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芳华 by 木随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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刹那芳华 by 木随风(下)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第077章· ·    “姐夫,救我”少年在京兆府尹的大堂上被人押送进来,一身白色囚服,布满了灰尘和泥土。
蓬头垢面之下,完全认不出他就是曾在京城的街上嚣张跋扈之人·· ·    横王腰身笔直,听到少年的呼唤回头淡淡一瞥,眼神坚定而严厉·见到少年,他严肃的表情没有松动,负手在后,剑眉微攒,气势迫人。
 ·    “跪下·”押送进来的捕快呵斥道,一边用脚去顶少年的后膝·少年自然支持不住,只得屈膝下跪·跪下之后,少年抬头继续朝着横王求救,手却依旧被京兆府的捕快擒拿住,挣脱不得。
 ·    少年很是狼狈,哭喊道,“姐夫,人真的不是我杀的,我是被冤枉的这些人都不是好人,他们会在牢中虐待我,我现在已经生不如死,姐夫,求求你救我出去我想见姐姐……”他一边说一边哽塞,眼圈已经通红,看起来甚为可怜,“我是姐姐唯一的弟弟,姐姐若是见到我这样,她一定会非常难过…...姐夫……”· ·    府尹缓缓抬眼望向横王,希望能够从他那万年不变的冰川脸上看出一些软化的迹象。
若是横王脸色松动,他便要找机会证明这少年的清白,或者至少想法子判他轻罪;若是横王决定大义灭亲,那么他也只能按照程序进行·· ·    不过——· ·    府尹的眼珠子慢慢转动,盯着少年的头顶,心想若是横王真的不在乎这少年的案情,真的想秉公处理的话,他就不会一早来这京兆衙门了,可见横王还是有心偏袒这少年的。
 ·    横王一直不开口,目光却落在了府尹的身上,显然是不打算首先表露姿态·府尹也是个聪明之人,拍了惊堂木道:“黄远山,你被控杀人,人证物证俱在,可有话说”· ·    黄远山虽然见横王不开口为自己求情,但这头府尹问话又有些蹊跷,自己这案件他其实已经审查过,之前觉得用这些人证和物证定罪绰绰有余,此刻怎么又重新问起案情来了难道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    一想到此处,黄远山心中大喜,连忙磕头道,“大人,小民的确有很多话要说”· ·    当身穿深蓝色衣袍、脚踏小鹿皮靴的秦淮步入公主府一间屋子的时候,屋子的主人正只手托着下巴靠在桌几上沉思。
 ·    她的面前有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木匣子,木匣子虽然焦黑,但有些面还是依稀留有当时的精致刀工纹路和华贵黄金装饰·· ·    即便听见有人到来,师北落还是连眼睛都没有抬,依然保持着一种沉思的姿势,双目炯炯有神地盯着那炭黑木匣。
 ·    “你在看什么”秦淮忍不住走到桌几另外一侧,隔着桌几对着师北落,弯腰九十度,侧了侧脑袋偏着头同时观赏木匣和观察师北落。
 ·    师北落微笑,眉目却仍然没有落在客人身上,也不问在公主命令她禁闭之后,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秦淮是如何潜入这后院厢房找到自己,而不被公主府内严密的巡卫发现。
 ·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师北落抬眼,看着秦淮,眼睛里的东西复杂难懂,语气艰涩道,“这里面原本有一支很好看的钗子,可惜不见了。”
 ·    “不见了”秦淮望着师北落,他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但也了解师北落一个人来到京都的时候,除了一个护卫陪在身边外是没有其他朋友或者是亲眷的。
连现在住在师宅的许氏夫妇严格说来也并非她的亲属·· ·    师北落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但同时也是个为达目的誓不罢休之人,他与成绯馆的馆主定过契约,而据秦淮所知,成绯馆馆主是个绝对不会做亏本生意之人。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肯用整个成绯馆来助师北落一臂之力,可见师北落提供的条件有多么优渥,至少优渥到即使师北落没有足够的资财可以抵押,馆主还是乐意与他合作的地步。
