于踏入了一个镇子。
彻底晕迷过去的铁萍姑面呈死色,脉搏微弱·或许是因为终于见到天光的缘故,羸弱的少女昏过去时,唇角依旧笑意盎然··小鱼儿和江玉郎心急如焚,赶忙步入镇子。
他们在那山腹里转了至少有半天之久,此刻日影西斜,小镇生息已渐渐停歇,周围商铺纷纷打烊··二人一个去客栈开了上房,另一个则跑去药铺找些滋补的药·江玉郎擦拭着铁萍姑额角黄豆大的汗珠,似是正望着她如玉的面容,实是呆呆出神,也不知在想什么。
铁萍姑□□着渐渐转醒,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面前的江玉郎··她被吓了一跳,低头瞧了瞧自己,心中顿时酸甜释然·衣饰未改但又裹了一层崭新的葱绿锦袍,薄被盖到脖颈。
江玉郎立刻换上一副柔和笑意,乌亮眼眸滴水不漏地悄然躲开铁萍姑的目光,只含笑道:“姑娘,你可觉得好些了”·铁萍姑瘦弱肩头一颤,挣扎着坐起身来。
江玉郎恰到好处地托了托她手肘,助她靠在床头·铁萍姑平复凌乱呼吸,礼数周到地回答道:“好……好多了,谢谢你·”·江玉郎柔声道:“姑娘,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为何要哭呢”·铁萍姑咬着嘴唇,眼中蒙上了薄薄一层水雾蕴气,垂下玉首勉强笑道:“无事。
只是,二位是平生待我最好的人……我实在不知如何报答·”·江玉郎眼中闪过一丝凌厉锋芒,柔声笑道:“能为姑娘效劳,本是在下的荣幸。
只是姑娘……”·江玉郎是个很聪明的人,也是个很了解女人的男人·他清楚少女的心房在此刻最为柔弱,三言两语,便轻轻松松地套出了铁萍姑所有知道的事情。
江玉郎装作无意,微笑着一步步攻破防线,站在那最后的底线上止步不前,温声试探道:“铁姑娘,不知令师究竟是何方神圣”·铁萍姑身子一颤,欲言难言,警惕之色转瞬又泯灭成灰。
她不能对恩人撒谎;但移花宫虽是她想离开的地方,又是养育她多年的家,若是面前这少年想对移花宫不利……·铁萍姑一介深宫少女,深居简出,见过的移花宫外的人近乎为无,谋生和交际能力也近乎为无。
因而踌躇再三,不知是否应该相信对方··江玉郎颇为亲切地隔着棉被轻拍她的肩膀,铁萍姑眼眶粉润,泫然欲泣,却拼命忍耐·江玉郎瞧得心中一荡,暗道一句这姑娘皮相当真不错。
他方要不疾不徐继续加码,门却忽然开了··铁萍姑僵住了··江玉郎也僵住了··小鱼儿身姿笔挺地站在门外,感觉自己头上罩了一朵翠绿的云··青翠欲滴。
他看了江玉郎一眼,看得后者直发瘆··江玉郎心虚一笑,把搭在铁萍姑肩上的手立刻收回,伶俐地欺身上前,抬手帮他耐心地整理抚平衣襟,像个待夫归家的温柔小媳妇,柔声道:“你回来了”·小鱼儿知道他是故意在铁萍姑面前与他做出亲密举动,但他还是生气。
很生气··极其生气·连带着平素嬉笑的语气都发了狠,小鱼儿将几个瓶子放在桌上,硬声道:“这小镇子药铺少得可怜,关门也早。
我唤了小二把饭菜拿进来,这是我随身带的些药,外敷内服,上面说明了用途,或许能有些帮助·”·说完他简直被自己的善良宽容隐忍打动·他当时救铁萍姑时可未曾想这么多,江玉郎那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哪知现在·铁萍姑啄米般点着头,礼貌道:“两位公子,你们若是有话……”·她一句话未说完,小鱼儿已浑身冒着黑气,扯着江玉郎往外走。
江玉郎自知理亏,垂头丧气地乖乖跟在醋坛子后面,出了客栈后就讪讪赔笑道:“小鱼儿,你别误会,我只是想问出……”·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看似悠然一笑,语声却似从喉咙一字字逼出来的:“误会我又不是睁眼瞎子,进了门就瞧见你甜甜蜜蜜地凑在铁萍姑脸前,还拍着人家肩膀,你跟我谈误会”·江玉郎哑口无言。
铁萍姑确实漂亮,但他见过的漂亮女人太多·何况江玉郎清楚小鱼儿的- xing -子,他若敢在他眼皮底下勾搭铁萍姑,他绝对敢在铁萍姑面前吻他,又或是直接点了炮仗劈头盖脸。
比如现在··秉持着自诩没有做亏心事的理直气壮,一句又一句的反驳蹦上喉头·最终对上那双眼睛时还是下意识地闻风丧胆,让那些话语烂在了肚子里,江玉郎只吞吞吐吐道:“毕竟她是女孩子……”·他的意思是,女孩子脆弱时更需要照顾。
而这话入了怒火中烧的小鱼儿的耳朵,便是另外一个意思了··“那你果真是怜香惜玉啊,江大少爷·”小鱼儿心里一沉,看着面前罕见任人揉捏不发一语的狐狸,心里那股无名火燃得更旺,语气里带上了些委屈万分的小心翼翼:“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江玉郎被问得一懵,莫名其妙。
