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里的阳光（GL） by 流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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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里的阳光（GL） by 流沙无声
·她说：“语言是个靠不住的东西，它常常与你的本意背道而驰，就像爱情·”·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于小跳，陈清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第1章· ·于小跳坐在桌前，情绪不很稳定，思绪跳跃。
但是跳来跳去，总是摆不脱那个女人的影子··她抽出一张方形面巾纸，铺展在桌面，用签字笔在上面写字·开始她只写2个字：陈清··墨汁在纸面微微晕开，让原本普通的字迹显出一点书法的味道来。
写着写着，自己的名字“于小跳”也出现在了纸巾上·那“小”字是三个略有不同的小点儿，“跳”字则颇为活泼·“于小跳”动感十足地紧跟在清秀平稳的“陈清”后面，如此反复，直至整张纸被这两个女人的名字占满。
于小跳冲着灯光举起纸巾，看着上面的字，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笑中透着一丝丝得意·她今天被夸得很舒服·因为是陈清夸的，夸的特别，夸的不动声色，所以舒服，非常舒服。
“于小跳，我记得你·”陈清声音低沉，口气像她的名字一样平稳清淡，但是于小跳的小心脏蹦得自己都听见了砰砰声··对于于小跳来说，见到陈清是个意外，因为她根本不认识陈清。
她只认识唐宇浩，她们的唐老师··唐老师很帅，唐老师很有才，唐老师很有趣，唐老师很酷……这是于小跳及其同班女生们当时对唐老师一致的评价。
唐老师是她们高中语文老师，班主任，一直带她们到高三毕业·她们当时憎恨着高考，于是连带着憎恶课本，讨厌老师，但是唐老师除外·他是女生们的偶像，是同学们的朋友。
能被同学们认为是朋友，自然是因为他表现得足够坦率，但是他也有神秘处，他怎么都不肯告诉大家他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是隐私·”他说。
顺带着给大家普及了一下关于尊重隐私的文明意识··大家一边做文明人，一边八卦之心不死，只能让八卦心改头换面，大家“忧心忡忡”地私下发问，“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们唐老师呢”她们当时的世界小，以为唐老师很牛很了不起。
现在她们大学毕业了，好些同学回来过年·同学聚会上，大家用最新词汇更新了对唐老师的评语·“更重要的是，唐老师身上有一股所谓的正能量而不令人生厌，因为他不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个阳光的人。”
于是大家一致同意约唐老师出来吃饭·名义是谢师，实际是想看看帅哥变老了没有··谢师宴在一个高档会所，于小跳的同桌冯冰彦的爸爸给安排的。
冯冰彦是唐老师的得意门生，当时的语文科代表··于小跳陪冯冰彦站到会所大门口迎接老师，以表示她们的尊敬和热切··当唐宇浩夫妇踏着草坪走来时，于小跳眼前亮了。
唐老师没怎么变，好看挺拔的身材，服饰休闲得体·但是于小跳的目光只在唐老师身上停留了几秒，便被唐老师身边的女人吸引走了·当时于小跳还不知道她叫陈清。
皮质柔软的黑色平底皮鞋，修身黑色长裤，米色半长风衣，最上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领口微敞着，脖颈间扎着一条印有淡绿色小花草的浅灰棉麻长围巾·她迈出的步子大而有力，看起来她可能平常走路极快。
迎面的风反复吹卷起她的围巾，一再碰触着她的面颊·她微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将围巾撩开··于小跳微眯起眼，看着纸巾上的“陈清”，这第一眼的画面清晰地再现于脑海。
甚至她当时瞬间产生的感觉此刻又被于小跳感觉到了，陈清不开心··是的，于小跳确定陈清不开心，是在饭桌上，在介绍陈清时，唐老师说：“大家就叫她陈清吧。”
唐宇浩跟同学关系向来就亲近，他一来就对大家说，“把手机收起来，不要拍菜，不要发微博·”大家都乖乖照做·但是让他们对陈清直呼其名，大家还是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不行啊·我们得叫师母·”·“那不成，都把人叫老了·哪有叫美女师母的·”·“那叫陈老师吧”·“对啊，这个可以。”
“对了，陈老师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知谁问了一句··唐老师淡淡一笑，故作神秘地说：“她的工作不能说，保密。”
于是大家再次展开热议··“又来了，隐私，是吧”·“啊啊啊什么情况保密”·“保安局的”·“女间谍”·……·大家兴奋莫名。
但是唐老师东拉西扯，就是不给答案··于小跳一直悄悄地观察着陈清，她很淡定，漠然地看了眼兴奋的同学们，低头喝茶，像是大家讨论的人与她全无关系·但是于小跳分明看到陈清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明情绪的光，只是一瞬，但是于小跳捕捉到了。
于小跳起身，端起茶壶，走到唐老师和陈清中间给他们俩倒茶·先给唐老师倒了，然后转向陈清··陈清进屋后已经脱去风衣，只穿一件宝蓝色丝质衬衫。
如此靠近，于小跳闻到绿色植物的香水味，没有甜味的清香·只是于小跳觉得陈清身上的香水味道有点重·“少喷一点会更符合她的气质·”于小跳边倒水，边暗暗琢磨着香水的事儿。
“哎·”陈清轻呼一声··于小跳惊醒，赶紧收手，茶已经溢出来··“对不起，对不起·”于小跳伸手想将杯子里的水倒掉一些。
“没事·”陈清简单地回答，抬手示意不用管·陈清的手形很漂亮，手指细长，指甲修剪的短而光滑，美中不足是手的肤色太白了·发白的肌肤不符合于小跳的审美趣味。
准确说，她不喜欢的是后天保养出来的苍白··于小跳归位坐好，对自己的表现颇为不满·她意识到，她对陈清有着一点不太正常的好奇和留意··就是这样的。
于小跳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陈清的一举一动·陈清端起杯子时手非常稳，齐杯口的茶水几乎没有晃动·她微撅起唇，滴水不漏地将温热的茶啜进口中·而陈清的唇也有点特别，唇线清晰，上唇的线条在中部往下形成一个楔子，沉默不语时，抿紧在下唇上，显出坚定甚至有些固执的表情。
“小跳，今天不正常啊这么沉默”唐老师忽然将话题引到于小跳身上·“你工作怎么样”·“我啊”于小跳的思路不得不离开陈清的嘴唇，“工作还好，就是忙得像条狗。”
·“就是就是，我也忙得像狗一样·成天出差到处飞·”·“哇，有的忙不错啦，我那工作不死不活的，很烦人的。”
……·聚会上，大家说话的愿望大于倾听，或者更直接一点，显摆的欲望大于交流·于小跳只说了一句话，话头就被人接走了··好在，还是有人倾听，也有人愿意交流的。
陈清忽然对着于小跳开口，把话题又拉回来，“狗很忙吗”· ·第2章 第2章· ·于小跳抓了抓自己的短发，不好意思地看着陈清笑了，“是哦，狗是不忙。”
然后转向唐宇浩，“唐老师，那为什么大家都用这个比方呢”于小跳不是向唐老师求助，她是有一点尴尬，她觉得直接与陈清对话似乎有哪里不妥。
“谁说大家都用这个比方我就说你每次作文拿不到高分吧你还不服·我们都是用小蜜蜂和小蚂蚁来比喻的好吗”·陈清没有接着唐宇浩的话，而是继续对于小跳说，“用什么打比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相信那些动物在忙吗还是，人，才是地球上最忙的动物”·“对，人是最忙的，人是高等动物嘛，人有思想和欲望，所以忙个不停。”
“思想不是根源，根源是无尽的欲望·”·于小跳骨子里是喜欢陈清这样的探讨的·但是似乎很少人乐意进行这类“无用”的交流。
唐老师不甘寂寞地插进来，“小跳，你都什么工作，要忙成这样·”·“哎，也没那么糟的，就是习惯性吐槽·”于小跳不想讨论她的工作。
她与陈清聊的其实是另外一个话题··“小跳你今天不在状态啊老是心不在焉的·”冯冰彦伸手摸了下小跳的额头，“你没事吧”·于小跳偏过头让开冯冰彦的手。
“没事·”·好在大家并不特别关注于小跳·她在班里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爱表现·大家的注意力又转向别处··“跳跳，出来喝糖水。”
妈妈在外敲了敲门··半辈子都不爱做家务的妈妈，现在似乎勤快了起来，特别表现在于小跳回家过年的时候·“我闺女难得回来，好好表现是必须的。”
妈妈对爱的表达从来不遮遮掩掩··于小跳将纸巾仔细折叠好，夹进一本书里，开门出来··“哎，咱亲妈有多害人呐·天天引诱我吃这吃那，怎么胖怎么吃。”
于小跳亲昵地搂住妈妈的脖子撒娇··妈妈伸臂环住于小跳的腰，“不担心，我知道你的，过完年，你会怎么瘦怎么减·”妈妈现在比小跳矮了半个头，搭上于小跳的肩已经很不顺手了，只能环腰。
“吃了减减了吃，多浪费多折腾啊·”于小跳一边抱怨，一边已经坐在莲子银耳羹前面··“怎么叫浪费倒掉才是浪费，吃进去的食物和学进去的知识一样一样的，一个转化成能量，一个转化成能力。”
妈妈随口就来··“妈妈，在我小的时候，你不肯好好给我做饭，每次你都说，别吃那么多，浪费，最后都化成排泄物·当时化成排泄物，现在就化成能量了”·“嗯是吗我有说过这种话”妈妈自知理亏，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然后扭头招呼于小跳爸爸一起来喝糖水。
爸爸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于小跳母女一致认为，于爸爸对电视的钟爱令人费解·如果没人干预，他可以整晚呆坐在沙发上··“幸好有咱妈。”
于小跳无数次地用庆幸的口气向爸爸施加压力·但是收效甚微··看着一边吃糖水一边拌嘴的爸妈，于小跳又想起陈清说的那句话，“于小跳，我记得你。”
此刻想来，这多少要归功于自己深爱的爸妈··“于小跳，我记得你·”靠着墙吸烟的陈清对于小跳说，脸色在淡淡的烟雾后显得柔和，少了饭桌上的冷漠表情。
陈清在饭桌上沉默，而且食欲缺缺·会所的菜式相当精致，即便算不上吃货的于小跳也吃得有滋有味·只有陈清有一口没一口地随意夹着菜，一眼就能看出她对这些美食兴味索然。
当陈清从餐桌上消失时，没有人太留意·只有于小跳很快就尾随出去，然后在会所的院子里找到陈清，她靠在墙边吸烟，然后对于小跳说出这句话··于小跳被惊得半张着嘴，“我们以前见过面”·陈清微微笑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始背诵，于小跳惊讶地发现那是她中学时的一篇作文。
我叫于小跳·有人说“人如其名”，其实不对·一个人的名字反映的不是这个人的性格，通过名字我们看到的是这个人父母的性格和品位··在我还是胎儿时，父母就对我的名字争执不下。
妈妈取名“于小跳”，爸爸取名“于守信”··爸爸对“于小跳”这个名字嗤之以鼻，“这叫什么名字什么含义都没有，还是个动词。”
妈妈反驳，“守信，才不叫名字，当家训写在墙上还差不多·”·他们谁都不能说服对方·所以说，直到我出生时，这两个都有可能成为我的名字。
而事实上，我就是我，无论我使用了哪个名字，我都是现在的样子·这证明，“人如其名”的说法不科学··最后是妈妈取胜，因为我的出生不符合爸爸的期望，他想要一个儿子。
在我呱呱坠地坐实我的性别之后，爸爸便放弃坚持，“随便了，就叫于小跳吧·”然后有好一阵日子常常坐在我的摇篮边唉声叹气···或许我听懂了爸爸的那些唉声叹气中的情绪，我长大后跟妈妈更加亲近。
而事实上爸爸在后来对我很是疼爱，生活中有时比妈妈更加细心·由此我猜我可能是个记仇的人··我身上的毛病从很小就显露无疑··据妈妈的博客记载，我一岁时常常奋力趴在摇篮的护栏上向外张望，目光好奇又渴望。
妈妈觉得应该是增加我文学素养的好机会，于是她拿出泰戈尔的《飞鸟集》朗读·我却应声倒下，昏然睡去·妈妈反复试验后证实我没有文字天赋··妈妈只好转战音乐领域。
她给我放巴赫、舒伯特，我表现尚可，安静地躺在摇篮里玩自己的手和脚·直到有天爸爸带回一张童谣CD，音响里唱起《两只老虎》时，我一跃而起，奋力爬回摇篮的护栏向音响处张望，激动得满脸通红。
……·听着陈清从容和缓地背诵自己的作文，于小跳就像当年一样不争气，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你怎么会记得我的作文”·“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啊。”
陈清漂亮的脸庞生动起来，“这是你的自画像”· ·第3章 第3章· ·“不行，我得靠着墙，否则我会飘起来·”于小跳动作夸张地走到陈清身边往墙上一靠，掩饰自己的激动和害羞。
“你果真没有语言天赋·靠在墙上，是防止你倒下，而不是防止你飘起来·”陈清嘴角微微往上翘起来，唇线少了严肃多了柔和·语气中的戏谑和熟稔，顿时消除于小跳的紧张。
“嗨，陈老师，这么一会儿时间，你都纠正我两次了·要不要这么严酷啊”·“叫我陈清就行·”·“你怎么会看我的作文还记得住唐老师可从来不喜欢我的作文。
他喜欢冯冰彦的作文·唐老师说，我这种作文得不到高分·”难得有人夸于小跳的文章，她得瑟的不想离开这个话题··“文字是写给能懂、会欣赏的人看的。”
“呵呵，可以理解成夸我吗”于小跳喜形于色··“这句话你觉得是夸写文字的人呢还是夸读文字的人的理解力和鉴赏力呢”·“没意思没意思，夸人就这么难吗”于小跳仗着年轻，耍起赖。
“说实话，我喜欢你的文字，真实而且有趣·”顿了一顿，“还有，你很幸运，有这么好的爸妈·”·“嗯，我爸妈很神奇的，他们俩性格一点都不同，总是吵吵闹闹，却给人感觉很和谐。”
陈清微微点头，然后低头重新点燃一根香烟··“抽这么多烟，伤身体·”于小跳一直觉得，女人抽烟大多是因为寂寞··陈清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既然生活在这样的雾霾下，就不差这几根烟了。”
“我说不过你·但是，你吸烟的样子很好看·”·“但是”·“但是”·陈清和于小跳同时将脸转向对方，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同时大笑。
“不要笑嘛，我就是用词不当而已·”于小跳又抓了把自己的短发··陈清看着于小跳自己弄乱的头发，伸出手，似乎想去帮她理一理，但是手又骤然停在空中，然后有点尴尬地缩了回来。
而于小跳根本没敢动一下，只是眼睁睁看着陈清的手一伸一缩，不明所以··陈清的这个动作使两人之间刚建立起来的轻松气氛降了温·她们沉默着靠在墙上。
这次倒是于小跳先回过神来，找了话题出来，“女士烟真漂亮·你知道为什么女士烟特别长吗”·“不知道·”陈清口气恢复餐桌上的冷淡。
“我听说过一个凄美爱情的版本·一对恋人在咖啡馆里，男人提出分手，女人伤心地向男人要了一根香烟，说，吸完这支烟我就离开·女人刚离开咖啡馆，就出了车祸，死了。
男人很愧疚，于是设计了一款细长的女士香烟纪念她·男人说，如果我的那支香烟稍微长一点，她就可以晚几分钟出去，或许可以避免那场车祸·”·故事讲完了，陈清只简单“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额，你不喜欢这个故事·”于小跳悻悻的，有些扫兴··陈清不置可否地笑笑，扔掉烟头·“我们回去吧，有点冷·”·陈清扭头往他们的包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于小跳没跟上，还在原地发愣··“怎么了”陈清问··“不知…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于小跳吞吞吐吐。
陈清挑了下眉，算作肯定的回答··“你是做什么的”于小跳怎么也猜不出陈清的职业·唐老师的讳莫如深、陈清独特的气质，越来越激发她的好奇心。
她现在关心的已经不再是唐老师的妻子，她想了解陈清这个女人··陈清微微眯起眼看着于小跳，但是没吱声，似乎在犹豫··“哎，我就是有点好奇，如果不方便就不用回答。”
于小跳沉不住气，急急地又想收回这个问题··她从来都很怕为难别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秘密，都有不愿意道与人知的苦衷·所以她一直对自己的好奇心保持节制，但是今天有点失去控制。
一来是因为与陈清的交谈让她过于兴奋，二来她觉得陈清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三是她对陈清印象非常好，当年崇拜的唐老师在陈清的比衬下已经是黯然失色··陈清退后两步，回到跟于小跳平行的位置，这样她们的视线可以毫无曲折地相交接。
“我没有什么不方便，是怕造成你们的不适·”·“我们我和谁”·“大家，很多人，谁知道呢。”
陈清脸上显出无所谓的表情，但是，于小跳又看到她眼中那抹不明情绪的光闪··于小跳定定地看着陈清，抿住了唇·她不高兴自己被陈清归进“大家”的范畴里去，她不想在陈清眼中是一个俗人。
虽然她确确实实就是个俗人，但是她只是不想在陈清眼中俗··“法医·”陈清说··于小跳瞪圆了眼，这个答案令她震惊，一时接不上话来。
在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儿是“酷·”但是刚刚被归进“大家”之列给了她一个提醒，她不能像“大家”一样的反应，她要有一点不一样的表现。
但是遗憾的是，她一时没办法想出更好的回答方式，只好就这么干瞪眼，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儿来·就又一次上演一岁时的把戏，激动得满脸通红··“也有很多人称我们为，验尸官。”
陈清接着说，“验尸官”三个字咬得很重，口气中有嘲讽的意味·不知道她嘲讽的是自己，还是在嘲讽“大家”··“陈清。”
于小跳嗓音干干的，第一次叫了这个名字，“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摩尔香烟的故事了·”·陈清又一次挑了挑眉，于小跳的反应令她意外。
“在你眼中，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而是一起交通事故·”于小跳说··陈清沉默，等待于小跳继续讲··“造成悲剧的不是那根香烟，而是肇事汽车。”
“还有吗”陈清追问，若有所思··“没了·”于小跳故作自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她拼命地抑制住自己想继续显摆的欲望。
陈清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于小跳表现得不错，她给出了与“大家”不一样的反应·所以她要见好就收，不要在陈清面前卖弄·在一个有智慧的女人面前卖弄，危险而可笑，于小跳绝不会这么干。
·于小跳躺倒在床上时已经很迟，但是一点也不困·因为第二天就要回去工作，爸妈一直陪于小跳收拾东西·他们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塞进于小跳的箱子里，把所有的叮嘱都装进于小跳的脑子里去。
于小跳在黑暗中睡不着·每次离家前她都有点难过·此刻她更加觉得不舍，除了爸妈，她很遗憾的是，她将很久很久都不会见到陈清·即便她回家来，她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去见陈清。
甚至她都没有陈清的任何联系方式··于小跳做过努力·她们回到饭桌后，于小跳装作自然的样子，提议大家一起加微信，所有人都加了，唯独陈清没有加。
她根本没掏出手机··“我没玩微信·”她对着满眼期待的于小跳说··于小跳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坦率地向陈清索要联系方式··这是于小跳今天唯一的缺憾。
·第4章 第4章· ·陈清进家门时，厨房里飘出唐宇浩的歌声，穿透过油烟机嗡嗡的噪音·他有一副不错的嗓音，和更加不错的自我感觉·他唱得声情并茂，陈清常常听得浑身鸡皮。
上班一天虽然有点累，但是陈清想着还是应该和唐宇浩一起准备晚餐比较好·但是当她听清唐宇浩字正腔圆地唱着：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做不可能的事，·为你弹奏所有情歌的句子。
我忘了说·最美的是你的名字 ……·陈清放弃原本的打算，烦躁地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书房，关上房门，打开音响，终于摆脱了肉麻的情歌，她轻轻松了口气。
她需要清静一会儿··陈清很难理解一个人可以对着酱油、蘑菇、猪肉、油锅这些东西唱情歌··更糟糕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每天脸上挂着很“阳光”的灿烂表情，说着到处搜集来的鸡汤文字，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丈夫，陈清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评价唐宇浩了。
“心灵鸡汤有什么不好人们那么不快乐，就是因为不知感恩，内心不够平和·世界不缺少美，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认为更缺少的是体验美的心灵。”
唐宇浩说得振振有词，满脸的真诚··而陈清简直觉得他浑身流淌的都是鸡血·但是，陈清仍然试图给他一点引导··“成年人最需要的是独立思考，而不是浅薄的自我感动。
不敢直面人的生存困境，就没法谈论内心平和，什么舍得、什么放下，都是废话·你总是回避人性丑恶，空泛地讨论感恩和宽恕，而不去做理性的思考·你的鸡汤根本就是一种麻醉剂。
作为老师，你的言行和思想影响着那么多学生……”·“我向我的学生传递正能量没有错·难道我要把你天天处理的那些凶杀案讲给他们听你思考，你不喝鸡汤，有本事你不要天天说头疼，夜里别老做恶梦啊……”头疼恶梦已经成为唐宇浩攻击陈清观点的最有力武器。
“你不要大呼小叫，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得体一些·”与唐宇浩交流，陈清深感无力··“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不得体了告诉你陈清，我不是吹牛，你没看到我的学生们有多喜欢我。”
同样的，学生们的评价也是唐宇浩自信心的最强大支撑··陈清心中叹了口气·她在于小跳她们的谢师宴上见识过大家对唐宇浩的崇拜··那天唐宇浩满脸得意之色，向陈清宣布要去参加谢师宴。
“听说过这家会所吧档次高着呢，据说一般都是公款消费·学生们就请了我一个老师，其他一个老师没请哦·”·陈清忽然就想要打击他一下发热膨胀的情绪，“我从没去过这么好的会所吃饭，你带我一起去吧，让我也开开眼。”
果然，唐宇浩顿时就愣住，眨了眨眼，不知如何反应··陈清内心产生了一点快感，她就是要让唐宇浩面对一下自己狭隘的小心思··在结婚前，唐宇浩觉得拥有陈清这样的女朋友很酷很浪漫。
遗憾的是，现实给了他迎头一棒··朋友们在知道陈清以后，出现了两种反应·一种认为陈清太优秀了，学历工作相貌，样样“高大上”·第二种是对陈清的工作产生的猎奇和恐惧心理。
而这两种反应都深深刺痛了唐宇浩的小心灵··第一种反应被唐宇浩理解成是对他的羞辱·他的自尊心很受伤·他知道在很多方面他永远都无法超过陈清，比如智力。
在他们关系还很不错时，陈清曾经有一次开他玩笑，“你的思维逻辑怎么常常像筛子”而唐宇浩想了好几秒才反问道，“你是说我的思维有选择性”陈清笑着说，“不，我是说你的逻辑全是漏洞。”
他知道陈清并无羞辱他的意思，只是玩笑·陈清不是个刻薄的人，她认为这些是一种亲密关系的表现·但是唐宇浩一直记着，他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
由己及人，他猜他的朋友们也都认为自己配不上陈清···而第二种反应被唐宇浩理解成是对他的嘲讽，他的好朋友的一句话让他心里不舒服极了·好朋友问他，“她天天摆弄那些尸体，你敢不敢碰她”那一刻他也觉得颜面尽失。
所以，唐宇浩再也不肯带陈清去见朋友，也不愿意向自己的同事和学生提及陈清·只要没有陈清作比衬，他唐宇浩还是很出色的男人··隐私概念，是一个很好用的挡箭牌。
他运用自如··陈清也从不提出要参加他的任何朋友聚会·她是个很骄傲的女人，不是那种强烈自尊心的骄傲，而是对自己骄傲，无论是自己的专业能力，还是智力，还是身体，她都很骄傲，并且享受这一切。
她最大的痛苦，是她的工作性质注定她必须要面对死亡，而且常常是最悲惨最痛苦最不堪的死亡·她必须学会收敛自己的情感，并且独自面对自己的情绪·她曾经以为唐宇浩的灿烂表情可以抚慰她。
但是现在发现，她结婚后其实变得更加孤独，她甚至连躲起来放纵情绪失控的空间都没有了·她只有在淋浴时才可以让自己的眼泪恣意流淌··陈清的骄傲省去唐宇浩很多麻烦。
因此当陈清忽然提出要参加谢师宴时，唐宇浩很紧张，不知所措·唐宇浩骨子里是有点“怕”陈清的，他从不敢承认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于是陈清出现在谢师宴上。
她见识了学生们对唐宇浩的好，唐宇浩也觉得极有面子，席间就忍不住示威似地瞟了一眼陈清··陈清对他的幼稚哭笑不得·陈清根本对这些饭局没兴趣，她只是赌气，真来了她其实很无聊。
幸好席间有个于小跳··陈清多年前曾意外读到她的那篇作文，向唐宇浩狠狠推荐，但是唐宇浩不以为然·陈清便自己多读了几遍·她的脑海里出现过一个非常生动的于小跳形象。
·当于小跳最初坐在她面前时，她怎么都无法把作文里的于小跳和这个略显拘谨又有点傻气的女孩联系在一起··直到她们在院子里单独相处时，她惊喜地发现，现实的于小跳与她想象中的于小跳很像。
最震动陈清的是于小跳最后那句话：“造成悲剧的不是那根香烟，而是肇事汽车·”·她多年的一个心结，在听了于小跳的这句话后，有了些许松动··陈清决定，她还要见于小跳。
会有机会的·· ·第5章 第5章· ·于小跳接到陈清电话时，惊讶得不敢相信·周五晚上，八点多钟，不认识的电话号，熟悉的语气，陌生的声音，这一切注定于小跳是一阵的恍惚。
“你是，你是谁”于小跳结结巴巴地问··“我是陈清·”陈清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着等待于小跳回过神来。
“哦哦哦，你的声音在电话里都不像了·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一想自己真够笨的，于是马上接着说，“你在哪儿”·“我来出差。
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出来喝点东西”陈清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嗯……有空·”于小跳回答得犹豫，她加完班，刚到家。
“你不方便”陈清非常敏感··“不不不，就是，我还没吃饭，正准备做呢·”·“你还会做饭”终于轮到陈清惊讶了。
“对啊·陈清，如果你不介意就来我家吧，尝尝我的手艺·”·“遗憾的是，我吃过了·”陈清真心感觉遗憾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晚餐肯定吃不多。
来吧来吧，说不定你能再吃一顿晚餐·”于小跳信心满满··陈清动心了，“你家，方便吗”·“我家可以方便。
快来吧陈清，你不会后悔哒·”于小跳雀跃着，她已经从刚才的紧张情绪中跳出来了··放下电话于小跳激动的在厨房里转了几个身，一会端出锅，一会放下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于小跳的信心又全没了，她忽然不确定怎样才会被陈清夸奖·最后不得不决定，就按原计划来··门铃一响，于小跳就一溜小跑步去打开房门··“嗨。”
“嗨·”又是同时，像熟识的朋友般打招呼··于小跳把陈清让进屋··陈清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于小跳，里面是两盒哈根达斯冰激凌。
“哇，你怎么知道我爱冰激凌”于小跳高兴地把脸伸进塑料袋看看是什么口味的·一个提拉米苏味，一个香草味··“这个还用猜吗没有女孩子可以抗拒冰激凌的诱惑。”
于小跳猛点头，幅度偏大·其实她还在紧张中··陈清看到门边放着一个古藤编的换鞋凳，地面上已经放好一双新拖鞋，于是舒服地换好拖鞋·陈清直起腰，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小小的房子。
客厅的墙壁刷着淡淡的绿色油漆，清爽明亮··一个淡米色懒人椅，一个深木色小方茶几，地面扔着一个草编小蒲团·懒人椅旁边墙壁上是宜家那种的搁板，放着几本书和杂志。
再旁边挂着一幅无框抽象油画，隐约可以看出是关于城市的主题，像是夜景，但是一点都不阴暗压抑，色调是漂亮的紫色和一点黄色··而餐桌，其实就是一个白色简洁的小吧台，配了两个黑色高吧台椅。
吧台上方的墙壁上，一幅无框黑白摄影画·水面上一排露出水面的石头，斜斜的曲线，由近渐渐伸向远方·让看的人有一种顺着石头跳向远处的冲动··陈清指着画，“这幅画，可以叫小跳。”
于小跳很得意地笑·“陈清你先坐一下，我马上就好·”说完跑进小厨房··陈清跟进厨房里，“我呆坐在外面没意思，不如看看你的厨艺。”
于小跳正在做土豆泥，工序已经进展到最后两步，将煎得香脆的培根剁碎，然后倒进调好的土豆泥中搅拌··陈清说，“这个简单，我来搅拌好了·”·于小跳也不客气，开始炒芦笋。
那种最简单的清炒·她炒的很浅，装盘时还是碧绿的··陈清拌匀土豆泥，凑近了闻一闻，“好香·似乎不比KFC的味道差嘛·”·“明明是比KFC的好吃啊。
他们根本没有培根，差了这点肉，就差很远哦·”于小跳开始得瑟了··“还有什么菜”陈清对于小跳的晚餐发生了兴趣。
于小跳从烤箱里端出刚烤熟的鸡翼，一股浓香扑面而来··“怎么样错过这么好的晚餐，会不会很遗憾”于小跳边说，边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大大的盘子来。
“多少尝一点，好不好”·看着于小跳满脸的期待，陈清果断说，“行吧，给你捧个场·”·两人在吧台上坐定，看着眼前的食物，陈清真有了点食欲。
“早知道你做的东西这么诱人，我应该带瓶红酒来·”·“啤酒，也行吧德国黑啤·”于小跳没等陈清回答，已经跳下椅子跑进厨房去，拿出两听啤酒，又跑步过去拿俩水杯过来。
倒好酒，陈清刚准备开吃，于小跳又一次跳下椅子，跑到小茶几那里，打开了电脑里的音乐，电脑配的小音箱音质还不错，就是普通的轻音乐··“看你跑得这么欢，还以为你要放什么高大上的音乐呢。”
陈清觉得于小跳实在太得瑟了，很孩子气的那种得瑟··“普通的食物，当然配普通的音乐·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氛围·要是此刻放上交响乐，咱们这饭大概就吃不下去了。”
陈清忽然想起唐宇浩的歌声·看来老师有时也并不一定比学生强··于小跳爬回高台，端坐好，直视着陈清的眼睛，“真高兴可以和你共进晚餐。
来，我们先碰一个·”·她们先碰了碰杯，然后终于开动了··除了鸡翼的味道比较浓郁，另两样食物都很清淡··陈清慢慢地吃，努力地体会食物的味道。
她对食物一向持无所谓的态度，也不愿意把时间砸在做饭上·在陈清看来，这很浪费时间，而且很无聊·甚至吃饭她都嫌浪费时间·她平时吃得极快，从不细嚼慢咽。
今天特意慢慢吃，倒是吃出一点点食物的香味来·当然也可能是心理作用··陈清先吃完·于小跳给她盛的比较少··“我真想不到，你一个人还做饭。”
“当然要做饭，这是一个生活态度的问题·爸妈给我买这么好的房子，就是希望我在这个城市可以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我能报答他们的，就是认真过好每一天。”
这是于小跳的真心话··“是的，这真是个好房子·”陈清从第一眼看见这个房子，她就在想，她也想要拥有一个这样的小房子，属于她自己的小窝。
对，这就是一个窝，温暖而安全，舒服极了的一个地方··“呵呵，你不会说我啃老吧”于小跳有点担心被陈清看不起··陈清明白于小跳的心理，淡淡地说，“要看情况，如果你爸妈经济条件好，给你买房子就称不上啃老。
让孩子吃没必要的苦，并不是一个好的教育方式·如果一个房子可以让你认真生活，那对你父母来说，就真的是值了·”·“嗯嗯嗯·”于小跳又狂点头，她爱听这个。
·第6章 第6章· ·陈清看着于小跳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一点不剩，“吃撑了没”·“撑我去拿冰激凌。”
于小跳又跑走了··等她抱着冰激凌和小碗回来时，陈清一手撑着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不怕胖的吗”陈清问。
“怕胖啊，但这是周末晚上，不会早睡·时间可以帮我把多余的热量全消耗掉·来吧来吧，别担心，一看你就是吃不胖的人，”·“怎么看出来”·“心事重的人，不会胖。”
于小跳已经从两个口味的罐子里各挖了一大勺冰激凌装进小碗里，推到陈清面前·“你的·”·陈清正准备吃，于小跳急急地说，“等我等我，我们一起吃。”
一边用力地往外挖冰激凌，太费劲了··“还是我来吧·”陈清把自己的那份推回于小跳面前，将冰激凌罐拉向自己··于小跳再一次感觉到陈清手指的力量。
她轻轻松松就将冰激凌挖了出来··“你的手真有力·”于小跳盯着她的手指，她想去摸一摸，不知道这么有力的手会不会很硬··“职业特点。”
陈清简短地回答，没接着往下说··在她从事这项职业以后，她已经很少与别人有手的接触，准确地说，是不用手去触碰别人，她不想让人产生不适··于小跳也没往下问。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那些电影电视里的画面，但是她从前并没注意过这些细节，所以没想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已经快10点·她们移步到小客厅。
陈清抢坐了蒲团，人坐低以后感觉很舒服··于小跳泡了两杯绿茶，然后倒进懒人椅，满足地叹了口气，“太胖了·”·陈清实在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你的语言一定要和你的行动不配合吗刚刚你说你吃撑了，然后就跑去拿冰激凌·现在发出如此满足的叹息，又接上一句太胖了·”·“哎～，我第一次听你笑出声来。”
陈清也意识到了，她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她经常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她会很注意在与别人相处时，不要把自己的不良情绪表现出来，但是这让她与人越来越疏离，也更加封闭自己。
以前她认为，所谓成熟，就是学会了与人相处·现在她的想法变了，成熟，就是拥有了孤独的能力··于小跳算是她愿意交流的人，说不清有什么特别，就是觉得可以对话。
或许只是因为她孤独得太久了··“语言是个靠不住的东西，它常常与你的本意背道而驰·”陈清说·硬忍住了后半句，没讲出来，“就像爱情。”
于小跳不认同这个观点，她很信赖语言，“语言需要默契，说的人与听的人之间的默契·如果有这份默契，语言背后的复杂和无限就可以被捕捉到，而不会局限于表层含义。”