 ·    秦淮盯着师北落清秀的脸庞,不知不觉想了很多,最后才转回到方才的话题上来·“是如何不见的何时不见的看着木匣的样子,应该是遭受到火烤,师兄放置它的地方难道遭受过火灾”· ·    师北落脸上虽然笑了笑,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点的笑意,只听她用漫不经心的腔调道,“是遭受过一次火灾,这场大火,烧干净了我所关心的、不关心的、在意的、不在意的、所有的人……包括我的父母,兄弟姐妹,所有的亲族……可笑的是,最后却只留下这一个黑漆漆的死物……最后只留下了我这个病怏怏的、行将就木的人……”· ·    师北落抬头凝视秦淮,眼里迸射的怒火吓了秦淮一跳。
因为他所见到的师北落,从来都是一副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之人·此刻的她,就好像被人激起了斗志的狮子,浑身充满了某种力量·她积蓄了这么久,忍耐了这么久的力量,若不爆发,恐怕就会让她自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死去。
 ·    “我本来还有一个妹妹……但她也死了……所以在这个世界上,现在只剩下我,孤零零地一个人……”师北落压低了声音,用手掌在额头轻拍一下,无奈地笑。
“对不起,秦淮,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真的很失态·”· ·    秦淮搬来一张凳子,优雅地保持风度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沉思道,“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开始,就觉得你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有你的秘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求你说出来,但如果在你想要和人谈心却没有合适的人选,那么你可以将一切都告诉我·秦某是替你保守秘密,这是秦某人欠你的,决不食言。”
 ·    说着秦淮就竖起双指朝天发誓·· ·    师北落被他的痴傻举动弄笑了,摇着头道,“想必当初你也是对若华如此允诺的吧。”
 ·    秦淮一怔,慢慢地垂下头去,放在膝盖上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 ·    这一幕被师北落看在眼里,她扭开头道,“馆主应该与你提过,不久前我恰好在街上遇到一个嚣张跋扈的少年,巧合的是,这少年就是横王妃的嫡亲弟弟,横王妃虽出身地方显贵望族,但在她自己娘家却是个不受重视之人。
她对自己的父母没有感情,可是对这个弟弟却分外疼爱·两年前,横王妃思念幼弟,就请横王将黄远山接到了京都居住,少年到了京都仗着横王做靠山,又独住大宅上头没有人管教便为所欲为。
小小年纪,不但欺负无辜百姓,而且欺凌妇女,是京城内一个有名的小恶霸……”· ·    “听说这次这小恶霸杀了人,被抓进了京兆府”秦淮微微往前倾斜身子,他直觉此事和师北落脱不开关系。
 ·    果然,师北落颔首勾起嘴角道,“此番他的确没有杀人,杀人的另有其人,只是这少年恰好就在附近,故而只要稍加引导,便可让他自己陷入这个圈套。”
 ·    “哦”秦淮挑了挑眉道,“这么说其实是师兄你……”余下的话两个人自己心知肚明。
 ·    师北落又道,“这算是给他一个教训罢·”· ·    “我看师兄是另有打算,”秦淮分析道,“一个少年郎,还不值得师兄这样兴师动众地安排。”
 ·    “嗯,”师北落眼尾淡淡一扫,落在秦淮的脸上,目光凛冽, “这就是今日我让秦兄亲自到此的原因·我现在不便外出,联络外面通报情况也只怕会越来越难,秦兄虽然能来这一次,可是未必就能来下一次。
为了安全,这一段时间北落都不会再和秦兄或者是其他人在私底下见面了·公主这边有我稳住,至于外头,便只能暂时都交给你·”· ·    “我不明白,”秦淮眉宇轩着,眉心折叠起一座座山丘,“我能做些什么”· ·    师北落微微仰头,修长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    “你几乎可以什么都不用做,苏家覆灭,太子暴毙,如今就该轮到横王了……”· ·    “你既然已经陷害了那孩子,横王难道知道应该求的人是你他堂堂一位亲王,难道还不能动用手中的权利去救这个孩子”· ·    “他当然有能力去救,但可惜偏偏是在这种时候……他不出手也就罢了,若是出手,必将万、劫、不、复。”
 ·    “当初听闻调查苏家命案的时候,横王就举止异常,甚至还对怡王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    师北落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哦”· ·    “是你让他以为这些事情都是怡王安排的吧……”秦淮摸了摸下巴思考道,“你手上还握有怎么样的把柄,能让横王这样听命于你”· ·    “横王铮铮铁骨,唯一的一处软肋就是横王妃了,”师北落浅笑道,“而横王妃最在意的,是她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我只是透过人告诉横王有证明他的妻弟不是杀人凶手的人证和物证,横王在想要救人的情况下自然就会按照我的吩咐行事,况且苏家的事情办得滴水不漏,横王也只是做了他的职责和本分而已,并不算为难他。”