本以为他不过是吃些飞醋,这小子怎就把话题扯到这上面来了·小鱼儿见他怔楞,心里更是急躁·他反手把他摁在墙边,来者不善地大声问道:“江玉郎,你说,你究竟对我是怎样的你是不是更喜欢……她”·他本想说,你是否更喜欢娇娇软软的女子,而非一个男人。
话语尚未出口已是情怯,语锋一转,才变成了一个昭然若揭的“她”··江玉郎被他的音量惊了一跳,下意识探出手指按在他唇上,目光中带了些隐秘的慌乱。
接着便发觉,那一双眼睛正瞬也不瞬地迫切望着自己··江玉郎心中有些释然,小鱼儿自小在恶人谷长大,身边无亲无故,或许,从来也不知道被人喜欢,被人爱上是什么滋味罢。
因此,也格外的没有安全感··这条滑不留手的鱼终究是被自己戳到了鳞甲后的弱点·江玉郎半是凶狠半是气恼地瞪着他,平日长袖善舞的狐狸也忍不住炸了毛,冷笑道:“你以为呢”·“枉你自觉聪明少爷我离开江别鹤,还不是因为我只信你天天被你摸个遍,还不是半点怨言都没有我从来对别人都没有什么真心实意,我亦非什么好人,只是……只能是你”·江玉郎顿了顿,破罐破摔地凑近他,在小鱼儿耳畔咬牙切齿地笑,清晰地一字字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我就是该死的……喜欢你江小鱼”·害怕失去,于是拒绝拥有。
终于得到,于是患得患失··他们何尝不是一样··已是黄昏,街道上人烟稀少··因而也无人见到,那两个在不起眼的街角处纠缠的少年··小鱼儿被江玉郎连珠炮似的咄咄逼人抢了先机,反倒是自己怔了,微微出神后露出一个笑容。
被逼着表露心迹的狐狸,简直可爱至极··江玉郎意识到自己逞一时之快说了些什么,一张白净的脸不知是因难堪或羞愤迅速蹿红·潮红胜火的颜色,比天边晚霞还要红三分,比盛日春花还要艳三分。
小鱼儿忍不住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肌肤光滑细嫩,让他颇为受用··江玉郎生硬地侧开脸,闪开他的动作·小鱼儿笑眼一眨,得寸进尺,像是摸着什么小动物一般抚摸江玉郎脑后柔顺的长发,柔声道:“好,我信你。”
甜言蜜语纵然难真,却也顺耳·更何况面前的人,罕见地说了真话··既然狐狸早已把真心交了出来,他如何不投桃报李·爱情和信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江玉郎窘迫到底,笑容都挂不住,冷冷哼了一声转开了头··小鱼儿当然不会放过这个调侃他的机会,当下笑道:“知道害羞了方才说得那么精彩,我好想给你鼓掌。”
江玉郎又气又急,轻喝道:“你……你滚”·话音未落,他双眼发直,目光中渐渐荡漾开一种莫名的复杂·小鱼儿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日暮昏黄的街上,远处正行来两个身影。
那两个身影一个较为颀长,另一个则较为魁伟·前者一袭亘古不变的白衣,面上含笑,飒然清爽如临风玉树,正是花无缺··而另一人——·小鱼儿的眼神顿住了。
那人披挂一身落拓风尘,英挺眉目间满是正气,衣袍无风自动··装束仿佛是个街边随处可见的落魄穷汉,但腰畔赫然挂着一柄生锈的铁剑,在似血残阳下熠熠生辉,闪烁昏黄灿烂的晕光。
说来也巧,花无缺在这一刻,也瞧见了他们二人··他微微一怔,面上浮现出惊异的喜色,侧头匆匆对燕南天说了几句话·燕南天的目光,便也投了过来。
他望着小鱼儿,似狂喜,似忧愁··江玉郎心下一沉,方要若无其事地躲开,小鱼儿却像是心有灵犀,目不斜视地揽住他的手··江玉郎倏地抬头,望向他。
惊鸿掠影间,自他的眼里读出了十分的安定··燕南天和花无缺飞掠而来,声如洪钟道:“你可是江小鱼”·小鱼儿也同样难掩激动,朗声道:“是我,燕伯伯”·燕南天一双虎目里竟隐隐闪现了泪光,握住他的手,连声道:“好,好……你如今,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小鱼儿亦是眸光灿烂,罕见地露出几分作为小辈的崇敬神态,笑道:“一别数年,不想能在此见到燕伯伯你,实在是碰巧。”
燕南天不住点头,长叹道:“是啊,这么多年了……”一时间,仿佛前尘往事,纷至沓来··花无缺此时才礼貌地开口,一双温柔有礼的眼中溢满喜悦,道:“小鱼儿,江公子。”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小鱼儿惊奇地望向他,笑道:“花无缺,你怎会和燕伯伯走在一起”·花无缺目光一闪,飞快地瞥了江玉郎一眼,面上异色一闪而逝,轻咳道:“此事说来话长。”