·陈清又一次感觉到石破天惊·她发现在于小跳孩子气的外表掩盖下，有着与她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思考··“那么，在没有默契的人之间，是不是意味着，语言就会显得虚弱和多余”陈清想起与唐宇浩交流时的无力感。
于小跳能感觉到陈清话中有所指··其实于小跳早就看出陈清与唐宇浩之间关系的冷漠·他们在谢师宴上几乎没有语言上的互动，更没有肢体上的接触，甚至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于小跳开始时认为，陈清会像很多优秀的女人那样不好相处·她的依据是，唐宇浩是个性格随和的老师，相当有亲和力·若是与唐宇浩不能相处，多半是陈清太骄傲的缘故。
但是今天却是陈清主动打电话约她出去喝东西，而且她们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却像朋友一般自然·这又如何解释至少有一点于小跳可以肯定，陈清对她印象很不错，或许就是自己刚刚提到的“默契”吧。
那么言下之意，陈清与唐老师不默契·这么一想，于小跳有点为难起来·她只是对陈清充满好感和好奇，但她无意介入她们夫妇之间的事·她根本无法在他们的矛盾中表态。
那么，最好是不要让陈清说出他们之间的矛盾·只要说了，她于小跳就总得有个态度··见于小跳坐在椅子里突然发起愣，陈清便抿住唇，没再往下说·她不知道于小跳在想什么，但是，她感觉到了于小跳恍惚表情中透出的迷茫。
陈清的嘴唇，就是封闭自己内心的一扇窗·此刻，这扇窗正在徐徐关上·· ·第7章 第7章· ·这次是于小跳看低了陈清··陈清从不曾想过要向别人说起自己的婚姻。
叔本华说过，“不能对敌人说的话，也同样不能对朋友说·”·换言之，自己在意的事情，是不可以向任何人说的·婚姻中的困扰正是她极不愿意向人诉说的内容。
其实婚姻中没有谁是绝对的受害者·这个婚姻是自己的选择，即便是看走了眼，也怪不得唐宇浩·更何况她陈清不是看走眼，而是自己在最低迷的时候贪恋了唐宇浩的热情，以为可以得到她所渴望的温暖怀抱。
所以陈清才认为爱情靠不住，本以为可以得到抚慰，结果却是更加孤独··陈清只是想和于小跳泛泛地讨论一些想法，也或者自己可以跟于小跳谈得更深一些，但是于小跳的迷茫眼神让陈清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似乎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当年她高估了爱情，此刻似乎又有点高估友情了··这事不怪于小跳·是她陈清有点贪心··陈清突然抿紧的唇惊醒了于小跳，她对陈清的唇有着特别的敏感。
她也有点心虚，像是自己的私心被看穿一样··“哎～～～”于小跳拖着长音，她想打破忽然尴尬起来的气氛，但一时又想不出要说什么，便拖着长音想下文。
终于发现自己实在没能力接下去时，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清··“怎么了”陈清看着于小跳又无辜又焦急又可怜的眼神，纳闷地问。
·于小跳可怜地眨巴了一下眼，“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陈清“哦”了一声·她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你不高兴啦”于小跳真急了。
陈清上次“哦”是在于小跳讲完摩尔烟的故事以后·于小跳清楚地记得当时陈清随即就准备结束交谈·现在情况似乎也很不妙··于小跳的紧张表情让陈清内疚，“我是不是很难相处喜怒无常的”·“不会不会。
是因为我吃多了，大脑供血不足·”于小跳拍了下自己的肚子，“嗨，我脑子太乱了·不行，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我们出去走走吧”·陈清站了起来，“不早了。
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事·”·“明天周六，还有事”·“嗯·培训最后一天·”·“你哪天回去”·“后天。”
“不如明天还来吃晚饭吧我做我更拿手的菜给你吃·”于小跳殷殷地看着陈清··“不了，明天我们聚餐。”
“那后天来吃午饭”·“吃饭对我来说很不是个事情，就免了吧·谢谢你的晚餐·”陈清恢复了她的疏离和自持。
陈清走了，于小跳郁闷地坐在椅子上，两眼盯着陈清刚坐过的蒲团发呆··陈清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啊她如此淡漠理性，却又有着非常敏锐的感觉。
她心中一定藏了很多秘密··于小跳自责起自己刚才的表现来，为什么要忽然走神和退宿或许就是自己多心了也不一定，或许陈清只是来聊聊天。
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疑神见鬼的，多么可笑陈清一定看出了我的小心眼吧·于小跳觉得坐立不安，浑身的没意思·她又端出冰激凌吃了几大勺，平息内心的烦闷。
但是什么用都没有，除了心里堵得慌，现在连胃也堵上了··于小跳胡乱地洗了澡，爬上床去·平时周五她一直要玩到夜里，这是她一周最快活的时光·但是她现在没有玩的心情。
她坐在床上看手机，是真正的“看手机”，看硬件，不是玩手机·她巴望着陈清再给她一个惊喜，她已经浪费掉一个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给一次机会。
但是手机静悄悄的，连个垃圾短信都没收到··时间流逝得飞一样快，眼看就12点了·于小跳对惊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她决定主动出击，否则她怎么也是睡不了觉的。
她给陈清发了条短信·“刚刚看到一句有意思的话，要不要发给你看”·陈清此刻也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得来的睡意，被手机短信声赶走了一半。
她依稀觉得可能是于小跳的·果真，于小跳她又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短信··陈清回复到：“快点发，安眠药劲快上来了·”她经常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
很快，短信回来了，“你捧我，我就是杯子，你放手，我就是玻璃渣子·”·陈清看着短信，她离开时于小跳那个失落的小表情又浮现出来了·她是不是太欺负这孩子了·正想着，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那天你背诵我的作文，是我长这么大最荣耀的一次·谢谢玻璃渣祝你晚安做个好梦”· ·第8章 第8章· ·陈清没有回复。
于小跳猜，陈清是药劲上来了··既然自己能做的做了，想讲的讲了，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结了·于小跳决定爬起来过自己的周末夜·她将一块电脑板铺在腿上，打开电脑开始看美剧。
高水准的美剧，于小跳爱看，而且一般都是在周末晚上才看，这些剧需要动脑筋·她要找比较完整安定的时间才看··于小跳并不特别爱看犯罪侦破类的剧集，看的不多，她有点怕那些血腥场面，至少是让自己不大舒服。
因此当她听说陈清是法医时，觉得很酷，很神秘，更多的是崇拜··而她们俩都没就法医的话题进行过细谈，于小跳觉得自己不懂，怕说出什么唐突的话来··这一晚于小跳决定看《CSI》。
果真是兴趣不大，于小跳看了一集居然就困了起来·收拾电脑躺倒时，于小跳心中对陈清说了声“对不起·”·陈清终究不能对于小跳的短信无动于衷，第二天她在晚饭后约于小跳出来喝点东西。
“我不常泡吧，你帮我点·”于小跳直接把酒牌合上，懒得看了·让她自己点她就只会选啤酒··“长岛冰茶，天使之吻，你二选一吧。”
陈清建议··“各是什么特点”于小跳问·陈清既然这样推荐，一定有她的道理··“长岛冰茶比较烈，天使之吻比较柔。”
“那你喝什么”于小跳又问··“我喝威士忌·”·“哇，威士忌，纯的”·“加冰。”
“那我喝天使之吻，咱俩最后总得有个明白人是吧都醉了怎么办”做好了决定，于小跳往椅背一靠，放松了身体。
点好酒，陈清才对于小跳说，“我不会让自己喝醉·”·“你从不放纵一下自己吗哪怕一次”·陈清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被牵扯的微微上翘，原本严肃的唇有了柔和一点的线条。
“我不会在外面喝醉·这样表达准确一点·”·“下次去我家喝酒，你想怎么醉就怎么醉·”·陈清笑笑，没接话·她喜欢于小跳的家，远超过自己的家。
“不介意的话，我抽根烟·”陈清掏出烟，点燃，轻吸一口，缓缓吐气，淡淡的烟雾将她的脸庞笼罩·陈清微不可闻地轻舒一口气·于小跳似乎感觉到陈清紧张的肌肉在慢慢松弛。
于小跳盯着陈清修长的手指出神··陈清注意到于小跳的视线，翻转手背看了一眼·“怎么了”·于小跳身体靠近桌子，双手十指交错地握紧，看着陈清的眼，试探地说，“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手吗”·陈清狠狠地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将烟传到左手指夹住，把右手向于小跳面前伸过去一点。
于小跳立即松开自己交错的十指，用力地搓了两下，然后又用力握拳松开，再握再松··做完这些动作，于小跳的双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才慢慢伸向陈清的手，轻轻捏住她右手的手指。
于小跳的两根拇指抚过陈清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节，指节骨清晰有力，仔细看，骨节稍稍有点突出·于小跳继续移动，用中指触摸陈清的指尖，陈清的指腹饱满有弹性。
于小跳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陈清的手··忽然于小跳伸直中指点向陈清的手掌心，双手顺势一探，捏住陈清的手掌·拇指在陈清的手背上摩挲着，中指顶着掌心稍稍加力，感受着陈清手掌的硬度。
·光线一暗，俩人都一惊，服务生托着盘出现在她们桌边··陈清迅速地缩回手，并掩饰地将香烟夹回右手··于小跳身体也靠回椅背，手交握起来轻搭在桌面，看着服务生将酒细致地放在两人面前。
服务生退开，她们俩一时都不晓得要说点什么··于小跳先打破尴尬，指着杯口顶着的红樱桃，“好漂亮，可以吃吗”·“可以。”
于小跳将鲜红的樱桃举到嘴边，左右试试，最后用牙咬住樱桃，把小剑拔出··鲜红的樱桃咬在于小跳的唇间，在灯光下亮闪了一下··陈清说，“樱桃在嘴唇间的那一刻，就是这款酒最有魅力的时刻，像唇里的阳光。”
“是不是所有的鸡尾酒都有一个故事”于小跳觉得鸡尾酒的名字听起来都有故事··“人喜欢给每样东西和事情都赋予某种含意。
似乎不编个故事这些东西就会变得毫无意义·”陈清指指于小跳的酒杯，“看看这个模样，就已经有意义了，不是吗”·“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喝这一款酒呢”于小跳问。
陈清提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一晃，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我也喜欢这个·”说完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刺激兴奋和一点痛苦。
“这酒什么感觉”于小跳没喝过烈酒··“锋利，直接·”陈清感受到酒正像利刃刺进自己的胃，她有瞬间的眩晕，随即她体内的血液奔涌起来，说不出的舒畅。
于小跳举起杯，“陈清，我敬你·”·陈清也没问她敬什么，跟于小跳碰了碰杯··于小跳抿了口自己的酒，忍不住抱怨，“我的酒太不给力了。”
陈清笑起来，“给你来杯威士忌”·“今天不了，下次你来我家，咱们俩一起放开来喝·”·“好·”陈清答。
“我昨天看了《CSI》·”于小跳说··“喜欢吗”·“太专业了，我不大懂·”于小跳诚实回答。
“那就别看了·”··“我就是对你好奇才去看·”·“那是美剧，与我们差别很大，可不要被这些故事误导·”·“嗯。
我觉得还是自己慢慢摸索比较靠谱·”于小跳眼光又转向陈清的手，“我对你的手好奇很久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好奇什么”陈清心里荡漾了一下。
刚刚于小跳触摸她手带给她的酥麻感又涌来··“就想知道你的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于小跳答··“什么感觉”陈清问。
“以后再告诉你·”·“为什么”·“不能什么都被你看穿·”于小跳就是怕陈清像昨晚那样，说走就走。
自己总得给陈清一点悬念才行·· ·第9章 第9章· ·“你就准备用手来了解法医工作吗”陈清戏谑地问··“我不是了解法医工作，是了解法医，一个叫陈清的法医。”
于小跳眨眨眼，接着说，“盲人摸象的故事听过吧我准备就这么办·一点一点摸索，然后慢慢拼图·等我拼好就给你看。”
于小跳故作严肃·其实她只是忽然而来的灵感··威士忌让陈清放松，也让她有点头晕，眼前的世界轻微的摇晃·今天酒劲上来的很快，大约与陈清昨夜糟糕的睡眠有关。
于小跳的短信让安眠药至少失去一半的药力·所以陈清整夜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陈清并不担心于小跳想太多·即便是这样的短信，在陈清眼中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文字游戏。
就算于小跳是认真的，这句话充其量只是表达于小跳对陈清的在意··陈清怕的是自己想多了·于小跳给她带来的惊喜超过任何人，她渴望靠近于小跳·但是她害怕这种渴望，她不喜欢这个感觉。
她不想再依赖什么人，不想靠近什么人·她不想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什么人的冷落而真的变成玻璃渣··她理解的玻璃渣不是于小跳的自我贬低，陈清认为的玻璃渣是一种心态，一种破碎感。
但是，陈清觉得自己有点矛盾·她早晨醒来后又觉得自己可以把握好她和于小跳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她是希望如此··“滴嘟·”于小跳的手机响了一下，短信。
于小跳看了一眼，“哟，明天是父亲节”·陈清手撑着额头，让自己的思绪收回来一点·“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带礼物给你爸爸吗”·“好主意。
不过我没礼物·”于小跳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没给我爸过父亲节·”·“那就从明天开始·”陈清说··“好。
你一般都送什么给你爸妈”于小跳想不出头绪，她觉得她爸没什么爱好·没爱好的人的礼物最难选·于小跳给妈妈送礼就容易得多。
“我没送过礼物给我爸·”陈清淡淡地说··“那么，明天你会送吗”于小跳还是想听听陈清的方案··“不会。”
陈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他去世了·”·“呃·”于小跳噎在那里，接不上话··陈清神色黯淡，酒精使她又晕又疲惫，她喃喃地说，“你说的对，那就是一场交通事故。”
陈清的话很突兀，但是于小跳立即知道陈清在讲什么，那个关于摩尔烟的故事·只是于小跳现在更加迷惑起来，她不知道陈清到底在怎样理解这个故事，与她自己的经历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于小跳选择沉默·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陈清身体往后靠着椅背，脸掩进暗影中·闭着眼，用手指搓揉着太阳穴，眉头微皱··于小跳一动不动地坐着，不敢打搅陈清。
这样安静地过了好几分钟·陈清睁开眼时，双眼有点充血，但是至少已经可以直视于小跳的眼睛了··“我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你两点半前把东西送过来就行。”
陈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常态··“你还是来我家吃午饭吧·就算你对食物没兴趣，饭总是要吃的·”于小跳对陈清有了一点心疼的感觉。
或者陈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你去买礼物吧，别再操心我的午饭·”·“来吧，别拒绝了·我保证两头不耽误·”·“吃饭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对我来说，好好吃饭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请我吃饭也是如此”·“是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想怎样呢”陈清问完立即察觉自己有点明知故问。
于小跳不假思索地回答，“想你记住我家，来出差的时候都能想起我·”·“我不常来上海出差·”陈清来上海出差的机会是不多。
“那明天就更要来吃饭了·留深刻一点的印象·”·“于小跳的小窝，印象深刻·”·“一言为定·明天你起床就结账过来。”
于小跳像是已经谈妥一般··陈清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尽··“再来一杯”于小跳感觉陈清没喝够··“今天状态不好。
不喝了·”陈清头越来越晕，双眼聚焦速度都在减慢，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喝·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酒店。”
“不了，我说了，我不会让自己在外面喝醉·”·陈清示意服务生结账··她们走出酒吧时，陈清步履慢了不少，但是依然很稳··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似乎激不起大家说话的欲望。
为什么呢· ·第10章 第10章· ·“你不能这样吧让我提着蛋糕上飞机” 陈清瞪着于小跳。
“不是一般的蛋糕，是提拉米苏，是我亲手做的·”于小跳不满意陈清对提拉米苏的不屑口气··“好吧，就算是你亲自做的提拉米苏，我也是提着饭盒过安检上飞机呀。”
“也有你的一份嘛，一盒给我爸，一盒是给你和唐老师的·”于小跳振振有词··“我不要·”·“你不要就带一盒。”
“带一盒，那我还是要提着蛋糕上飞机啊·”顿一顿，“哦，是提拉米苏·”·“就是啊·你还不如带两盒上飞机。
反正一盒两盒丢的脸一样·”于小跳无辜地眨着眼睛··陈清扶额，“行了行了，于小跳，你赢了·我提走，两盒都提走·”·“就是嘛，你不会后悔的。
来，我先给你尝一点·”于小跳把剩下的提拉米苏切出一小块来递到陈清面前··陈清安静地吃完，点点头，“还行吧·可以吃，再甜一点会更好。”
“下次专门做个甜的给你吃·这次是父亲节礼物，我爸不能吃太甜·”·“你爸不爱吃甜”·“不是。
我爸就是爱吃甜，但是又有点血糖偏高·所以我才要自己做提拉米苏送他·如果从外面买，我妈不会让他吃的·”·“你们很幸福·”这是陈清听过的最幸福的家庭。
想想晚上就会见到于小跳的父母，陈清竟然没来由地有点紧张··于小跳坚持把陈清送到机场·“你拿着饭盒过安检已经很丢人了·这路上的脸就我来丢吧。”
陈清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给她送机了，这个感觉有点陌生，有点愉快··于小跳站在外面看着陈清把饭盒放在履带上过了安检机，并没有人对饭盒做特别检查。
陈清回过头冲着于小跳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笑了笑，转身进关，身影消失在玻璃挡板后··陈清下了飞机直接去于小跳家·礼物必须先送到··于妈妈和于爸爸早已接到于小跳的电话，一听到门铃就跑过来开门。
陈清一眼就看到门边站着的于爸爸于妈妈，一高一矮，落差挺大，但是那表情一看就是一家人·于小跳遗传了他们俩不少特点·陈清心中暗暗觉得于小跳真是会选，爸妈身上不少优点都被她遗传下来了。
被请进屋，陈清眼前一亮，她从没在年长的人家看见过这样的家具布置·房间简直就是宜家的展示房，一看就是于小跳的想法··他们老两口对于小跳的宠爱可见一斑。
而且他们一定是一对开明的爸妈，有着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和心态··难怪于小跳是如此健康的女孩·陈清一直都觉得，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极大··陈清将手中的饭盒递给于爸爸，说了声，“叔叔节日快乐”·“嗐，嗐，快乐，快乐。”于爸爸连激动带紧张，有点语无伦次。
正如于小跳作文里写的，于爸爸果真是个木讷内向的男人··于妈妈性格活泼开朗很多，她从于爸爸手中接过袋子，取出一盒，然后将袋子递回给陈清，“跳跳特意打电话回来，怕我们把两盒都留下。
说有一盒是给你的·”·陈清笑着接过来，她已经不再紧张··于妈妈对陈清很是愧疚，“跳跳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让你带这么麻烦的东西·是不是路上很不方便”·“不麻烦。
小跳实在是个太优秀的孩子，都是你们的教育得好·”陈清真心地说··“哈哈·”于妈妈爽朗地笑起来·“跳跳是我人生最大的成就。
其他方面我都一般，就跳跳生得好·”·陈清被于妈妈逗乐了··“陈清，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回家吧·跳跳特意提醒我，不要拉着你说个没完，放你回家休息。”
“小跳说，提拉米苏在冰箱里冻一冻，然后趁冷吃·”陈清把于小跳的话都转达到了，“那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路上当心。
谢谢啦·”老两口站在门口目送陈清下楼··陈清到家已经快10点了··唐宇浩有点不高兴·“怎么这么迟飞机晚点了”·“我去于小跳家绕了一下，送点东西。”
“于小跳让你帮她带东西都什么年代了，速递这么发达，不能自己寄吗哪有人还要别人带东西的·”唐宇浩抱怨道。
陈清把饭盒放在桌上，“这是于小跳送给你的提拉米苏，她自己做的·”边说边走进卧室，拿衣服去洗澡·她懒得反驳唐宇浩··等陈清洗完澡出来，唐宇浩已经吃了一大半提拉米苏。
脸上有了些得意的神色，“陈清，你也来尝尝这提拉米苏·看不出于小跳还有这个手艺·关键是，她还挺有心·我说吧，我带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她们对我很有感情的·”·陈清没说话，挪过提拉米苏，切了一小块，默默地吃了起来··“于小跳有没有好好接待你带你去哪里转转了吗”唐宇浩心情好了不少。
“她请我吃了饭·我没空出去，天天在培训·”·“哦·下次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好好陪你出去逛逛·上海的外滩还是非常值得看的地方。
上次我们去出差，在外滩和南京路逛得腿都软了……”·陈清觉得这块提拉米苏不好吃，有点融化，所以走了样··唐宇浩的唠叨也让她味觉失灵，这个提拉米苏不是不甜的问题，好像还有点苦味。
“你还吃吗”唐宇浩问··“不吃了·你吃掉吧·”陈清拿纸巾擦擦嘴，站起身··“你先上床，我吃完马上就来。”
唐宇浩说·· ·第11章 第11章· ·“今天是父亲节·”陈清跨进洗手间时提醒唐宇浩··“唔·”唐宇浩含混地应了一声，将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刷完牙进卧室前，陈清瞟了一眼唐宇浩，他还在吃，对陈清的提醒无动于衷··陈清吃了安眠药，关灯，躺在床上等待睡意·想想又摸到手机，给于小跳发了条短信。
·“你妈妈说，你是她最大的成就·”·很快于小跳的短信就回来了，“哈哈，我妈妈到处跟人这么说，搞得我压力好大·你还没睡少吃安眠药。”
“这就睡，晚安·”陈清将手机调成振动，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叹了口气·唐宇浩的脚步声已经靠近卧室··有些事情令她厌倦，却无法避免，比如即将到来的与唐宇浩的身体交流。
陈清厌倦的不是性本身，而是他们之间那些刻板的程序化的过程·她对性爱的理解不是这样的，她确信她从未体验到性爱的奇妙所在·她曾经做过努力，只是现在已经放弃了。
陈清赶到案发现场时，并没有太多人，这是个人迹罕至的山坡，少数几个村民被远远地挡在警戒线外，警察也没有太靠近尸体·掩在灌木后的腐尸散发出来的恶臭令人作呕。
八月份的高温，加上清晨的一场大雨造成的泥泞，使得现场更加不堪忍受·没人愿意靠近··陈清穿着防护服径直走过去，这是一具赤裸女尸，已经严重腐烂，似乎是虐杀，死状凄惨。
大量绿头苍蝇嗡嗡飞舞盘旋，驱赶不走·陈清面无表情地在尸体边蹲下，打开医用箱，开始检查尸体·皮靴踩陷进泥沼中，需要更大的腰腿力量才能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身影遮住暴晒在陈清身上的太阳光·陈清扭头，王军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满身满脸的汗·王军刚大学毕业，是刑警队最年轻的一员。
“你在这里做什么去那边等着·”陈清冷冷地说·她以为王军是来催她的··“没，没关系·陈医生，我帮你挡着太阳。”
王军紧张地说··他是第一次到这么恶心的现场，刚刚和大家一起躲在远处·但是看到陈清一个人蹲在这里验尸，他忽然生出一股豪气，走过来帮她挡住阳光。
但是恶臭还是令他脸色苍白，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陈清不再理会王军，继续工作··尸体腐烂程度太高，验尸过程极艰难，时间很长·等陈清检查完站起身时，差点昏倒。
她勉强稳住自己，但眼前发黑，景物阴暗下去，人声也在飘动·她站着没敢移动身体，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缓过劲来··“陈医生，你怎么了”还站在身边的王军碰了碰陈清的臂膀。
“没事·”陈清淡淡地回答·重新蹲下身体慢慢收拾好医用箱，拎着箱子再起身时，已经恢复过来·她踩着泥泞往山坡下走去··王军快步跟上来。
“陈医生，我送你回局里·”·陈清看了看自己脏污的皮靴，“算了，我的靴子太脏，还是跟法医的车走吧·”·“没关系，我的靴子也一样。
我看你累坏了·”王军看着陈清脱下防护服后已经湿透了的衬衫··陈清没再推辞，坐上王军的副驾驶位·她渴望马上回局里洗个澡，喝杯咖啡。
王军坐进驾驶位，开足空调·强劲的冷气让她们俩都舒了口气··“陈医生，我想抽根烟，行吗”不等陈清回答，王军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摇下车窗，点烟时手还在微微颤抖，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香烟，猛吸一口，然后将烟重重地吐出。
“也给我一根·”陈清伸手从王军扔在一边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点燃··他们俩都没说话，直到把烟吸完，才互相对视一眼··陈清说，“谢谢。”
王军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侧脸看着陈清，“陈医生，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陈清看着王军握着方向盘发白的指关节，问道，“现在你能开车吗” 他们分局很远，路也不好走。
“可以吧·”王军回答得不太肯定··陈清下车，绕到驾驶位，拉开门，“我来开·”·王军乖乖地下车，坐上副驾位·现在不是他逞能的时候。
陈清沉默着，车开得很快·王军紧张地抓住车位上方的拉环，保持身体的平衡，也稳定自己的惊吓情绪··“不用害怕·”陈清安慰道，稍稍放慢一点速度。
车开离山路，上了高速，王军才松了口气，放开拉环··陈清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抬起揉捏着酸痛的颈背··王军递了根香烟给陈清，“再来一根”·陈清接过烟，王军为她点火，陈清微侧过头，凑过去，点燃烟。
王军自己也点了一根··“陈医生，什么时间可以出尸检报告”·“我们会尽快·”·“今天周四了，周六前能出来吗你们不会又加班吧”·“我今晚加班，周五下班前必须出来。
周六我没空·”陈清回答时，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周末，陈清要去见于小跳·· ·第12章 第12章· ·棕色途观停在于小跳面前有点突然，之前减速不明显，停得却很到位。
于小跳把带来的七零八落的东西在车上各处放妥然后跨上车时，陈清感觉到她浑身上下洋溢的喜悦·陈清虽然被感染得有了点喜气，却依然难掩自己的疲惫神色··于小跳一坐定就发现了陈清的憔悴，“你怎么了很累的样子”·“加了几天班。”
陈清发动了汽车··“今天要开很远的路，好几个小时呢，会不会太辛苦”于小跳满脸的心疼和自责·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不会开车有什么问题，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无能会增加陈清的负担。
“开车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相反，是我的一种减压方式·”陈清直视前方，回避了于小跳的关切目光··给于小跳当导游是陈清主动提出的。
于小跳公司来青岛开会，无巧不巧，于小跳的爸妈正好去国外旅游，“我太没劲了，扑了个空·”于小跳故意说给陈清听·她不好意思让陈清出来陪她玩。
·“你想去哪儿玩我陪你·”陈清愿意这样做··“你推荐·我哪儿都行·”于小跳不能乱提案。
提议近的地方自己觉得没劲，提了远的地方，占用陈清太多时间，还要在外住宿，陈清是有家室的人，于小跳不能这么没分寸·所以她唯有交给陈清决定··“海驴岛，去过吗但是需要在威海住一晚。”
陈清非常喜欢这个地方，从青岛过去要5个小时，确实有点远，但是好地方值得我们为它奔波··“好，就去这里·唐老师要一起去吗”虽然于小跳总是避免提到唐老师，但是占用陈清周末，又要住宿，无论如何不能不提唐老师的。
“他不去·他一般跟朋友去打牌·”陈清提到唐宇浩从不多说什么，一句而过··车奔驰在高速上·她们出发得早，才七点多，路上车不多。
于小跳为陈清准备了简单的早餐，蒜香面包片和咖啡··陈清吃着香脆的面包片，忍不住说，“以后娶了你的人真是倒霉，肯定被你喂得肥头大耳的·”·“噗～”于小跳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咽不下去，又没地方吐，苦不堪言。
陈清看着进退两难憋红了脸的于小跳，也笑了起来·烦躁了好几天的陈清，终于有了笑容·她从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于小跳·于小跳才得以吐出那口差点呛死她的咖啡。
“不带你这样夸人的·”于小跳抗议··吃完喝完笑完，两人的旅行的情绪都到位了··想到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于小跳怕陈清太累，准备了CD。
“最繁华的城市为何带来最寂寞的北极熊·最纯洁的孩子如何走过最肮脏的垃圾场·最混乱的回忆永远让我想起最专注的一刹那·最丑陋的世界偶然让我看到最美丽的一首诗·原来最暗的天空总有最闪烁的星星·为唤不回的为做不到的为还在活的我和你·原来最大的怀疑总有最渺小的自己·向蝴蝶知更向肉体灵魂向芸芸众生·我该说感谢还是对不起·……“·“这首歌叫什么”陈清问。
“田馥甄的，渺小·”·陈清仔细的听着歌词，她很久没听流行歌了，总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听的歌，却被这首歌打动··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听。
直到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陈清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关掉音响，塞上耳机开始接听电话··这是工作电话，讨论的是验尸结果·于小跳听不懂，似乎很棘手。
讨论到最后陈清有点烦躁，眉头越皱越紧，左手用力握着方向盘，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档位··于小跳探手将陈清的右手拉离档位，握在手中，很轻柔地揉捏着她的指关节。
于小跳的安抚很快产生效果··陈清讲话有短暂的停顿，语气稍稍和缓，手指在于小跳的揉捏下变得松弛··“抱歉，我刚才口气不太好·你再试一试其他方法，有问题及时联系。
辛苦你了·”陈清挂断电话，扭头看着于小跳·“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于小跳没有松开陈清的手，继续摩挲着，“你压力太大了。
是不是很棘手”·“就像刚才的歌里唱的，最纯洁的孩子如何走过最肮脏的垃圾场·面对那些邪恶，常常会觉得很绝望很无力·”·“今天来陪我玩，影响你工作吗”·“没事，都安排好了。
我最近加了很多班，需要休息·”陈清真的累坏了··“你怎么说的，人就是最忙的动物·忙着做好事，忙着做坏事，就是不让自己停下来休息和思考。”
陈清笑了一下，“我渴了·咖啡·”·“Yes， madam”于小跳拧开咖啡杯盖，递给陈清··海驴岛比于小跳想象得还要好。
成群的海鸥栖息在石崖上，盘旋在天空中·一切原生态··于小跳找了块巨石野餐·她不准备拉着陈清到处走，让陈清休息好是她的第一任务·她将食物和器皿一样一样从包里拿出来，一边拿一边自言自语，“哼，我就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13章 第13章· ·等到于小跳把东西一一放到位，扭头发现陈清居然侧躺在石头上，枕着自己的右手臂，面对着食物，睡着了··于小跳趁机细细地打量陈清，决定暂时不叫醒她。
陈清今天穿得很随意，浅绿色系带平底休闲鞋，没穿袜子，淡黄绿的休闲长裤，纯白无领T恤，腕上一个黑色g-shock电子表，干净利落··陈清的衣着总是质地柔软，她喜欢穿皮质柔软无跟的鞋，喜欢丝、麻、棉的布料。
“陈清似乎比我们更喜欢被柔软包裹·”于小跳摸过陈清的手，她不止指关节硬，她的手掌也很硬·那就不难理解陈清的这个感觉了·人缺什么就渴望什么。
她要面对的世界太丑恶太残酷了··于小跳悄悄靠近陈清的脖颈，没有香水味··“还是不用香水的味道更好·”于小跳是这么想的··“扑啦啦。”
于小跳一惊，一只盘旋的海鸥忽然低低地飞掠她们头顶，然后在空中一转弯又飞了回来··于小跳猛然想起，不会是想吃我们的食物吧她赶紧把饭盒盖好，或藏进包里。
她不想叫醒陈清，她知道陈清睡眠不好，能有片刻休息很难得··再抬头看看盘旋不去的海鸥，觉得也对不住她们·于是掏出一个面包，掰下一小块，抛向空中。
正担心海鸥能不能接住，只见高速飞行的海鸥一个俯冲，面包已经被她叼着，毫不停留地继续飞翔··“哇，好帅·”于小跳十分开心地跟海鸥玩开了。