 ·    “那如今,你让我等待何种契机,要做什么事情”· ·    “我想让你办两件事情,”师北落伸出一根手指,道,“一件就是通知馆主,这里的时机快要成熟,还请馆主早为大事做好准备。”
 ·    “那么第二件事情呢”· ·    师北落淡淡一笑,伸出第二根手指道,“我请你在城内散布消息,就说,天子有意立横王为储君。”
 ·    作者有话要说:小落有主角光环,可以大开金手指么哈哈哈哈,预告:明天有事,不更·· · 第078章· ·    琥国京都,横王府前长街。
 ·    付康回来的时候,天空飘起了小雪·衣衫斑白,满肩的白色雪花盖住了过于肃杀的玄色衣袍·一人一马在雪中缓行,骑马之人似乎心中存有疑虑,浓眉皱着,面色晦暗。
正沉思间,忽而觉得面前远处似乎有一道目光正朝着自己投来,于是他便抬头循着直觉往那方向望去,果然见一白袍女子正站在横王府大门之前·· ·    这女子长相清秀,站姿端庄,瞧容貌和打扮显然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此刻她发髻高挽,一双杏目殷殷地注视着归来之人,待瞧见归人之后,她身子略微往前倾,似乎是极为盼望他的到来·· ·    付康拧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思忖须臾后猛然勒马加快了步伐。
少许时候便到了横王府那女子跟前··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门口的小厮立即冲上来帮付康牵马,付康翻身下马之后,背着手走上台阶。
站在那女子跟前,伸手捧住她的脸·感觉到手心的冰凉之后,付康眉头皱的越来越紧,语带责怪和疼惜道,“天这么冷,你在这里站了多久”· ·    横王妃抬眸望着他,吟声道,“妾身等地不久,王爷去了何处”她注视着付康的眼睛,浅褐色的瞳孔里倒着付康轮廓深刻的五官。
 ·    面前这个血性的男儿,虽然外人都道他嗜杀残忍,习武为痴,唯有自己才知道他对自己的爱和疼惜,他若要对人付出一颗真心,这颗心的热度是足以将北方的冰雪都融化了的。
 ·    就在今日,自己不久前才得知自己的弟弟黄远山因为杀人而被捕入狱的事情,若没有新的证据出现,他随时都有可能被判极刑,命悬一线·· ·    而自己的夫君琥国的战神横王付康,一个为了军纪可以毫不留情地下令处斩跟随他十余年的副将的铁面将军,竟然会选择瞒着自己,偷偷地想办法为幼弟脱罪……· ·    一早他出了门,听闻去了京兆府,他堂堂一个亲王一般而言是不会去京兆府办事,于是横王妃黄氏猜测,付康最有可能是去京兆府保全自己弟弟的性命去了。
 ·    付康眼色动了动,他不擅长说谎,尤其是在面对自己的妻子的时候,于是立即转了话题道,“午膳准备好了吗,本王有些饿了,先用午膳吧。”
 ·    付康说罢正要从黄氏的身边经过的时候,却听黄氏在身后低低地道,“王爷,您不必为了我破坏规矩去救远山·”· ·    付康顿住脚步,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如果本王不去救他,他必死无疑。
这样的结果,你可以承受吗”· ·    黄氏仍然站在他的背后,抿了抿唇,眼中的凄楚让人不忍·她放在腹前的握着的手在不安分地挍着,过了片刻才下定决心道,“此事若真的是远山做的,他就应该接受惩罚;如果不是他,我相信京兆府还是会还给他一个公道的,至少有王爷在,京兆府就不会乱来。
王爷今日已经现身维护,这对妾身对远山而言,早已足够了·王爷是做大事的人,您不可以为了这等事情破坏您在军中在朝廷中的威信,所以,妾身——”· ·    横王妃竟敛衣缓缓下跪,付康转身却来不及扶住她。
 ·    “妾身恳请王爷以大局为重,不要再插手远山的事情了·”· ·    “你这又是何必呢”付康手回停在空中的手,负在背后捏起了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头微仰望着乌滚滚的天际道,“今日本王的确是去了京兆府见过你的弟弟,不过本王并不是想要凭借王爷的身份和地位来威胁京兆府尹放人,而是有人跟本王说他知道那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且可以提供人证和物证来证明远山的清白……”· ·    “此人现在何处”横王妃眼眸顿时一亮,抬头问。
 ·    付康却摇头道,“本王这一回是病急乱求医,信错了人了·”· ·    横王妃沉吟道,“此人是否曾向王爷提过条件”· ·    “嗯,”付康点头道,“他只是让本王在恰当的时候介入到苏太尉府的案件中去。”