燕南天凌厉目光扫向了江玉郎,道:“小鱼儿,这位是”·江玉郎瞧见他眼下一片陌生不由定了定心,此时事在临头也不再紧张,心平气和地拱手微笑道:“燕大侠,晚辈江玉郎。”
燕南天虎目一张,但没等燕南天发作,江玉郎已淡淡补上一句,神色不变:“如您所知,晚辈亦是江别鹤,或算是江琴的独生子·”·他此番自报家门,实在是思虑过后之举。
他以后与小鱼儿在一起总是要说的,不如见面后就坦白,还显得自己坦荡些,说不准燕南天大度之下还能对自己有些好感··小鱼儿心知肚明,紧接着道:“燕伯伯,我和他的事实在曲折,我有时间与你好好讲讲好么”·出乎意料的是,燕南天点了点头,竟没有开口。
只是复杂难辨地望了江玉郎一眼,又与花无缺对视,彼此不由轻叹一口气··花无缺目光凝聚在江玉郎脸上,眸中既有歉意,又有怜悯与不忍,缓缓道:“江公子留步,在下有要事相告。”
江玉郎顺从地立住脚步,端持微笑道:“花公子请讲·”·花无缺道:“令尊……令尊他……”·燕南天转开目光,不去瞧着江玉郎,口中叹道:“江琴一生作恶,最终还是得了报应,也算是恶有恶报,天惩恶人了。”
江玉郎这才神色微变,失声强笑道:“二位……二位究竟在说些什么,恕在下……在下不知……还请直言相告”语声渐转入微,最后几乎变成嗫嚅。
不祥恐怖的预感如一片含雨云扩散笼罩,黑云压顶,暴风将至,不见黎明··小鱼儿同样有如此预感,于是安静地牵住江玉郎的手,一语不发··花无缺叹了口气,肃容道:“不久之前,江……令尊同‘十大恶人’中萧咪咪恶斗,同归于尽。”
一语既出,石破天惊··江玉郎几近失语,身子一软,幸得小鱼儿扶住··他神色恍惚,眼瞳一缩,茫然道:“……什么”·花无缺敛衣拾袖,俊眉轻蹙,长叹道:“公子请节哀。”
江玉郎茫然怔住,却只是一瞬间··顷刻之间,他已淡淡敛去一切情绪,显露出一种惊人的平静淡然,道:“还请二位随在下……进房,再作详谈。
恕在下先行一步·”·他决然般回身疾步向客栈内行去,步调之中,几有颤抖·小鱼儿对花无缺抛了个眼色,对燕南天点了点头,回头去赶上了他··燕南天究竟是老江湖,神色有些怪异。
面前这少年长得苍白清秀过于- yin -柔,眸子里精光闪动,看来城府颇深,本就一副老江湖的样子,不大入得了他的眼·而此刻见他在骤闻巨变下居然还有能力毫不怠慢地引他们入客栈详谈,看来果真本事不小,有些厉害之处。
但愿,小鱼儿可莫要被他害了才好··花无缺敏锐察觉燕南天的神色,甚是了然,轻声开口解释“情蛊”之事,燕南天面色愈来愈怪异··小鱼儿眼见江玉郎眼神空洞地一路直行到走廊,几乎不知今夕何夕。
他立刻拾步赶前,按了按江玉郎的肩··江玉郎还维持着虚伪客套的神色,扭过头梦游般瞧着他笑,目光之中则尽是与神情不符的悲怆迷茫··小鱼儿抚了抚他右颊,轻声道:“莫要笑了,难看得很。”
江玉郎僵硬勾起的嘴角似寿终正寝的木偶,如释重负地垂落湮灭·他方才镇定自若之举完全是麻木悲痛前的回光返照,而此刻终于难以忍受,眼眶嫣红欲滴,水光盈盈似落,忽被他长睫一卷,拢在眸里漾着几分伤悲的浮光。
小鱼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他只觉心中的一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重击了一下,伴随而来的是长久的钝痛··在他眼里,江玉郎从来是一只狡猾老成的狐狸,纵然在情到浓时也只是迷离着不忘调情,他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
小鱼儿瞪了某个好奇探头观望情势的店伙一眼,把江玉郎揽腰一带,进了铁萍姑隔壁他们订下的空房··……看什么看,他家蠢狐狸哭只有他能看·江玉郎猛然抬头,惨白的脸孱弱得惹人怜惜,又麻木得可怕。
那双- yin -郁狡猾的眸中此刻满是痴狂与不可置信,几乎比发疯的慕容九还要冷三分,痴三分··江别鹤,所谓“江南大侠”,昔日“玉郎”江枫的书童。
爹爹那样狡诈聪明,从谷底一跃而至巅峰,怎么可能会死·没有人能够杀死他,燕南天也没有这个手段莫非他们是撒谎爹爹怎会死呢,他还未和他冰释前嫌,还未和他说清他和小鱼儿的事,还未一分一寸地劝动他金盆洗手,还未……·有那么多个“还未”,父亲如何能死。
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不可能,他不可能死的,我爹怎么会死,我要去找他们问清楚”说着就要挣扎着掠出去,揪着那二人问个明白。