她站在巨石上抛啊抛，她抛出的角度再坏也总能被海鸥叼住·越来越多的海鸥飞来·于小跳越扔越来劲，眼看着她们的午餐主食就要被她扔完了··当于小跳从包里翻出最后一个面包时，看着面包犹豫起来。
“扔吧·把海鸥也喂得白白胖胖的·”陈清忽然开口·她早被忘乎所以的于小跳给蹦跶醒了·于小跳的快活令她羡慕·她发现于小跳是个会自己玩的人。
越是人少的地方，她玩得越是有劲···“我把你吵醒了”于小跳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来喂鸟吗太酷了。”
“你玩吧，不抢你的玩具·”·于小跳抛完面包，冲着海鸥摊开双手，“没了，连陈清的午饭都喂给你们啦·自己玩去吧·”·于小跳在陈清身边坐下，热得满脸通红，“放心，不会饿着你的，咱们还有吃的。”
“花生酱，但是没面包了·你试试直接吃一勺花生酱，很香的·”于小跳把一勺花生酱举到陈清面前，“你闻闻·”·“不吃，腻死了。”
“太保守，我自己吃·”于小跳把花生酱塞进自己嘴里··于小跳又打开一个饭盒，满满一盒小番茄，“这个行吧你说什么来着，阳光气息，有阳光气息的小番茄。”
“这个好·我爱吃·”陈清塞了一枚到嘴里，清凉滋润··“嗯你也爱吃这个”于小跳得意地说，“你知道我的网名叫什么”·“小番茄”·“嗯，对一半，加个修饰词。”
“阳光小番茄”陈清没真猜，只是随口一说·她正好看到于小跳嘴里嚼着一个小番茄，真的很有阳光气息··“太没创意了。
再说我是自吹自夸的人吗”·“少废话，快说，叫什么”·“拉风的小番茄·”·“哈哈，是够拉风的。
行了，快吃吧，小番茄·”·她们吃光了小番茄，坐着吹海风，闲聊··聊到烦心事，于小跳说，“我也会很烦啊·爸妈总是催我谈恋爱，老担心我一个人在上海没人照顾，怕我孤单。
但是谈恋爱，那也得有合适的人嘛·”·“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交男朋友不是难事·”陈清肯定地说··“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好难啊。”
“有过男朋友吧”·“有过，时间都不长·反正我觉得吧，每次都还没进入状态，就散了·”·“没进入状态，怎么定义”陈清似笑非笑地问。
于小跳立即觉得她的笑得不怀好意，“不要笑得这么暧昧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陈清笑意更浓。
“你别管我怎么想了，你直接定义你的没进入状态 吧·”·“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整天都想着他，成天把他挂在嘴上，或者，做任何事情都首先想起他，什么事都想告诉他……哎，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很多女孩子那样。
我觉得我进入不了那个状态，然后就厌倦了·”·“有可能这是性格，而不是一种状态·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黏住另一个人，而是永远需要有自己独立的时间和空间。”
陈清说··于小跳觉得陈清在说她自己的感受··“还有一种可能，”陈清接着说，“是心理问题，你无法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人、任何地方，也可以说，你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第14章 第14章· ·“还有第三个原因，你没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陈清补充说··于小跳想了想说，“第一条，有可能。
第二条，不可能·第三条，肯定是·”·“行，你继续用力找·我们起来走走，绕岛一圈就该回去了·”·于此同时，唐宇浩并没有如陈清以为的那样，他没和自己的朋友们在一起打牌。
倒不是他欺骗，他只是没有向陈清提起他今天的安排而已·同样的，陈清也没有向他说明自己的去向··唐宇浩此刻在一间幽静的咖啡馆，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学生冯冰彦。
冯冰彦是唐宇浩的得意门生，他以前非常欣赏冯冰彦的作文，常常作为范文·唐宇浩对冯冰彦的评价是“有才气”··冯冰彦在家人的安排下，顺利考上公务员，回了青岛。
学生向喜欢的老师汇报一下，老师向自己的学生表示恭喜，一切顺理成章··汇报和恭喜是上个月的事情，如今他们已经可以像朋友一样相约出来坐一坐，聊聊天。
唐宇浩觉得跟冯冰彦聊天很有趣，他们的话题很广泛，从中学往事，到如今的工作状况，甚至他们的话题已经扩展到一些唐宇浩的私事，包括陈清··冯冰彦跟于小跳一样，也知道了陈清的法医身份。
当时陈清要于小跳的电话号码，唐宇浩犹豫着不想给她··“你不用担心了，于小跳早就知道我是法医·”·“你什么时候告诉她的”唐宇浩很生气。
“她问我，我就说了·你费尽心思在人前遮遮掩掩，累不累呢”陈清讥讽道··唐宇浩事后想想，是挺累的·所以当冯冰彦问起这个问题时，唐宇浩如实奉告。
唐宇浩的这次如实奉告，竟然收到意外的效果，被冯冰彦理解成一种信任和亲近··他们俩起初是这样评价陈清的工作··冯冰彦说，“法医工作很了不起。”
唐宇浩说，“是的，她们让死人说话，还原死亡真相，告慰死者亡灵·她们是正义的守护者·”·聊得多起来以后，慢慢就开始转移了重心。
“这种工作做的久了，人就会变得麻木，心不再柔软·她对人性很悲观，看不到人性中的美好，总觉得世界一片黑暗·”·“唐老师，你这么阳光，也不能温暖她吗”·“她不爱听我的。
我们常常为这些事情争吵·我告诉她，心里有阳光，生活才会有阳光·她却说我是自欺欺人·我们的世界观完全不同·”·“我觉得唐老师是对的，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你是为她好。”
冯冰彦真诚地说··“我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快乐一点·”·“你对陈老师太好了·她是个幸福的女人。
我以后找男朋友就一定要找唐老师这样的好男人，就怕找不到呢·”·冯冰彦眼中闪烁出的光芒让唐宇浩心里亮堂堂、暖烘烘的，于是更加滔滔不绝··“她们这种工作，没日没夜的，精神高度紧张，把人的脾气都弄坏了。
有时她发脾气我也只好忍着·我觉得夫妻之间一定要包容，要体谅，她也不容易……”·冯冰彦温柔地点头，眼神里是满满的感动··唐宇浩觉得冯冰彦除了有才情，现在长大懂事了，更加有女人味。
她温婉体贴，善解人意··每次与冯冰彦见面，都让唐宇浩开心，内心有深深的满足·这是跟他的哥们在一起所体会不到的·哥们之间虽然爽快，但感觉有点粗糙。
都说是红颜知己·唐宇浩觉得冯冰彦才真正是懂自己的女人·因此唐宇浩越来越喜欢在周末取消与哥们的打球打牌的约会，找着各种理由约冯冰彦出来坐坐。
另一方面，他与冯冰彦的交流很顺畅，不像在陈清面前那么紧张没有自信·冯冰彦的柔顺和崇拜让他感觉熨帖··唐宇浩现在时常反省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不成熟，头脑一热就跟陈清这样的女人了结婚。
唐宇浩报复似的想，“陈清，你不要看不起我，我唐宇浩还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冰彦，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西餐厅，晚上一起吃晚餐”唐宇浩觉得对向其他女人献殷勤就是对陈清最大的报复。
“你不回家吃饭，可以吗”冯冰彦压抑着喜悦，体贴地问道··“她出差了·我晚上没有地方吃饭呢·”唐宇浩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这一晚，他们俩过得很愉快··他们去吃西餐，然后去唱歌··冯冰彦一直都喜欢听唐宇浩唱歌，更加喜欢跟唐宇浩对唱·唐宇浩在对唱时，会控制自己的声音，以配合冯冰彦。
他会用自己的声音引导着冯冰彦，让她放松，让她的嗓子可以更加自然地发声··一个美妙的夜晚·他们俩都这么认为··这个夜晚对陈清来说一点都不美妙。
她头疼·不知道是最近太紧张焦虑，还是下午在烈日下走了很多路的缘故，她又犯了头疼的老毛病··起初她一直忍着，尽量不表现出来·但是头越来越疼，她忍不住用手指按压住太阳穴，试图止住疼痛。
她没带止疼药，简直是无计可施··于小跳发现陈清异样是在离岛的船上·她对头疼没有任何经验，不知所措地看着陈清··“不用紧张，上岸以后找个药店，买点止疼药就好。”
·第15章 第15章· ·上岸后才发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并不能找到药店·陈清决定往威海开，能不能碰到药店，就听天由命了··“能不吃止疼药吗会不会有副作用”于小跳总是听陈清说在吃药，又是安眠药，又是止疼药。
于小跳那点可怜的医学常识，令她很担心陈清··陈清说，“你看纸牌屋了吗”·“看了·”于小跳觉得陈清接得很奇怪。
“记得第一集弗兰克说的那段话吗痛苦分两种，一种使你变得更强，另一种则毫无价值，只能徒增折磨·”陈清想分散于小跳的紧张情绪。
“忍受头疼，就是毫无意义的事·”·于小跳现在没心情跟陈清耍贫，“那你应该去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我就是医生。
放心，我没大毛病·”陈清安抚地伸手摸摸于小跳的头·于小跳的头发很软很滑，微微有点自然卷曲，手感真好·陈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摸过别人，快要忘记这种美好的感觉了。
她主动伸出手去触摸于小跳，是因为她和于小跳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和亲近··于小跳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瞪着前方，她很着急··当她们买到药的时候，已经到达威海，其实也基本到了酒店。
进入房间，陈清饥肠辘辘又疲惫不堪，止疼药暂时还没起作用·于小跳订的房间餐也没送到··陈清坐在沙发里，神情委顿·生活中的陈清有洁癖，不洗澡她决不会上床。
于小跳不能劝动陈清去躺着，只能站到陈清沙发背后，“我给你按摩·”也不容陈清推辞就开始了完全没有章法的按摩活动··她学着陈清的样子用手指揉压太阳穴，如果说这还能有点效果的话，后来她就变成了用手指在陈清额头上不断地摩擦。
“你是想磨平我的皱纹吗”陈清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才能阻止于小跳的触摸给她带来的身体反应·随便说点什么，只要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敏感。
于小跳没接话，而是将手指插进陈清的发间，胡乱地抓揉着·于小跳手势的没有章法完全不表示不舒服·陈清不得不伸手捉住于小跳的手，拉了开去··“好了，头不疼了。
你坐下来等一会儿，我们的面条快送来了吧·”·正说着话，门铃响了··于小跳去开门接餐··陈清坐着没动，目光不自觉地盯着于小跳的背影。
陈清并不是第一次细细打量于小跳，只是她从来都做得含蓄隐蔽，她不会让于小跳发现她的视线，比如下午在岛上于小跳喂鸟的时候··下午陈清看于小跳，像是在看一幅风景画，于小跳只是画面的一部分，当然是重点部分。
但是现在看的是于小跳这个人，特别是在刚刚有点心猿意马之后，再来看于小跳，感觉更是不一样··陈清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对自己的眼神和念头感到失望和羞愧。
失望的是，她的自制力太差了；羞愧的是，她居然对一个如此单纯的女孩子产生了那样的念头··陈清是学医的，她当然不会弄不清自己的感觉，她无法糊弄自己说，那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那就是欲望··剖析自己是残酷的·人最难面对的就是自己、面对自己最隐秘的心思··西方发达国家的人喜欢去看心理医生和教堂，以寻求帮助。
而中国人喜欢用忽视和遗忘来对付自己，他们让自己忙碌得永远没空停下来，他们总是呼朋唤友、扎堆热闹，大约为的就是不需要独自面对自己···陈清有点自虐般地强迫自己习惯孤独，学会面对自己的内心。
这也是陈清特别看不惯唐宇浩的地方，糊弄自己也就算了，还用那些鸡汤去糊弄别人··如果你周围很多人都显得那么高尚那么豁达，给你的感受其实并不是幸福，也不一定是感动，很有可能是焦虑。
因为你会发现自己怎么会如此阴暗，如此自私，而别人都那么好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善良和自私，坦荡和阴暗，每个人也都会在自己的困境中挣扎迷茫。
陈清现在正陷入某个困境里，她不知所措，又欲罢不能··陈清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纠结，她想得太多，止疼药很快就失去了效力··她“呼”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去拿床头柜上的药。
“不行，不许再吃药了·我给你揉·”于小跳一把夺过药盒，塞在自己的枕头下·然后跳下床，爬到陈清的床上··“你回自己床上去，我不吃药，总行了吧”陈清叹气。
于小跳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陈清头痛的根源，还要步步紧逼··“不让你吃药，也不能让你头疼啊·你躺好，我就揉一会·我刚才在网上查了怎么按摩头，现在再试试。”
于小跳硬把陈清按倒，让陈清的头枕着自己的腿，开始新一轮探索，“你闭上眼，别说话，放松身体·”·陈清听话地没有动，任由于小跳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按摩，舒服的感觉使她松懈，她的困意袭来，长久积压的疲惫感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陈清的意识模糊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于小跳的腹部躺着·她闻到于小跳身上清新的香味·她伸臂环住于小跳的腰··“小跳，离我远点儿。”
这是陈清睡着前轻轻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第16章 第16章· ·于小跳对于和陈清的交往，深感无力·陈清的忽冷忽热让于小跳茫然而且无措。
·这一晚之后，陈清对于小跳的态度急剧降温，基本退回到冷漠的程度··于小跳发的短信陈清几乎不回，即使回复也是拖很久，而且是惜字如金·于小跳给她电话她常常不接，有时接起来，也总是说在忙，有空再说。
而陈清似乎永远都不会有空，她根本不会再打回来··最后，于小跳终于失去了耐心和兴致，而且愤怒··于小跳认清了一个事实，不要奢望成为这些成熟又独立的女人的知心朋友，特别像陈清这样的女人，正如她自己所说，“你无法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人、任何地方，也可以说，你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陈清说，这是个心理问题·现在想来，陈清当时说的就是她自己吧··她们心里藏着无数的秘密，她们永远不会跟你交心·而她们靠着自身的魅力和能力，掌控着与人交往的节奏，她们进退自如，拿捏得当。
像于小跳这样涉世不深的孩子如何能够应付得了·更可恨的是，她们一旦做出决定，可以表现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决绝态度··现在于小跳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关心陈清，不再联系陈清。
“有什么了不起的，世界上又不是只你陈清一个有意思的人·我们一起变成玻璃渣拉倒·”于小跳赌气地想··但是后来，于小跳还是对自己很丧气，即便想出陈清身上无数的缺点，甚至觉得她喜怒无常有心理问题，但是依然没办法讨厌她。
于小跳经历了一阵低迷的情绪后，还是振作了起来·她谈上恋爱了··她记得陈清说，有些人的性格就是独立的，永远不会黏住另一个人·于小跳现在不再要求自己进入所谓的“状态”，而是顺其自然地与男友交往。
好在上海够大，大家又都很忙，天天见面根本不现实·一般也就是周末才会见面··于小跳用积极的态度去谈恋爱，有一点跟陈清赌气的意思·其实陈清并不是观众。
她根本就不知道于小跳在恋爱··陈清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她选择逃避是不得已·她不想伤己，也不想伤人··从她的医学常识来说，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正常。
但是这毕竟是边缘爱、少数爱，不是人人可以接受的事情·她也并不能确定于小跳跟她是一样的感受·于小跳对她有好感没错，但是绝对不表示于小跳对她产生的感情叫“爱情”。
她不想冒险，不想自取其辱··更加不能逾越的障碍是，她陈清是个已婚女人·她什么也给不了于小跳·即便可以给，也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对于小跳极不公平。
她不想伤害于小跳··但是，硬生生把于小跳推开，陈清很难过·她看着于小跳对她态度的变化，从起初的热切不懈，宽容大度，慢慢变成犹豫不绝，和含蓄的抱怨，再然后越来越疏远，直到最后没有了音讯，彻底沉默。
陈清躺在床上没动，她刚醒··唐宇浩坐在梳妆台前正细致地打理自己··电动剃须刀反反复复地在脸上摩擦，顺着胡须方向，逆着胡须方向，还不断地从镜子里观察着自己的下巴，唯恐刮不干净。
“滋滋”的剃须刀声终于停止，只见唐宇浩又开始在脸上涂抹须后水，还用手轻轻地怕打·最后抹上须后乳，仔细涂抹均匀··打理好胡须，又开始摆弄头发。
唐宇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起了眉·头发让他有点焦虑，虽然并没有他想得那么严重，但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变得没有从前那么浓密·以他对自己仪表的高要求，这头发的稀疏程度已经够让他着急了。
这次剪得稍短，他总觉得可以看见自己的头皮从发缝里显出来，很刺眼··他抹上发胶，摆弄了很久，勉强弄出一个他可以接受的发型··唐宇浩终于站起身，拿起男士香水看看，犹豫了一阵，放回台面。
转过身来，唐宇浩发现陈清正盯着他看··“我出去打牌·”唐宇浩说的口气有点不大自然··陈清“哦”了一声，翻了个身侧躺过去，像是要继续睡觉的样子。
“你困就再睡会儿·”唐宇浩临出门时，补了一句··陈清没有接话·她没有什么想说的··陈清什么都不需要猜，她觉得事实就摆在眼前，只是她不想去探究真相。
·第17章 第17章· ·唐宇浩溜出家门之后，陈清就起床了··是的，唐宇浩就是溜出门去的·他关门的声音很轻，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门声。
平常都是很坦荡的“嘭”一声，而今天变成了鬼祟的“啪嗒”一声··陈清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点笑容没有·她觉得很没意思··敏锐有时也是一种悲哀，你实在无法让自己“看不见”。
更加悲哀的是，陈清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地方可以去··原本她是很喜欢唐宇浩出去玩的，她可以一个人在家里清静一下·但是今天又不一样了·当她意识到唐宇浩溜出家门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也强烈地想逃离这个房子。
但是她可以逃得哪里去呢·陈清逃去了胶澳1901俱乐部，那个藏在青岛邮电博物馆里的咖啡馆·她喜欢这里的宁静·虽说如今这里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安静了，但是仍然比别处更吸引她。
所不同的是，陈清今天在一楼的慢递小站停住脚步，精心挑了两张明信片，一张是素描的这栋邮电博物馆，而另一张是素描的欧人监狱··陈清非常喜欢素描，她喜欢素描的表现力，不借助色彩，就用一根根线条，把你想要的表现出来，不变形，不夸张，有取舍，有想象。
陈清在桌边坐了下来·她早知道慢递小站，但是从不曾真的想给未来写点什么·今天她有了这个冲动，想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张明信片，还想给未来的于小跳写点什么。
但是写什么呢你心中想的，真的可以写出来吗连把此刻的想法写给自己都有心理障碍，不要说是写给于小跳了··陈清无从下笔，坐在那里发呆，看着周围的人。
一对小情侣在叽叽喳喳地调笑，他们的欢乐盲目而真诚·他们在讨论给多少年后的他们写信·男孩子说5年，女孩子说10年·男孩子嫌10年的邮费太贵，女孩子嘲笑男孩子不浪漫。
他们丝毫都没有怀疑过他们能不能在未来一起收到这封信··一个中年男人好像也在写信，他的表情凝重，而且虔诚·他时而低头写字，时而抬头思考，他写得很慢，似乎很艰难。
陈清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明信片，翻转过来，看着正面的素描图片·她不自觉地选了欧人监狱·她去参观过这个监狱建筑，远没有这张素描给她的感觉好。
她刚刚甚至比照了柜台上的欧人监狱摄影照片，这张素描完全是按照建筑物的真实比例和样式画出来的，感受却截然不同·除了角度选择更加漂亮以外，最妙之处就是用虚实错落的线条进行了有意或无意的取舍。
这张素描看不出这是一个监狱，而是一个漂亮的欧式老建筑··但是无论如何，它曾经就是一座监狱，漂亮或不漂亮，都是一个监狱··陈清将明信片翻转回来，写下“何时越狱”四个字。
这是写给未来自己的··然后陈清又一次悲哀地发现，地址栏里她不知道应该填什么·现在的地址吗如果越狱，这个地址就不再会是她的地址。
所以如果未来自己真能收到这个明信片，那不是对现在的讽刺，就是对未来的讽刺··既然连地址都是问题，那么像小情侣讨论的年份就更加是问题了·陈清不知道想给几年后的自己写这张明信片。
再看看本想写给于小跳的明信片，同样的困扰，年份和地址·她怎么能够知道于小跳5年后会住在哪里更枉谈10后的于小跳··陈清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极为可笑，她很想跟于小跳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她想问问于小跳，是不是现代人刻意营造出来的浪漫是如此不堪一击或者说貌似强大的现代人其实都生活在一个脆弱不堪的世界里我们知道我们会改变，却不知道有多快。
我们知道我们终将会死，却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会先到来··她想听听于小跳的想法··陈清知道她的这封信要么马上寄出，要么就不用寄了··这算是“活在当下”的一个注解吗·最后，陈清在给于小跳的明信片上也写下四个字，“你怎么看”写完将两张明信片分别用信封装好，封口。
在于小跳的信封上写了：“亲递＋亲启”·在给自己的信封上写下“不语”二字·陈清知道，没做好决定之前，她什么都不会说··陈清抬起头发现，小情侣已经离开，不知道他们最终到底选择了5年还是10年。
无论多久，陈清真心希望他们能一起收到这封信··而那个中年男人正在给信封封口，表情里有神圣的意味·他发现陈清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冲陈清笑了笑。
那个笑容居然让陈清想起了于小跳的爸爸··陈清收好信封，起身上楼，去她的咖啡馆·在这里可以好好想点事情··于小跳今天也是浑身的没意思。
男友需要加班，于小跳没来由地忽然发了脾气·男友吓坏了，一番安排后，答应午饭后马上赶过来··于小跳坐在蒲团上生气·她不是生男友的气，她在生陈清的气，更是在生自己的气。
·第18章 第18章· ·于小跳越想越觉得委屈·她回想自己长这么大，好像就对陈清最是上心·她这段时间反复地回想自己跟陈清的每一次交往过程，她想不出自己哪里表现不够好。
她琢磨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也看不出有得罪陈清的地方·她每次都在陈清面前巴巴地表现，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下场··于是，于小跳就赌气地交男朋友，还不仅仅是赌气。
另一个原因，陈清从她生活里消失之后，于小跳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她对自己的不争气和放不下，深感无语和丧气··于小跳现在把自己的时间段自然地划分成，前陈清时代，陈清时代和后陈清时代。
在前陈清时代，自己过得挺顺心的，读书、找工作、工作，就像陈清见到她时的样子，认真快活地过着日子·就算是没有男朋友的时期，闷的时候自己总还能找到乐子。
她会自己跑去电影，做运动，自己做饭做甜品，打扫房间看美剧，日子并不难过··在陈清时代，其实也就来来去去没几次相见相聚，但是于小跳觉得很充实，很有劲。
她常常在琢磨怎么发短信怎么在陈清面前表现，有乐趣有期待，甚至于小跳觉得，在陈清面前是自己表现得特别好的时候·她思考了很久个中原因，终于有点想明白，有些人就是可以激发出你潜藏的热情和自信。
而热情和自信恰恰是一个人表现优秀的基础·于小跳惊奇地发现，陈清的强大非但不会让她自卑，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相当不错，竟然可以跟这么优秀的人平等对话·于小跳喜欢那个又自信又开朗又聪明的自己。
她似乎就在陈清面前可以表现得这么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别具一格，这都是于小跳扣在自己头上的好词·当时她太得瑟了，什么好词都想得出来···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甚至都没办法回到从前·她不再是那个快活的于小跳·她常常觉得没劲，看谁都不顺眼，跟谁讲话都没意思，但又很怕自己一个人呆着·她去看电影看到别人都有伴，就觉得自己太扎眼，于是各种不高兴，觉得电影到处是槽点。
现在有了男友张赫，还是不称心·现在看电影是有人陪了，但是常常觉得张赫的笑点有时古怪，弄得自己格外分神出戏，偶尔甚至觉得丢人·话说笑点这个东西，绝对不是可以通过吵架或者循循善诱或者培训就可以改变的事情，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忍着。
于小跳想起妈妈长期对爸爸的抱怨，他们一辈子，都是靠互相磨合和包容才走到今天的·于小跳的理解是，磨合就是吵架，包容就是忍着··所以于小跳对张赫的笑点采取的是“包容”态度。
但是于小跳不想跟他一起看电影··其实张赫是个理工男，在处理事情上很有条理，家里的灯啊水管啊力气活什么的，现在都有了着落·他除了笑点问题之外，倒也一时找不出其他问题。
于小跳老是想来想去·有时想，如果没有认识陈清该多好，自己就不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烦闷缠绕上·有时又想，认识陈清也挺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背诵自己的作文了吧这样的体验，有一次也是好的。
归根到底，陈清始终在于小跳的脑中萦回，想不想，陈清都曾经在她的生活里真实地存在过·于小跳此刻还不曾把这段感情视作爱情，她想的是闺蜜之类的身份·她没有过这类体验，她没喜欢过什么女孩子，也没有关系亲密的女朋友。
陈清算第一个，自己最愿意亲近的女人··张赫下午紧赶慢赶地站在于小跳面前时，多少改善了点于小跳的情绪·他们玩了一下午游戏·傍晚出去吃饭。
于小跳现在懒得做饭了·张赫也并不喜欢她的手艺，他更喜欢吃KFC的炸鸡腿和炸鸡翅和可乐··傍晚的阳光很微弱，吹到脸颊上的风很冷·于小跳瑟缩了一下。
张赫伸手搂住于小跳的肩·于小跳不太自然地被张赫搂着，脸上故作镇定·也说不好什么感觉·于小跳就是觉得被男朋友搂着，自己总是放不开·这其实就是她对陈清所说的，“进入不了状态”。
于小跳有点恍惚，她忽然在想，不知道唐老师是不是也这样搂着陈清·于小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实在想像不出陈清被人搂住是什么样子·陈清太独立了，她不会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会被任何人搂着，那是一种亲密和依附的姿态，不属于陈清这种人的姿态。
陈清在于小跳面前最软弱的一次，就是她们在酒店里的那次，陈清枕着于小跳的腿睡着了·于小跳把陈清的这次软弱归为她头疼的一时脆弱·于小跳不知道她居然漏听了陈清的那句“离我远点儿。”
她当时太激动，因为陈清忽然将手搭在她腰上，害她一阵紧张，以至于她没听清陈清的话，她“嗯”了一声想让陈清重复，陈清却是再也没有吭声，直至睡着。
·张赫在KFC永远都选全家桶·食物的分配也是固定的·于小跳一对辣鸡翅一个小面包，一杯可乐·其他都归张赫··张赫每次都吃得十分欢乐。
他喜欢把吃剩下的鸡骨头一根一根地排在托盘里，像展示自己的战利品·最后还会抹着油嘴，数鸡骨头··临桌两个漂亮小女生对着他们的餐桌指指点点，吃吃地笑。
张赫很得意··于小跳被张赫的欢乐感染了，她觉得张赫很单纯，于是伸手捏了张赫的脸蛋一下·张赫一愣，这是于小跳第一次对他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饭后散步回家的路上，张赫很沉默。
进了家门，张赫不等于小跳换鞋，一把将于小跳抱进怀里……· ·第19章 第19章· ·张赫紧紧地搂着于小跳，身体用力靠向她·于小跳顺势向后退了一步，张赫今天似乎不准备再让步了，跨前一步，继续抵住于小跳，于小跳再退，张赫再进，于小跳终于是退无可退地后背贴在了墙面上。
于小跳总是拒绝张赫身体的亲密接触，但是今天在肯德基时于小跳的小动作让张赫勇气大增·于小跳现在是悔不当初··可怜的于小跳其实一直都挺纠结自己在男生面前的表现的。
她有过男友，当然也有过这些亲密的动作，但一律是被动的·都像今天这样，基本算是躲无可躲的状态··于小跳后背贴在墙壁上，无奈之下，用左手臂抵住张赫的肩，她的右手被张赫的手臂挡着无法参与左臂的推挡。
张赫就微侧着身体，被于小跳推得有点急躁，皱着眉，闭着眼，唇紧紧地碾压着于小跳的唇·几次突进都未能成功，舌被于小跳紧咬的牙关阻挡在外··于小跳瞪着眼看张赫的表情，她常常对男孩子此时的表情感到奇怪。
他们又陶醉又急迫，实在有点好笑·于小跳知道自己亲密时睁着眼是不对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看，更糟的是，还不可避免地出戏··“电影里的女孩子怎么就会那么激动呢”于小跳又开始神游了。
是的，戏里的小女生这种时刻的标准动作就是面红耳赤，气喘连连，然后是小拳头捶打在男生肩头，配的台词是“你真坏……”或者“你欺负人……”但是那表情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她是被欺负了。
“对，娇嗔，就是这个词·”于小跳对自己想到的词很满意，就咧嘴笑了一下··这一咧嘴，张赫的舌“嗖”的一下就闯进了于小跳的嘴里。
张赫激动地哼了一声·于小跳则气恼地“唔”了一声，舌头躲不开，便猛摆了一下头，又觉得这动作很不合适用于恋人之间，又不是被强//暴··但是于小跳真的不喜欢这个感觉，她觉得有别人口水的味道，她硬忍住了。
她觉得大约自己必须要过这一关，她不能总跟男朋友玩精神恋吧再说了，与这些小男生也没有什么精神可言，大家就是来谈恋爱的嘛·这些就是恋爱必须的戏码啊。
但是她忍到最后，还是挺崩溃的·张赫在终于离开她的唇时，居然一根长长的唾液细丝连在自己的唇上·于小跳立即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她没立即冲去刷牙已经算是尽力了。
张赫很高兴，他们的关系终于往前跨了一小步··张赫之所以想出“跨出一小步”这个词，是因为他今天在于小跳厕所马桶前，看到墙上新贴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往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他当场就笑喷了··这是专门给张赫的善意提醒·于小跳不好意思告诉张赫，他总是会把尿尿在马桶外，便把不知哪里看来的男厕里的标语给打印在了这里。
张赫觉得今天真是好日子·于小跳的表现好极了·他并不知道于小跳的各种心理活动，他只知道于小跳今天对他很友好，特别好·他的胆子也愈发大起来。
对于小跳展开了软磨硬泡，他想留在这里过夜·他信誓旦旦，他绝不会碰于小跳··“我就睡沙发·”张赫说··“我没沙发。”
“我睡地板·”·“不冷吗”·“不冷·这么晚回家才很冷嘛·”张赫这次非常坚持。
最后还是于小跳妥协了，张赫被允许睡在卧室的地板上，绝对不允许上床··张赫已经很开心了·躺倒后居然很快就安心地睡着了··于小跳很不习惯卧室里有人，虽然张赫并不打呼噜，只是呼吸声比较重。
于小跳还是觉得有响动，不能入睡··她想起陈清睡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气息很浅··于小跳脑子乱哄哄的，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思考。
直到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于小跳听见自己在梦中叹息，她居然不讨厌这个感觉，自己似乎靠在一个暖暖的怀抱里·她想问张赫不是答应不上床的吗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于小跳努力扭过头去，看见的却是陈清·陈清从背后抱着于小跳，脸俯在她的肩头，手臂绕到于小跳面前，轻抚着她的胸部，耳边有撩人的气息，还有陈清的呢喃。
于小跳想听清，却怎么也捕捉不住，她觉得陈清说的就是那句她上次没听清的话，这次依然听不清·似乎是“小跳，我想要你·”似乎又不是。
于小跳努力把身体往后靠，想贴向那个温暖的怀抱，甚至她觉得她是想去触碰陈清的胸前的柔软··突然，于小跳身体深处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她猛然蜷起身体，脑子也在瞬间清醒过来。
不远处传来张赫平稳的呼吸声··于小跳羞得把脸埋进被窝里··“我在想什么我是疯了吗”整个下半夜，于小跳都在思考这个梦境。
·第20章 第20章· ·这场春梦非但没有让于小跳向陈清靠拢，反而推进了她与张赫的关系··在这一点上，于小跳和陈清是一致的，第一反应都是逃避。
所不同的是，陈清是躲进自己的世界里，而于小跳是躲进别人的怀抱里··春节春节，几乎是全中国人都要进行一番大折腾的节日·于小跳和张赫的平稳关系第一次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于小跳并没有要求张赫跟自己回青岛过年，但是张赫却对于小跳提出了要求，说要把女朋友带给妈妈看看··“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天天都盼着我能有个女朋友，现在总算可以带给我妈看看，你就去吧。”