 ·    “太尉府之案……”· ·    “太尉府的案件,本王在参与的最初也有疑虑,以为会有什么阴谋。
但是事情到头除了真的证明了太尉苏定贪污、贩卖军火之事外,其余的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    “不但没有陷阱,王爷还因为此事得到了皇上的嘉奖……”横王妃眼睫稍垂,喃喃道,“王爷,我总觉得在冥冥之中有人在操纵这一些事情。”
 ·    “操纵”付康眉心微皱,弯腰扶起王妃,沉稳道,“王妃可能是多虑了,本王在朝多年,经历过大风大浪,若是被这没有根据的揣测唬住,日后还有何颜面做着琥国第一高手如果做琥国的战神”· ·    横王妃见他如此自信,便按下心中疑虑,温柔地靠在他的怀中,“听王爷如此说,妾身便觉得安心许多了。”
 ·    “咳咳,横王殿下·”横王府前,台阶下一个太监衣着打扮的人打断了二人的亲近·· ·    横王妃直起身体,极为自然地转站在付康的身边。
付康的表情严峻,甚为不悦地盯着那太监·那太监竟在他凌厉的视线下镇定非常,眼角斜飞睨着横王,尖声尖气道,“横亲王接旨——”· ·    横王与王妃对视一眼,终于还是双双跪下了。
 ·    “传皇上口谕:命横亲王立即入宫面圣·”太监一声既落,虽然尖细,但吐字清晰有力,即使隔了几丈之远还是能够听清辨明。
 ·    “横亲王殿下还不快接旨入宫”太监催促道,“皇上已经为殿下备了轿子,请殿下尽早动身吧,莫让皇上等的焦急了。”
 ·    横王与王妃起身,付康叮嘱王妃道,“你在这里耐心等待,京兆府可能很快便有消息·若是坏消息也莫要焦急,一切都等本王回来再说。”
 ·    王妃颔首道,“王爷请放心入宫·”· ·    “嗯·”横王矮身入了轿子·当他端坐在里面,轿帘放下的那一刹那间,横王妃仿佛看见他额头处有黑色的浓云在滚动。
接着眼前便出现了血红色的影子·付康的胸口似乎被剑刺穿了,鲜红的血水正汩汩往外不住流淌·· ·    “王爷”横王妃忍不住叫出了声,接着捂住自己的嘴巴。
 ·    众人都往这边看来,全都在诧异横王妃几乎失控的举动·· ·    横王撩起轿帘,问道,“王妃有何话要对本王说”· ·    横王妃沉默了一刻,方才的幻影已经消失,她遥遥地望着轿子里的付康,不知道为何越看便越觉得不妥。
可这些都是她无缘无故出现的幻觉,这是皇上的圣旨天下间没有人敢反抗·而且近日京都在盛传皇上要立横王为太子,此番召见,或许便是横王大展宏图、一尝夙愿的时候,自己万万不能在此时拖横王的后腿。
 ·    于是横王妃带上笑容,冲着轿子里的夫君道,“王爷早去早回,妾身在王府里等着王爷·”· ·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 第079章· ·    一辆被厚帘遮住的华盖马车在琥国京都的宽大主街道上疾驰,原本以为是朝着北边皇城去,但却在长兴街的尽头突然打了个拐儿。
坐在里面的华服男子突然身体一个不稳,扶住了两边的窗框,浓眉紧轩,脸色突地一变·· ·    倾身往前欲要撩开厚重的门帘,却不想外头有什么重物压着,黑压压地彻彻底底堵住了车门。
付康原本天生神力,又练功刻苦不曾懈怠,但再大的力气一旦用到了此车门上,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了无踪迹,根本就再也使不上力气·· ·    再加上车内檀香阵阵,这是宫内的熏香,付康早已经闻地习惯了,此刻闻来却觉得大为不妥。
宫内熏香清新淡雅,不似这一回这般浓郁,而且其间似乎混杂了其他的香料,人一闻便有昏昏欲睡之感·· ·    付康越想越觉得不妥,但身在其间已经根本无法动弹。
只憋着一口气力,打算等待这辆马车停住之后再寻觅一线生机·· ·    而横王府这头,横王妃黄氏迟迟不肯回到王府中去·她送走了横王之后,总是觉得心中烦躁,太阳穴突突地跳。
女人天生有直觉,尤其是对自己在乎的人的直觉更是敏锐·· ·    天空乌云散开,昨夜下的一场小雪未来得及堆积便已经融化,地上流着一条条泛着银光的小溪,在青石路面上纵横交错。
 ·    王妃在府前站了一会儿,直到冷风吹僵了脸,面色隐隐有些发青之后她才在身边侍女的小声提醒下准备转回屋子里继续诵经念佛·· ·    手写的迦楞经已经过半,佛前的蒲团已经跪地凹陷了下去。
潜心礼佛,只是为了替横王冲刷杀戮的血腥罪孽·· ·    但就在王妃转身的同时,身后有马蹄声响动·· ·    王妃一愣,立即回头,轻盈的裙裾飘舞,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形的弧度,甚为漂亮。
 ·    “姐姐——”来的人即使在冬日也额头渗出一些细汗,抬起袖子抹掉汗珠,眼睛笑的弯了起来·少年白皙的皮肤在冬日寒冷的空气里分外干净,他换了一身干净的丝质剑袖袍子,里衬是保暖的狐狸毛,因为急速骑马而来,此刻即使落了地还是微微气喘,两颊带了一点好看的粉红。