“江玉郎,你冷静些·”小鱼儿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叹了口气,提醒道··江玉郎迷茫失语,顿住了脚步··方才听闻噩耗的一瞬间心中被撕开的那个伤口,渐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血肉俱腐,历历在目。
他何尝不明白……·燕南天与花无缺,都不是会撒谎的人··更不是会随随便便报出死讯的人··他只是不愿相信,那个会温雅笑着略带严厉地唤自己“玉郎”的人,那个与自己相依为命十余载的人,已经死去了。
或许再没有人……·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会那样的,利用他,纵容他,包庇他,又爱着他了··怎能不恨,但,又怎能不爱··江玉郎拼命地拭着像是永远擦不完的泪水。
爹喜欢他变得冷血,他怎能哭·可是……实在是太痛了啊··他是父亲一手栽培剧毒无比的魔种,青出于蓝,冷酷无情,祸害世人。
终究,也会在父亲面前一败涂地··小鱼儿生硬地摸了摸江玉郎软绒绒的发顶,动作毛躁但轻柔,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想哭就哭出来·”·江玉郎伏在他怀里,放声痛哭。
他终于不再压抑,不再隐忍,尽情地哭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记忆的光河裹挟着云烟雾霭,山崩地裂,溯回逆流而来·往事的细沙自指尖悄然滑落,看似坚固的心房塌陷崩裂间,咸苦的液体汹涌而下。
那些,纯白的岁月啊——·江别鹤执着他幼嫩小巧的手,他的手里则握着细细墨笔,提按行锋,写下他的名字··江别鹤每晚出房前,生硬地给彼时年幼懵懂缠着父亲不依不饶的他印下一个匆促的晚安吻。
江别鹤执卷诵诗,教他一字字地念诵“江南好,风景旧曾谙”……·他后来对他狠得不像是一个父亲·他教他杀人,教他折磨别人,纵容他无师自通地游走地狱,步步血莲。
但他对他柔声细语的曾经,已足以弥补所有的缺憾··如果有朝一日一条蛇蝎,在面前被削去一切鳞甲,露出鲜血淋漓的内里,你会怎么样·小鱼儿本想选择在他的心上再用力踩两脚的答案,事到临头,又鬼使神差地临时倒戈。
他忽觉心底猛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情感,如同火山熔岩喷发,激流而下·那是一种从未领略过的感觉,慌张无措,胸口不知从何而来的钝痛,拧成一股死死拉扯的绳。
不论是笑或哭,都可能是假的··但心痛是骗不了人的··小鱼儿微微叹息,用力扳过江玉郎的身子,指端不断轻抚着羸弱的人的脊背,直直望进那双不复虚伪的水润眼眸:·“莫要怕。”
江玉郎犹疑地抬首,隔过一片难以克制的酸楚泪光,颤声道:“你……”·小鱼儿笑了笑,低头亲了亲他因为哭泣而红润的眼角,啮着那泪滴的咸,在那似哭似笑的眼留下缠绵而怜惜的香:·“——有我护你周全。”
门外不适时地传来轻叩··“江公子”·“抱歉……两位,请进·”江玉郎轻咳一声,手下却万分自然地就着小鱼儿的袖子毫无章法地擦去泪水,端正了一个洗耳恭听的神情。
当下,小鱼儿心下一松,又莫名有些失落·江玉郎终归是江玉郎,短暂崩溃后如此完美无缺地戴上了自己的面具··有时,他还是宁愿他更依赖自己一些的。
·如此想着,小鱼儿不忘又揉了揉少年干净清香的发丝··江玉郎毫不犹豫地挥开他,低声抱怨道:“放手,你当摸狗呢·”·小鱼儿不说话,只是略带戏谑地瞧着他。
——方才是谁又乖又软哭哭啼啼地任我摸·江玉郎冷冽的眼刀如冰如剑,企图以威慑掠去此事··——反正才不是少爷我。
花无缺和燕南天走进房间·只见两个少年正襟危坐,但小鱼儿襟前袖上却带着可疑的水迹糊涂一片,而江玉郎面色惨白,眼眶则泛着水润的红,白玉似的鼻尖亦晕红开来,显然是哭过的样子,神情却平静不少,不再是方才那一副死人般的模样。
二人坐在他们面前,对视一眼,花无缺首先开口道:“那晚……”·作者有话要说:·您的温柔鱼突然上线 bingo~·盒饭已备好,恭送江大侠和萧姑娘XD·【鹤&萧:……】· · ·第40章 月夜情仇·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城内,一片红火·在这个时候,这白日热闹喧哗的城才又活了过来··酒楼饭馆招揽生意的吆喝、客栈人满为患的喧闹……夜市这些杂乱的声音,皆一字不漏地传入了扬子江酒楼二楼,某个人的耳中。
江别鹤正独自喝着酒·他眉头深锁,一张平素温润如春的脸上神色无比冷肃·酒楼上高朋满座、座无虚席,但独身一人坐在角落的江别鹤,却平白生出两分萧条两分凄凉。