张赫恳求··“那我爸妈怎么办他们也只有我一个女儿·”于小跳不太高兴··“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很辛苦。”
张赫向来对妈妈感情深厚，他妈妈对他的好是无微不至的··“我爸妈养大我一样不容易啊·”于小跳平时并不这么思考与爸妈的关系·或许受妈妈的影响，她很少从辛苦、付出、回报这个角度去思考亲情，于小跳跟妈妈更像朋友。
今天只是顺着张赫的话进行回击··“但是，我妈妈是一个人啊·她肯定比你爸妈要艰难多了·”张赫还纠缠在自己的思路里。
“你是什么意思亲情的深浅难道是取决于生活的艰难程度”于小跳的口气正在变得越来越差··“反正我过年一定要回家看妈妈。”
张赫也不高兴了·他其它都可以让着于小跳，但是妈妈的事情他不想让步·他就是心疼妈妈··“我又没让你去青岛·我们各回各家就行。”
于小跳有些不耐烦地说··于小跳发现自己最近的脾气变差了·从前可以不发脾气的事，现在常常忍不住就会小发作··讨论不欢而散··张赫终究不死心，一番积极表现外加软言相劝，终于说动于小跳跟他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促成于小跳跟他回家的原因还是陈清··于小跳给冯冰彦打电话，她隐隐地还是希望再以同学聚会的借口约唐老师出来聚一聚·于小跳想看见陈清，哪怕通过唐老师打听一点陈清的消息都可以。
但是，冯冰彦婉转地拒绝了，她不肯出面组织聚会，推说同学们其实都很忙··冯冰彦曾经是唐老师最铁杆的粉丝，如今也都没有了兴趣，这让于小跳意外·但是谁知道呢，可能冯冰彦自己有了男朋友，对唐老师失去关注了不管怎样，于小跳是见不到陈清了。
她非常失望··于小跳的妈妈也无奈地劝说，“去吧，反正早晚都是要去的·”·所以，结果就是，于小跳决定跟张赫去他们家·当时，于小跳以为去张赫家是结果，后来想明白了，只要你生命不停止，所有的结果其实都只是过程。
“要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于小跳对见未来的婆婆没有信心·都说婆媳是天敌，她们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吧·“不会的。”
张赫倒是信心满满，“我妈肯定喜欢你·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喜欢·”·“比如呢”·“我们看电视剧，喜欢的、不喜欢的人物，我们都很吻合。”
于小跳对张赫的答案很不以为然，“电视剧里的女人又不会夺走她的儿子·”·“放心吧·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就希望我幸福。”
事实证明，张赫过分乐观了··婆媳见面，就是一场交锋与较量··于小跳没有太把这场交锋放在心上·她反正觉得不可能跟这个婆婆一起生活，甚至连自己的爸妈，她也没有认为未来可以一起生活。
·而且，归根到底，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在乎张赫··于小跳不觉得需要讨好婆婆，她只准备做到恰如其分的礼貌和尊重··她打定主意，少说话，沉默，并且微笑面对一切，眼神中含礼貌，含尊敬，含矜持。
一个文静有礼貌的女孩，总不会惹人厌，不说话就不会讲错，自然不会惹麻烦··于小跳的策略没错，但是只适用于第一回合的较量，他们平安无事地吃下第一顿饭。
虽然表面客气，但是于小跳觉得相当无趣·她思念起自己的妈妈来，即便是木讷的爸爸，也比现在好玩多了·于小跳这样想··张赫的妈妈其实只关心张赫的事，整顿晚饭过程中，她只象征性地问了于小跳几个不是什么问题的问题，而且几乎不听于小跳的回答，敷衍地“嗯嗯”两声了事。
第一顿饭中，最让于小跳受不了的是，张妈妈给张赫夹菜也就算了，她居然为儿子剥虾，还给他剔鱼刺··张赫有点不好意思地偷偷对于小跳做出无奈的表情·他试着夹起妈妈剥好的虾肉想给于小跳，吓得于小跳赶紧用手捂住饭碗，“不用不用，你自己吃。”
于小跳觉得吃别人现场用手剥出来的虾有点恶心··张赫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对妈妈的照顾还是很受用的·于小跳真心想不出来平时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张赫，居然是被这样娇惯长大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于小跳越来越不能忍受这对母子在一起·他们表现让于小跳感觉，那是他们俩的世界，他们是一家人，而于小跳是绝对的外人，张赫不敢当着妈妈的面对于小跳有任何亲密的动作，后来甚至连话都不大敢讲。
晚上总是于小跳早早进房间，把客厅让给他们母子·张赫夜里睡沙发上，是妈妈的要求·其实妈妈原本说的是，她自己睡沙发，让张赫睡她的床·结果他们俩一番互相体贴和推让，最后是张赫睡沙发。
不知算是妈妈陪着张赫，还是张赫陪着妈妈，总之他们一起偎依在沙发上看电视，对着那些无聊的电视剧有说有笑··于小跳终于忍无可忍，年初三就飞回青岛·她受够了。
击溃她的是年初二的晚餐··于小跳后来实在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话题，引发了张妈妈的痛苦回忆·她后背笔直地端坐在饭桌前，对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讲起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张赫的点点滴滴。
讲着讲着，她的喉咙就噎住了，眼睛里充满泪水··于小跳最受不了被充满泪水的眼睛注视着·她觉得张妈妈在用这种讨债式的眼神向自己示威，好像他们母子的苦难是她于小跳造成的，而不是某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同时也是警告于小跳要知难而退·至少当时的于小跳就是这么想的··更意外的是，张赫居然也眼含热泪地抱住妈妈，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妈妈的后背··所以，这个春节长假的结果是，于小跳年初三飞回自己的家。
正是在回家的飞机上，于小跳想明白了那个道理·只要你生命不停止，所有的结果其实都只是过程·· ·第21章 第21章· ·于小跳脑子里蹦出这句话来很突兀，她想不出这句话与去张赫家有什么关系，但是她下意识地想到这句话。
故事发展到后来，她才想明白这句话其实是她当时给自己和陈清留下的伏笔，她觉得什么事情总会有转折，总有变数·只要还可以变，就不会是结果，而是过程··于小跳也明白，自己在张赫妈妈这件事情上多少有点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张妈妈的一双泪眼绝对不至于要让于小跳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但是，于小跳就是很任性地跑回青岛··她想念爸妈，和陈清··她也不适应一个人过年。
对于小跳来说，这个年像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而且是在别人家过·这个感觉糟透了·张妈妈的眼泪是压垮于小跳的最后一滴泪·也基本摧毁了于小跳与张赫的关系。
于小跳顾不上这许多了，她就是要回家··于妈妈对于小跳的归来惊喜也担忧·她觉得张赫还的很不错的男孩，她并不希望于小跳因此丢掉这个男朋友··于爸爸在批评了一番于小跳的不懂事之后，高高兴兴地下厨房紧急做菜去了。
于小跳跟妈妈盘坐在沙发上，讲述着在张赫家的点点滴滴所见所闻奇闻异事··那是一个多么不一样的家庭氛围啊·她讲述他们母子俩旁若无人的和谐快乐，和动不动就表现出来的苦情。
张赫与妈妈在一起就像换了一个人，絮叨胆小，唯唯诺诺··于妈妈担忧地听着于小跳绘声绘色的描述，以她的人生经验，她预感到某些不妙·生存状态的差异，成长环境的不同，都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和习惯上的差异，无关乎人品。
于妈妈不觉得张赫母子有什么错，但是真的会让于小跳受不了·她不知道于小跳这段恋爱还能不能继续下去·或者继续下去之后，未来很可能又会产生许多矛盾，这更加令于妈妈担心。
“你还准备跟张赫谈下去吗”·“不管了·再说吧·”于小跳不想讨论这个事情·她并没有太难过·早上她是一个人去机场的，张赫没有送她。
张赫很生气，但是却连追出来跟她吵架都没敢，他得留着家里安慰“受伤害”的妈妈··于小跳对张赫的表现愤怒，但是也轻轻松了口气·她知道，没有了张赫，她反而又有了思念陈清的理由，说给自己听的理由。
于小跳想给陈清发短信，犹豫来犹豫去，都没有发出去·她反复地在手机上打上“我回青岛了·”“你有空吗”“你在哪儿”“我可以见你吗”又一次一次地删除。
怎么都感觉不合适··于小跳约冯冰彦出来见面，冯冰彦依然是婉拒·于小跳只得去约其他同学·结果是，她听到一个惊人的八卦，有同学在某环境幽静的咖啡馆里看到唐老师和冯冰彦，两人在一起，神态亲密。
联想起冯冰彦婉拒时电话中的语气，于小跳的各种疑问全有了答案·于小跳坚决地嗅出jian情的味道··于小跳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慌急躁。
她急躁是急着想告诉陈清这个事情，心慌的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跟陈清说·而且想到有了联系陈清的理由，她的心脏就跳得又快又用力··于小跳真的不知道可以跟陈清说什么。
事情并不确定，没有真相，只是提醒有挑拨人家关系之嫌··若是装聋作哑，于小跳很心疼，她不想陈清受到羞辱和伤害··最后发给陈清的短信完全与八卦无关，而是于小跳自己的事情。
从自己的麻烦事说起，永远不会错·再说，人都喜欢同情弱者，自己有了困难，陈清总不能不安慰吧于小跳觉得自己挺卑鄙的，拿张赫母子的事情当话题。
她得首先让陈清肯回复短信才成··于小跳猜对了，陈清回复了短信，“说具体点·”·于小跳理直气壮地拨通陈清的电话，是陈清让自己“说具体点”的嘛。
但是当听到陈清的那声轻轻的“喂”，于小跳一下子又不晓得要说什么了，愣在那里，心脏简直快要蹦出来自己的身体··陈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挂断。
陈清从于小跳的短信里接收到至少两个重要信息，一是于小跳现在有男朋友了，二是于小跳此刻在青岛··陈清的直觉，于小跳不是真来求助，于小跳就是想传递这两个信息给她。
那么，好吧，她接收到了·所以她回答了短信·她想见于小跳··于小跳终于回过神来，“电话里说不清·”·“你来我这里。
我把地址发给你·”陈清简短地回答，没等于小跳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地址看起来不是唐老师家，于小跳不清楚他们家住址，但是肯定与短信中的地址不在一个区。
这会是哪里呢联想到唐老师的八卦绯闻，难道陈清已经知道了一切· ·第22章 第22章· ·就算于小跳心里赌过很多气，下过很多决心，但是陈清只一句简单的“你来我这里”，一切的气和决心都瞬间消失，她急急忙忙地奔出门去招手打车下车上楼按门铃，气儿喘得很不矜持。
陈清就是会装，她气定神闲地打开房门·于小跳看不出她的情绪，没有愧疚没有惊喜，什么都没有，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失联过一样·而她们确实失联好几个月了。
这就是陈清，她可以轻松地把握她们之间的气氛··陈清永远有这个本事，不动声色之下就把对你的重视给表达出来·于小跳一进门就完完全全地原谅了陈清的所有无情。
淡绿的墙壁，古藤的换鞋凳，茶几前的蒲团和懒人椅，高高的黑色吧台·于小跳惊呼出声，“你拷贝我的创意啊”·陈清笑了笑，“是盗你的版了。
我认罚·”·“罚什么”陈清的答案让于小跳快活·于小跳已经很久没这么快活了··“你先换鞋，坐定后慢慢开罚单。”
于小跳一屁股坐在鞋凳上，一边用力脱皮靴，一边佯装威胁，“我不会手软的·你等着吧，绝不手软·”·陈清扭身走回客厅··再见到于小跳，陈清内心的感受依然强烈，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抱一抱于小跳的冲动。
她忍住了，所以她必须转身离开·要保持距离，陈清告诫自己··于小跳仔细打量着房间，这是一栋旧楼，不像是新买的房子·房子看起来刚刚刷过油漆，家具摆设相当模仿于小跳的房间。
只是吧台用了黑色，而不是白色··有趣的是，在于小跳挂油画的地方，陈清挂的居然是一幅用很好的木相框镶好的英国著名航海帆船的布局图纸，图纸画出每一层船甲板的布局，并严谨地标注着尺寸。
于小跳觉得这一幅图纸一下子就显出了陈清的与众不同··“这是你的房子吗”于小跳站在客厅中间，对着正在厨房里弄咖啡的陈清大声发问。
她要慢慢找出真相来··陈清没有回答，咖啡机正在出咖啡，噪音很大··于小跳好奇地走进厨房，看陈清制作咖啡·这是一款胶囊咖啡机，体积很小，制作咖啡也很方便，但是出来的咖啡却香极了，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咖啡油。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陈清还打了一点奶泡出来，令于小跳惊奇··“你喝咖啡这么讲究的吗”于小跳凑近闻了闻咖啡和奶泡。
“你说过，这是一个态度问题·”·“那就表示我仍然受欢迎吗”于小跳面露委屈··陈清忽视于小跳的委屈表情，将一杯咖啡递到她手中，“这是你的。
去客厅说话·”·两人终于又面对面地坐在吧台上··于小跳将一小杯奶泡倒进咖啡中，然后啜了一口咖啡，很享受地咂了咂嘴，“这咖啡真香。
我是不是也去买一个这种咖啡机”·“这款咖啡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同一个，”陈清顿了顿，“冲出来的咖啡永远是相同的浓度。
所以，只要是同一款咖啡胶囊，你会发现每杯都一样，不会失望也不会惊喜·”·“那我不买了·我喜欢你这样的·”于小跳又喝了一口咖啡，“跟你在一起吧，有时被你气死，有时又很快活。
总体来说，还是这样更有趣·”·陈清没接话，低头喝咖啡··于小跳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看陈清··陈清瘦了一点，但是脸色不错，仔细看，是因为化了淡妆的缘故。
“是专门为我化的妆吗”于小跳忍不住自作多情起来··“这是你的房子吗”于小跳重问这个问题。
她接下来想问的是“你一个住在这里吗为什么一个人住发生了什么”·但是陈清根本没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
“说你的事，逃离男友家是什么情况”·于小跳大致讲了讲，她不会像跟妈妈说话那样随便，她去除了情绪化的评语，尽量做到客观··陈清安静地听，不追问，不插话，不评论。
于小跳讲什么她就听什么··“陈清，你说，我还应该维持这段感情吗”于小跳在最后问··“不要问别人这样的问题，你不会得到可靠的答案。
这是你和张赫才可以决定的事情·跟张赫认真谈一次·”·“谈什么问题不在他，在他妈妈·”于小跳觉得只要离开他妈妈，张赫看起来很正常。
“你错了，关键在张赫，你一定要知道他有没有平衡妈妈和妻子关系的能力·”··“他没有这能力·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至少你要弄清张赫准备怎么办。
他想不想解决这个问题，他起码要有这个意愿·”陈清心里其实有答案，但是她不会说出来··“但是，你不觉得张赫的妈妈很有问题吗包括心理问题。”
于小跳还是很想听陈清讲讲对张赫妈妈的评论··“如果张赫不把妈妈带进你们的婚姻关系，我们就无需评价张赫妈妈；如果张赫把妈妈带进你们的关系中来，那关键就是张赫的态度，而不是你我的看法。”
于小跳明白了陈清的意思··正聊着，陈清的手机响了起来·于小跳瞄了一眼，看见“王军”二字··陈清接听·“王军……我在家呢……你在哪儿……楼下……哦，你上来吧。”
陈清挂断电话··于小跳问，“有客人来”·“没关系，同事·他说送点东西·”·王军是搬着一个大纸箱出现在陈清门口的。
王军小心翼翼地把纸箱放在地上，脸涨得红红的，箱子看起来很重··王军脸上的笑容憨厚，体格强壮，皮肤微黑··“你有客人·”王军对于小跳点点头算打招呼，然后转回对陈清说，“我从老家给你带了200只鸡蛋，都是土鸡蛋，很新鲜的。”
“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鸡蛋我留一点下来就好·”陈清说··“没事，我还有·我看你平时也不爱吃肉，就吃点鸡蛋，这次难得开车回家，就多带了些回来。”
王军把鸡蛋搬进厨房之后，没有逗留就离开··陈清也没太客气，只是淡淡地对王军说，“谢谢·今天有客人，改天再请你吃饭·”陈清跟王军说再见时，甚至都没有跨出家门。
等陈清关好门回头，发现于小跳脸色黑黑地坐在吧台边，皱着眉将已经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光·· ·第23章 第23章· ·于小跳对自己的忽然而来的不高兴很不满意，她没有什么立场对王军送鸡蛋这件事表示不高兴，但是情绪常常不受理智的控制。
她不愿意把这个情绪理解成自己的嫉妒和小心眼，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的正义感·她想，其实婚姻也没什么意思·自己曾经崇拜的唐老师和现在爱慕的陈清，似乎都没有那么忠于他们的婚姻。
刚才王军和陈清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妥，看起来很平常·但是于小跳领教过陈清的这种冷淡和随意，这恰恰对于小跳是个的极大的诱惑，由己及人，陈清也在诱惑着王军吗于小跳又想起那个春梦，又想起那句没听清的话，现在想来肯定是一句很诱惑的话。
唐宇浩也是一样诱惑了冯冰彦吗冯冰彦是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写出的文字优美而空洞，这是陈清对冯冰彦作文的评语·冯冰彦对唐宇浩一定也没有抵抗力吧说不定唐宇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呢。
但是于小跳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愿意把陈清和唐老师想成一样的人，他们不可能是一样的··于小跳猛然就想起了她来找陈清的真正意图·她迷惑了，她觉得自己操心陈清和唐宇浩实在是多余。
谁在乎呢·“你怎么了”陈清问，眼神有点冷·她隐隐地猜到于小跳在想什么··“没怎么·”于小跳说，“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爱情婚姻，谁会真的在乎·我还当个事情，到处跟人讨论，其实找谁都一样，是吧”她转而说回自己，还是拿自己说事不会错··“王军是刑警队的，工作接触比较多。
我弄这个房子他帮了很多忙，是不错的朋友·”陈清是个不喜欢解释的人，今天她可以为于小跳破个例，她不想于小跳误会什么·但是口气很冷··陈清如此一说，于小跳反而不自在起来。
她觉得陈清实在太聪明了，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跟陈清在语言上玩捉迷藏太不自量力了·于小跳决定直接问出来··“你和唐老师怎么了你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八卦得太宽了点。
我们怎么样不劳你操心·”或许是刚刚被激怒的原因，也可能是唐宇浩事情带给她的羞辱，陈清使用了很重的言辞，这在陈清和于小跳的交往中是没有过的·陈清让于小跳来这个小屋，实际上是准备告诉于小跳一些事情，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说了，似乎于小跳已经知道了什么。
于小跳涨红了脸，她不知道如何才下得来台阶·她在陈清的眼中原来已经是如此不堪吗竟然认为她是来这里八卦的·于小跳呼的一声从吧台凳上跳下地，往门口走去。
“当我没有来过·”走到门边开始穿靴子，怎么那么难穿，总也踩不进去·于小跳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溢满，她使劲忍着，怕滴出来·至少要等走出这个门才能流出来，于小跳一边低头猛眨眼睛，一边用力拉扯着靴子。
陈清默默走到于小跳面前，蹲下身体，右手握住于小跳的手腕，左手将穿了一半的靴子重新拉下来·于小跳想夺回靴子，陈清松开于小跳的手腕，改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于小跳停止了挣扎，但是一滴眼泪终于忍无可忍“啪”地滴落在陈清的手背上··陈清没有抬头，没有帮她抹泪，而是轻柔地将于小跳的脚抬离自己的腿，塞进拖鞋，再放在地面。
然后将手搭在于小跳的双腿上，这才抬头，“小跳，对不起·”·于小跳爆发了，带着哭腔对着陈清大声质问，“你凭什么说我八卦”·陈清伸手去擦了一下于小跳的眼泪，没有回答。
“我只是怕你受委屈……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怕你伤心……我根本不是八卦……你就会欺负我，你不想理我就不理，电话都不接……刚才说的好好的，现在又骂我……你不知道我会难过啊……”于小跳抽抽噎噎断断续续，边抹眼泪边控诉，顺便把这几个月憋在心里的话一起哭出来了。
陈清突然探身向上，没等于小跳回过神来，陈清的唇已经封住于小跳巴拉巴拉正在哭诉的唇··于小跳惊呆了，思考力瞬间丧失，只感觉到陈清的手有力的按在她的脑后，温润微凉的唇轻轻摩擦着自己唇。
于小跳吓退眼中后续的泪，但是早已聚在眼角的泪还是不管不顾地流了下来，流过脸颊，奔向陈清的唇··陈清伸出舌尖，咸涩的眼泪被卷入陈清的口中··蜻蜓点水般的碰触，让于小跳感觉到一阵有趣的颤栗。
她热烈地回应陈清·· ·第24章 第24章· ·“小跳，我该怎么办”陈清把头顶在于小跳的肩头，喃喃地问··于小跳仍在回味着留存在唇上的轻柔触感，她没有感觉到强烈的欲望，但是很眷恋。
头脑的混沌和亢奋状态，令她的回答很糟糕，“什么事啊”·于小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吻得站了起来，靠墙站着·想想自己真奇葩，别人都是被吻得软倒在哪里，床、沙发什么的地方，自己怎么会被吻得站起来呢更糟的是，自己又问出了这么奇怪的问题。
她是真的一时没想明白陈清迷茫的是什么，是她们的激吻，还是陈清和唐宇浩的婚姻··但是答完话，她就清醒了，不安地扭了下身体·“嗯，啊，我不是要问这个。”
陈清也呆愣了片刻，哧的笑了一声，用手拧了一下于小跳·她们极为尴尬的气氛消散掉一点··陈清推开于小跳，扭头走回客厅，“你去洗把脸。”
边说边指了指洗手间，没回头··陈清收拾了咖啡杯，站在洗碗池边，水哗哗地流，掩护着她慢慢平复一下情绪·她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欲望在升腾。
陈清知道刚才自己走得太远了，但是她还知道，她内心渴望的远不止这些··她是被于小跳的愤怒和眼泪激发出来的冲动和勇气·但是她已经尽力地克制自己，她只是亲吻了于小跳的唇，丝毫没有侵入。
她不让自己发出喘息声，她的动作轻柔舒缓，即便是于小跳后来发出的热烈响应，她也只是轻轻躲开·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触碰于小跳的任何敏感部位·她不希望给于小跳留下色/情意味，她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陈清走出厨房时，于小跳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懒人椅上，正有些恍惚地在咬手指·说咬有点不恰当，她只是将拇指的指甲夹在上下牙齿之间，下唇稍稍一抬，指甲便从牙缝中滑出，然后再重复。
陈清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和烟缸，“我去抽根烟·”她开门去阳台·在她准备合上身后的拉门时，于小跳跟了出来·陈清看了一眼于小跳，这是她们亲吻后第一次四目相对，都有点不自然。
陈清背转身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上，身体前倾后背稍稍弓起，左腿蹬直，右腿闲闲地弯曲着点在地面·香烟使她放松··于小跳偷偷看着陈清被休闲居家棉质长裤包裹着的臀部，曲线诱人。
于小跳悄悄咽下口水··这时陈清微侧过身，“现在是问答时间·你问，我尽量回答·”·“问什么”于小跳心虚地收回视线，慌乱地问。
“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比如，这是我的房子吗我是一个人住吗我跟他关系怎么样了不过，只能问5个问题。”
“原来你什么都听见了，真会装·”于小跳愤愤地说··“不满意那只能问4个问题·”·“凭什么呀明明是你的错。”
于小跳争辩··“3个问题·”·“好好，我现在问·”于小跳采取务实态度·“你跟唐老师怎么了”·“我们在办离婚。”
“他们俩是真的”于小跳脱口而出··“谁们俩”陈清楞了一下，反问于小跳··“我……我不知道，是听同学说的。”
于小跳慌忙解释··陈清转回头，吸了口烟，“这个问题不算，我回答不了·还有两个·”·“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告诉你也没有用。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于小跳是为陈清和唐老师的事而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上次在酒店里临睡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她直觉那句话很重要。
陈清楞住了，她没想到于小跳会问这个问题，“你不是想问这个房子是不是我的吗”·“我现在不想问了·我就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陈清抿紧了唇·她不想回答··“你不能食言·你要回答·”·陈清深吸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缸里，转身拉开玻璃门，同时说了一句，“小跳，离我远点。”
说完，径直地走向厨房倒烟灰去了··“喂，这是什么你是跟我说话，还是给我的答案”于小跳兴奋地跟着挤进屋。
她觉得这句话和“我想要你·”其实意思差不多·就是说，陈清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自己动心了于小跳心中一阵轻松，终于证明自己不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陈清不回头，冲身后摆摆手，“3个问题回答了·这个不用回答·”·于小跳扑过去，一把从身后抱住陈清，“记住，我的罚单还没有开给你呐。”
·第25章 第25章· ·“怎么你准备动用这个权力来提问”陈清不动声色地拉开于小跳的手。
“现在不用，省着·其实你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嘿嘿·”于小跳快活地回答·她跟在陈清身后，“你晚上会请我吃饭吗我明天就回上海了。”
“你不回家陪爸妈”·“不了，今天我陪你·我们还有好多事没说呢·”·“我们去超市。”
陈清没有推辞，她也舍不得让于小跳走··但是她们期待的丰盛晚餐还没来得及实现，陈清就接到了紧急电话，她得立即去勘察现场··陈清无奈地看着于小跳。
·“我一定得走吗”于小跳流露出无路可走的可怜小孩的表情··陈清对这个表情动心不已，她不犹豫地说，“如果不介意，你等我回来。”
“好啊好啊·”于小跳马上笑逐颜开，“我等你·”·“你自己做好饭先吃，我还不知道要多久·”陈清一边穿外套，一边交代于小跳自由活动，不必拘谨。
“除了锁住的地方，都没关系·”·陈清匆匆出门，王军的车已经等在楼下··陈清跨上车时，王军看了她一眼，“你朋友走了”·“没走呢。
什么情况”陈清想着于小跳在等她，就只想快点勘察完回来··王军简单介绍案情，他也是紧急出勤，具体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个身份复杂、失踪多日的知名企业家，尸体在某段高速公路陡坡下的草丛中被发现。
“看起来很棘手·领导都被惊动了·估计网络上很快就会铺天盖地的传闻·”·陈清眉头微皱，看看阴沉的天空，“车开快点，天快黑了，再下雨就麻烦了。”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根本快不了，高速公路挤满开始返程的汽车，到处是碰撞的汽车事故，大量的车直接把路肩也堵死了··陈清的眉头越蹙越紧，细雨开始飘落，“该死的天气，该死的交通。
大过节，我们却被堵在个该死的地方·”陈清心急如焚，想到于小跳还在那里巴巴地等着自己，她忍不住骂了一句·在王军面前，陈清不像平时那么紧绷，会不时流露出真实情绪。
“最该死的是那些杀人犯·”王军愤恨地说··在他们刺耳的警笛声威吓下，路肩上的车也只能努力地往道路中间挪一挪，尽量空出一点路面。
但是有些车实在挤不进去，让不开路肩··王军把方向盘交给陈清，自己下车去指挥那些堵在路肩上动弹不得的车·雨不大，但是却很细密，陈清下车打开尾箱，找出一件雨披，走到王军身边，丢给他，“穿上。”
王军穿上雨披，心里很温暖·他发现与陈清越接触，就越能感觉到她冷漠外表下的关心··陈清抓紧王军下车的机会，给于小跳打了电话，“小跳，我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回去，到处在堵车，我们都还没能赶到现场呢。”
“你晚上会回来睡觉吗”·“当然，就是可能很迟·你自己吃了饭就回家吧·欠你的以后补·”·“我想继续等。”
“真是个轴孩子·”·路肩终于被弄通，王军回到车上，发现陈清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他们赶到现场时，发现有不少记者围在案发现场上方的公路边，他们被阻挡在这里，不允许走下陡坡靠近尸体。
陈清穿好防护服，王军拎着勘察箱走在前面挡开记者，为陈清辟开一条路·有记者对着他们拍照，王军伸出大手，挡在陈清面前··陡坡被雨淋得非常湿滑。
王军一直走在陈清前面一步，扭身握住陈清的手，防止她滑倒·一切都很自然，他们俩常常一起办案，陈清没有多想，只当是王军的绅士风度··整个勘察过程，王军一直陪在陈清身边，帮她打着led强光手电照明，他们俩配合默契，进展顺利。
刑警队长走下坡来，大声地问陈清，“陈医生，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陈清没回答，她不喜欢在勘察过程中分心跟人说话。
这也是陈清特别喜欢跟王军合作的一个原因·王军在陈清专心工作时几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配合··王军清楚记得，有次他拿着把小刀拆包装箱时，边拆边对陈清说话。
陈清按住他的手说，“做事不要说话，特别手中有刀的时候·”法医工作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工作，被病毒细菌感染则是其中非常大的风险··陈清结束了勘察，开始跟队长讨论现场，他们初步推断，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应该是被人从高速上抛尸这里。
案件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复杂··刑警队长先上去面对媒体记者，陈清和王军躲开记者，迅速驱车离开现场··“饿吗要不一起吃饭”王军说。
“不·朋友在家等我·先送我回去吧·”陈清回答时，脸上有了点笑容··这很少见·陈清勘察完现场很少流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
陈清到家已经快11点·打开门，陈清站在门口，在犹豫要不要踏进家门·她的鞋很脏··“累坏了吧”于小跳伸手去拉陈清。
陈清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于小跳的手，“脏·别碰我·”·陈清将鞋脱下小心放在屋角，“我先去洗澡·”便急急地走进卫生间。
陈清是裸露着肩，裹着浴巾挡住身体关键部位走出来的，她故作镇定地缓缓走出来，在于小跳震惊的眼光中，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她进卫生间太急，根本忘记拿干净内衣。
·第26章 第26章· ·等陈清又施施然走出卧室时，已经穿戴得体··陈清从卫生间拿出一个带盖的藤制洗衣篓，外面穿回来的衣物都在里面·陈清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倒上洗衣液和很多消毒液，调好洗涤和强烘干。
洗衣机滚筒开始转动·陈清舒出一口气··陈清终于在吧椅上坐定下来·于小跳闻到了香水味·“我都觉得不用香水味道更好·”于小跳仍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吧台上放着两碗海鲜泡饭，还有半小碗黄灿灿的炒米·于小跳在热腾腾的泡饭里撒进了一些炒米，“这叫脆米海鲜泡饭，你尝尝，专门为你做的·”泡饭很诱人，用鱼汤和鲜贝做的，撒上香菜和炒米，清香不油腻，也没有腥味。
“你还没吃”陈清看着两个碗问道··“说好等你共进晚餐的·”·“我是没办法，你搞这个苦肉计为哪般”陈清神情严肃。
“我就是想知道，饿到你这个程度会想吃什么·”·“以后不要这样，你这样会让别人有负担·”陈清说这话依然严肃··于小跳有点不乐意，“我还以为你会被感动得流出泪来，结果是被你训一顿。”
“对人好也要有节制·”陈清端起碗来，闻了闻，“是挺香的·快吃吧·”·于小跳没动，气呼呼地瞪着陈清，“你真的觉得香吗你身上的香水味没有盖住鱼汤味吗”·陈清抬头看了于小跳一会儿，才说，“这是鱼汤做的怪不得这么香。
至于香水，这是我的强迫症，我从现场回来都会用很多香水·”·于小跳愣住了·她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歉疚，“对不起·”·陈清笑了一下，“好了，现在扯平了。
吃饭吧，一会告诉我这个泡饭是怎么做的，太美味了·”·陈清掩饰了自己的感动·于小跳的用心她怎么体会不到她每次从这种现场回来都完全没有食欲。
有时她下班回到家，看着桌上油腻的菜，闻着肉腥味，常常想吐，连一口都不想吃·今天的泡饭别出心裁，她很有胃口··但是陈清不想让于小跳肆无忌惮地这样对她好。
她在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她该怎么办不，是她们该怎么办·“今天太晚了，下次找机会我们再聊，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陈清看了看钟，已经快12点了··“我跟爸妈说好了，晚上不回去·”于小跳早想好了··“不行，你不能睡在这里·”陈清决不能让于小跳靠自己这么近。
“你说你认罚的·这就是罚单·”于小跳有备而来··“改天再说，明天我们俩都将很忙·今天要好好睡觉·”·“我没说我们不好好睡。