 ·    “姐姐,我出来了,我没有事了”黄远山兴奋地说着,几乎在手舞足蹈,音量拔高,宣泄自己的高兴和不满,“还算那个京兆府尹有些眼力劲儿,知道我有姐夫做靠山。
姐姐你知不知道,早上姐夫一来我就知道我会没事但姐夫还真的是沉得住气,我拼命朝着他求救的时候,他硬是一声不吭,害得我以为他会真的不管我…….”· ·    听着黄远山眉飞色舞地描述早上场景,原本应该高兴的横王妃却神色郁郁,她死咬着下唇,眸色里浓云滚动。
 ·    “姐姐——”黄远山还要再说,却睨见了横王妃的脸色不太妥当,便立即改口问道,“可还有不妥之处为何我被放出来了你却看起来不太开心”· ·    横王妃神色凝重,“是王爷让府尹放了你的”· ·    “不是,姐夫没有直接说要放了我,直到走之前,他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黄远山回忆道,“我后来又被重新关回了牢中,本以为会继续呆下去,却没有想到一个时辰之后,府尹便派人来放我出去了·我想了想,一定是姐夫施加了压力,府尹才会这样放我出来的。”
 ·    “远山,”横王妃望着他,眼中带着疼惜带着点试探道,“你究竟有没有杀人”· ·    黄远山一怔,连连退了两步,脸上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姐姐,原来连你也不相信我”· ·    横王妃凝视他良久,自己的这个弟弟自己最了解,虽然从小被宠坏了性子,但不会在自己面前这样撒谎。
而且事关重大,他没有必要隐瞒自己,这样对他没有好处,只会增添风险·但方才听横王语气和现在黄远山的描述,府尹在刚开始见到横王的时候并没有想要利用权利放人的打算,甚至已经将远山重新押回狱中,为何突然改变主意,在横王走了之后不动声色地放人出来了呢·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难道是想回避横王但横王到过京兆府的事情是怎么也瞒不住的……· ·    从横王被迫插手苏太尉府的案件开始,到神秘的知情人,再到现在被无缘无故放出来的弟弟……· ·    一种不祥之兆涌上横王妃的心头。
 ·    稍远处墙边一个衣着褴褛的乞丐正靠在那儿用破碗乞讨生活,横王妃凝视着他乌黑的脸,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    嘴唇终于被咬破,浓重的血腥味道在嘴里肆意蔓延。
她的手指不安分地绞着,紧绷的一根弦终于断裂·一个摇晃,差点就地晕厥·还是身边的黄远山扶住了她,问道:“姐姐,你怎么了,我扶你到里面休息一会儿要不要看郎中”· ·    “远山…..”王妃倒在他的怀中,纤纤玉指抓着他衣袖,直到叠起褶皱,纤眉皱起,语气微弱到,“远山,快派人去宫内问一问皇上是否下过诏书请王爷入宫……”· ·    黄远山愣了一愣,但既然是姐姐吩咐,他也知道事态或许很紧急,便立即点了点头准备应下,但刚要转身叫人的时候,只觉得手臂上又是一紧,“远山,你还需要替我做一件事情。”
 ·    “嗯,姐姐你说·”· ·    横王妃的嘴唇颤了颤,噙着泪终于将话直接说出了口,“你需要自己回到京兆府衙门,恳请府尹对你的外逃不要追究。”
 ·    “什么”黄远山一阵错愕,“我是被放出来的,怎么会成了外逃姐姐你为何要我回去我是无辜的呀”· ·    “远山,你听我说,”王妃扶着额头直起身子,双手搭在黄远山的肩头,微垂下星眸,打量着自己的弟弟一字一顿道,“今天王爷去京兆府是因为他相信有人会替你作证,但是那个人没有出现。
你后来被放出来,有三个原因,要么就是那个证人出现了,京兆府就有了机会放走你;二是京兆府惧怕王爷威严,因此徇私枉法放纵你出来;三……”· ·    横王妃咬了咬唇,目光闪动道,“三就是我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况,今早通报的那个太监很是面生,皇上遇到此等要事一般都会派遣一个熟悉的太监前来通报。
我先前就觉得不妥,可直到此时见到了你,我才猛然醒悟那太监和那顶轿子可能都有问题……”· ·    黄远山闻言面色如纸,大骇道,“如果那轿子不是宫内派人接姐夫的,那会是……”· ·    “我怕有人对王爷不利……”横王妃眼睛内的惊慌只持续了一阵,稍后毅然道,“方才我对你说的三种可能,无论是哪种你都必须要回去。
远山,王爷不能有事,我怕有人会在你的事情大做文章·既然你是无辜的,便该相信姐姐总有办法还你清白……”· ·    黄远山脸色越发苍白,“姐姐,即使我回去了,姐夫还是有危险……”他宁神想了想,道,“不如我去乡间躲一躲,等风头过去了我再回来”· ·    他执着地望着他的姐姐横王妃,以前这样求她的时候,她必定会心软答应。
即使出了再大的事情,只要他跪在地上扯住她的裙角,痛哭一场表示会悔过·那么他的姐姐必定会一边叹息一边扶起他,然后安安静静地替自己处理好那些烦心事·· ·    但如今,横王妃的眼神和那时候完全的不同。