他还在想着方才的事··暴怒的铜先生深夜驾临,不知有没有把气泄在玉郎身上想来不会罢,江小鱼一事是铜先生最为看重,他大概不会做出损害江小鱼的事情。
他握了握袖中那个冰冷小瓶·瓶中纸声窸窣,莫名地令他安下心·有朝一日自己身死,但愿这瓶子能落入玉郎手中··玉郎啊玉郎,镖银我也还了回去准备收山,你何时愿意认回我这个爹·世人皆道伪君子狼心狗肺,却又有何人知道他也是个渴盼亲情步入后半生的中年男人,一个父亲·就在这时,一句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主人,花公子也来喝酒了。
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落魄的穷汉·”·穷汉·江别鹤目中一凛,示意那来报信的手下悄无声息地退走·他伸出指甲修剪得圆润的修长手指揉了揉太阳- xue -,调整出一个修养极佳的神情,向着楼梯口望了过去。
一双与江玉郎有几分相似的桃花眼猛然睁大,那个久违的身影倒映在瞳孔里,荡漾出一圈圈不可置信的眸光··却说那边厢的花无缺与燕南天·花无缺本是送了铁心兰出城寻父后遇到了燕南天,寥寥几句那人却要对他这个移花宫传人出手,而花无缺毫无畏惧,最终与他不打不相识,无意间提及一句“小鱼儿”生生了令燕南天住了手。
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他从铜先生处回来后,燕南天知晓小鱼儿失踪,便也扣着他不肯放,两人似敌似友地一同寻找小鱼儿,在城中城外游荡··他们茫无目的地兜了几个圈子,还是花无缺微微一笑道:“燕大侠,既然今日找不到小鱼儿,铜先生也说过不会动他,不如先歇息片刻,去喝两杯。”
燕南天新奇地望着他,忽笑道:“好,咱们就去喝两杯”·他们正巧行至扬子江酒楼下,便径自走了上去·在重重人影、觥筹交错间,花无缺还是在江别鹤瞧见他们的一瞬间,一眼认出了江别鹤。
他自然不会多心,微笑着招呼道:“江兄,好久不见”·他们自因铁无双一事不了了之后,就再未见过·花无缺虽因小鱼儿的话有些怀疑江别鹤,但也仅仅是有些,此刻见到后依旧又惊又喜。
江别鹤笑道:“贤弟,当真久违·这位是”·燕南天上下打量他,笑道:“这位就是江湖中近来盛传的‘江南大侠’江别鹤燕某久未行走江湖,若是眼拙,还请恕罪。”
江别鹤直勾勾地盯着他,见他并未认出自己就是江琴,心中又是疑惑又是惊喜,蹙眉忖道:“奇怪,他竟然未认出我这些年我的容貌并没有什么变化呀,不过他的模样却是变了不少……”·他心眼闪电般转得飞快,表面功夫也做得极是到位,当即拱手道:“不敢,正是晚辈。
燕大侠,花贤弟,请坐·”·花无缺和燕南天顺从地坐下,江别鹤没等他们说话,立刻笑道:“晚辈正是久仰燕大侠侠名,今日得见,实在欣喜若狂·若是燕大侠无事,可否赏脸与晚辈喝两杯”·他这话说得当真是滴水不漏,既能套出燕南天与花无缺是否身兼要事,又能探出燕南天的口锋。
燕南天是个直来直去- xing -子豪爽的人物,也未能辨别出江别鹤巧妙的说话技巧·花无缺颔首微笑道:“不瞒江兄,在下与燕大侠正要去寻找小鱼儿,因走累了才再次稍作休息。”
江别鹤心里倏然一惊·绝不能让他们找到江小鱼,那小子若是被他们找到,自己总会被拆穿的况且,玉郎还在他身边··他暗中沉下了气,微笑道:“是江某唐突了。
不过燕大侠若是要走,不如待江某敬你三杯,再与花公子启程去找江少侠·”·他料定燕南天的- xing -子·果然,在他三杯喝过后,燕南天显然十分喜悦,大笑道:“你我初次相见,倒是真该喝几杯才是。
燕某敬你三杯”·江别鹤不动声色地笑了,与燕南天花无缺一杯一杯地喝了下去·拖住他,绝不能让他去找江小鱼,若是找到了,自己总会骑虎难下。
他一双眼中闪过一丝- yin -冷砭骨的光亮·若有必要……·在座三人,各怀心事·因而也未曾注意到,窗外身轻如燕一闪而过的黑衣女子,眸中的决绝疯狂。
夜已深··寒露落叶,风吹木枝,沙沙作响··夜市已散·三条人影,正醉醺醺地走在通往城外的青石路上··燕南天喝得满面通红,昂首高歌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花无缺亦醉态可掬,白皙的俊脸上微带红晕。
只有方才默不作声地偷偷吞了好几颗醒酒丹的江别鹤,十分清醒··走着走着,看到了一家客栈·江别鹤眼珠一转,转首微笑道:“燕大侠,这家客栈,你可要再进去喝两杯”·就这样,燕南天的手又握上了酒杯。