我睡觉不乱动·”·陈清不吱声了·停了有一分钟的时间，才说，“小跳，今天我走过头了·我们需要冷静想一想·”·于小跳说，“虽然我没想过我们会这样，但是我知道我心里期待这个时刻很久了。”
陈清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此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要做深呼吸就足够了··“陈清，今晚让我住在这里。”
陈清点了点头，她心情激荡得已经无力拒绝于小跳··陈清找来睡衣，没有新的，都是穿过的··“睡衣我都消毒过·内裤是新的·”·“旧的我也不介意。”
于小跳嬉笑着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于小跳说完脸微微红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就在陈清面前如此放肆起来·肯定是那个吻，拉近了她们身体的距离。
卫生间里陈清喷了空气清新剂·于小跳想起陈清说的强迫症，她有点明白了··于小跳洗漱干净，神清气爽地走进卧室·她下午一个人时已经参观过卧室，但是此刻进来感觉不一样了，因为陈清在里面，正有些不自然地站在床边等于小跳。
清水出芙蓉，陈清看见头发湿湿的于小跳，脑海里就跳出这句话来·上次在酒店陈清被头疼折磨得没有精神这么闲情逸致评价于小跳··陈清想到酒店，触摸于小跳腰的手感，腹部的香气，似乎又出现了。
她揽住于小跳的肩，把她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床上，食指温柔地划过她眼，鼻梁，唇，然后一一吻过··于小跳闭起眼，享受着陈清的轻抚和亲吻·床似乎在飘动。
陈清抬起右手，想抚摸于小跳的胸，但是手停在空中，她没有触到，她迟疑了·她还是不能往前走··“不可以”心里有一个声音发出警告。
陈清深深呼吸，然后坐起身来··于小跳没有睁眼，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仍在随着床摇摆·· ·第27章 第27章· ·“陈清，你在想什么”于小跳依然躺着，只是伸手捏了捏陈清无力地垂在床上的手。
于小跳已经从幸福的昏眩中清醒过来·陈清挺直的背影说明，她又在纠结挣扎中··“小跳，我们该怎么办”陈清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但是这次是“我们”。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张赫呢怎么办”·“我们结束了·”·“小跳，你做这个决定这么随意吗”·于小跳答不出话来。
“小跳，我找不到我们俩的出路，怎么办”陈清扭头问于小跳··“我们慢慢找，一起找·”于小跳起身，跪坐在床上，从背后搂住陈清。
陈清摇了摇头，“张赫可以给你婚姻，我给不了·”·“婚姻不是一切，不是人人都只为婚姻活的·我就不·”于小跳坚定地说。
“那你爸妈呢”·“你见过他们，你都说过，他们是世界上最开明的父母·”·“再开明的父母，也会伤心的。”
于小跳沉默了·她知道陈清说的是对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不能往里跳，就像没扣好安全带玩蹦极，你会摔得粉身碎骨·”陈清说。
陈清又一次推开于小跳·于小跳不知道要怎么说服陈清·只能按陈清说的“冷静想想”··接下来的日子陈清和王军都很忙碌，这个案件很棘手，局里压力空前。
由于被害人身份复杂，各种诡异的关系都牵涉其中，网络舆情强烈关注·局里既需要马上破案，又需要谨慎应付各方压力··法医的鉴定也受到各方关注，甚至各种施压。
鉴定报告一再被要求修改··陈清和王军成为相互间唯一的依靠，他们只有在俩人时，才能说真心话··这一天难得有空，他们相约出来吃饭·陈清订了环境幽静的西餐厅。
她选这里是因为这里安静，可以说说事·晚餐轻松愉快·积压在心里的郁闷终于得以释放，陈清和王军都很放松，不曾注意到远处灯光暗淡处一双阴沉的眼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唐宇浩等在陈清的楼下，脸色很阴郁··唐宇浩拒绝见她已经很久了，他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让陈清颇为意外·她以为唐宇浩会欢天喜地地签字得自由，但是他却怎么都不签。
陈清并没有明确地揭穿唐宇浩婚外情，只是暗示·但是唐宇浩似乎准备装聋作哑，做无辜状···“你有什么事”陈清冷淡地问。
“进门说·”唐宇浩说，难掩愤怒的神色··陈清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门，把唐宇浩让进屋·事情总是要谈的··门刚合上，唐宇浩就猛地握着陈清的手腕，怒不可遏的脸几乎贴到陈清脸上，“你就是为这个男人要跟我离婚”·“你发什么疯什么男人”陈清想挣脱，但是不成功。
“王军·我没说错吧”唐宇浩眼珠子都瞪红了·“你陈清还真时尚，玩起姐弟恋了·”·“你神经病唐宇浩，你放开我”陈清更加用力挣扎，这也令唐宇浩更加愤怒。
他用力将陈清推向墙壁，整个身体都压过去，陈清手腕像是要被他捏断了似的，很疼，但是人动弹不得·唐宇浩是坚持健身的，力量远在陈清之上··“陈清，我告诉你，我绝对不离婚”唐宇浩怒吼出来，青筋暴露。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唐宇浩·我跟王军什么事都没有·”·“我今天什么都看见了·你还骗我”·“你好意思说我骗你你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我不追究你在外面做过什么，你也放过我，我们各走各路，行吗”·“我做什么了我做什么了我要是做过什么，也都是被你陈清逼的。
你看不起我，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但是有人喜欢我，人家当我是宝呢，人家巴巴地在等我跟她结婚呢·”唐宇浩是气疯了，口不择言··“有人喜欢你，你赶紧去啊。
我就是要放你自由，你快签字吧·”陈清语气冰冷··“我谁也不要，我就是要你·你听好了，你陈清是我唐宇浩的女人你看不起我，你也是我的女人”·唐宇浩松开陈清的手腕，开始狂暴地撕扯陈清的衣服。
陈清从来没有见过唐宇浩如此粗暴地对待她，忽然害怕了，她觉得唐宇浩快疯了·她不该再激怒他·陈清只能咬紧唇，奋力地挣扎·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唐宇浩已经失去理智·
（本页完）
·她说：“语言是个靠不住的东西，它常常与你的本意背道而驰，就像爱情·”· ·内容标签：·搜索关键字：主角：于小跳，陈清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第1章· ·于小跳坐在桌前，情绪不很稳定，思绪跳跃。
但是跳来跳去，总是摆不脱那个女人的影子··她抽出一张方形面巾纸，铺展在桌面，用签字笔在上面写字·开始她只写2个字：陈清··墨汁在纸面微微晕开，让原本普通的字迹显出一点书法的味道来。
写着写着，自己的名字“于小跳”也出现在了纸巾上·那“小”字是三个略有不同的小点儿，“跳”字则颇为活泼·“于小跳”动感十足地紧跟在清秀平稳的“陈清”后面，如此反复，直至整张纸被这两个女人的名字占满。
于小跳冲着灯光举起纸巾，看着上面的字，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笑中透着一丝丝得意·她今天被夸得很舒服·因为是陈清夸的，夸的特别，夸的不动声色，所以舒服，非常舒服。
“于小跳，我记得你·”陈清声音低沉，口气像她的名字一样平稳清淡，但是于小跳的小心脏蹦得自己都听见了砰砰声··对于于小跳来说，见到陈清是个意外，因为她根本不认识陈清。
她只认识唐宇浩，她们的唐老师··唐老师很帅，唐老师很有才，唐老师很有趣，唐老师很酷……这是于小跳及其同班女生们当时对唐老师一致的评价。
唐老师是她们高中语文老师，班主任，一直带她们到高三毕业·她们当时憎恨着高考，于是连带着憎恶课本，讨厌老师，但是唐老师除外·他是女生们的偶像，是同学们的朋友。
能被同学们认为是朋友，自然是因为他表现得足够坦率，但是他也有神秘处，他怎么都不肯告诉大家他的妻子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这是隐私·”他说。
顺带着给大家普及了一下关于尊重隐私的文明意识··大家一边做文明人，一边八卦之心不死，只能让八卦心改头换面，大家“忧心忡忡”地私下发问，“到底什么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们唐老师呢”她们当时的世界小，以为唐老师很牛很了不起。
现在她们大学毕业了，好些同学回来过年·同学聚会上，大家用最新词汇更新了对唐老师的评语·“更重要的是，唐老师身上有一股所谓的正能量而不令人生厌，因为他不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个阳光的人。”
于是大家一致同意约唐老师出来吃饭·名义是谢师，实际是想看看帅哥变老了没有··谢师宴在一个高档会所，于小跳的同桌冯冰彦的爸爸给安排的。
冯冰彦是唐老师的得意门生，当时的语文科代表··于小跳陪冯冰彦站到会所大门口迎接老师，以表示她们的尊敬和热切··当唐宇浩夫妇踏着草坪走来时，于小跳眼前亮了。
唐老师没怎么变，好看挺拔的身材，服饰休闲得体·但是于小跳的目光只在唐老师身上停留了几秒，便被唐老师身边的女人吸引走了·当时于小跳还不知道她叫陈清。
皮质柔软的黑色平底皮鞋，修身黑色长裤，米色半长风衣，最上的两颗扣子没有扣上，领口微敞着，脖颈间扎着一条印有淡绿色小花草的浅灰棉麻长围巾·她迈出的步子大而有力，看起来她可能平常走路极快。
迎面的风反复吹卷起她的围巾，一再碰触着她的面颊·她微皱起眉，有些不耐烦地将围巾撩开··于小跳微眯起眼，看着纸巾上的“陈清”，这第一眼的画面清晰地再现于脑海。
甚至她当时瞬间产生的感觉此刻又被于小跳感觉到了，陈清不开心··是的，于小跳确定陈清不开心，是在饭桌上，在介绍陈清时，唐老师说：“大家就叫她陈清吧。”
唐宇浩跟同学关系向来就亲近，他一来就对大家说，“把手机收起来，不要拍菜，不要发微博·”大家都乖乖照做·但是让他们对陈清直呼其名，大家还是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不行啊·我们得叫师母·”·“那不成，都把人叫老了·哪有叫美女师母的·”·“那叫陈老师吧”·“对啊，这个可以。”
“对了，陈老师是做什么工作的”不知谁问了一句··唐老师淡淡一笑，故作神秘地说：“她的工作不能说，保密。”
于是大家再次展开热议··“又来了，隐私，是吧”·“啊啊啊什么情况保密”·“保安局的”·“女间谍”·……·大家兴奋莫名。
但是唐老师东拉西扯，就是不给答案··于小跳一直悄悄地观察着陈清，她很淡定，漠然地看了眼兴奋的同学们，低头喝茶，像是大家讨论的人与她全无关系·但是于小跳分明看到陈清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明情绪的光，只是一瞬，但是于小跳捕捉到了。
于小跳起身，端起茶壶，走到唐老师和陈清中间给他们俩倒茶·先给唐老师倒了，然后转向陈清··陈清进屋后已经脱去风衣，只穿一件宝蓝色丝质衬衫。
如此靠近，于小跳闻到绿色植物的香水味，没有甜味的清香·只是于小跳觉得陈清身上的香水味道有点重·“少喷一点会更符合她的气质·”于小跳边倒水，边暗暗琢磨着香水的事儿。
“哎·”陈清轻呼一声··于小跳惊醒，赶紧收手，茶已经溢出来··“对不起，对不起·”于小跳伸手想将杯子里的水倒掉一些。
“没事·”陈清简单地回答，抬手示意不用管·陈清的手形很漂亮，手指细长，指甲修剪的短而光滑，美中不足是手的肤色太白了·发白的肌肤不符合于小跳的审美趣味。
准确说，她不喜欢的是后天保养出来的苍白··于小跳归位坐好，对自己的表现颇为不满·她意识到，她对陈清有着一点不太正常的好奇和留意··就是这样的。
于小跳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陈清的一举一动·陈清端起杯子时手非常稳，齐杯口的茶水几乎没有晃动·她微撅起唇，滴水不漏地将温热的茶啜进口中·而陈清的唇也有点特别，唇线清晰，上唇的线条在中部往下形成一个楔子，沉默不语时，抿紧在下唇上，显出坚定甚至有些固执的表情。
“小跳，今天不正常啊这么沉默”唐老师忽然将话题引到于小跳身上·“你工作怎么样”·“我啊”于小跳的思路不得不离开陈清的嘴唇，“工作还好，就是忙得像条狗。”
·“就是就是，我也忙得像狗一样·成天出差到处飞·”·“哇，有的忙不错啦，我那工作不死不活的，很烦人的。”
……·聚会上，大家说话的愿望大于倾听，或者更直接一点，显摆的欲望大于交流·于小跳只说了一句话，话头就被人接走了··好在，还是有人倾听，也有人愿意交流的。
陈清忽然对着于小跳开口，把话题又拉回来，“狗很忙吗”· ·第2章 第2章· ·于小跳抓了抓自己的短发，不好意思地看着陈清笑了，“是哦，狗是不忙。”
然后转向唐宇浩，“唐老师，那为什么大家都用这个比方呢”于小跳不是向唐老师求助，她是有一点尴尬，她觉得直接与陈清对话似乎有哪里不妥。
“谁说大家都用这个比方我就说你每次作文拿不到高分吧你还不服·我们都是用小蜜蜂和小蚂蚁来比喻的好吗”·陈清没有接着唐宇浩的话，而是继续对于小跳说，“用什么打比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真的相信那些动物在忙吗还是，人，才是地球上最忙的动物”·“对，人是最忙的，人是高等动物嘛，人有思想和欲望，所以忙个不停。”
“思想不是根源，根源是无尽的欲望·”·于小跳骨子里是喜欢陈清这样的探讨的·但是似乎很少人乐意进行这类“无用”的交流。
唐老师不甘寂寞地插进来，“小跳，你都什么工作，要忙成这样·”·“哎，也没那么糟的，就是习惯性吐槽·”于小跳不想讨论她的工作。
她与陈清聊的其实是另外一个话题··“小跳你今天不在状态啊老是心不在焉的·”冯冰彦伸手摸了下小跳的额头，“你没事吧”·于小跳偏过头让开冯冰彦的手。
“没事·”·好在大家并不特别关注于小跳·她在班里没什么特别之处，也不爱表现·大家的注意力又转向别处··“跳跳，出来喝糖水。”
妈妈在外敲了敲门··半辈子都不爱做家务的妈妈，现在似乎勤快了起来，特别表现在于小跳回家过年的时候·“我闺女难得回来，好好表现是必须的。”
妈妈对爱的表达从来不遮遮掩掩··于小跳将纸巾仔细折叠好，夹进一本书里，开门出来··“哎，咱亲妈有多害人呐·天天引诱我吃这吃那，怎么胖怎么吃。”
于小跳亲昵地搂住妈妈的脖子撒娇··妈妈伸臂环住于小跳的腰，“不担心，我知道你的，过完年，你会怎么瘦怎么减·”妈妈现在比小跳矮了半个头，搭上于小跳的肩已经很不顺手了，只能环腰。
“吃了减减了吃，多浪费多折腾啊·”于小跳一边抱怨，一边已经坐在莲子银耳羹前面··“怎么叫浪费倒掉才是浪费，吃进去的食物和学进去的知识一样一样的，一个转化成能量，一个转化成能力。”
妈妈随口就来··“妈妈，在我小的时候，你不肯好好给我做饭，每次你都说，别吃那么多，浪费，最后都化成排泄物·当时化成排泄物，现在就化成能量了”·“嗯是吗我有说过这种话”妈妈自知理亏，努力做出回忆的样子，然后扭头招呼于小跳爸爸一起来喝糖水。
爸爸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电视·于小跳母女一致认为，于爸爸对电视的钟爱令人费解·如果没人干预，他可以整晚呆坐在沙发上··“幸好有咱妈。”
于小跳无数次地用庆幸的口气向爸爸施加压力·但是收效甚微··看着一边吃糖水一边拌嘴的爸妈，于小跳又想起陈清说的那句话，“于小跳，我记得你。”
此刻想来，这多少要归功于自己深爱的爸妈··“于小跳，我记得你·”靠着墙吸烟的陈清对于小跳说，脸色在淡淡的烟雾后显得柔和，少了饭桌上的冷漠表情。
陈清在饭桌上沉默，而且食欲缺缺·会所的菜式相当精致，即便算不上吃货的于小跳也吃得有滋有味·只有陈清有一口没一口地随意夹着菜，一眼就能看出她对这些美食兴味索然。
当陈清从餐桌上消失时，没有人太留意·只有于小跳很快就尾随出去，然后在会所的院子里找到陈清，她靠在墙边吸烟，然后对于小跳说出这句话··于小跳被惊得半张着嘴，“我们以前见过面”·陈清微微笑了一下，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开始背诵，于小跳惊讶地发现那是她中学时的一篇作文。
我叫于小跳·有人说“人如其名”，其实不对·一个人的名字反映的不是这个人的性格，通过名字我们看到的是这个人父母的性格和品位··在我还是胎儿时，父母就对我的名字争执不下。
妈妈取名“于小跳”，爸爸取名“于守信”··爸爸对“于小跳”这个名字嗤之以鼻，“这叫什么名字什么含义都没有，还是个动词。”
妈妈反驳，“守信，才不叫名字，当家训写在墙上还差不多·”·他们谁都不能说服对方·所以说，直到我出生时，这两个都有可能成为我的名字。
而事实上，我就是我，无论我使用了哪个名字，我都是现在的样子·这证明，“人如其名”的说法不科学··最后是妈妈取胜，因为我的出生不符合爸爸的期望，他想要一个儿子。
在我呱呱坠地坐实我的性别之后，爸爸便放弃坚持，“随便了，就叫于小跳吧·”然后有好一阵日子常常坐在我的摇篮边唉声叹气···或许我听懂了爸爸的那些唉声叹气中的情绪，我长大后跟妈妈更加亲近。
而事实上爸爸在后来对我很是疼爱，生活中有时比妈妈更加细心·由此我猜我可能是个记仇的人··我身上的毛病从很小就显露无疑··据妈妈的博客记载，我一岁时常常奋力趴在摇篮的护栏上向外张望，目光好奇又渴望。
妈妈觉得应该是增加我文学素养的好机会，于是她拿出泰戈尔的《飞鸟集》朗读·我却应声倒下，昏然睡去·妈妈反复试验后证实我没有文字天赋··妈妈只好转战音乐领域。
她给我放巴赫、舒伯特，我表现尚可，安静地躺在摇篮里玩自己的手和脚·直到有天爸爸带回一张童谣CD，音响里唱起《两只老虎》时，我一跃而起，奋力爬回摇篮的护栏向音响处张望，激动得满脸通红。
……·听着陈清从容和缓地背诵自己的作文，于小跳就像当年一样不争气，激动得满脸通红·“你，你怎么会记得我的作文”·“我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啊。”
陈清漂亮的脸庞生动起来，“这是你的自画像”· ·第3章 第3章· ·“不行，我得靠着墙，否则我会飘起来·”于小跳动作夸张地走到陈清身边往墙上一靠，掩饰自己的激动和害羞。
“你果真没有语言天赋·靠在墙上，是防止你倒下，而不是防止你飘起来·”陈清嘴角微微往上翘起来，唇线少了严肃多了柔和·语气中的戏谑和熟稔，顿时消除于小跳的紧张。
“嗨，陈老师，这么一会儿时间，你都纠正我两次了·要不要这么严酷啊”·“叫我陈清就行·”·“你怎么会看我的作文还记得住唐老师可从来不喜欢我的作文。
他喜欢冯冰彦的作文·唐老师说，我这种作文得不到高分·”难得有人夸于小跳的文章，她得瑟的不想离开这个话题··“文字是写给能懂、会欣赏的人看的。”
“呵呵，可以理解成夸我吗”于小跳喜形于色··“这句话你觉得是夸写文字的人呢还是夸读文字的人的理解力和鉴赏力呢”·“没意思没意思，夸人就这么难吗”于小跳仗着年轻，耍起赖。
“说实话，我喜欢你的文字，真实而且有趣·”顿了一顿，“还有，你很幸运，有这么好的爸妈·”·“嗯，我爸妈很神奇的，他们俩性格一点都不同，总是吵吵闹闹，却给人感觉很和谐。”
陈清微微点头，然后低头重新点燃一根香烟··“抽这么多烟，伤身体·”于小跳一直觉得，女人抽烟大多是因为寂寞··陈清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既然生活在这样的雾霾下，就不差这几根烟了。”
“我说不过你·但是，你吸烟的样子很好看·”·“但是”·“但是”·陈清和于小跳同时将脸转向对方，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然后同时大笑。
“不要笑嘛，我就是用词不当而已·”于小跳又抓了把自己的短发··陈清看着于小跳自己弄乱的头发，伸出手，似乎想去帮她理一理，但是手又骤然停在空中，然后有点尴尬地缩了回来。
而于小跳根本没敢动一下，只是眼睁睁看着陈清的手一伸一缩，不明所以··陈清的这个动作使两人之间刚建立起来的轻松气氛降了温·她们沉默着靠在墙上。
这次倒是于小跳先回过神来，找了话题出来，“女士烟真漂亮·你知道为什么女士烟特别长吗”·“不知道·”陈清口气恢复餐桌上的冷淡。
“我听说过一个凄美爱情的版本·一对恋人在咖啡馆里，男人提出分手，女人伤心地向男人要了一根香烟，说，吸完这支烟我就离开·女人刚离开咖啡馆，就出了车祸，死了。
男人很愧疚，于是设计了一款细长的女士香烟纪念她·男人说，如果我的那支香烟稍微长一点，她就可以晚几分钟出去，或许可以避免那场车祸·”·故事讲完了，陈清只简单“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额，你不喜欢这个故事·”于小跳悻悻的，有些扫兴··陈清不置可否地笑笑，扔掉烟头·“我们回去吧，有点冷·”·陈清扭头往他们的包间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于小跳没跟上，还在原地发愣··“怎么了”陈清问··“不知…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于小跳吞吞吐吐。
陈清挑了下眉，算作肯定的回答··“你是做什么的”于小跳怎么也猜不出陈清的职业·唐老师的讳莫如深、陈清独特的气质，越来越激发她的好奇心。
她现在关心的已经不再是唐老师的妻子，她想了解陈清这个女人··陈清微微眯起眼看着于小跳，但是没吱声，似乎在犹豫··“哎，我就是有点好奇，如果不方便就不用回答。”
于小跳沉不住气，急急地又想收回这个问题··她从来都很怕为难别人，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秘密，都有不愿意道与人知的苦衷·所以她一直对自己的好奇心保持节制，但是今天有点失去控制。
一来是因为与陈清的交谈让她过于兴奋，二来她觉得陈清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三是她对陈清印象非常好，当年崇拜的唐老师在陈清的比衬下已经是黯然失色··陈清退后两步，回到跟于小跳平行的位置，这样她们的视线可以毫无曲折地相交接。
“我没有什么不方便，是怕造成你们的不适·”·“我们我和谁”·“大家，很多人，谁知道呢。”
陈清脸上显出无所谓的表情，但是，于小跳又看到她眼中那抹不明情绪的光闪··于小跳定定地看着陈清，抿住了唇·她不高兴自己被陈清归进“大家”的范畴里去，她不想在陈清眼中是一个俗人。
虽然她确确实实就是个俗人，但是她只是不想在陈清眼中俗··“法医·”陈清说··于小跳瞪圆了眼，这个答案令她震惊，一时接不上话来。
在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儿是“酷·”但是刚刚被归进“大家”之列给了她一个提醒，她不能像“大家”一样的反应，她要有一点不一样的表现。
但是遗憾的是，她一时没办法想出更好的回答方式，只好就这么干瞪眼，张了张嘴，没吐出一个字儿来·就又一次上演一岁时的把戏，激动得满脸通红··“也有很多人称我们为，验尸官。”
陈清接着说，“验尸官”三个字咬得很重，口气中有嘲讽的意味·不知道她嘲讽的是自己，还是在嘲讽“大家”··“陈清。”
于小跳嗓音干干的，第一次叫了这个名字，“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摩尔香烟的故事了·”·陈清又一次挑了挑眉，于小跳的反应令她意外。
“在你眼中，这不是一个爱情故事，而是一起交通事故·”于小跳说··陈清沉默，等待于小跳继续讲··“造成悲剧的不是那根香烟，而是肇事汽车。”
“还有吗”陈清追问，若有所思··“没了·”于小跳故作自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心脏跳得扑通扑通的，她拼命地抑制住自己想继续显摆的欲望。
陈清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于小跳表现得不错，她给出了与“大家”不一样的反应·所以她要见好就收，不要在陈清面前卖弄·在一个有智慧的女人面前卖弄，危险而可笑，于小跳绝不会这么干。
·于小跳躺倒在床上时已经很迟，但是一点也不困·因为第二天就要回去工作，爸妈一直陪于小跳收拾东西·他们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都塞进于小跳的箱子里，把所有的叮嘱都装进于小跳的脑子里去。
于小跳在黑暗中睡不着·每次离家前她都有点难过·此刻她更加觉得不舍，除了爸妈，她很遗憾的是，她将很久很久都不会见到陈清·即便她回家来，她也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去见陈清。
甚至她都没有陈清的任何联系方式··于小跳做过努力·她们回到饭桌后，于小跳装作自然的样子，提议大家一起加微信，所有人都加了，唯独陈清没有加。
她根本没掏出手机··“我没玩微信·”她对着满眼期待的于小跳说··于小跳实在想不出任何理由坦率地向陈清索要联系方式··这是于小跳今天唯一的缺憾。
·第4章 第4章· ·陈清进家门时，厨房里飘出唐宇浩的歌声，穿透过油烟机嗡嗡的噪音·他有一副不错的嗓音，和更加不错的自我感觉·他唱得声情并茂，陈清常常听得浑身鸡皮。
上班一天虽然有点累，但是陈清想着还是应该和唐宇浩一起准备晚餐比较好·但是当她听清唐宇浩字正腔圆地唱着：为你写诗为你静止，·为你做不可能的事，·为你弹奏所有情歌的句子。
我忘了说·最美的是你的名字 ……·陈清放弃原本的打算，烦躁地径直穿过客厅走向自己的书房，关上房门，打开音响，终于摆脱了肉麻的情歌，她轻轻松了口气。
她需要清静一会儿··陈清很难理解一个人可以对着酱油、蘑菇、猪肉、油锅这些东西唱情歌··更糟糕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每天脸上挂着很“阳光”的灿烂表情，说着到处搜集来的鸡汤文字，而且，这个男人还是自己的丈夫，陈清实在不知道要如何评价唐宇浩了。
“心灵鸡汤有什么不好人们那么不快乐，就是因为不知感恩，内心不够平和·世界不缺少美，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我认为更缺少的是体验美的心灵。”
唐宇浩说得振振有词，满脸的真诚··而陈清简直觉得他浑身流淌的都是鸡血·但是，陈清仍然试图给他一点引导··“成年人最需要的是独立思考，而不是浅薄的自我感动。
不敢直面人的生存困境，就没法谈论内心平和，什么舍得、什么放下，都是废话·你总是回避人性丑恶，空泛地讨论感恩和宽恕，而不去做理性的思考·你的鸡汤根本就是一种麻醉剂。
作为老师，你的言行和思想影响着那么多学生……”·“我向我的学生传递正能量没有错·难道我要把你天天处理的那些凶杀案讲给他们听你思考，你不喝鸡汤，有本事你不要天天说头疼，夜里别老做恶梦啊……”头疼恶梦已经成为唐宇浩攻击陈清观点的最有力武器。
“你不要大呼小叫，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得体一些·”与唐宇浩交流，陈清深感无力··“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不得体了告诉你陈清，我不是吹牛，你没看到我的学生们有多喜欢我。”
同样的，学生们的评价也是唐宇浩自信心的最强大支撑··陈清心中叹了口气·她在于小跳她们的谢师宴上见识过大家对唐宇浩的崇拜··那天唐宇浩满脸得意之色，向陈清宣布要去参加谢师宴。
“听说过这家会所吧档次高着呢，据说一般都是公款消费·学生们就请了我一个老师，其他一个老师没请哦·”·陈清忽然就想要打击他一下发热膨胀的情绪，“我从没去过这么好的会所吃饭，你带我一起去吧，让我也开开眼。”
果然，唐宇浩顿时就愣住，眨了眨眼，不知如何反应··陈清内心产生了一点快感，她就是要让唐宇浩面对一下自己狭隘的小心思··在结婚前，唐宇浩觉得拥有陈清这样的女朋友很酷很浪漫。
遗憾的是，现实给了他迎头一棒··朋友们在知道陈清以后，出现了两种反应·一种认为陈清太优秀了，学历工作相貌，样样“高大上”·第二种是对陈清的工作产生的猎奇和恐惧心理。
而这两种反应都深深刺痛了唐宇浩的小心灵··第一种反应被唐宇浩理解成是对他的羞辱·他的自尊心很受伤·他知道在很多方面他永远都无法超过陈清，比如智力。
在他们关系还很不错时，陈清曾经有一次开他玩笑，“你的思维逻辑怎么常常像筛子”而唐宇浩想了好几秒才反问道，“你是说我的思维有选择性”陈清笑着说，“不，我是说你的逻辑全是漏洞。”
他知道陈清并无羞辱他的意思，只是玩笑·陈清不是个刻薄的人，她认为这些是一种亲密关系的表现·但是唐宇浩一直记着，他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
由己及人，他猜他的朋友们也都认为自己配不上陈清···而第二种反应被唐宇浩理解成是对他的嘲讽，他的好朋友的一句话让他心里不舒服极了·好朋友问他，“她天天摆弄那些尸体，你敢不敢碰她”那一刻他也觉得颜面尽失。
所以，唐宇浩再也不肯带陈清去见朋友，也不愿意向自己的同事和学生提及陈清·只要没有陈清作比衬，他唐宇浩还是很出色的男人··隐私概念，是一个很好用的挡箭牌。
他运用自如··陈清也从不提出要参加他的任何朋友聚会·她是个很骄傲的女人，不是那种强烈自尊心的骄傲，而是对自己骄傲，无论是自己的专业能力，还是智力，还是身体，她都很骄傲，并且享受这一切。
她最大的痛苦，是她的工作性质注定她必须要面对死亡，而且常常是最悲惨最痛苦最不堪的死亡·她必须学会收敛自己的情感，并且独自面对自己的情绪·她曾经以为唐宇浩的灿烂表情可以抚慰她。
但是现在发现，她结婚后其实变得更加孤独，她甚至连躲起来放纵情绪失控的空间都没有了·她只有在淋浴时才可以让自己的眼泪恣意流淌··陈清的骄傲省去唐宇浩很多麻烦。
因此当陈清忽然提出要参加谢师宴时，唐宇浩很紧张，不知所措·唐宇浩骨子里是有点“怕”陈清的，他从不敢承认自己的那些小心思··于是陈清出现在谢师宴上。
她见识了学生们对唐宇浩的好，唐宇浩也觉得极有面子，席间就忍不住示威似地瞟了一眼陈清··陈清对他的幼稚哭笑不得·陈清根本对这些饭局没兴趣，她只是赌气，真来了她其实很无聊。
幸好席间有个于小跳··陈清多年前曾意外读到她的那篇作文，向唐宇浩狠狠推荐，但是唐宇浩不以为然·陈清便自己多读了几遍·她的脑海里出现过一个非常生动的于小跳形象。
·当于小跳最初坐在她面前时，她怎么都无法把作文里的于小跳和这个略显拘谨又有点傻气的女孩联系在一起··直到她们在院子里单独相处时，她惊喜地发现，现实的于小跳与她想象中的于小跳很像。
最震动陈清的是于小跳最后那句话：“造成悲剧的不是那根香烟，而是肇事汽车·”·她多年的一个心结，在听了于小跳的这句话后，有了些许松动··陈清决定，她还要见于小跳。
会有机会的·· ·第5章 第5章· ·于小跳接到陈清电话时，惊讶得不敢相信·周五晚上，八点多钟，不认识的电话号，熟悉的语气，陌生的声音，这一切注定于小跳是一阵的恍惚。
“你是，你是谁”于小跳结结巴巴地问··“我是陈清·”陈清重复了一遍，然后沉默着等待于小跳回过神来。
“哦哦哦，你的声音在电话里都不像了·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一想自己真够笨的，于是马上接着说，“你在哪儿”·“我来出差。
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出来喝点东西”陈清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嗯……有空·”于小跳回答得犹豫，她加完班，刚到家。
“你不方便”陈清非常敏感··“不不不，就是，我还没吃饭，正准备做呢·”·“你还会做饭”终于轮到陈清惊讶了。
“对啊·陈清，如果你不介意就来我家吧，尝尝我的手艺·”·“遗憾的是，我吃过了·”陈清真心感觉遗憾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晚餐肯定吃不多。
来吧来吧，说不定你能再吃一顿晚餐·”于小跳信心满满··陈清动心了，“你家，方便吗”·“我家可以方便。
快来吧陈清，你不会后悔哒·”于小跳雀跃着，她已经从刚才的紧张情绪中跳出来了··放下电话于小跳激动的在厨房里转了几个身，一会端出锅，一会放下碗，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这时于小跳的信心又全没了，她忽然不确定怎样才会被陈清夸奖·最后不得不决定，就按原计划来··门铃一响，于小跳就一溜小跑步去打开房门··“嗨。”
“嗨·”又是同时，像熟识的朋友般打招呼··于小跳把陈清让进屋··陈清把手中的塑料袋递给于小跳，里面是两盒哈根达斯冰激凌。
“哇，你怎么知道我爱冰激凌”于小跳高兴地把脸伸进塑料袋看看是什么口味的·一个提拉米苏味，一个香草味··“这个还用猜吗没有女孩子可以抗拒冰激凌的诱惑。”
于小跳猛点头，幅度偏大·其实她还在紧张中··陈清看到门边放着一个古藤编的换鞋凳，地面上已经放好一双新拖鞋，于是舒服地换好拖鞋·陈清直起腰，开始细细打量起这个小小的房子。
客厅的墙壁刷着淡淡的绿色油漆，清爽明亮··一个淡米色懒人椅，一个深木色小方茶几，地面扔着一个草编小蒲团·懒人椅旁边墙壁上是宜家那种的搁板，放着几本书和杂志。
再旁边挂着一幅无框抽象油画，隐约可以看出是关于城市的主题，像是夜景，但是一点都不阴暗压抑，色调是漂亮的紫色和一点黄色··而餐桌，其实就是一个白色简洁的小吧台，配了两个黑色高吧台椅。
吧台上方的墙壁上，一幅无框黑白摄影画·水面上一排露出水面的石头，斜斜的曲线，由近渐渐伸向远方·让看的人有一种顺着石头跳向远处的冲动··陈清指着画，“这幅画，可以叫小跳。”
于小跳很得意地笑·“陈清你先坐一下，我马上就好·”说完跑进小厨房··陈清跟进厨房里，“我呆坐在外面没意思，不如看看你的厨艺。”
于小跳正在做土豆泥，工序已经进展到最后两步，将煎得香脆的培根剁碎，然后倒进调好的土豆泥中搅拌··陈清说，“这个简单，我来搅拌好了·”·于小跳也不客气，开始炒芦笋。
那种最简单的清炒·她炒的很浅，装盘时还是碧绿的··陈清拌匀土豆泥，凑近了闻一闻，“好香·似乎不比KFC的味道差嘛·”·“明明是比KFC的好吃啊。
他们根本没有培根，差了这点肉，就差很远哦·”于小跳开始得瑟了··“还有什么菜”陈清对于小跳的晚餐发生了兴趣。
于小跳从烤箱里端出刚烤熟的鸡翼，一股浓香扑面而来··“怎么样错过这么好的晚餐，会不会很遗憾”于小跳边说，边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大大的盘子来。
“多少尝一点，好不好”·看着于小跳满脸的期待，陈清果断说，“行吧，给你捧个场·”·两人在吧台上坐定，看着眼前的食物，陈清真有了点食欲。
“早知道你做的东西这么诱人，我应该带瓶红酒来·”·“啤酒，也行吧德国黑啤·”于小跳没等陈清回答，已经跳下椅子跑进厨房去，拿出两听啤酒，又跑步过去拿俩水杯过来。
倒好酒，陈清刚准备开吃，于小跳又一次跳下椅子，跑到小茶几那里，打开了电脑里的音乐，电脑配的小音箱音质还不错，就是普通的轻音乐··“看你跑得这么欢，还以为你要放什么高大上的音乐呢。”
陈清觉得于小跳实在太得瑟了，很孩子气的那种得瑟··“普通的食物，当然配普通的音乐·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氛围·要是此刻放上交响乐，咱们这饭大概就吃不下去了。”
陈清忽然想起唐宇浩的歌声·看来老师有时也并不一定比学生强··于小跳爬回高台，端坐好，直视着陈清的眼睛，“真高兴可以和你共进晚餐。