她从一个似乎没有主见,只有横王和王府的女子变成了一个坚定的冷静的女子·· ·    “弟弟,”她语气平静,字字铿锵,“你不能躲……你一躲,王爷可能就真的完了……”· ·    “可……可是……”黄远山不甘心地捏了捏拳头,正踟蹰之际忽而目光一顿再一个箭步便从横王妃身边绕了出去,翻身上马,朝着城西的方向拔蹄狂奔。
 ·    横王妃万万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绝情,但人几乎已经跑远,她若命令人去追一怕再赶不上,二怕黄远山仓惶逃走之际会遭受伤害,或者闯出另外的大祸。
 ·    “王妃,这——”身边的王府侍卫小厮眼神齐刷刷地落在了女主人身上,等待她的吩咐·· ·    横王妃幽幽叹气,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身影,却迟迟下不定主意。
 ·    “王妃,小少爷快跑走了再不追便来不及……”· ·    “不必追了·”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    横王妃身子一颤,猛然抬头·· ·    但见一个红衣女子带着一众翠绿色宫装的婢女小厮走了过来·这女子身材高挑,穿着叠襟牡丹纹长裙,眉角入鬓,生的肌肤玲珑剔透,如白瓷一般。
五官精致,就好像工笔的山水画一样精细·· ·    那女子走在最前,停在了台阶之下,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横王妃,眉宇间神色淡淡,眼眸也很沉静,从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    “参见天璇公主殿下·”横王妃行礼,王府的一干人等在惊诧之余也纷纷下跪叩拜·· ·    天璇公主付青硕面对着黑压压的满地的人头,神色依旧坦然,语气凉薄地道,“你的弟弟本宫替你截住了,但是本宫的哥哥你却没有替本宫看好。”
 ·    横王妃一怔,抬首对上付青硕的眼睛·付青硕眼中的东西太过复杂和深奥,即便自认为还能够揣度人心的横王妃此刻也愣是瞧不出一点她的心思。
 ·    横王在朝中一向独来独往,和众位皇子以及公主交情也不深,除了上次念及手足之情替太子求过情以外,似乎并不把这些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放在心上。
自然对付青硕平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一向是各走各的道儿·· ·    但这次付青硕却主动来到了横王府,而且看她的样子是有备而来的,她难道已经知道了什么· ·    付青硕看着横王妃,就已经看出了她心底的忧虑,开口淡淡道,“照本宫估计,横王此去应当有惊无险……”她眼睫轻轻一抬,扫到了横王妃稍微松懈的表情,立即话锋一转,道,“但是真正的问题会出现在横王回来之后。”
 ·    “请公主明示”横王妃上前一步,焦急问·· ·    付青硕沉默片刻,扭头望着城北,道,“你知不知道,城北大营内又出现了叛乱……”· · 第080章· ·    “你想杀付康”来人一袭湖蓝色袍子,头缠宝蓝色发带,风度翩然。
斜飞的丹凤眼内带着一点不解的困惑,撩衣入座,半侧着身子望着对面的那个面色苍白的公子·· ·    师北落轻轻咳嗽一声,微笑道,“我并不想杀他。”
她一边说着一边闲闲地为对方端茶、倒水,为来客一解疲惫和冬日的寒气·屋外,密集的雪花飘舞,簌簌地落在地上,犹如一阵风过后的树林里树叶发出的声音。
 ·    秦淮看着她越发消瘦的面容,和那放在茶盏上纤细的手指,指甲盖上带了一层青紫颜色·· ·    秦淮叹息道,“那你这样设计付康究竟是何意思既不杀他,为何引他上轿还将他带到城北大营附近,那是他的地盘,虽然那里主人也有一定的暗桩埋着,但都是主人积累多年的成果。
如今你一句话就全都暴露了,日后城北大营的暗桩怕是都不能用了·而且付康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被迷药迷晕了,凭借他的实力还是有一定的机会逃出去,到时候他逃了,你布置的计划岂不是功亏一篑。”
 ·    秦淮说得有一定的道理,自从得知师北落的计划一来,他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忧·· ·    但师北落却勾嘴一笑,将手中泡好的茶水推到他的跟前,徐徐道,“尝一尝,平一平焦躁之气。”
 ·    秦淮盯着她,一双眼睛几乎在她脸上盯出两个窟窿,但还是忍耐住有些烦躁的心态,接过师北落的茶水啜了一口·清茶入喉,随着一股微微的涩苦下肚,舌尖上却还残留着一股清香。
 ·    秦淮眼角张了张,盯着那茶盏半晌,暗忖此茶果然是好茶,能够静气安神·· ·    “别问我这是什么茶,”师北落见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想问些什么,“我也不知道这茶的名字,为我配制茶方的人,早已经死了。”