纵然他酒量再怎么好,在喝过两回后,还是不免醉了·燕南天终于倒在桌上,呼呼大睡·而花无缺酒量更是不大,早已伏在桌上,半睁半闭的一双眼睛醉意迷离。
江别鹤静静坐着,看似也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实际上却一直在监视着花无缺·花无缺的眼睛合上的一瞬间,他坐了起来··江别鹤面上带着因激动而产生的红晕,目光灼灼,在黑夜中如火般盯着燕南天。
他的手在颤抖,心也在颤抖,在呐喊,在纠结··杀了他他的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杀了他,那些被风沙鲜血冲褪颜色的过往便无人可知了,自己依旧会是那个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江南大侠”·杀了他,江小鱼终究会无所依靠,最终被花无缺杀了,玉郎依旧会回到他的身边。
他永远不可能,让玉郎像月央一样,离他而去·江别鹤眼睛愈来愈亮·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愿错过·他打定主意,霍然起身,暗中运气后一掌就向着燕南天的头颅击下·就在这时,花无缺突然睁开了眼,跳起身来,掌风迅疾而来,裹挟着一声盛怒的清喝:“江别鹤江小鱼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果然是个伪君子”·哪知方才还醉得不省人事的燕南天比他更快,纵身跃起,铁掌已击在了江别鹤胸膛上。
只听“砰”地一声,江别鹤竟被直接震飞到墙上,一时间浑身剧痛,浑身骨节像是都碎了,几乎呼吸困难,举步维艰··花无缺肃然起身,惊喜道:“原来你也没有醉”·燕南天大笑道:“我正想看看,这厮吃了百八十颗醒酒丹要灌醉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他回过头来虎目一厉,一步步逼近,大喝道:“江别鹤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杀我”·江别鹤面色惨白,胸口气血翻涌,“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口血花。
鲜血在他青色的衣襟与一旁的墙壁上染出了朵朵血红盛开的桃花,于夜色掩映间,艳丽非常··他擦了擦嘴角的血丝,强笑一声:“不过是嫉妒罢了·有你这一个大侠在,哪里还有我江别鹤的位置技不如人,江某自当服输。”
燕南天目光似火灼人,厉声道:“凭你心胸狭窄,也难当侠之大者燕某见你终究做过好事,便给你一条全尸”·江别鹤扶着墙壁,咳出了两口血,静静地看着地上的血迹,眸中波光流转,为一张眉清目秀保养很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妖邪之气。
燕南天见他不作声,只当他是胆怯,狂笑道:“此刻你便怕了么若是怕了,为何不少做些亏心事”·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江别鹤缓缓一笑,竟像是不怕了,笃定地抬首,如玉的脸庞在月光惨映下惨白如死。
他一字字道:“你若是杀了我,就休想知道江琴在哪里”·燕南天霍然一惊:“你认得江琴”·江别鹤一寸寸挺直了略显单薄的背脊,不疾不徐道:“不错。
他是我的至交,天下之大,唯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所在·”·燕南天是一条铁骨铮铮的大侠,哪里能容忍他的弯弯绕绕,心直口快地大喝道:“莫要拖延时间你说,江琴在哪里”·江别鹤温雅一笑,举手投足间竟又恢复了平日儒雅谦和“江南大侠”的气派,悠悠道:“你若想知道江琴的下落,也不是不可以。
只不过,我要你答应我两个条件·”·燕南天钢铁般的胸膛不断起伏,终究是心急难耐,咬了咬牙,道:“说”·江别鹤被鲜血染得红艳的薄唇微启,吐出的字眼无比自信:“第一,你们绝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江琴的下落。”
第四个人,自然是除了燕南天、花无缺与江别鹤外的任意一个人了··燕南天回头看了花无缺一眼,花无缺缓缓颔首道:“燕大侠若无异议,我自也无他言。”
燕南天回视江别鹤,厉声道:“好,下一个呢”·江别鹤嘴角爬上一丝与江玉郎神似的罂粟般笑意,一字字道:“我要你们永生永世,不得伤我毫发。”