来，我们先碰一个·”·她们先碰了碰杯，然后终于开动了··除了鸡翼的味道比较浓郁，另两样食物都很清淡··陈清慢慢地吃，努力地体会食物的味道。
她对食物一向持无所谓的态度，也不愿意把时间砸在做饭上·在陈清看来，这很浪费时间，而且很无聊·甚至吃饭她都嫌浪费时间·她平时吃得极快，从不细嚼慢咽。
今天特意慢慢吃，倒是吃出一点点食物的香味来·当然也可能是心理作用··陈清先吃完·于小跳给她盛的比较少··“我真想不到，你一个人还做饭。”
“当然要做饭，这是一个生活态度的问题·爸妈给我买这么好的房子，就是希望我在这个城市可以好好生活，好好工作·我能报答他们的，就是认真过好每一天。”
这是于小跳的真心话··“是的，这真是个好房子·”陈清从第一眼看见这个房子，她就在想，她也想要拥有一个这样的小房子，属于她自己的小窝。
对，这就是一个窝，温暖而安全，舒服极了的一个地方··“呵呵，你不会说我啃老吧”于小跳有点担心被陈清看不起··陈清明白于小跳的心理，淡淡地说，“要看情况，如果你爸妈经济条件好，给你买房子就称不上啃老。
让孩子吃没必要的苦，并不是一个好的教育方式·如果一个房子可以让你认真生活，那对你父母来说，就真的是值了·”·“嗯嗯嗯·”于小跳又狂点头，她爱听这个。
·第6章 第6章· ·陈清看着于小跳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得一点不剩，“吃撑了没”·“撑我去拿冰激凌。”
于小跳又跑走了··等她抱着冰激凌和小碗回来时，陈清一手撑着头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不怕胖的吗”陈清问。
“怕胖啊，但这是周末晚上，不会早睡·时间可以帮我把多余的热量全消耗掉·来吧来吧，别担心，一看你就是吃不胖的人，”·“怎么看出来”·“心事重的人，不会胖。”
于小跳已经从两个口味的罐子里各挖了一大勺冰激凌装进小碗里，推到陈清面前·“你的·”·陈清正准备吃，于小跳急急地说，“等我等我，我们一起吃。”
一边用力地往外挖冰激凌，太费劲了··“还是我来吧·”陈清把自己的那份推回于小跳面前，将冰激凌罐拉向自己··于小跳再一次感觉到陈清手指的力量。
她轻轻松松就将冰激凌挖了出来··“你的手真有力·”于小跳盯着她的手指，她想去摸一摸，不知道这么有力的手会不会很硬··“职业特点。”
陈清简短地回答，没接着往下说··在她从事这项职业以后，她已经很少与别人有手的接触，准确地说，是不用手去触碰别人，她不想让人产生不适··于小跳也没往下问。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那些电影电视里的画面，但是她从前并没注意过这些细节，所以没想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吃完饭收拾完桌子已经快10点·她们移步到小客厅。
陈清抢坐了蒲团，人坐低以后感觉很舒服··于小跳泡了两杯绿茶，然后倒进懒人椅，满足地叹了口气，“太胖了·”·陈清实在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你的语言一定要和你的行动不配合吗刚刚你说你吃撑了，然后就跑去拿冰激凌·现在发出如此满足的叹息，又接上一句太胖了·”·“哎～，我第一次听你笑出声来。”
陈清也意识到了，她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她经常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死气沉沉·她会很注意在与别人相处时，不要把自己的不良情绪表现出来，但是这让她与人越来越疏离，也更加封闭自己。
以前她认为，所谓成熟，就是学会了与人相处·现在她的想法变了，成熟，就是拥有了孤独的能力··于小跳算是她愿意交流的人，说不清有什么特别，就是觉得可以对话。
或许只是因为她孤独得太久了··“语言是个靠不住的东西，它常常与你的本意背道而驰·”陈清说·硬忍住了后半句，没讲出来，“就像爱情。”
于小跳不认同这个观点，她很信赖语言，“语言需要默契，说的人与听的人之间的默契·如果有这份默契，语言背后的复杂和无限就可以被捕捉到，而不会局限于表层含义。”
·陈清又一次感觉到石破天惊·她发现在于小跳孩子气的外表掩盖下，有着与她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思考··“那么，在没有默契的人之间，是不是意味着，语言就会显得虚弱和多余”陈清想起与唐宇浩交流时的无力感。
于小跳能感觉到陈清话中有所指··其实于小跳早就看出陈清与唐宇浩之间关系的冷漠·他们在谢师宴上几乎没有语言上的互动，更没有肢体上的接触，甚至没有任何眼神的交流。
于小跳开始时认为，陈清会像很多优秀的女人那样不好相处·她的依据是，唐宇浩是个性格随和的老师，相当有亲和力·若是与唐宇浩不能相处，多半是陈清太骄傲的缘故。
但是今天却是陈清主动打电话约她出去喝东西，而且她们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却像朋友一般自然·这又如何解释至少有一点于小跳可以肯定，陈清对她印象很不错，或许就是自己刚刚提到的“默契”吧。
那么言下之意，陈清与唐老师不默契·这么一想，于小跳有点为难起来·她只是对陈清充满好感和好奇，但她无意介入她们夫妇之间的事·她根本无法在他们的矛盾中表态。
那么，最好是不要让陈清说出他们之间的矛盾·只要说了，她于小跳就总得有个态度··见于小跳坐在椅子里突然发起愣，陈清便抿住唇，没再往下说·她不知道于小跳在想什么，但是，她感觉到了于小跳恍惚表情中透出的迷茫。
陈清的嘴唇，就是封闭自己内心的一扇窗·此刻，这扇窗正在徐徐关上·· ·第7章 第7章· ·这次是于小跳看低了陈清··陈清从不曾想过要向别人说起自己的婚姻。
叔本华说过，“不能对敌人说的话，也同样不能对朋友说·”·换言之，自己在意的事情，是不可以向任何人说的·婚姻中的困扰正是她极不愿意向人诉说的内容。
其实婚姻中没有谁是绝对的受害者·这个婚姻是自己的选择，即便是看走了眼，也怪不得唐宇浩·更何况她陈清不是看走眼，而是自己在最低迷的时候贪恋了唐宇浩的热情，以为可以得到她所渴望的温暖怀抱。
所以陈清才认为爱情靠不住，本以为可以得到抚慰，结果却是更加孤独··陈清只是想和于小跳泛泛地讨论一些想法，也或者自己可以跟于小跳谈得更深一些，但是于小跳的迷茫眼神让陈清一下子清醒过来，她似乎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当年她高估了爱情，此刻似乎又有点高估友情了··这事不怪于小跳·是她陈清有点贪心··陈清突然抿紧的唇惊醒了于小跳，她对陈清的唇有着特别的敏感。
她也有点心虚，像是自己的私心被看穿一样··“哎～～～”于小跳拖着长音，她想打破忽然尴尬起来的气氛，但一时又想不出要说什么，便拖着长音想下文。
终于发现自己实在没能力接下去时，只好可怜巴巴地看着陈清··“怎么了”陈清看着于小跳又无辜又焦急又可怜的眼神，纳闷地问。
·于小跳可怜地眨巴了一下眼，“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陈清“哦”了一声·她也不知道可以说什么··“你不高兴啦”于小跳真急了。
陈清上次“哦”是在于小跳讲完摩尔烟的故事以后·于小跳清楚地记得当时陈清随即就准备结束交谈·现在情况似乎也很不妙··于小跳的紧张表情让陈清内疚，“我是不是很难相处喜怒无常的”·“不会不会。
是因为我吃多了，大脑供血不足·”于小跳拍了下自己的肚子，“嗨，我脑子太乱了·不行，我们不能一直在这里呆着，我们出去走走吧”·陈清站了起来，“不早了。
我要回去了，明天还有事·”·“明天周六，还有事”·“嗯·培训最后一天·”·“你哪天回去”·“后天。”
“不如明天还来吃晚饭吧我做我更拿手的菜给你吃·”于小跳殷殷地看着陈清··“不了，明天我们聚餐。”
“那后天来吃午饭”·“吃饭对我来说很不是个事情，就免了吧·谢谢你的晚餐·”陈清恢复了她的疏离和自持。
陈清走了，于小跳郁闷地坐在椅子上，两眼盯着陈清刚坐过的蒲团发呆··陈清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啊她如此淡漠理性，却又有着非常敏锐的感觉。
她心中一定藏了很多秘密··于小跳自责起自己刚才的表现来，为什么要忽然走神和退宿或许就是自己多心了也不一定，或许陈清只是来聊聊天。
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疑神见鬼的，多么可笑陈清一定看出了我的小心眼吧·于小跳觉得坐立不安，浑身的没意思·她又端出冰激凌吃了几大勺，平息内心的烦闷。
但是什么用都没有，除了心里堵得慌，现在连胃也堵上了··于小跳胡乱地洗了澡，爬上床去·平时周五她一直要玩到夜里，这是她一周最快活的时光·但是她现在没有玩的心情。
她坐在床上看手机，是真正的“看手机”，看硬件，不是玩手机·她巴望着陈清再给她一个惊喜，她已经浪费掉一个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给一次机会。
但是手机静悄悄的，连个垃圾短信都没收到··时间流逝得飞一样快，眼看就12点了·于小跳对惊喜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她决定主动出击，否则她怎么也是睡不了觉的。
她给陈清发了条短信·“刚刚看到一句有意思的话，要不要发给你看”·陈清此刻也躺在床上，好不容易得来的睡意，被手机短信声赶走了一半。
她依稀觉得可能是于小跳的·果真，于小跳她又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短信··陈清回复到：“快点发，安眠药劲快上来了·”她经常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
很快，短信回来了，“你捧我，我就是杯子，你放手，我就是玻璃渣子·”·陈清看着短信，她离开时于小跳那个失落的小表情又浮现出来了·她是不是太欺负这孩子了·正想着，又一条短信进来了。
“那天你背诵我的作文，是我长这么大最荣耀的一次·谢谢玻璃渣祝你晚安做个好梦”· ·第8章 第8章· ·陈清没有回复。
于小跳猜，陈清是药劲上来了··既然自己能做的做了，想讲的讲了，也就没有什么好纠结了·于小跳决定爬起来过自己的周末夜·她将一块电脑板铺在腿上，打开电脑开始看美剧。
高水准的美剧，于小跳爱看，而且一般都是在周末晚上才看，这些剧需要动脑筋·她要找比较完整安定的时间才看··于小跳并不特别爱看犯罪侦破类的剧集，看的不多，她有点怕那些血腥场面，至少是让自己不大舒服。
因此当她听说陈清是法医时，觉得很酷，很神秘，更多的是崇拜··而她们俩都没就法医的话题进行过细谈，于小跳觉得自己不懂，怕说出什么唐突的话来··这一晚于小跳决定看《CSI》。
果真是兴趣不大，于小跳看了一集居然就困了起来·收拾电脑躺倒时，于小跳心中对陈清说了声“对不起·”·陈清终究不能对于小跳的短信无动于衷，第二天她在晚饭后约于小跳出来喝点东西。
“我不常泡吧，你帮我点·”于小跳直接把酒牌合上，懒得看了·让她自己点她就只会选啤酒··“长岛冰茶，天使之吻，你二选一吧。”
陈清建议··“各是什么特点”于小跳问·陈清既然这样推荐，一定有她的道理··“长岛冰茶比较烈，天使之吻比较柔。”
“那你喝什么”于小跳又问··“我喝威士忌·”·“哇，威士忌，纯的”·“加冰。”
“那我喝天使之吻，咱俩最后总得有个明白人是吧都醉了怎么办”做好了决定，于小跳往椅背一靠，放松了身体。
点好酒，陈清才对于小跳说，“我不会让自己喝醉·”·“你从不放纵一下自己吗哪怕一次”·陈清一只手撑着下巴，嘴角被牵扯的微微上翘，原本严肃的唇有了柔和一点的线条。
“我不会在外面喝醉·这样表达准确一点·”·“下次去我家喝酒，你想怎么醉就怎么醉·”·陈清笑笑，没接话·她喜欢于小跳的家，远超过自己的家。
“不介意的话，我抽根烟·”陈清掏出烟，点燃，轻吸一口，缓缓吐气，淡淡的烟雾将她的脸庞笼罩·陈清微不可闻地轻舒一口气·于小跳似乎感觉到陈清紧张的肌肉在慢慢松弛。
于小跳盯着陈清修长的手指出神··陈清注意到于小跳的视线，翻转手背看了一眼·“怎么了”·于小跳身体靠近桌子，双手十指交错地握紧，看着陈清的眼，试探地说，“我可以摸一下你的手吗”·陈清狠狠地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将烟传到左手指夹住，把右手向于小跳面前伸过去一点。
于小跳立即松开自己交错的十指，用力地搓了两下，然后又用力握拳松开，再握再松··做完这些动作，于小跳的双手在空中停顿了几秒，才慢慢伸向陈清的手，轻轻捏住她右手的手指。
于小跳的两根拇指抚过陈清中指和无名指的指节，指节骨清晰有力，仔细看，骨节稍稍有点突出·于小跳继续移动，用中指触摸陈清的指尖，陈清的指腹饱满有弹性。
于小跳的视线一刻都没离开过陈清的手··忽然于小跳伸直中指点向陈清的手掌心，双手顺势一探，捏住陈清的手掌·拇指在陈清的手背上摩挲着，中指顶着掌心稍稍加力，感受着陈清手掌的硬度。
·光线一暗，俩人都一惊，服务生托着盘出现在她们桌边··陈清迅速地缩回手，并掩饰地将香烟夹回右手··于小跳身体也靠回椅背，手交握起来轻搭在桌面，看着服务生将酒细致地放在两人面前。
服务生退开，她们俩一时都不晓得要说点什么··于小跳先打破尴尬，指着杯口顶着的红樱桃，“好漂亮，可以吃吗”·“可以。”
于小跳将鲜红的樱桃举到嘴边，左右试试，最后用牙咬住樱桃，把小剑拔出··鲜红的樱桃咬在于小跳的唇间，在灯光下亮闪了一下··陈清说，“樱桃在嘴唇间的那一刻，就是这款酒最有魅力的时刻，像唇里的阳光。”
“是不是所有的鸡尾酒都有一个故事”于小跳觉得鸡尾酒的名字听起来都有故事··“人喜欢给每样东西和事情都赋予某种含意。
似乎不编个故事这些东西就会变得毫无意义·”陈清指指于小跳的酒杯，“看看这个模样，就已经有意义了，不是吗”·“那你自己为什么不喝这一款酒呢”于小跳问。
陈清提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晃了一晃，冰块撞击着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叮叮声，“我也喜欢这个·”说完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混杂着刺激兴奋和一点痛苦。
“这酒什么感觉”于小跳没喝过烈酒··“锋利，直接·”陈清感受到酒正像利刃刺进自己的胃，她有瞬间的眩晕，随即她体内的血液奔涌起来，说不出的舒畅。
于小跳举起杯，“陈清，我敬你·”·陈清也没问她敬什么，跟于小跳碰了碰杯··于小跳抿了口自己的酒，忍不住抱怨，“我的酒太不给力了。”
陈清笑起来，“给你来杯威士忌”·“今天不了，下次你来我家，咱们俩一起放开来喝·”·“好·”陈清答。
“我昨天看了《CSI》·”于小跳说··“喜欢吗”·“太专业了，我不大懂·”于小跳诚实回答。
“那就别看了·”··“我就是对你好奇才去看·”·“那是美剧，与我们差别很大，可不要被这些故事误导·”·“嗯。
我觉得还是自己慢慢摸索比较靠谱·”于小跳眼光又转向陈清的手，“我对你的手好奇很久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好奇什么”陈清心里荡漾了一下。
刚刚于小跳触摸她手带给她的酥麻感又涌来··“就想知道你的手摸起来是什么感觉·”于小跳答··“什么感觉”陈清问。
“以后再告诉你·”·“为什么”·“不能什么都被你看穿·”于小跳就是怕陈清像昨晚那样，说走就走。
自己总得给陈清一点悬念才行·· ·第9章 第9章· ·“你就准备用手来了解法医工作吗”陈清戏谑地问··“我不是了解法医工作，是了解法医，一个叫陈清的法医。”
于小跳眨眨眼，接着说，“盲人摸象的故事听过吧我准备就这么办·一点一点摸索，然后慢慢拼图·等我拼好就给你看。”
于小跳故作严肃·其实她只是忽然而来的灵感··威士忌让陈清放松，也让她有点头晕，眼前的世界轻微的摇晃·今天酒劲上来的很快，大约与陈清昨夜糟糕的睡眠有关。
于小跳的短信让安眠药至少失去一半的药力·所以陈清整夜都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陈清并不担心于小跳想太多·即便是这样的短信，在陈清眼中也不过是小孩子的文字游戏。
就算于小跳是认真的，这句话充其量只是表达于小跳对陈清的在意··陈清怕的是自己想多了·于小跳给她带来的惊喜超过任何人，她渴望靠近于小跳·但是她害怕这种渴望，她不喜欢这个感觉。
她不想再依赖什么人，不想靠近什么人·她不想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什么人的冷落而真的变成玻璃渣··她理解的玻璃渣不是于小跳的自我贬低，陈清认为的玻璃渣是一种心态，一种破碎感。
但是，陈清觉得自己有点矛盾·她早晨醒来后又觉得自己可以把握好她和于小跳之间的关系，或者说，她是希望如此··“滴嘟·”于小跳的手机响了一下，短信。
于小跳看了一眼，“哟，明天是父亲节”·陈清手撑着额头，让自己的思绪收回来一点·“怎么样，需要我帮你带礼物给你爸爸吗”·“好主意。
不过我没礼物·”于小跳不好意思地说，“我从来没给我爸过父亲节·”·“那就从明天开始·”陈清说··“好。
你一般都送什么给你爸妈”于小跳想不出头绪，她觉得她爸没什么爱好·没爱好的人的礼物最难选·于小跳给妈妈送礼就容易得多。
“我没送过礼物给我爸·”陈清淡淡地说··“那么，明天你会送吗”于小跳还是想听听陈清的方案··“不会。”
陈清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接着说，“他去世了·”·“呃·”于小跳噎在那里，接不上话··陈清神色黯淡，酒精使她又晕又疲惫，她喃喃地说，“你说的对，那就是一场交通事故。”
陈清的话很突兀，但是于小跳立即知道陈清在讲什么，那个关于摩尔烟的故事·只是于小跳现在更加迷惑起来，她不知道陈清到底在怎样理解这个故事，与她自己的经历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于小跳选择沉默·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陈清身体往后靠着椅背，脸掩进暗影中·闭着眼，用手指搓揉着太阳穴，眉头微皱··于小跳一动不动地坐着，不敢打搅陈清。
这样安静地过了好几分钟·陈清睁开眼时，双眼有点充血，但是至少已经可以直视于小跳的眼睛了··“我明天下午五点的飞机·你两点半前把东西送过来就行。”
陈清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恢复了常态··“你还是来我家吃午饭吧·就算你对食物没兴趣，饭总是要吃的·”于小跳对陈清有了一点心疼的感觉。
或者陈清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你去买礼物吧，别再操心我的午饭·”·“来吧，别拒绝了·我保证两头不耽误·”·“吃饭真的有这么重要吗”·“对我来说，好好吃饭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请我吃饭也是如此”·“是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想怎样呢”陈清问完立即察觉自己有点明知故问。
于小跳不假思索地回答，“想你记住我家，来出差的时候都能想起我·”·“我不常来上海出差·”陈清来上海出差的机会是不多。
“那明天就更要来吃饭了·留深刻一点的印象·”·“于小跳的小窝，印象深刻·”·“一言为定·明天你起床就结账过来。”
于小跳像是已经谈妥一般··陈清端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尽··“再来一杯”于小跳感觉陈清没喝够··“今天状态不好。
不喝了·”陈清头越来越晕，双眼聚焦速度都在减慢，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没关系的·你可以继续喝·我一定会把你安全送回酒店。”
“不了，我说了，我不会让自己在外面喝醉·”·陈清示意服务生结账··她们走出酒吧时，陈清步履慢了不少，但是依然很稳··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似乎激不起大家说话的欲望。
为什么呢· ·第10章 第10章· ·“你不能这样吧让我提着蛋糕上飞机” 陈清瞪着于小跳。
“不是一般的蛋糕，是提拉米苏，是我亲手做的·”于小跳不满意陈清对提拉米苏的不屑口气··“好吧，就算是你亲自做的提拉米苏，我也是提着饭盒过安检上飞机呀。”
“也有你的一份嘛，一盒给我爸，一盒是给你和唐老师的·”于小跳振振有词··“我不要·”·“你不要就带一盒。”
“带一盒，那我还是要提着蛋糕上飞机啊·”顿一顿，“哦，是提拉米苏·”·“就是啊·你还不如带两盒上飞机。
反正一盒两盒丢的脸一样·”于小跳无辜地眨着眼睛··陈清扶额，“行了行了，于小跳，你赢了·我提走，两盒都提走·”·“就是嘛，你不会后悔的。
来，我先给你尝一点·”于小跳把剩下的提拉米苏切出一小块来递到陈清面前··陈清安静地吃完，点点头，“还行吧·可以吃，再甜一点会更好。”
“下次专门做个甜的给你吃·这次是父亲节礼物，我爸不能吃太甜·”·“你爸不爱吃甜”·“不是。
我爸就是爱吃甜，但是又有点血糖偏高·所以我才要自己做提拉米苏送他·如果从外面买，我妈不会让他吃的·”·“你们很幸福·”这是陈清听过的最幸福的家庭。
想想晚上就会见到于小跳的父母，陈清竟然没来由地有点紧张··于小跳坚持把陈清送到机场·“你拿着饭盒过安检已经很丢人了·这路上的脸就我来丢吧。”
陈清不知道有多久没有人给她送机了，这个感觉有点陌生，有点愉快··于小跳站在外面看着陈清把饭盒放在履带上过了安检机，并没有人对饭盒做特别检查。
陈清回过头冲着于小跳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笑了笑，转身进关，身影消失在玻璃挡板后··陈清下了飞机直接去于小跳家·礼物必须先送到··于妈妈和于爸爸早已接到于小跳的电话，一听到门铃就跑过来开门。
陈清一眼就看到门边站着的于爸爸于妈妈，一高一矮，落差挺大，但是那表情一看就是一家人·于小跳遗传了他们俩不少特点·陈清心中暗暗觉得于小跳真是会选，爸妈身上不少优点都被她遗传下来了。
被请进屋，陈清眼前一亮，她从没在年长的人家看见过这样的家具布置·房间简直就是宜家的展示房，一看就是于小跳的想法··他们老两口对于小跳的宠爱可见一斑。
而且他们一定是一对开明的爸妈，有着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和心态··难怪于小跳是如此健康的女孩·陈清一直都觉得，家庭对孩子的影响极大··陈清将手中的饭盒递给于爸爸，说了声，“叔叔节日快乐”·“嗐，嗐，快乐，快乐。”于爸爸连激动带紧张，有点语无伦次。
正如于小跳作文里写的，于爸爸果真是个木讷内向的男人··于妈妈性格活泼开朗很多，她从于爸爸手中接过袋子，取出一盒，然后将袋子递回给陈清，“跳跳特意打电话回来，怕我们把两盒都留下。
说有一盒是给你的·”·陈清笑着接过来，她已经不再紧张··于妈妈对陈清很是愧疚，“跳跳这孩子太不懂事了，让你带这么麻烦的东西·是不是路上很不方便”·“不麻烦。
小跳实在是个太优秀的孩子，都是你们的教育得好·”陈清真心地说··“哈哈·”于妈妈爽朗地笑起来·“跳跳是我人生最大的成就。
其他方面我都一般，就跳跳生得好·”·陈清被于妈妈逗乐了··“陈清，我们就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快回家吧·跳跳特意提醒我，不要拉着你说个没完，放你回家休息。”
“小跳说，提拉米苏在冰箱里冻一冻，然后趁冷吃·”陈清把于小跳的话都转达到了，“那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路上当心。
谢谢啦·”老两口站在门口目送陈清下楼··陈清到家已经快10点了··唐宇浩有点不高兴·“怎么这么迟飞机晚点了”·“我去于小跳家绕了一下，送点东西。”
“于小跳让你帮她带东西都什么年代了，速递这么发达，不能自己寄吗哪有人还要别人带东西的·”唐宇浩抱怨道。
陈清把饭盒放在桌上，“这是于小跳送给你的提拉米苏，她自己做的·”边说边走进卧室，拿衣服去洗澡·她懒得反驳唐宇浩··等陈清洗完澡出来，唐宇浩已经吃了一大半提拉米苏。
脸上有了些得意的神色，“陈清，你也来尝尝这提拉米苏·看不出于小跳还有这个手艺·关键是，她还挺有心·我说吧，我带出来的学生，不会差。
她们对我很有感情的·”·陈清没说话，挪过提拉米苏，切了一小块，默默地吃了起来··“于小跳有没有好好接待你带你去哪里转转了吗”唐宇浩心情好了不少。
“她请我吃了饭·我没空出去，天天在培训·”·“哦·下次我给她打电话，让她好好陪你出去逛逛·上海的外滩还是非常值得看的地方。
上次我们去出差，在外滩和南京路逛得腿都软了……”·陈清觉得这块提拉米苏不好吃，有点融化，所以走了样··唐宇浩的唠叨也让她味觉失灵，这个提拉米苏不是不甜的问题，好像还有点苦味。
“你还吃吗”唐宇浩问··“不吃了·你吃掉吧·”陈清拿纸巾擦擦嘴，站起身··“你先上床，我吃完马上就来。”
唐宇浩说·· ·第11章 第11章· ·“今天是父亲节·”陈清跨进洗手间时提醒唐宇浩··“唔·”唐宇浩含混地应了一声，将一块提拉米苏塞进嘴里。
刷完牙进卧室前，陈清瞟了一眼唐宇浩，他还在吃，对陈清的提醒无动于衷··陈清吃了安眠药，关灯，躺在床上等待睡意·想想又摸到手机，给于小跳发了条短信。
·“你妈妈说，你是她最大的成就·”·很快于小跳的短信就回来了，“哈哈，我妈妈到处跟人这么说，搞得我压力好大·你还没睡少吃安眠药。”
“这就睡，晚安·”陈清将手机调成振动，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叹了口气·唐宇浩的脚步声已经靠近卧室··有些事情令她厌倦，却无法避免，比如即将到来的与唐宇浩的身体交流。
陈清厌倦的不是性本身，而是他们之间那些刻板的程序化的过程·她对性爱的理解不是这样的，她确信她从未体验到性爱的奇妙所在·她曾经做过努力，只是现在已经放弃了。
陈清赶到案发现场时，并没有太多人，这是个人迹罕至的山坡，少数几个村民被远远地挡在警戒线外，警察也没有太靠近尸体·掩在灌木后的腐尸散发出来的恶臭令人作呕。
八月份的高温，加上清晨的一场大雨造成的泥泞，使得现场更加不堪忍受·没人愿意靠近··陈清穿着防护服径直走过去，这是一具赤裸女尸，已经严重腐烂，似乎是虐杀，死状凄惨。
大量绿头苍蝇嗡嗡飞舞盘旋，驱赶不走·陈清面无表情地在尸体边蹲下，打开医用箱，开始检查尸体·皮靴踩陷进泥沼中，需要更大的腰腿力量才能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身影遮住暴晒在陈清身上的太阳光·陈清扭头，王军站在她身后，脸色苍白，满身满脸的汗·王军刚大学毕业，是刑警队最年轻的一员。
“你在这里做什么去那边等着·”陈清冷冷地说·她以为王军是来催她的··“没，没关系·陈医生，我帮你挡着太阳。”
王军紧张地说··他是第一次到这么恶心的现场，刚刚和大家一起躲在远处·但是看到陈清一个人蹲在这里验尸，他忽然生出一股豪气，走过来帮她挡住阳光。
但是恶臭还是令他脸色苍白，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陈清不再理会王军，继续工作··尸体腐烂程度太高，验尸过程极艰难，时间很长·等陈清检查完站起身时，差点昏倒。
她勉强稳住自己，但眼前发黑，景物阴暗下去，人声也在飘动·她站着没敢移动身体，她需要一点时间才能缓过劲来··“陈医生，你怎么了”还站在身边的王军碰了碰陈清的臂膀。
“没事·”陈清淡淡地回答·重新蹲下身体慢慢收拾好医用箱，拎着箱子再起身时，已经恢复过来·她踩着泥泞往山坡下走去··王军快步跟上来。
“陈医生，我送你回局里·”·陈清看了看自己脏污的皮靴，“算了，我的靴子太脏，还是跟法医的车走吧·”·“没关系，我的靴子也一样。
我看你累坏了·”王军看着陈清脱下防护服后已经湿透了的衬衫··陈清没再推辞，坐上王军的副驾驶位·她渴望马上回局里洗个澡，喝杯咖啡。
王军坐进驾驶位，开足空调·强劲的冷气让她们俩都舒了口气··“陈医生，我想抽根烟，行吗”不等陈清回答，王军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摇下车窗，点烟时手还在微微颤抖，打了好几次火才点着香烟，猛吸一口，然后将烟重重地吐出。
“也给我一根·”陈清伸手从王军扔在一边的烟盒里取出一根，点燃··他们俩都没说话，直到把烟吸完，才互相对视一眼··陈清说，“谢谢。”
王军双手紧紧地握着方向盘，侧脸看着陈清，“陈医生，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陈清看着王军握着方向盘发白的指关节，问道，“现在你能开车吗” 他们分局很远，路也不好走。
“可以吧·”王军回答得不太肯定··陈清下车，绕到驾驶位，拉开门，“我来开·”·王军乖乖地下车，坐上副驾位·现在不是他逞能的时候。
陈清沉默着，车开得很快·王军紧张地抓住车位上方的拉环，保持身体的平衡，也稳定自己的惊吓情绪··“不用害怕·”陈清安慰道，稍稍放慢一点速度。
车开离山路，上了高速，王军才松了口气，放开拉环··陈清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抬起揉捏着酸痛的颈背··王军递了根香烟给陈清，“再来一根”·陈清接过烟，王军为她点火，陈清微侧过头，凑过去，点燃烟。
王军自己也点了一根··“陈医生，什么时间可以出尸检报告”·“我们会尽快·”·“今天周四了，周六前能出来吗你们不会又加班吧”·“我今晚加班，周五下班前必须出来。
周六我没空·”陈清回答时，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周末，陈清要去见于小跳·· ·第12章 第12章· ·棕色途观停在于小跳面前有点突然，之前减速不明显，停得却很到位。
于小跳把带来的七零八落的东西在车上各处放妥然后跨上车时，陈清感觉到她浑身上下洋溢的喜悦·陈清虽然被感染得有了点喜气，却依然难掩自己的疲惫神色··于小跳一坐定就发现了陈清的憔悴，“你怎么了很累的样子”·“加了几天班。”
陈清发动了汽车··“今天要开很远的路，好几个小时呢，会不会太辛苦”于小跳满脸的心疼和自责·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觉得自己不会开车有什么问题，此刻才知道自己的无能会增加陈清的负担。
“开车对我来说根本不是问题，相反，是我的一种减压方式·”陈清直视前方，回避了于小跳的关切目光··给于小跳当导游是陈清主动提出的。
于小跳公司来青岛开会，无巧不巧，于小跳的爸妈正好去国外旅游，“我太没劲了，扑了个空·”于小跳故意说给陈清听·她不好意思让陈清出来陪她玩。
·“你想去哪儿玩我陪你·”陈清愿意这样做··“你推荐·我哪儿都行·”于小跳不能乱提案。
提议近的地方自己觉得没劲，提了远的地方，占用陈清太多时间，还要在外住宿，陈清是有家室的人，于小跳不能这么没分寸·所以她唯有交给陈清决定··“海驴岛，去过吗但是需要在威海住一晚。”
陈清非常喜欢这个地方，从青岛过去要5个小时，确实有点远，但是好地方值得我们为它奔波··“好，就去这里·唐老师要一起去吗”虽然于小跳总是避免提到唐老师，但是占用陈清周末，又要住宿，无论如何不能不提唐老师的。
“他不去·他一般跟朋友去打牌·”陈清提到唐宇浩从不多说什么，一句而过··车奔驰在高速上·她们出发得早，才七点多，路上车不多。
于小跳为陈清准备了简单的早餐，蒜香面包片和咖啡··陈清吃着香脆的面包片，忍不住说，“以后娶了你的人真是倒霉，肯定被你喂得肥头大耳的·”·“噗～”于小跳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咽不下去，又没地方吐，苦不堪言。
陈清看着进退两难憋红了脸的于小跳，也笑了起来·烦躁了好几天的陈清，终于有了笑容·她从纸巾盒抽出几张纸巾递给于小跳·于小跳才得以吐出那口差点呛死她的咖啡。
“不带你这样夸人的·”于小跳抗议··吃完喝完笑完，两人的旅行的情绪都到位了··想到要四五个小时的车程，于小跳怕陈清太累，准备了CD。
“最繁华的城市为何带来最寂寞的北极熊·最纯洁的孩子如何走过最肮脏的垃圾场·最混乱的回忆永远让我想起最专注的一刹那·最丑陋的世界偶然让我看到最美丽的一首诗·原来最暗的天空总有最闪烁的星星·为唤不回的为做不到的为还在活的我和你·原来最大的怀疑总有最渺小的自己·向蝴蝶知更向肉体灵魂向芸芸众生·我该说感谢还是对不起·……“·“这首歌叫什么”陈清问。
“田馥甄的，渺小·”·陈清仔细的听着歌词，她很久没听流行歌了，总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听的歌，却被这首歌打动··她一遍一遍地重复听。
直到她的手机响了起来··陈清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她关掉音响，塞上耳机开始接听电话··这是工作电话，讨论的是验尸结果·于小跳听不懂，似乎很棘手。
讨论到最后陈清有点烦躁，眉头越皱越紧，左手用力握着方向盘，右手狠狠拍了一下档位··于小跳探手将陈清的右手拉离档位，握在手中，很轻柔地揉捏着她的指关节。
于小跳的安抚很快产生效果··陈清讲话有短暂的停顿，语气稍稍和缓，手指在于小跳的揉捏下变得松弛··“抱歉，我刚才口气不太好·你再试一试其他方法，有问题及时联系。
辛苦你了·”陈清挂断电话，扭头看着于小跳·“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于小跳没有松开陈清的手，继续摩挲着，“你压力太大了。
是不是很棘手”·“就像刚才的歌里唱的，最纯洁的孩子如何走过最肮脏的垃圾场·面对那些邪恶，常常会觉得很绝望很无力·”·“今天来陪我玩，影响你工作吗”·“没事，都安排好了。
我最近加了很多班，需要休息·”陈清真的累坏了··“你怎么说的，人就是最忙的动物·忙着做好事，忙着做坏事，就是不让自己停下来休息和思考。”
陈清笑了一下，“我渴了·咖啡·”·“Yes， madam”于小跳拧开咖啡杯盖，递给陈清··海驴岛比于小跳想象得还要好。
成群的海鸥栖息在石崖上，盘旋在天空中·一切原生态··于小跳找了块巨石野餐·她不准备拉着陈清到处走，让陈清休息好是她的第一任务·她将食物和器皿一样一样从包里拿出来，一边拿一边自言自语，“哼，我就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13章 第13章· ·等到于小跳把东西一一放到位，扭头发现陈清居然侧躺在石头上，枕着自己的右手臂，面对着食物，睡着了··于小跳趁机细细地打量陈清，决定暂时不叫醒她。
陈清今天穿得很随意，浅绿色系带平底休闲鞋，没穿袜子，淡黄绿的休闲长裤，纯白无领T恤，腕上一个黑色g-shock电子表，干净利落··陈清的衣着总是质地柔软，她喜欢穿皮质柔软无跟的鞋，喜欢丝、麻、棉的布料。
“陈清似乎比我们更喜欢被柔软包裹·”于小跳摸过陈清的手，她不止指关节硬，她的手掌也很硬·那就不难理解陈清的这个感觉了·人缺什么就渴望什么。
她要面对的世界太丑恶太残酷了··于小跳悄悄靠近陈清的脖颈，没有香水味··“还是不用香水的味道更好·”于小跳是这么想的··“扑啦啦。”
于小跳一惊，一只盘旋的海鸥忽然低低地飞掠她们头顶，然后在空中一转弯又飞了回来··于小跳猛然想起，不会是想吃我们的食物吧她赶紧把饭盒盖好，或藏进包里。