师北落眸光一转,继续道,“茶叶平淡无奇,奇的是此茶的烹调方法,和配制的药材原料·”· ·    秦淮心弦蓦然一颤,“这么说,此茶是……”· ·    “嗯,”师北落侧头仰望着院中高木,鬓角发丝轻扬,“此茶就是若华专门为我配制的,她遇到我的时候,我脾气太过暴躁,所以她就用这种方式来帮助我安神。
时光匆匆,不曾想,她已经离开我们三年了……”· ·    师北落说到最后,悄悄用余光睨着秦淮的神色·秦淮眼睛里都是悲怆,手指尖在微微颤抖,握拢成拳。
相信他真的极为后悔当初舍弃若华而去,师北落曾经在若华墓前对着她的墓碑许诺,如果她能找到秦淮,无论如何她都会让秦淮一直记着若华,再不会让他忘记她……· ·    “秦淮,”师北落一边抚平衣袖上的褶皱,一边头也不抬地道,“我引横王出来,并不是真的想要直接杀掉他,相反地,我倒想让他从我手上顺利逃脱。
实话说,这一次可能是杀掉横王的最佳时机,但他活着逃出来反倒对我们更加有利,局势越是动乱,我们便越是能够在乱中取胜·”· ·    秦淮拧眉细想,盯着师北落的手背,想着她的话。
突然脑海中电光一闪,蓦然睁大眼睛道,“你是借着皇帝的旨意引出横王的,此番可杀却不杀,难道是因为……你想让这一切都看起来像是皇帝安排的你想让横王以为是皇帝猜忌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    师北落淡淡一笑,欣然点了点头。
 ·    “但这一切似乎不合情理,”秦淮沉吟道,“俗语说虎毒不食子,横王怎会相信这一切都是皇帝所为”· ·    “虎毒不食子”师北落嘲讽地笑,停下手上动作,目视秦淮道,“所谓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皇帝和诸位皇子,首先是君臣,其次才是父子。
在皇权面前,依照琥国皇帝的性格作风,在危及到他的权利的时候又怎会念及父子之情不说别的,太子和天璇公主就是例子·”· ·    “的确,”秦淮赞成道,“皇帝猜忌心重,对战功彪炳的横王本来就有所忌惮,又加上这几天京都内的风言风语……储君之位空缺,朝中大臣们又都看好横王,而皇帝自己却因为玉妃的事情身中奇毒,精神萎靡不振病卧在床。
与此同时,横王手握重兵,城北大营又恰好在此刻再掀波澜……”·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不止如此,”师北落云淡风轻地道,“横王还会有一个私相授受,徇私枉法之罪。”
 ·    “徇私枉法”秦淮不禁挑起眉头,“何来的徇私枉法”· ·    “我命人潜入京兆府尹牢中,私放了横王的妻弟黄远山……”师北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现在京兆府一定还在拼命找人,横王早前去过京兆府,这件事情只要一扩散开来,便能损害他的威信,从此在军中必定声名受损。”
 ·    “他一个王爷,动用手中的权利私放妻弟也不算大罪……”· ·    “的确不是大罪,但那时在平时。
此刻风声鹤唳,皇帝那儿是草木皆兵·若看到横王徇私枉法,必定会认为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    “而且——如果我说横王也在贪污军饷呢”师北落话说得平静,但话语中的内容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结结实实地劈中了正在饮茶的秦淮。
 ·    秦淮被一口水呛住,弯腰剧烈咳嗽·· ·    师北落起身走了过来,温柔地拍着他的背·“喝的这么急……”· ·    秦淮脸涨红,好不容易缓过气扭头问,“横王也在贪污军饷”· ·    师北落摇摇头,“不太清楚,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    “那你所说的……”· ·    “还记得苏太尉府的案件吗”· ·    “当然记得,”秦淮眼珠子一转,“莫非你……”· ·    “嗯,我提前把苏府贪污和贩卖军火的钱财藏了一些,分了些日子一点一点送到横王府中去了……”师北落微笑,语气和煦如三月春风,“横王可能还不知道,他院中夹墙内藏有富可敌国的金子呢。”
 ·    “横王号称琥国第一高手,若是一起运送会有极大的风险……”秦淮惊诧之余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才耐心等待这一些日子,为的就是将这些钱财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他的府中……”· ·    “正是。”
师北落转身撩衣入座,“因此横王和皇帝的矛盾一触即发,我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    “那你觉得是皇帝会赢,还是横王会赢”· ·    师北落冷笑,“有我在,他们都不会赢。”