燕南天思忖片刻,狂笑道:“好,燕某便应了你你这般卑鄙小人,纵然燕某等不动手,也会有人替天除害”·狂笑声未绝,他已又一把拉住了江别鹤的前襟,喝道:“你快说,江琴到底在哪里”·江别鹤的笑意缓缓扩大,道:“我就是江琴”·我就是江琴·晴天霹雳,燕南天如遭雷击,花无缺也惊愕地霍然抬首。
江别鹤大笑着接道:“而你们已经答应,永生永世不伤我毫发”·燕南天一腔怒火无所发泄,一个箭步上前,捉住了江别鹤的衣襟将他提了起来,声如洪钟地怒叱道:“你这女干贼”·江别鹤双目一瞪,厉声道:“怎么堂堂燕南天燕大侠,竟要出尔反尔么”·燕南天一个踉跄,目光尽赤,浑身骨骼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毕露,显然是用足了力气才克制住自己的愤懑。
花无缺在旁看得心情激荡,也不禁热血上脑,咬紧了唇··燕南天猛然松手,嘶声道:“你……你滚罢”·江别鹤早已料到此着,不慌不忙地向后退了几步缓住身形,微笑着躬身抱拳:“多谢。
既然如此,在下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他大笑着扬长而去,屋子里立刻变得一片死寂,只有燕南天沉重的呼吸声,屋顶也沉重得像是要压了下来··月影当空。
也不知过了多久,花无缺忽然长叹一声,道:“燕大侠,我终于服了你了·”·燕南天惨然一笑,道:“我以拳剑胜你两次,你不服我;我一声叱吒,便令群贼丧胆,你也不服我,如今我眼睁睁瞧着仇人扬长而去,竟无可奈何,你反而服了我么”·花无缺正色道:“我正是见你让江别鹤走了,才知道燕南天果然不愧为一代之大侠。
你要杀他,本是易事,世上能杀江别鹤的人并不少,但能这样放了他的,却只怕唯有燕南天一人而已”·他长叹接道:“所以,世上纵有人名声比你更令人畏惧,纵有人武功比你更高,但却也唯有你,才能当得起这‘大侠’二字”·燕南天惨笑道:“但你可知道,一个人若要保全这‘大侠’两字,他便要忍受多少痛苦,多少寂寞……”·花无缺长笑道:“我如今终于也知道,一个人要做到‘大侠’两字,的确是不容易的,他不但要做到别人所不能做的事,还要忍别人所不能忍……”·他游目瞧着燕南天,展颜一笑,道:“但无论如何,那也是值得的,是么”·燕南天精神一振,大笑道:“不错,你果然是我的知己之人”·花无缺展颜道:“能当得起燕大侠的知己,实我之幸。”
燕南天豪迈笑道:“这一次虽让他逃了,但他人定也能杀了那女干佞小人”·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一声惨呼·那惨呼如垂死凶兽的长啸,二人不禁面色一变,拂袖而起,飘然向响声传来之处掠去。
重重林木之间,月色空明·沐浴在这如水月光下的两人,却都是面色惨白··其中一人赫然是方才得意至极的江别鹤·他肋间有一处刀伤,鲜血正不断渗出,浸- shi -了锦袍。
他从容不迫地盯着对面的人,一字字笑道:“箫儿,你终究不如我·你若是悬崖勒马,今日我还可将解药给你,看在旧日我与你和月央的情分放你一马·”·杜箫一身的黑色夜行衣,乍一看并无异处,但细看她那段细腻玉颈时却能见到一枚殷红细孔。
她丰满胸膛不住起伏,冷笑一声,暴喝道:“江琴,你还有脸提起月央我真没想到,你竟已下作到这种程度·”·江别鹤置若罔闻,微笑道:“这‘美人泪’乃是我前些年自己研究的一种毒素,不消片刻你便会浑身酸软,涕泪横流。
我知道女儿家都不愿露出如此丑态,你还是快快停手罢·”·杜箫将手中刀柄勾在手上轻巧打转,一声娇喝再度冲了过去·江别鹤面容无波,迅速应对,一时间刀影掌风,簌簌不绝。
酣斗之时,江别鹤只觉身侧一冷,那是久经江湖的人才能觉出的不祥之气·他飞快闪身间扭脸一瞥,水光似虹,晶冷透亮地四散成一朵花,落在地面·他瞳孔猛然一缩,只见水花溅出,草木枯黄焦黑,嘶嘶作响。
他失声道:“五毒天水”·甜文天作之合欢喜冤家相爱相杀·杜箫一击未中,紧抿樱唇,纤影荡开,玉手上已又捉着一个物什·江别鹤眼前一花,数以千计的细小银光扑面而来,暴雨般汹涌。
他到底在武功方面无愧“江南大侠”的名号,见势立即双脚点地一缩一直,身子向上一弹,躲开了似雨银针··杜箫面色渐冷,手已在颤抖·金光一现,一个金黄圆筒骨碌碌滚落在地。
江别鹤定睛一看,更为惊诧,望向杜箫的目光里杀意毕露·这正是江湖中失传已久的“天绝地灭透骨针”,他若是再慢一点,只怕就要成为针下亡魂··不过这五毒天水和透骨针都是世间有价无市的宝物和凶器,这丫头一介女子绝不会有如此手笔如此脸面讨来这些东西,莫非是撞了大运·江别鹤保养得法的面上闪过一丝贪婪和冷酷。