她不想叫醒陈清，她知道陈清睡眠不好，能有片刻休息很难得··再抬头看看盘旋不去的海鸥，觉得也对不住她们·于是掏出一个面包，掰下一小块，抛向空中。
正担心海鸥能不能接住，只见高速飞行的海鸥一个俯冲，面包已经被她叼着，毫不停留地继续飞翔··“哇，好帅·”于小跳十分开心地跟海鸥玩开了。
她站在巨石上抛啊抛，她抛出的角度再坏也总能被海鸥叼住·越来越多的海鸥飞来·于小跳越扔越来劲，眼看着她们的午餐主食就要被她扔完了··当于小跳从包里翻出最后一个面包时，看着面包犹豫起来。
“扔吧·把海鸥也喂得白白胖胖的·”陈清忽然开口·她早被忘乎所以的于小跳给蹦跶醒了·于小跳的快活令她羡慕·她发现于小跳是个会自己玩的人。
越是人少的地方，她玩得越是有劲···“我把你吵醒了”于小跳不好意思地说，“你要来喂鸟吗太酷了。”
“你玩吧，不抢你的玩具·”·于小跳抛完面包，冲着海鸥摊开双手，“没了，连陈清的午饭都喂给你们啦·自己玩去吧·”·于小跳在陈清身边坐下，热得满脸通红，“放心，不会饿着你的，咱们还有吃的。”
“花生酱，但是没面包了·你试试直接吃一勺花生酱，很香的·”于小跳把一勺花生酱举到陈清面前，“你闻闻·”·“不吃，腻死了。”
“太保守，我自己吃·”于小跳把花生酱塞进自己嘴里··于小跳又打开一个饭盒，满满一盒小番茄，“这个行吧你说什么来着，阳光气息，有阳光气息的小番茄。”
“这个好·我爱吃·”陈清塞了一枚到嘴里，清凉滋润··“嗯你也爱吃这个”于小跳得意地说，“你知道我的网名叫什么”·“小番茄”·“嗯，对一半，加个修饰词。”
“阳光小番茄”陈清没真猜，只是随口一说·她正好看到于小跳嘴里嚼着一个小番茄，真的很有阳光气息··“太没创意了。
再说我是自吹自夸的人吗”·“少废话，快说，叫什么”·“拉风的小番茄·”·“哈哈，是够拉风的。
行了，快吃吧，小番茄·”·她们吃光了小番茄，坐着吹海风，闲聊··聊到烦心事，于小跳说，“我也会很烦啊·爸妈总是催我谈恋爱，老担心我一个人在上海没人照顾，怕我孤单。
但是谈恋爱，那也得有合适的人嘛·”·“你这么好的女孩子，交男朋友不是难事·”陈清肯定地说··“不知道怎么了，就是好难啊。”
“有过男朋友吧”·“有过，时间都不长·反正我觉得吧，每次都还没进入状态，就散了·”·“没进入状态，怎么定义”陈清似笑非笑地问。
于小跳立即觉得她的笑得不怀好意，“不要笑得这么暧昧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想的哪样”陈清笑意更浓。
“你别管我怎么想了，你直接定义你的没进入状态 吧·”·“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整天都想着他，成天把他挂在嘴上，或者，做任何事情都首先想起他，什么事都想告诉他……哎，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很多女孩子那样。
我觉得我进入不了那个状态，然后就厌倦了·”·“有可能这是性格，而不是一种状态·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黏住另一个人，而是永远需要有自己独立的时间和空间。”
陈清说··于小跳觉得陈清在说她自己的感受··“还有一种可能，”陈清接着说，“是心理问题，你无法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人、任何地方，也可以说，你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第14章 第14章· ·“还有第三个原因，你没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陈清补充说··于小跳想了想说，“第一条，有可能。
第二条，不可能·第三条，肯定是·”·“行，你继续用力找·我们起来走走，绕岛一圈就该回去了·”·于此同时，唐宇浩并没有如陈清以为的那样，他没和自己的朋友们在一起打牌。
倒不是他欺骗，他只是没有向陈清提起他今天的安排而已·同样的，陈清也没有向他说明自己的去向··唐宇浩此刻在一间幽静的咖啡馆，对面坐着的是他的学生冯冰彦。
冯冰彦是唐宇浩的得意门生，他以前非常欣赏冯冰彦的作文，常常作为范文·唐宇浩对冯冰彦的评价是“有才气”··冯冰彦在家人的安排下，顺利考上公务员，回了青岛。
学生向喜欢的老师汇报一下，老师向自己的学生表示恭喜，一切顺理成章··汇报和恭喜是上个月的事情，如今他们已经可以像朋友一样相约出来坐一坐，聊聊天。
唐宇浩觉得跟冯冰彦聊天很有趣，他们的话题很广泛，从中学往事，到如今的工作状况，甚至他们的话题已经扩展到一些唐宇浩的私事，包括陈清··冯冰彦跟于小跳一样，也知道了陈清的法医身份。
当时陈清要于小跳的电话号码，唐宇浩犹豫着不想给她··“你不用担心了，于小跳早就知道我是法医·”·“你什么时候告诉她的”唐宇浩很生气。
“她问我，我就说了·你费尽心思在人前遮遮掩掩，累不累呢”陈清讥讽道··唐宇浩事后想想，是挺累的·所以当冯冰彦问起这个问题时，唐宇浩如实奉告。
唐宇浩的这次如实奉告，竟然收到意外的效果，被冯冰彦理解成一种信任和亲近··他们俩起初是这样评价陈清的工作··冯冰彦说，“法医工作很了不起。”
唐宇浩说，“是的，她们让死人说话，还原死亡真相，告慰死者亡灵·她们是正义的守护者·”·聊得多起来以后，慢慢就开始转移了重心。
“这种工作做的久了，人就会变得麻木，心不再柔软·她对人性很悲观，看不到人性中的美好，总觉得世界一片黑暗·”·“唐老师，你这么阳光，也不能温暖她吗”·“她不爱听我的。
我们常常为这些事情争吵·我告诉她，心里有阳光，生活才会有阳光·她却说我是自欺欺人·我们的世界观完全不同·”·“我觉得唐老师是对的，她总有一天会明白你是为她好。”
冯冰彦真诚地说··“我并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我只希望她能过得快乐一点·”·“你对陈老师太好了·她是个幸福的女人。
我以后找男朋友就一定要找唐老师这样的好男人，就怕找不到呢·”·冯冰彦眼中闪烁出的光芒让唐宇浩心里亮堂堂、暖烘烘的，于是更加滔滔不绝··“她们这种工作，没日没夜的，精神高度紧张，把人的脾气都弄坏了。
有时她发脾气我也只好忍着·我觉得夫妻之间一定要包容，要体谅，她也不容易……”·冯冰彦温柔地点头，眼神里是满满的感动··唐宇浩觉得冯冰彦除了有才情，现在长大懂事了，更加有女人味。
她温婉体贴，善解人意··每次与冯冰彦见面，都让唐宇浩开心，内心有深深的满足·这是跟他的哥们在一起所体会不到的·哥们之间虽然爽快，但感觉有点粗糙。
都说是红颜知己·唐宇浩觉得冯冰彦才真正是懂自己的女人·因此唐宇浩越来越喜欢在周末取消与哥们的打球打牌的约会，找着各种理由约冯冰彦出来坐坐。
另一方面，他与冯冰彦的交流很顺畅，不像在陈清面前那么紧张没有自信·冯冰彦的柔顺和崇拜让他感觉熨帖··唐宇浩现在时常反省自己当年为什么那么不成熟，头脑一热就跟陈清这样的女人了结婚。
唐宇浩报复似的想，“陈清，你不要看不起我，我唐宇浩还是很有魅力的男人·”·“冰彦，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西餐厅，晚上一起吃晚餐”唐宇浩觉得对向其他女人献殷勤就是对陈清最大的报复。
“你不回家吃饭，可以吗”冯冰彦压抑着喜悦，体贴地问道··“她出差了·我晚上没有地方吃饭呢·”唐宇浩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这一晚，他们俩过得很愉快··他们去吃西餐，然后去唱歌··冯冰彦一直都喜欢听唐宇浩唱歌，更加喜欢跟唐宇浩对唱·唐宇浩在对唱时，会控制自己的声音，以配合冯冰彦。
他会用自己的声音引导着冯冰彦，让她放松，让她的嗓子可以更加自然地发声··一个美妙的夜晚·他们俩都这么认为··这个夜晚对陈清来说一点都不美妙。
她头疼·不知道是最近太紧张焦虑，还是下午在烈日下走了很多路的缘故，她又犯了头疼的老毛病··起初她一直忍着，尽量不表现出来·但是头越来越疼，她忍不住用手指按压住太阳穴，试图止住疼痛。
她没带止疼药，简直是无计可施··于小跳发现陈清异样是在离岛的船上·她对头疼没有任何经验，不知所措地看着陈清··“不用紧张，上岸以后找个药店，买点止疼药就好。”
·第15章 第15章· ·上岸后才发现，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并不能找到药店·陈清决定往威海开，能不能碰到药店，就听天由命了··“能不吃止疼药吗会不会有副作用”于小跳总是听陈清说在吃药，又是安眠药，又是止疼药。
于小跳那点可怜的医学常识，令她很担心陈清··陈清说，“你看纸牌屋了吗”·“看了·”于小跳觉得陈清接得很奇怪。
“记得第一集弗兰克说的那段话吗痛苦分两种，一种使你变得更强，另一种则毫无价值，只能徒增折磨·”陈清想分散于小跳的紧张情绪。
“忍受头疼，就是毫无意义的事·”·于小跳现在没心情跟陈清耍贫，“那你应该去看医生，好好检查一下·”·“我就是医生。
放心，我没大毛病·”陈清安抚地伸手摸摸于小跳的头·于小跳的头发很软很滑，微微有点自然卷曲，手感真好·陈清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摸过别人，快要忘记这种美好的感觉了。
她主动伸出手去触摸于小跳，是因为她和于小跳之间已经有了某种默契和亲近··于小跳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瞪着前方，她很着急··当她们买到药的时候，已经到达威海，其实也基本到了酒店。
进入房间，陈清饥肠辘辘又疲惫不堪，止疼药暂时还没起作用·于小跳订的房间餐也没送到··陈清坐在沙发里，神情委顿·生活中的陈清有洁癖，不洗澡她决不会上床。
于小跳不能劝动陈清去躺着，只能站到陈清沙发背后，“我给你按摩·”也不容陈清推辞就开始了完全没有章法的按摩活动··她学着陈清的样子用手指揉压太阳穴，如果说这还能有点效果的话，后来她就变成了用手指在陈清额头上不断地摩擦。
“你是想磨平我的皱纹吗”陈清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才能阻止于小跳的触摸给她带来的身体反应·随便说点什么，只要可以让自己不那么敏感。
于小跳没接话，而是将手指插进陈清的发间，胡乱地抓揉着·于小跳手势的没有章法完全不表示不舒服·陈清不得不伸手捉住于小跳的手，拉了开去··“好了，头不疼了。
你坐下来等一会儿，我们的面条快送来了吧·”·正说着话，门铃响了··于小跳去开门接餐··陈清坐着没动，目光不自觉地盯着于小跳的背影。
陈清并不是第一次细细打量于小跳，只是她从来都做得含蓄隐蔽，她不会让于小跳发现她的视线，比如下午在岛上于小跳喂鸟的时候··下午陈清看于小跳，像是在看一幅风景画，于小跳只是画面的一部分，当然是重点部分。
但是现在看的是于小跳这个人，特别是在刚刚有点心猿意马之后，再来看于小跳，感觉更是不一样··陈清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她对自己的眼神和念头感到失望和羞愧。
失望的是，她的自制力太差了；羞愧的是，她居然对一个如此单纯的女孩子产生了那样的念头··陈清是学医的，她当然不会弄不清自己的感觉，她无法糊弄自己说，那是一种“莫名的悸动”。
她明明白白地知道，那就是欲望··剖析自己是残酷的·人最难面对的就是自己、面对自己最隐秘的心思··西方发达国家的人喜欢去看心理医生和教堂，以寻求帮助。
而中国人喜欢用忽视和遗忘来对付自己，他们让自己忙碌得永远没空停下来，他们总是呼朋唤友、扎堆热闹，大约为的就是不需要独自面对自己···陈清有点自虐般地强迫自己习惯孤独，学会面对自己的内心。
这也是陈清特别看不惯唐宇浩的地方，糊弄自己也就算了，还用那些鸡汤去糊弄别人··如果你周围很多人都显得那么高尚那么豁达，给你的感受其实并不是幸福，也不一定是感动，很有可能是焦虑。
因为你会发现自己怎么会如此阴暗，如此自私，而别人都那么好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善良和自私，坦荡和阴暗，每个人也都会在自己的困境中挣扎迷茫。
陈清现在正陷入某个困境里，她不知所措，又欲罢不能··陈清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纠结，她想得太多，止疼药很快就失去了效力··她“呼”地从被窝里坐起来，去拿床头柜上的药。
“不行，不许再吃药了·我给你揉·”于小跳一把夺过药盒，塞在自己的枕头下·然后跳下床，爬到陈清的床上··“你回自己床上去，我不吃药，总行了吧”陈清叹气。
于小跳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陈清头痛的根源，还要步步紧逼··“不让你吃药，也不能让你头疼啊·你躺好，我就揉一会·我刚才在网上查了怎么按摩头，现在再试试。”
于小跳硬把陈清按倒，让陈清的头枕着自己的腿，开始新一轮探索，“你闭上眼，别说话，放松身体·”·陈清听话地没有动，任由于小跳的手指在她的头皮上轻轻按摩，舒服的感觉使她松懈，她的困意袭来，长久积压的疲惫感排山倒海地压过来。
陈清的意识模糊了·她翻了个身，面朝着于小跳的腹部躺着·她闻到于小跳身上清新的香味·她伸臂环住于小跳的腰··“小跳，离我远点儿。”
这是陈清睡着前轻轻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第16章 第16章· ·于小跳对于和陈清的交往，深感无力·陈清的忽冷忽热让于小跳茫然而且无措。
·这一晚之后，陈清对于小跳的态度急剧降温，基本退回到冷漠的程度··于小跳发的短信陈清几乎不回，即使回复也是拖很久，而且是惜字如金·于小跳给她电话她常常不接，有时接起来，也总是说在忙，有空再说。
而陈清似乎永远都不会有空，她根本不会再打回来··最后，于小跳终于失去了耐心和兴致，而且愤怒··于小跳认清了一个事实，不要奢望成为这些成熟又独立的女人的知心朋友，特别像陈清这样的女人，正如她自己所说，“你无法觉得自己属于任何人、任何地方，也可以说，你觉得自己无家可归。”
陈清说，这是个心理问题·现在想来，陈清当时说的就是她自己吧··她们心里藏着无数的秘密，她们永远不会跟你交心·而她们靠着自身的魅力和能力，掌控着与人交往的节奏，她们进退自如，拿捏得当。
像于小跳这样涉世不深的孩子如何能够应付得了·更可恨的是，她们一旦做出决定，可以表现出让人难以忍受的决绝态度··现在于小跳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关心陈清，不再联系陈清。
“有什么了不起的，世界上又不是只你陈清一个有意思的人·我们一起变成玻璃渣拉倒·”于小跳赌气地想··但是后来，于小跳还是对自己很丧气，即便想出陈清身上无数的缺点，甚至觉得她喜怒无常有心理问题，但是依然没办法讨厌她。
于小跳经历了一阵低迷的情绪后，还是振作了起来·她谈上恋爱了··她记得陈清说，有些人的性格就是独立的，永远不会黏住另一个人·于小跳现在不再要求自己进入所谓的“状态”，而是顺其自然地与男友交往。
好在上海够大，大家又都很忙，天天见面根本不现实·一般也就是周末才会见面··于小跳用积极的态度去谈恋爱，有一点跟陈清赌气的意思·其实陈清并不是观众。
她根本就不知道于小跳在恋爱··陈清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她选择逃避是不得已·她不想伤己，也不想伤人··从她的医学常识来说，她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正常。
但是这毕竟是边缘爱、少数爱，不是人人可以接受的事情·她也并不能确定于小跳跟她是一样的感受·于小跳对她有好感没错，但是绝对不表示于小跳对她产生的感情叫“爱情”。
她不想冒险，不想自取其辱··更加不能逾越的障碍是，她陈清是个已婚女人·她什么也给不了于小跳·即便可以给，也不是一个完整的自己，对于小跳极不公平。
她不想伤害于小跳··但是，硬生生把于小跳推开，陈清很难过·她看着于小跳对她态度的变化，从起初的热切不懈，宽容大度，慢慢变成犹豫不绝，和含蓄的抱怨，再然后越来越疏远，直到最后没有了音讯，彻底沉默。
陈清躺在床上没动，她刚醒··唐宇浩坐在梳妆台前正细致地打理自己··电动剃须刀反反复复地在脸上摩擦，顺着胡须方向，逆着胡须方向，还不断地从镜子里观察着自己的下巴，唯恐刮不干净。
“滋滋”的剃须刀声终于停止，只见唐宇浩又开始在脸上涂抹须后水，还用手轻轻地怕打·最后抹上须后乳，仔细涂抹均匀··打理好胡须，又开始摆弄头发。
唐宇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皱起了眉·头发让他有点焦虑，虽然并没有他想得那么严重，但是他分明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变得没有从前那么浓密·以他对自己仪表的高要求，这头发的稀疏程度已经够让他着急了。
这次剪得稍短，他总觉得可以看见自己的头皮从发缝里显出来，很刺眼··他抹上发胶，摆弄了很久，勉强弄出一个他可以接受的发型··唐宇浩终于站起身，拿起男士香水看看，犹豫了一阵，放回台面。
转过身来，唐宇浩发现陈清正盯着他看··“我出去打牌·”唐宇浩说的口气有点不大自然··陈清“哦”了一声，翻了个身侧躺过去，像是要继续睡觉的样子。
“你困就再睡会儿·”唐宇浩临出门时，补了一句··陈清没有接话·她没有什么想说的··陈清什么都不需要猜，她觉得事实就摆在眼前，只是她不想去探究真相。
·第17章 第17章· ·唐宇浩溜出家门之后，陈清就起床了··是的，唐宇浩就是溜出门去的·他关门的声音很轻，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关门声。
平常都是很坦荡的“嘭”一声，而今天变成了鬼祟的“啪嗒”一声··陈清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点笑容没有·她觉得很没意思··敏锐有时也是一种悲哀，你实在无法让自己“看不见”。
更加悲哀的是，陈清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地方可以去··原本她是很喜欢唐宇浩出去玩的，她可以一个人在家里清静一下·但是今天又不一样了·当她意识到唐宇浩溜出家门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也强烈地想逃离这个房子。
但是她可以逃得哪里去呢·陈清逃去了胶澳1901俱乐部，那个藏在青岛邮电博物馆里的咖啡馆·她喜欢这里的宁静·虽说如今这里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安静了，但是仍然比别处更吸引她。
所不同的是，陈清今天在一楼的慢递小站停住脚步，精心挑了两张明信片，一张是素描的这栋邮电博物馆，而另一张是素描的欧人监狱··陈清非常喜欢素描，她喜欢素描的表现力，不借助色彩，就用一根根线条，把你想要的表现出来，不变形，不夸张，有取舍，有想象。
陈清在桌边坐了下来·她早知道慢递小站，但是从不曾真的想给未来写点什么·今天她有了这个冲动，想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张明信片，还想给未来的于小跳写点什么。
但是写什么呢你心中想的，真的可以写出来吗连把此刻的想法写给自己都有心理障碍，不要说是写给于小跳了··陈清无从下笔，坐在那里发呆，看着周围的人。
一对小情侣在叽叽喳喳地调笑，他们的欢乐盲目而真诚·他们在讨论给多少年后的他们写信·男孩子说5年，女孩子说10年·男孩子嫌10年的邮费太贵，女孩子嘲笑男孩子不浪漫。
他们丝毫都没有怀疑过他们能不能在未来一起收到这封信··一个中年男人好像也在写信，他的表情凝重，而且虔诚·他时而低头写字，时而抬头思考，他写得很慢，似乎很艰难。
陈清收回视线，拿起自己的明信片，翻转过来，看着正面的素描图片·她不自觉地选了欧人监狱·她去参观过这个监狱建筑，远没有这张素描给她的感觉好。
她刚刚甚至比照了柜台上的欧人监狱摄影照片，这张素描完全是按照建筑物的真实比例和样式画出来的，感受却截然不同·除了角度选择更加漂亮以外，最妙之处就是用虚实错落的线条进行了有意或无意的取舍。
这张素描看不出这是一个监狱，而是一个漂亮的欧式老建筑··但是无论如何，它曾经就是一座监狱，漂亮或不漂亮，都是一个监狱··陈清将明信片翻转回来，写下“何时越狱”四个字。
这是写给未来自己的··然后陈清又一次悲哀地发现，地址栏里她不知道应该填什么·现在的地址吗如果越狱，这个地址就不再会是她的地址。
所以如果未来自己真能收到这个明信片，那不是对现在的讽刺，就是对未来的讽刺··既然连地址都是问题，那么像小情侣讨论的年份就更加是问题了·陈清不知道想给几年后的自己写这张明信片。
再看看本想写给于小跳的明信片，同样的困扰，年份和地址·她怎么能够知道于小跳5年后会住在哪里更枉谈10后的于小跳··陈清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极为可笑，她很想跟于小跳讨论一下这个问题。
她想问问于小跳，是不是现代人刻意营造出来的浪漫是如此不堪一击或者说貌似强大的现代人其实都生活在一个脆弱不堪的世界里我们知道我们会改变，却不知道有多快。
我们知道我们终将会死，却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会先到来··她想听听于小跳的想法··陈清知道她的这封信要么马上寄出，要么就不用寄了··这算是“活在当下”的一个注解吗·最后，陈清在给于小跳的明信片上也写下四个字，“你怎么看”写完将两张明信片分别用信封装好，封口。
在于小跳的信封上写了：“亲递＋亲启”·在给自己的信封上写下“不语”二字·陈清知道，没做好决定之前，她什么都不会说··陈清抬起头发现，小情侣已经离开，不知道他们最终到底选择了5年还是10年。
无论多久，陈清真心希望他们能一起收到这封信··而那个中年男人正在给信封封口，表情里有神圣的意味·他发现陈清在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冲陈清笑了笑。
那个笑容居然让陈清想起了于小跳的爸爸··陈清收好信封，起身上楼，去她的咖啡馆·在这里可以好好想点事情··于小跳今天也是浑身的没意思。
男友需要加班，于小跳没来由地忽然发了脾气·男友吓坏了，一番安排后，答应午饭后马上赶过来··于小跳坐在蒲团上生气·她不是生男友的气，她在生陈清的气，更是在生自己的气。
·第18章 第18章· ·于小跳越想越觉得委屈·她回想自己长这么大，好像就对陈清最是上心·她这段时间反复地回想自己跟陈清的每一次交往过程，她想不出自己哪里表现不够好。
她琢磨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也看不出有得罪陈清的地方·她每次都在陈清面前巴巴地表现，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下场··于是，于小跳就赌气地交男朋友，还不仅仅是赌气。
另一个原因，陈清从她生活里消失之后，于小跳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她对自己的不争气和放不下，深感无语和丧气··于小跳现在把自己的时间段自然地划分成，前陈清时代，陈清时代和后陈清时代。
在前陈清时代，自己过得挺顺心的，读书、找工作、工作，就像陈清见到她时的样子，认真快活地过着日子·就算是没有男朋友的时期，闷的时候自己总还能找到乐子。
她会自己跑去电影，做运动，自己做饭做甜品，打扫房间看美剧，日子并不难过··在陈清时代，其实也就来来去去没几次相见相聚，但是于小跳觉得很充实，很有劲。
她常常在琢磨怎么发短信怎么在陈清面前表现，有乐趣有期待，甚至于小跳觉得，在陈清面前是自己表现得特别好的时候·她思考了很久个中原因，终于有点想明白，有些人就是可以激发出你潜藏的热情和自信。
而热情和自信恰恰是一个人表现优秀的基础·于小跳惊奇地发现，陈清的强大非但不会让她自卑，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相当不错，竟然可以跟这么优秀的人平等对话·于小跳喜欢那个又自信又开朗又聪明的自己。
她似乎就在陈清面前可以表现得这么出类拔萃与众不同别具一格，这都是于小跳扣在自己头上的好词·当时她太得瑟了，什么好词都想得出来···但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自己甚至都没办法回到从前·她不再是那个快活的于小跳·她常常觉得没劲，看谁都不顺眼，跟谁讲话都没意思，但又很怕自己一个人呆着·她去看电影看到别人都有伴，就觉得自己太扎眼，于是各种不高兴，觉得电影到处是槽点。
现在有了男友张赫，还是不称心·现在看电影是有人陪了，但是常常觉得张赫的笑点有时古怪，弄得自己格外分神出戏，偶尔甚至觉得丢人·话说笑点这个东西，绝对不是可以通过吵架或者循循善诱或者培训就可以改变的事情，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忍着。
于小跳想起妈妈长期对爸爸的抱怨，他们一辈子，都是靠互相磨合和包容才走到今天的·于小跳的理解是，磨合就是吵架，包容就是忍着··所以于小跳对张赫的笑点采取的是“包容”态度。
但是于小跳不想跟他一起看电影··其实张赫是个理工男，在处理事情上很有条理，家里的灯啊水管啊力气活什么的，现在都有了着落·他除了笑点问题之外，倒也一时找不出其他问题。
于小跳老是想来想去·有时想，如果没有认识陈清该多好，自己就不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烦闷缠绕上·有时又想，认识陈清也挺好，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背诵自己的作文了吧这样的体验，有一次也是好的。
归根到底，陈清始终在于小跳的脑中萦回，想不想，陈清都曾经在她的生活里真实地存在过·于小跳此刻还不曾把这段感情视作爱情，她想的是闺蜜之类的身份·她没有过这类体验，她没喜欢过什么女孩子，也没有关系亲密的女朋友。
陈清算第一个，自己最愿意亲近的女人··张赫下午紧赶慢赶地站在于小跳面前时，多少改善了点于小跳的情绪·他们玩了一下午游戏·傍晚出去吃饭。
于小跳现在懒得做饭了·张赫也并不喜欢她的手艺，他更喜欢吃KFC的炸鸡腿和炸鸡翅和可乐··傍晚的阳光很微弱，吹到脸颊上的风很冷·于小跳瑟缩了一下。
张赫伸手搂住于小跳的肩·于小跳不太自然地被张赫搂着，脸上故作镇定·也说不好什么感觉·于小跳就是觉得被男朋友搂着，自己总是放不开·这其实就是她对陈清所说的，“进入不了状态”。
于小跳有点恍惚，她忽然在想，不知道唐老师是不是也这样搂着陈清·于小跳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实在想像不出陈清被人搂住是什么样子·陈清太独立了，她不会属于任何人，当然也不会被任何人搂着，那是一种亲密和依附的姿态，不属于陈清这种人的姿态。
陈清在于小跳面前最软弱的一次，就是她们在酒店里的那次，陈清枕着于小跳的腿睡着了·于小跳把陈清的这次软弱归为她头疼的一时脆弱·于小跳不知道她居然漏听了陈清的那句“离我远点儿。”
她当时太激动，因为陈清忽然将手搭在她腰上，害她一阵紧张，以至于她没听清陈清的话，她“嗯”了一声想让陈清重复，陈清却是再也没有吭声，直至睡着。
·张赫在KFC永远都选全家桶·食物的分配也是固定的·于小跳一对辣鸡翅一个小面包，一杯可乐·其他都归张赫··张赫每次都吃得十分欢乐。
他喜欢把吃剩下的鸡骨头一根一根地排在托盘里，像展示自己的战利品·最后还会抹着油嘴，数鸡骨头··临桌两个漂亮小女生对着他们的餐桌指指点点，吃吃地笑。
张赫很得意··于小跳被张赫的欢乐感染了，她觉得张赫很单纯，于是伸手捏了张赫的脸蛋一下·张赫一愣，这是于小跳第一次对他做出这么亲密的动作··饭后散步回家的路上，张赫很沉默。
进了家门，张赫不等于小跳换鞋，一把将于小跳抱进怀里……· ·第19章 第19章· ·张赫紧紧地搂着于小跳，身体用力靠向她·于小跳顺势向后退了一步，张赫今天似乎不准备再让步了，跨前一步，继续抵住于小跳，于小跳再退，张赫再进，于小跳终于是退无可退地后背贴在了墙面上。
于小跳总是拒绝张赫身体的亲密接触，但是今天在肯德基时于小跳的小动作让张赫勇气大增·于小跳现在是悔不当初··可怜的于小跳其实一直都挺纠结自己在男生面前的表现的。
她有过男友，当然也有过这些亲密的动作，但一律是被动的·都像今天这样，基本算是躲无可躲的状态··于小跳后背贴在墙壁上，无奈之下，用左手臂抵住张赫的肩，她的右手被张赫的手臂挡着无法参与左臂的推挡。
张赫就微侧着身体，被于小跳推得有点急躁，皱着眉，闭着眼，唇紧紧地碾压着于小跳的唇·几次突进都未能成功，舌被于小跳紧咬的牙关阻挡在外··于小跳瞪着眼看张赫的表情，她常常对男孩子此时的表情感到奇怪。
他们又陶醉又急迫，实在有点好笑·于小跳知道自己亲密时睁着眼是不对的，但是她就是忍不住要看，更糟的是，还不可避免地出戏··“电影里的女孩子怎么就会那么激动呢”于小跳又开始神游了。
是的，戏里的小女生这种时刻的标准动作就是面红耳赤，气喘连连，然后是小拳头捶打在男生肩头，配的台词是“你真坏……”或者“你欺负人……”但是那表情绝不会让人联想到她是被欺负了。
“对，娇嗔，就是这个词·”于小跳对自己想到的词很满意，就咧嘴笑了一下··这一咧嘴，张赫的舌“嗖”的一下就闯进了于小跳的嘴里。
张赫激动地哼了一声·于小跳则气恼地“唔”了一声，舌头躲不开，便猛摆了一下头，又觉得这动作很不合适用于恋人之间，又不是被强//暴··但是于小跳真的不喜欢这个感觉，她觉得有别人口水的味道，她硬忍住了。
她觉得大约自己必须要过这一关，她不能总跟男朋友玩精神恋吧再说了，与这些小男生也没有什么精神可言，大家就是来谈恋爱的嘛·这些就是恋爱必须的戏码啊。
但是她忍到最后，还是挺崩溃的·张赫在终于离开她的唇时，居然一根长长的唾液细丝连在自己的唇上·于小跳立即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她没立即冲去刷牙已经算是尽力了。
张赫很高兴，他们的关系终于往前跨了一小步··张赫之所以想出“跨出一小步”这个词，是因为他今天在于小跳厕所马桶前，看到墙上新贴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往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
他当场就笑喷了··这是专门给张赫的善意提醒·于小跳不好意思告诉张赫，他总是会把尿尿在马桶外，便把不知哪里看来的男厕里的标语给打印在了这里。
张赫觉得今天真是好日子·于小跳的表现好极了·他并不知道于小跳的各种心理活动，他只知道于小跳今天对他很友好，特别好·他的胆子也愈发大起来。
对于小跳展开了软磨硬泡，他想留在这里过夜·他信誓旦旦，他绝不会碰于小跳··“我就睡沙发·”张赫说··“我没沙发。”
“我睡地板·”·“不冷吗”·“不冷·这么晚回家才很冷嘛·”张赫这次非常坚持。
最后还是于小跳妥协了，张赫被允许睡在卧室的地板上，绝对不允许上床··张赫已经很开心了·躺倒后居然很快就安心地睡着了··于小跳很不习惯卧室里有人，虽然张赫并不打呼噜，只是呼吸声比较重。
于小跳还是觉得有响动，不能入睡··她想起陈清睡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气息很浅··于小跳脑子乱哄哄的，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思考。
直到她忽然觉得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于小跳听见自己在梦中叹息，她居然不讨厌这个感觉，自己似乎靠在一个暖暖的怀抱里·她想问张赫不是答应不上床的吗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于小跳努力扭过头去，看见的却是陈清·陈清从背后抱着于小跳，脸俯在她的肩头，手臂绕到于小跳面前，轻抚着她的胸部，耳边有撩人的气息，还有陈清的呢喃。
于小跳想听清，却怎么也捕捉不住，她觉得陈清说的就是那句她上次没听清的话，这次依然听不清·似乎是“小跳，我想要你·”似乎又不是。
于小跳努力把身体往后靠，想贴向那个温暖的怀抱，甚至她觉得她是想去触碰陈清的胸前的柔软··突然，于小跳身体深处不可抑制地颤栗起来，她猛然蜷起身体，脑子也在瞬间清醒过来。
不远处传来张赫平稳的呼吸声··于小跳羞得把脸埋进被窝里··“我在想什么我是疯了吗”整个下半夜，于小跳都在思考这个梦境。
·第20章 第20章· ·这场春梦非但没有让于小跳向陈清靠拢，反而推进了她与张赫的关系··在这一点上，于小跳和陈清是一致的，第一反应都是逃避。
所不同的是，陈清是躲进自己的世界里，而于小跳是躲进别人的怀抱里··春节春节，几乎是全中国人都要进行一番大折腾的节日·于小跳和张赫的平稳关系第一次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
于小跳并没有要求张赫跟自己回青岛过年，但是张赫却对于小跳提出了要求，说要把女朋友带给妈妈看看··“我妈就我一个儿子，天天都盼着我能有个女朋友，现在总算可以带给我妈看看，你就去吧。”
张赫恳求··“那我爸妈怎么办他们也只有我一个女儿·”于小跳不太高兴··“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很辛苦。”
张赫向来对妈妈感情深厚，他妈妈对他的好是无微不至的··“我爸妈养大我一样不容易啊·”于小跳平时并不这么思考与爸妈的关系·或许受妈妈的影响，她很少从辛苦、付出、回报这个角度去思考亲情，于小跳跟妈妈更像朋友。
今天只是顺着张赫的话进行回击··“但是，我妈妈是一个人啊·她肯定比你爸妈要艰难多了·”张赫还纠缠在自己的思路里。
“你是什么意思亲情的深浅难道是取决于生活的艰难程度”于小跳的口气正在变得越来越差··“反正我过年一定要回家看妈妈。”
张赫也不高兴了·他其它都可以让着于小跳，但是妈妈的事情他不想让步·他就是心疼妈妈··“我又没让你去青岛·我们各回各家就行。”
于小跳有些不耐烦地说··于小跳发现自己最近的脾气变差了·从前可以不发脾气的事，现在常常忍不住就会小发作··讨论不欢而散··张赫终究不死心，一番积极表现外加软言相劝，终于说动于小跳跟他回家。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促成于小跳跟他回家的原因还是陈清··于小跳给冯冰彦打电话，她隐隐地还是希望再以同学聚会的借口约唐老师出来聚一聚·于小跳想看见陈清，哪怕通过唐老师打听一点陈清的消息都可以。
但是，冯冰彦婉转地拒绝了，她不肯出面组织聚会，推说同学们其实都很忙··冯冰彦曾经是唐老师最铁杆的粉丝，如今也都没有了兴趣，这让于小跳意外·但是谁知道呢，可能冯冰彦自己有了男朋友，对唐老师失去关注了不管怎样，于小跳是见不到陈清了。
她非常失望··于小跳的妈妈也无奈地劝说，“去吧，反正早晚都是要去的·”·所以，结果就是，于小跳决定跟张赫去他们家·当时，于小跳以为去张赫家是结果，后来想明白了，只要你生命不停止，所有的结果其实都只是过程。
“要是你妈妈不喜欢我怎么办”于小跳对见未来的婆婆没有信心·都说婆媳是天敌，她们也不会有什么意外吧·“不会的。”
张赫倒是信心满满，“我妈肯定喜欢你·只要是我喜欢的，她都喜欢·”·“比如呢”·“我们看电视剧，喜欢的、不喜欢的人物，我们都很吻合。”
于小跳对张赫的答案很不以为然，“电视剧里的女人又不会夺走她的儿子·”·“放心吧·我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就希望我幸福。”
事实证明，张赫过分乐观了··婆媳见面，就是一场交锋与较量··于小跳没有太把这场交锋放在心上·她反正觉得不可能跟这个婆婆一起生活，甚至连自己的爸妈，她也没有认为未来可以一起生活。
·而且，归根到底，她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在乎张赫··于小跳不觉得需要讨好婆婆，她只准备做到恰如其分的礼貌和尊重··她打定主意，少说话，沉默，并且微笑面对一切，眼神中含礼貌，含尊敬，含矜持。
一个文静有礼貌的女孩，总不会惹人厌，不说话就不会讲错，自然不会惹麻烦··于小跳的策略没错，但是只适用于第一回合的较量，他们平安无事地吃下第一顿饭。
虽然表面客气，但是于小跳觉得相当无趣·她思念起自己的妈妈来，即便是木讷的爸爸，也比现在好玩多了·于小跳这样想··张赫的妈妈其实只关心张赫的事，整顿晚饭过程中，她只象征性地问了于小跳几个不是什么问题的问题，而且几乎不听于小跳的回答，敷衍地“嗯嗯”两声了事。
第一顿饭中，最让于小跳受不了的是，张妈妈给张赫夹菜也就算了，她居然为儿子剥虾，还给他剔鱼刺··张赫有点不好意思地偷偷对于小跳做出无奈的表情·他试着夹起妈妈剥好的虾肉想给于小跳，吓得于小跳赶紧用手捂住饭碗，“不用不用，你自己吃。”
于小跳觉得吃别人现场用手剥出来的虾有点恶心··张赫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其实对妈妈的照顾还是很受用的·于小跳真心想不出来平时看起来一切正常的张赫，居然是被这样娇惯长大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于小跳越来越不能忍受这对母子在一起·他们表现让于小跳感觉，那是他们俩的世界，他们是一家人，而于小跳是绝对的外人，张赫不敢当着妈妈的面对于小跳有任何亲密的动作，后来甚至连话都不大敢讲。
晚上总是于小跳早早进房间，把客厅让给他们母子·张赫夜里睡沙发上，是妈妈的要求·其实妈妈原本说的是，她自己睡沙发，让张赫睡她的床·结果他们俩一番互相体贴和推让，最后是张赫睡沙发。
不知算是妈妈陪着张赫，还是张赫陪着妈妈，总之他们一起偎依在沙发上看电视，对着那些无聊的电视剧有说有笑··于小跳终于忍无可忍，年初三就飞回青岛·她受够了。
击溃她的是年初二的晚餐··于小跳后来实在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话题，引发了张妈妈的痛苦回忆·她后背笔直地端坐在饭桌前，对着一桌子的残羹冷炙，讲起自己含辛茹苦地拉扯张赫的点点滴滴。
讲着讲着，她的喉咙就噎住了，眼睛里充满泪水··于小跳最受不了被充满泪水的眼睛注视着·她觉得张妈妈在用这种讨债式的眼神向自己示威，好像他们母子的苦难是她于小跳造成的，而不是某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同时也是警告于小跳要知难而退·至少当时的于小跳就是这么想的··更意外的是，张赫居然也眼含热泪地抱住妈妈，像哄孩子一样拍着妈妈的后背··所以，这个春节长假的结果是，于小跳年初三飞回自己的家。
正是在回家的飞机上，于小跳想明白了那个道理·只要你生命不停止，所有的结果其实都只是过程·· ·第21章 第21章· ·于小跳脑子里蹦出这句话来很突兀，她想不出这句话与去张赫家有什么关系，但是她下意识地想到这句话。
故事发展到后来，她才想明白这句话其实是她当时给自己和陈清留下的伏笔，她觉得什么事情总会有转折，总有变数·只要还可以变，就不会是结果，而是过程··于小跳也明白，自己在张赫妈妈这件事情上多少有点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张妈妈的一双泪眼绝对不至于要让于小跳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但是，于小跳就是很任性地跑回青岛··她想念爸妈，和陈清··她也不适应一个人过年。
对于小跳来说，这个年像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而且是在别人家过·这个感觉糟透了·张妈妈的眼泪是压垮于小跳的最后一滴泪·也基本摧毁了于小跳与张赫的关系。
于小跳顾不上这许多了，她就是要回家··于妈妈对于小跳的归来惊喜也担忧·她觉得张赫还的很不错的男孩，她并不希望于小跳因此丢掉这个男朋友··于爸爸在批评了一番于小跳的不懂事之后，高高兴兴地下厨房紧急做菜去了。
于小跳跟妈妈盘坐在沙发上，讲述着在张赫家的点点滴滴所见所闻奇闻异事··那是一个多么不一样的家庭氛围啊·她讲述他们母子俩旁若无人的和谐快乐，和动不动就表现出来的苦情。
张赫与妈妈在一起就像换了一个人，絮叨胆小，唯唯诺诺··于妈妈担忧地听着于小跳绘声绘色的描述，以她的人生经验，她预感到某些不妙·生存状态的差异，成长环境的不同，都会产生巨大的心理和习惯上的差异，无关乎人品。
于妈妈不觉得张赫母子有什么错，但是真的会让于小跳受不了·她不知道于小跳这段恋爱还能不能继续下去·或者继续下去之后，未来很可能又会产生许多矛盾，这更加令于妈妈担心。
“你还准备跟张赫谈下去吗”·“不管了·再说吧·”于小跳不想讨论这个事情·她并没有太难过·早上她是一个人去机场的，张赫没有送她。
张赫很生气，但是却连追出来跟她吵架都没敢，他得留着家里安慰“受伤害”的妈妈··于小跳对张赫的表现愤怒，但是也轻轻松了口气·她知道，没有了张赫，她反而又有了思念陈清的理由，说给自己听的理由。
于小跳想给陈清发短信，犹豫来犹豫去，都没有发出去·她反复地在手机上打上“我回青岛了·”“你有空吗”“你在哪儿”“我可以见你吗”又一次一次地删除。
怎么都感觉不合适··于小跳约冯冰彦出来见面，冯冰彦依然是婉拒·于小跳只得去约其他同学·结果是，她听到一个惊人的八卦，有同学在某环境幽静的咖啡馆里看到唐老师和冯冰彦，两人在一起，神态亲密。
联想起冯冰彦婉拒时电话中的语气，于小跳的各种疑问全有了答案·于小跳坚决地嗅出jian情的味道··于小跳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心慌急躁。
她急躁是急着想告诉陈清这个事情，心慌的是，她不知道要怎么跟陈清说·而且想到有了联系陈清的理由，她的心脏就跳得又快又用力··于小跳真的不知道可以跟陈清说什么。
事情并不确定，没有真相，只是提醒有挑拨人家关系之嫌··若是装聋作哑，于小跳很心疼，她不想陈清受到羞辱和伤害··最后发给陈清的短信完全与八卦无关，而是于小跳自己的事情。
从自己的麻烦事说起，永远不会错·再说，人都喜欢同情弱者，自己有了困难，陈清总不能不安慰吧于小跳觉得自己挺卑鄙的，拿张赫母子的事情当话题。
她得首先让陈清肯回复短信才成··于小跳猜对了，陈清回复了短信，“说具体点·”·于小跳理直气壮地拨通陈清的电话，是陈清让自己“说具体点”的嘛。
但是当听到陈清的那声轻轻的“喂”，于小跳一下子又不晓得要说什么了，愣在那里，心脏简直快要蹦出来自己的身体··陈清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挂断。
陈清从于小跳的短信里接收到至少两个重要信息，一是于小跳现在有男朋友了，二是于小跳此刻在青岛··陈清的直觉，于小跳不是真来求助，于小跳就是想传递这两个信息给她。
那么，好吧，她接收到了·所以她回答了短信·她想见于小跳··于小跳终于回过神来，“电话里说不清·”·“你来我这里。
我把地址发给你·”陈清简短地回答，没等于小跳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地址看起来不是唐老师家，于小跳不清楚他们家住址，但是肯定与短信中的地址不在一个区。
这会是哪里呢联想到唐老师的八卦绯闻，难道陈清已经知道了一切· ·第22章 第22章· ·就算于小跳心里赌过很多气，下过很多决心，但是陈清只一句简单的“你来我这里”，一切的气和决心都瞬间消失，她急急忙忙地奔出门去招手打车下车上楼按门铃，气儿喘得很不矜持。
陈清就是会装，她气定神闲地打开房门·于小跳看不出她的情绪，没有愧疚没有惊喜，什么都没有，好像她们从来没有失联过一样·而她们确实失联好几个月了。
这就是陈清，她可以轻松地把握她们之间的气氛··陈清永远有这个本事，不动声色之下就把对你的重视给表达出来·于小跳一进门就完完全全地原谅了陈清的所有无情。
淡绿的墙壁，古藤的换鞋凳，茶几前的蒲团和懒人椅，高高的黑色吧台·于小跳惊呼出声，“你拷贝我的创意啊”·陈清笑了笑，“是盗你的版了。
我认罚·”·“罚什么”陈清的答案让于小跳快活·于小跳已经很久没这么快活了··“你先换鞋，坐定后慢慢开罚单。”
于小跳一屁股坐在鞋凳上，一边用力脱皮靴，一边佯装威胁，“我不会手软的·你等着吧，绝不手软·”·陈清扭身走回客厅··再见到于小跳，陈清内心的感受依然强烈，有那么一瞬间，她有抱一抱于小跳的冲动。
她忍住了，所以她必须转身离开·要保持距离，陈清告诫自己··于小跳仔细打量着房间，这是一栋旧楼，不像是新买的房子·房子看起来刚刚刷过油漆，家具摆设相当模仿于小跳的房间。
只是吧台用了黑色，而不是白色··有趣的是，在于小跳挂油画的地方，陈清挂的居然是一幅用很好的木相框镶好的英国著名航海帆船的布局图纸，图纸画出每一层船甲板的布局，并严谨地标注着尺寸。
于小跳觉得这一幅图纸一下子就显出了陈清的与众不同··“这是你的房子吗”于小跳站在客厅中间，对着正在厨房里弄咖啡的陈清大声发问。
她要慢慢找出真相来··陈清没有回答，咖啡机正在出咖啡，噪音很大··于小跳好奇地走进厨房，看陈清制作咖啡·这是一款胶囊咖啡机，体积很小，制作咖啡也很方便，但是出来的咖啡却香极了，上面还有一层厚厚的咖啡油。
整个厨房都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气·陈清还打了一点奶泡出来，令于小跳惊奇··“你喝咖啡这么讲究的吗”于小跳凑近闻了闻咖啡和奶泡。
“你说过，这是一个态度问题·”·“那就表示我仍然受欢迎吗”于小跳面露委屈··陈清忽视于小跳的委屈表情，将一杯咖啡递到她手中，“这是你的。
去客厅说话·”·两人终于又面对面地坐在吧台上··于小跳将一小杯奶泡倒进咖啡中，然后啜了一口咖啡，很享受地咂了咂嘴，“这咖啡真香。
我是不是也去买一个这种咖啡机”·“这款咖啡机最大的优点和最大的缺点是同一个，”陈清顿了顿，“冲出来的咖啡永远是相同的浓度。
所以，只要是同一款咖啡胶囊，你会发现每杯都一样，不会失望也不会惊喜·”·“那我不买了·我喜欢你这样的·”于小跳又喝了一口咖啡，“跟你在一起吧，有时被你气死，有时又很快活。
总体来说，还是这样更有趣·”·陈清没接话，低头喝咖啡··于小跳这才有机会仔仔细细地看陈清··陈清瘦了一点，但是脸色不错，仔细看，是因为化了淡妆的缘故。
“是专门为我化的妆吗”于小跳忍不住自作多情起来··“这是你的房子吗”于小跳重问这个问题。
她接下来想问的是“你一个住在这里吗为什么一个人住发生了什么”·但是陈清根本没给她继续发问的机会。
“说你的事，逃离男友家是什么情况”·于小跳大致讲了讲，她不会像跟妈妈说话那样随便，她去除了情绪化的评语，尽量做到客观··陈清安静地听，不追问，不插话，不评论。
于小跳讲什么她就听什么··“陈清，你说，我还应该维持这段感情吗”于小跳在最后问··“不要问别人这样的问题，你不会得到可靠的答案。
这是你和张赫才可以决定的事情·跟张赫认真谈一次·”·“谈什么问题不在他，在他妈妈·”于小跳觉得只要离开他妈妈，张赫看起来很正常。
“你错了，关键在张赫，你一定要知道他有没有平衡妈妈和妻子关系的能力·”··“他没有这能力·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至少你要弄清张赫准备怎么办。
他想不想解决这个问题，他起码要有这个意愿·”陈清心里其实有答案，但是她不会说出来··“但是，你不觉得张赫的妈妈很有问题吗包括心理问题。”
于小跳还是很想听陈清讲讲对张赫妈妈的评论··“如果张赫不把妈妈带进你们的婚姻关系，我们就无需评价张赫妈妈；如果张赫把妈妈带进你们的关系中来，那关键就是张赫的态度，而不是你我的看法。”
于小跳明白了陈清的意思··正聊着，陈清的手机响了起来·于小跳瞄了一眼，看见“王军”二字··陈清接听·“王军……我在家呢……你在哪儿……楼下……哦，你上来吧。”
陈清挂断电话··于小跳问，“有客人来”·“没关系，同事·他说送点东西·”·王军是搬着一个大纸箱出现在陈清门口的。
王军小心翼翼地把纸箱放在地上，脸涨得红红的，箱子看起来很重··王军脸上的笑容憨厚，体格强壮，皮肤微黑··“你有客人·”王军对于小跳点点头算打招呼，然后转回对陈清说，“我从老家给你带了200只鸡蛋，都是土鸡蛋，很新鲜的。”
“我哪里吃得了这么多鸡蛋我留一点下来就好·”陈清说··“没事，我还有·我看你平时也不爱吃肉，就吃点鸡蛋，这次难得开车回家，就多带了些回来。”
王军把鸡蛋搬进厨房之后，没有逗留就离开··陈清也没太客气，只是淡淡地对王军说，“谢谢·今天有客人，改天再请你吃饭·”陈清跟王军说再见时，甚至都没有跨出家门。
等陈清关好门回头，发现于小跳脸色黑黑地坐在吧台边，皱着眉将已经冷掉的咖啡一口喝光·· ·第23章 第23章· ·于小跳对自己的忽然而来的不高兴很不满意，她没有什么立场对王军送鸡蛋这件事表示不高兴，但是情绪常常不受理智的控制。
她不愿意把这个情绪理解成自己的嫉妒和小心眼，她宁愿相信是自己的正义感·她想，其实婚姻也没什么意思·自己曾经崇拜的唐老师和现在爱慕的陈清，似乎都没有那么忠于他们的婚姻。
刚才王军和陈清的表现并没有什么不妥，看起来很平常·但是于小跳领教过陈清的这种冷淡和随意，这恰恰对于小跳是个的极大的诱惑，由己及人，陈清也在诱惑着王军吗于小跳又想起那个春梦，又想起那句没听清的话，现在想来肯定是一句很诱惑的话。
唐宇浩也是一样诱惑了冯冰彦吗冯冰彦是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写出的文字优美而空洞，这是陈清对冯冰彦作文的评语·冯冰彦对唐宇浩一定也没有抵抗力吧说不定唐宇浩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呢。
但是于小跳很快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愿意把陈清和唐老师想成一样的人，他们不可能是一样的··于小跳猛然就想起了她来找陈清的真正意图·她迷惑了，她觉得自己操心陈清和唐宇浩实在是多余。
谁在乎呢·“你怎么了”陈清问，眼神有点冷·她隐隐地猜到于小跳在想什么··“没怎么·”于小跳说，“就是觉得没什么意思。
爱情婚姻，谁会真的在乎·我还当个事情，到处跟人讨论，其实找谁都一样，是吧”她转而说回自己，还是拿自己说事不会错··“王军是刑警队的，工作接触比较多。
我弄这个房子他帮了很多忙，是不错的朋友·”陈清是个不喜欢解释的人，今天她可以为于小跳破个例，她不想于小跳误会什么·但是口气很冷··陈清如此一说，于小跳反而不自在起来。
她觉得陈清实在太聪明了，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跟陈清在语言上玩捉迷藏太不自量力了·于小跳决定直接问出来··“你和唐老师怎么了你现在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你八卦得太宽了点。
我们怎么样不劳你操心·”或许是刚刚被激怒的原因，也可能是唐宇浩事情带给她的羞辱，陈清使用了很重的言辞，这在陈清和于小跳的交往中是没有过的·陈清让于小跳来这个小屋，实际上是准备告诉于小跳一些事情，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说了，似乎于小跳已经知道了什么。
于小跳涨红了脸，她不知道如何才下得来台阶·她在陈清的眼中原来已经是如此不堪吗竟然认为她是来这里八卦的·于小跳呼的一声从吧台凳上跳下地，往门口走去。
“当我没有来过·”走到门边开始穿靴子，怎么那么难穿，总也踩不进去·于小跳又气又急，眼泪在眼眶里溢满，她使劲忍着，怕滴出来·至少要等走出这个门才能流出来，于小跳一边低头猛眨眼睛，一边用力拉扯着靴子。
陈清默默走到于小跳面前，蹲下身体，右手握住于小跳的手腕，左手将穿了一半的靴子重新拉下来·于小跳想夺回靴子，陈清松开于小跳的手腕，改握住她的脚踝，把她的脚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于小跳停止了挣扎，但是一滴眼泪终于忍无可忍“啪”地滴落在陈清的手背上··陈清没有抬头，没有帮她抹泪，而是轻柔地将于小跳的脚抬离自己的腿，塞进拖鞋，再放在地面。
然后将手搭在于小跳的双腿上，这才抬头，“小跳，对不起·”·于小跳爆发了，带着哭腔对着陈清大声质问，“你凭什么说我八卦”·陈清伸手去擦了一下于小跳的眼泪，没有回答。
“我只是怕你受委屈……我不知道要怎么说……怕你伤心……我根本不是八卦……你就会欺负我，你不想理我就不理，电话都不接……刚才说的好好的，现在又骂我……你不知道我会难过啊……”于小跳抽抽噎噎断断续续，边抹眼泪边控诉，顺便把这几个月憋在心里的话一起哭出来了。
陈清突然探身向上，没等于小跳回过神来，陈清的唇已经封住于小跳巴拉巴拉正在哭诉的唇··于小跳惊呆了，思考力瞬间丧失，只感觉到陈清的手有力的按在她的脑后，温润微凉的唇轻轻摩擦着自己唇。
于小跳吓退眼中后续的泪，但是早已聚在眼角的泪还是不管不顾地流了下来，流过脸颊，奔向陈清的唇··陈清伸出舌尖，咸涩的眼泪被卷入陈清的口中··蜻蜓点水般的碰触，让于小跳感觉到一阵有趣的颤栗。
她热烈地回应陈清·· ·第24章 第24章· ·“小跳，我该怎么办”陈清把头顶在于小跳的肩头，喃喃地问··于小跳仍在回味着留存在唇上的轻柔触感，她没有感觉到强烈的欲望，但是很眷恋。
头脑的混沌和亢奋状态，令她的回答很糟糕，“什么事啊”·于小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被吻得站了起来，靠墙站着·想想自己真奇葩，别人都是被吻得软倒在哪里，床、沙发什么的地方，自己怎么会被吻得站起来呢更糟的是，自己又问出了这么奇怪的问题。
她是真的一时没想明白陈清迷茫的是什么，是她们的激吻，还是陈清和唐宇浩的婚姻··但是答完话，她就清醒了，不安地扭了下身体·“嗯，啊，我不是要问这个。”
陈清也呆愣了片刻，哧的笑了一声，用手拧了一下于小跳·她们极为尴尬的气氛消散掉一点··陈清推开于小跳，扭头走回客厅，“你去洗把脸。”
边说边指了指洗手间，没回头··陈清收拾了咖啡杯，站在洗碗池边，水哗哗地流，掩护着她慢慢平复一下情绪·她又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的那股欲望在升腾。
陈清知道刚才自己走得太远了，但是她还知道，她内心渴望的远不止这些··她是被于小跳的愤怒和眼泪激发出来的冲动和勇气·但是她已经尽力地克制自己，她只是亲吻了于小跳的唇，丝毫没有侵入。
她不让自己发出喘息声，她的动作轻柔舒缓，即便是于小跳后来发出的热烈响应，她也只是轻轻躲开·她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触碰于小跳的任何敏感部位·她不希望给于小跳留下色/情意味，她想给自己留一点余地。
陈清走出厨房时，于小跳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懒人椅上，正有些恍惚地在咬手指·说咬有点不恰当，她只是将拇指的指甲夹在上下牙齿之间，下唇稍稍一抬，指甲便从牙缝中滑出，然后再重复。
陈清拿起茶几上的烟盒和烟缸，“我去抽根烟·”她开门去阳台·在她准备合上身后的拉门时，于小跳跟了出来·陈清看了一眼于小跳，这是她们亲吻后第一次四目相对，都有点不自然。
陈清背转身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然后手臂搭在阳台栏杆上，身体前倾后背稍稍弓起，左腿蹬直，右腿闲闲地弯曲着点在地面·香烟使她放松··于小跳偷偷看着陈清被休闲居家棉质长裤包裹着的臀部，曲线诱人。
于小跳悄悄咽下口水··这时陈清微侧过身，“现在是问答时间·你问，我尽量回答·”·“问什么”于小跳心虚地收回视线，慌乱地问。
“你不是有很多问题吗比如，这是我的房子吗我是一个人住吗我跟他关系怎么样了不过，只能问5个问题。”
“原来你什么都听见了，真会装·”于小跳愤愤地说··“不满意那只能问4个问题·”·“凭什么呀明明是你的错。”
于小跳争辩··“3个问题·”·“好好，我现在问·”于小跳采取务实态度·“你跟唐老师怎么了”·“我们在办离婚。”
“他们俩是真的”于小跳脱口而出··“谁们俩”陈清楞了一下，反问于小跳··“我……我不知道，是听同学说的。”
于小跳慌忙解释··陈清转回头，吸了口烟，“这个问题不算，我回答不了·还有两个·”·“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早告诉你也没有用。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于小跳是为陈清和唐老师的事而来，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她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上次在酒店里临睡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她直觉那句话很重要。
陈清楞住了，她没想到于小跳会问这个问题，“你不是想问这个房子是不是我的吗”·“我现在不想问了·我就想知道那句话是什么。”
陈清抿紧了唇·她不想回答··“你不能食言·你要回答·”·陈清深吸一口烟，然后把烟头摁灭在烟缸里，转身拉开玻璃门，同时说了一句，“小跳，离我远点。”
说完，径直地走向厨房倒烟灰去了··“喂，这是什么你是跟我说话，还是给我的答案”于小跳兴奋地跟着挤进屋。
她觉得这句话和“我想要你·”其实意思差不多·就是说，陈清那个时候就已经对自己动心了于小跳心中一阵轻松，终于证明自己不是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陈清不回头，冲身后摆摆手，“3个问题回答了·这个不用回答·”·于小跳扑过去，一把从身后抱住陈清，“记住，我的罚单还没有开给你呐。”
·第25章 第25章· ·“怎么你准备动用这个权力来提问”陈清不动声色地拉开于小跳的手。
“现在不用，省着·其实你刚才已经回答过了·嘿嘿·”于小跳快活地回答·她跟在陈清身后，“你晚上会请我吃饭吗我明天就回上海了。”
“你不回家陪爸妈”·“不了，今天我陪你·我们还有好多事没说呢·”·“我们去超市。”
陈清没有推辞，她也舍不得让于小跳走··但是她们期待的丰盛晚餐还没来得及实现，陈清就接到了紧急电话，她得立即去勘察现场··陈清无奈地看着于小跳。
·“我一定得走吗”于小跳流露出无路可走的可怜小孩的表情··陈清对这个表情动心不已，她不犹豫地说，“如果不介意，你等我回来。”
“好啊好啊·”于小跳马上笑逐颜开，“我等你·”·“你自己做好饭先吃，我还不知道要多久·”陈清一边穿外套，一边交代于小跳自由活动，不必拘谨。
“除了锁住的地方，都没关系·”·陈清匆匆出门，王军的车已经等在楼下··陈清跨上车时，王军看了她一眼，“你朋友走了”·“没走呢。
什么情况”陈清想着于小跳在等她，就只想快点勘察完回来··王军简单介绍案情，他也是紧急出勤，具体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一个身份复杂、失踪多日的知名企业家，尸体在某段高速公路陡坡下的草丛中被发现。
“看起来很棘手·领导都被惊动了·估计网络上很快就会铺天盖地的传闻·”·陈清眉头微皱，看看阴沉的天空，“车开快点，天快黑了，再下雨就麻烦了。”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根本快不了，高速公路挤满开始返程的汽车，到处是碰撞的汽车事故，大量的车直接把路肩也堵死了··陈清的眉头越蹙越紧，细雨开始飘落，“该死的天气，该死的交通。
大过节，我们却被堵在个该死的地方·”陈清心急如焚，想到于小跳还在那里巴巴地等着自己，她忍不住骂了一句·在王军面前，陈清不像平时那么紧绷，会不时流露出真实情绪。
“最该死的是那些杀人犯·”王军愤恨地说··在他们刺耳的警笛声威吓下，路肩上的车也只能努力地往道路中间挪一挪，尽量空出一点路面。
但是有些车实在挤不进去，让不开路肩··王军把方向盘交给陈清，自己下车去指挥那些堵在路肩上动弹不得的车·雨不大，但是却很细密，陈清下车打开尾箱，找出一件雨披，走到王军身边，丢给他，“穿上。”
王军穿上雨披，心里很温暖·他发现与陈清越接触，就越能感觉到她冷漠外表下的关心··陈清抓紧王军下车的机会，给于小跳打了电话，“小跳，我可能没办法那么快回去，到处在堵车，我们都还没能赶到现场呢。”
“你晚上会回来睡觉吗”·“当然，就是可能很迟·你自己吃了饭就回家吧·欠你的以后补·”·“我想继续等。”
“真是个轴孩子·”·路肩终于被弄通，王军回到车上，发现陈清紧皱的眉头已经舒展··他们赶到现场时，发现有不少记者围在案发现场上方的公路边，他们被阻挡在这里，不允许走下陡坡靠近尸体。
陈清穿好防护服，王军拎着勘察箱走在前面挡开记者，为陈清辟开一条路·有记者对着他们拍照，王军伸出大手，挡在陈清面前··陡坡被雨淋得非常湿滑。
王军一直走在陈清前面一步，扭身握住陈清的手，防止她滑倒·一切都很自然，他们俩常常一起办案，陈清没有多想，只当是王军的绅士风度··整个勘察过程，王军一直陪在陈清身边，帮她打着led强光手电照明，他们俩配合默契，进展顺利。
刑警队长走下坡来，大声地问陈清，“陈医生，怎么样有什么发现”·陈清没回答，她不喜欢在勘察过程中分心跟人说话。
这也是陈清特别喜欢跟王军合作的一个原因·王军在陈清专心工作时几乎不说话，只是默默地配合··王军清楚记得，有次他拿着把小刀拆包装箱时，边拆边对陈清说话。
陈清按住他的手说，“做事不要说话，特别手中有刀的时候·”法医工作其实是相当危险的工作，被病毒细菌感染则是其中非常大的风险··陈清结束了勘察，开始跟队长讨论现场，他们初步推断，这里不是第一现场，应该是被人从高速上抛尸这里。
案件比他们想像的还要复杂··刑警队长先上去面对媒体记者，陈清和王军躲开记者，迅速驱车离开现场··“饿吗要不一起吃饭”王军说。
“不·朋友在家等我·先送我回去吧·”陈清回答时，脸上有了点笑容··这很少见·陈清勘察完现场很少流露出这么轻松的表情。
陈清到家已经快11点·打开门，陈清站在门口，在犹豫要不要踏进家门·她的鞋很脏··“累坏了吧”于小跳伸手去拉陈清。
陈清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于小跳的手，“脏·别碰我·”·陈清将鞋脱下小心放在屋角，“我先去洗澡·”便急急地走进卫生间。
陈清是裸露着肩，裹着浴巾挡住身体关键部位走出来的，她故作镇定地缓缓走出来，在于小跳震惊的眼光中，走进卧室关上了门·她进卫生间太急，根本忘记拿干净内衣。
·第26章 第26章· ·等陈清又施施然走出卧室时，已经穿戴得体··陈清从卫生间拿出一个带盖的藤制洗衣篓，外面穿回来的衣物都在里面·陈清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倒上洗衣液和很多消毒液，调好洗涤和强烘干。
洗衣机滚筒开始转动·陈清舒出一口气··陈清终于在吧椅上坐定下来·于小跳闻到了香水味·“我都觉得不用香水味道更好·”于小跳仍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吧台上放着两碗海鲜泡饭，还有半小碗黄灿灿的炒米·于小跳在热腾腾的泡饭里撒进了一些炒米，“这叫脆米海鲜泡饭，你尝尝，专门为你做的·”泡饭很诱人，用鱼汤和鲜贝做的，撒上香菜和炒米，清香不油腻，也没有腥味。
“你还没吃”陈清看着两个碗问道··“说好等你共进晚餐的·”·“我是没办法，你搞这个苦肉计为哪般”陈清神情严肃。
“我就是想知道，饿到你这个程度会想吃什么·”·“以后不要这样，你这样会让别人有负担·”陈清说这话依然严肃··于小跳有点不乐意，“我还以为你会被感动得流出泪来，结果是被你训一顿。”
“对人好也要有节制·”陈清端起碗来，闻了闻，“是挺香的·快吃吧·”·于小跳没动，气呼呼地瞪着陈清，“你真的觉得香吗你身上的香水味没有盖住鱼汤味吗”·陈清抬头看了于小跳一会儿，才说，“这是鱼汤做的怪不得这么香。
至于香水，这是我的强迫症，我从现场回来都会用很多香水·”·于小跳愣住了·她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歉疚，“对不起·”·陈清笑了一下，“好了，现在扯平了。
吃饭吧，一会告诉我这个泡饭是怎么做的，太美味了·”·陈清掩饰了自己的感动·于小跳的用心她怎么体会不到她每次从这种现场回来都完全没有食欲。
有时她下班回到家，看着桌上油腻的菜，闻着肉腥味，常常想吐，连一口都不想吃·今天的泡饭别出心裁，她很有胃口··但是陈清不想让于小跳肆无忌惮地这样对她好。
她在回来的路上一直都在想这件事，她该怎么办不，是她们该怎么办·“今天太晚了，下次找机会我们再聊，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陈清看了看钟，已经快12点了··“我跟爸妈说好了，晚上不回去·”于小跳早想好了··“不行，你不能睡在这里·”陈清决不能让于小跳靠自己这么近。
“你说你认罚的·这就是罚单·”于小跳有备而来··“改天再说，明天我们俩都将很忙·今天要好好睡觉·”·“我没说我们不好好睡。
我睡觉不乱动·”·陈清不吱声了·停了有一分钟的时间，才说，“小跳，今天我走过头了·我们需要冷静想一想·”·于小跳说，“虽然我没想过我们会这样，但是我知道我心里期待这个时刻很久了。”
陈清深吸一口气，又呼了出来·此刻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必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要做深呼吸就足够了··“陈清，今晚让我住在这里。”
陈清点了点头，她心情激荡得已经无力拒绝于小跳··陈清找来睡衣，没有新的，都是穿过的··“睡衣我都消毒过·内裤是新的·”·“旧的我也不介意。”
于小跳嬉笑着说·简直就是赤裸裸的调戏·于小跳说完脸微微红了，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就在陈清面前如此放肆起来·肯定是那个吻，拉近了她们身体的距离。
卫生间里陈清喷了空气清新剂·于小跳想起陈清说的强迫症，她有点明白了··于小跳洗漱干净，神清气爽地走进卧室·她下午一个人时已经参观过卧室，但是此刻进来感觉不一样了，因为陈清在里面，正有些不自然地站在床边等于小跳。
清水出芙蓉，陈清看见头发湿湿的于小跳，脑海里就跳出这句话来·上次在酒店陈清被头疼折磨得没有精神这么闲情逸致评价于小跳··陈清想到酒店，触摸于小跳腰的手感，腹部的香气，似乎又出现了。
她揽住于小跳的肩，把她的身体缓缓放倒在床上，食指温柔地划过她眼，鼻梁，唇，然后一一吻过··于小跳闭起眼，享受着陈清的轻抚和亲吻·床似乎在飘动。
陈清抬起右手，想抚摸于小跳的胸，但是手停在空中，她没有触到，她迟疑了·她还是不能往前走··“不可以”心里有一个声音发出警告。
陈清深深呼吸，然后坐起身来··于小跳没有睁眼，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仍在随着床摇摆·· ·第27章 第27章· ·“陈清，你在想什么”于小跳依然躺着，只是伸手捏了捏陈清无力地垂在床上的手。
于小跳已经从幸福的昏眩中清醒过来·陈清挺直的背影说明，她又在纠结挣扎中··“小跳，我们该怎么办”陈清又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但是这次是“我们”。
“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张赫呢怎么办”·“我们结束了·”·“小跳，你做这个决定这么随意吗”·于小跳答不出话来。
“小跳，我找不到我们俩的出路，怎么办”陈清扭头问于小跳··“我们慢慢找，一起找·”于小跳起身，跪坐在床上，从背后搂住陈清。
陈清摇了摇头，“张赫可以给你婚姻，我给不了·”·“婚姻不是一切，不是人人都只为婚姻活的·我就不·”于小跳坚定地说。
“那你爸妈呢”·“你见过他们，你都说过，他们是世界上最开明的父母·”·“再开明的父母，也会伤心的。”
于小跳沉默了·她知道陈清说的是对的··“什么都没有准备好，你不能往里跳，就像没扣好安全带玩蹦极，你会摔得粉身碎骨·”陈清说。
陈清又一次推开于小跳·于小跳不知道要怎么说服陈清·只能按陈清说的“冷静想想”··接下来的日子陈清和王军都很忙碌，这个案件很棘手，局里压力空前。
由于被害人身份复杂，各种诡异的关系都牵涉其中，网络舆情强烈关注·局里既需要马上破案，又需要谨慎应付各方压力··法医的鉴定也受到各方关注，甚至各种施压。
鉴定报告一再被要求修改··陈清和王军成为相互间唯一的依靠，他们只有在俩人时，才能说真心话··这一天难得有空，他们相约出来吃饭·陈清订了环境幽静的西餐厅。
她选这里是因为这里安静，可以说说事·晚餐轻松愉快·积压在心里的郁闷终于得以释放，陈清和王军都很放松，不曾注意到远处灯光暗淡处一双阴沉的眼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唐宇浩等在陈清的楼下，脸色很阴郁··唐宇浩拒绝见她已经很久了，他不肯在离婚协议上签字，让陈清颇为意外·她以为唐宇浩会欢天喜地地签字得自由，但是他却怎么都不签。
陈清并没有明确地揭穿唐宇浩婚外情，只是暗示·但是唐宇浩似乎准备装聋作哑，做无辜状···“你有什么事”陈清冷淡地问。
“进门说·”唐宇浩说，难掩愤怒的神色··陈清迟疑了一下，还是打开门，把唐宇浩让进屋·事情总是要谈的··门刚合上，唐宇浩就猛地握着陈清的手腕，怒不可遏的脸几乎贴到陈清脸上，“你就是为这个男人要跟我离婚”·“你发什么疯什么男人”陈清想挣脱，但是不成功。
“王军·我没说错吧”唐宇浩眼珠子都瞪红了·“你陈清还真时尚，玩起姐弟恋了·”·“你神经病唐宇浩，你放开我”陈清更加用力挣扎，这也令唐宇浩更加愤怒。
他用力将陈清推向墙壁，整个身体都压过去，陈清手腕像是要被他捏断了似的，很疼，但是人动弹不得·唐宇浩是坚持健身的，力量远在陈清之上··“陈清，我告诉你，我绝对不离婚”唐宇浩怒吼出来，青筋暴露。
“你冷静一点好不好，唐宇浩·我跟王军什么事都没有·”·“我今天什么都看见了·你还骗我”·“你好意思说我骗你你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我不追究你在外面做过什么，你也放过我，我们各走各路，行吗”·“我做什么了我做什么了我要是做过什么，也都是被你陈清逼的。
你看不起我，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但是有人喜欢我，人家当我是宝呢，人家巴巴地在等我跟她结婚呢·”唐宇浩是气疯了，口不择言··“有人喜欢你，你赶紧去啊。
我就是要放你自由，你快签字吧·”陈清语气冰冷··“我谁也不要，我就是要你·你听好了，你陈清是我唐宇浩的女人你看不起我，你也是我的女人”·唐宇浩松开陈清的手腕，开始狂暴地撕扯陈清的衣服。
陈清从来没有见过唐宇浩如此粗暴地对待她，忽然害怕了，她觉得唐宇浩快疯了·她不该再激怒他·陈清只能咬紧唇，奋力地挣扎·但是一切都太晚了。
唐宇浩已经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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