这丫头果然不能小瞧,待她毒- xing -发作,他定要逼她说出这些失传凶器所在之处··思绪流转间,杜箫竟已浑身簌簌发抖·她苍白美丽的脸开始扭曲,薄唇开合间不自觉吐出痛苦的音节,双膝一软,惨然跪倒在地。
江别鹤神色莫测,轻唤道:“箫儿,你可是不适了么”·杜箫咬牙不答,一双凤眼里虽满是痛苦之意,那道仇恨的雪光仍不曾黯淡·她,绝不会开口求面前这个恶魔。
江别鹤温和笑笑,桃花眼里润光流动,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柄短剑,远远掷了过去·他生- xing -多疑,心思缜密,不确定杜箫是否还有伤人之力,便用此计策··杜箫果然避无可避。
女人柔软的身子蜷成一团,短剑寒光如练,势若千钧,正远远飞来直插入她的身上··“嗤”地一声闷响,刀锋切入血肉,杜箫绝望地悲鸣着,试图拔出深入玉肩的利剑。
奈何手力尽失,她尝试了半晌,反而使血流如注的伤口更为惨烈··江别鹤这才缓缓踱了过来,长叹道:“箫儿,你又是何苦”·杜箫闭起了眼,并不答话。
江别鹤轻蔑一笑,道:“箫儿,你若是说出那些秘宝藏地,我便让你死得舒服些,千万莫要像月央一样,被刺了几刀才死去,那可是痛苦得很·”·杜箫霎然睁眼,目眦欲裂,凤目血丝毕露:“江琴”·江别鹤还未答话,她却已扭曲着脸笑了起来:“江琴,你莫要以为我不知道我告诉你,我要杀你的事情江玉郎早已知道,但他却没有阻止我”·江别鹤神色一凛,杜箫毒- xing -发作,涕泪横流,却依旧狂笑不止,模样可怖,宛若疯狂:“到头来,你除了和你那些赃物过一辈子还有什么连你的儿子,哈,被你亲手养大的儿子都恨你是你逼他的——是你逼他走上这条路”·她切齿地啮着血丝,低喃:“你没爱过一个人,你也不配你不配爱你的孩子江玉郎,更不配爱月央……”·江别鹤身子一震,一脚踩上杜箫的肩头,咬牙道:“死丫头,给我闭嘴”他绣纹精美暗沉的皂靴尖端狠狠捻着她,鞋尖几乎陷入她的肩头。
杜箫恍若不觉,笑声未止,已喷出一口鲜血··江别鹤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流转,忽又笑了··他柔声道:“箫儿,我知道是你一时胡说,我不会怪你。
只要你告诉我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绝世武器,我就救你一命·”·他话锋一转,慢条斯理道:“若是你还什么也不说,那么我只好站在这里,看着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扭曲得不成样子,你没有理智的时候还会涕泗横流地求我,低入泥里,和市井间下作女子没什么分别……你今日若是死了,我照旧可以逍遥自在。
况且,月央若是看见你这样子……唉……真是可怜,恐怕她九泉之下也不得瞑目的·”·月央·唯有那个清丽如花的江南女子是面前这个看似无孔不入的美艳女人显而易见的软肋。
知道这一点的人并不多,可惜江别鹤偏偏是这些人里的一个··杜箫骄傲的凤眸里终于透出了惊恐,双股战战,牙齿发抖,喃喃道:“不……呜……月央姐姐……莫要看到我……”·她不觉惊惶地流下泪来,颤声道:“我说了,你真的会放过我”·“自然。”
江别鹤笑得如同天下最温柔体贴的情/人,双目透出狂热的光芒,与月光揉成凄冷的一片辉色··杜箫犹豫半晌,终于开口·花瓣似的嘴唇张合,声音微弱道:“那地方就在……”·话语时断时续,江别鹤听了好一会也未听出所以然。
他不由蹙起眉头,终于蹲下了身子,沉声道:“你说什么”·杜箫勉强张开眼睛,语声依旧低不可闻·江别鹤忍不住凑了过去,杜箫附耳而来,沙哑的语声一字字响起。
“我说,你逃不掉了·”·诅咒般的话语缓缓回荡,江别鹤不及抬身,背心却传来一阵彻骨剧痛·他低下头,望着穿胸而出的刀尖··心下一阵嘲讽与渺茫的释然。
终究……·杜箫一字一句的虚弱语声再度响起,带着胜利的意味:“你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像你,把命放在第一位·从她死之后,我已经死了。”
刀尖上滴着血,血滴中映着月··血很红··月很美··男人不甘地长声痛啸,轰然倒下··女人心结已了,笑容枯萎·毒素扩散到分分寸寸,她不禁浑身扭结,真实地呻/吟起来。
巨大的痛苦……酸麻而刀割般的感受··她闭起了眼,等待死亡的来临··月儿……·玥儿……·燕南天与花无缺赶到时,已是一片狼藉。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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