 ·    “有本宫在,必然保横王无恙·”这一头,付青硕平静地说道,“只是目前需要你往城北大营一趟·若果真遇见了横王,无论他又多大的怨气,也无论你心中有多少的震惊,都务必将他带回王府中,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没有本宫的消息就一定不要出府。
本宫说的这一些,你是否能够做到”· ·    横王妃有些犹豫,站在那儿默不吭声·· ·    付青硕转身面对着她,身上的气息凌厉,叫人不敢质疑。
“横王妃,本宫说着的这些条件,你是否能够做到”她顿了一顿,转了话头道,“若是不能做到,就当本宫今日没有来过这里,横王和横王府将会发生的事情,也都与本宫没有关系。”
·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耐心追文的亲,感情戏将会有突破,请继续耐心等待· · 第081章· ·    琥国皇宫,御花园。
 ·    依旧是亭台水榭边,两个宫装的女子正在水榭内玉石桌边对酌·精致的黄金小嘴壶里装的是竹叶青酒,滋味清新淡雅,入口甘冽不醉人,正是适合女子的酒。
 ·    “公主打算怎么做”左边那位柳叶眉,瓜子脸,生得千娇百媚,穿碧绿色纱裙,上身着襦衣,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
 ·    付青硕画了淡妆,更添姿容·听见荣妃柳桑田的问话,眉眼轻轻一抬道,“这一切都要看横王妃究竟能不能拦住横王,另外一方面……”· ·    “另外一方面”柳桑田娇媚一笑,道,“恐怕是要公主决定该如何处理和驸马的关系吧。
若是公主力图保全横王,势必会破坏驸马的计划,这样一来驸马就会对公主恨之入骨,这前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情谊怕都是要付诸东流了;但若公主不保全横王,又对不起公主自己的心,前有苏和,后又有太子,若是横王再出事,公主身边的亲近的人都快没了……”· ·    柳桑田顿了顿又凝眉道,“话说回来,驸马的手段真是高超。
这一步步一招招走下来,虽有惊险不能拿捏之处,但还是叫他办成了这些事·他本事大,精于计算自然不用说,更有一方面是老天眷顾,还有——”柳桑田眼神斜飞,瞥了付青硕一眼,“还有你手下留情。”
 ·    “世上安得两全法……”许久,付青硕幽幽叹息一声,“但本宫还是希望有一个方法能够既不损害驸马,又不折损横王……”· ·    “你想到了吗”柳桑田往前倾了倾身子,托腮好奇问。
 ·    “暂时有一个不算法子的法子·”· ·    “公主——”一等宫女杜未未适时前来,走入亭榭的时候瞄了桌边的柳桑田一眼,再看向付青硕等待她的指示。
 ·    “既然你们主仆要说悄悄话,本宫就先走了·”柳桑田虽然这样说着,但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显然是想留下来继续听着·· ·    付青硕淡淡道,“你留下听一听也无妨,”转过头对着杜未未道,“未未,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荣妃是自己人。”
 ·    “禀报公主,”杜未未略一迟疑,咬着唇松开后道,“横王还是入宫来了·”· ·    柳桑田脸上闪过失望之色,随后道,“看来横王妃没有拦住横王……”她望向付青硕,暗忖天璇公主和驸马之间的冲突看起来是无法避免了,但不知付青硕口中所说的不是办法的办法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    师北落那边步步紧逼,若付青硕再不出手,恐怕就要一败涂地·· ·    付青硕闻言,沉寂的眼眸中有亮光一闪,冰冷如霜的表情里带了一点决绝。
随后敛衣起身,带着杜未未朝着皇帝的大兴殿快步而去·“未未,带上本宫要你准备的东西,随本宫一同入宫面圣·”· ·    “是。”
 ·    柳桑田也站了起来,望着付青硕离去的背影沉默不语·· ·    付青硕走到小路上的时候,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脚步一滞,回过头对着不远处的柳桑田道,“你现在还恨他吗”· ·    柳桑田一怔,风撩起了她的碎发,她随手夹在而后,举止妩媚至极。
微微偏过头盈盈回道,“公主觉得呢”· ·    她显然是不想回答付青硕的问题·· ·    付青硕动了动唇,凝视了柳桑田许久,最终还是默然转回去,踏着步子径直朝着皇帝的大兴殿去了。
 ·    大兴殿里比付青硕想象的还要沉闷,门口站着一队持戟的禁卫军,脸色肃穆,腰杆儿板得笔直·· ·    “参见天璇公主,”门口的一个禁军小将领对着付青硕抱拳行礼道,“皇上和横王殿下正在里面谈话,公主可有皇上御旨若是没有,还请公主等待通报。”
 ·    付青硕余光睨着他,冷冷道,“本宫去见父皇,你敢阻拦”· ·    小将愣怔了一下,背脊凉了一下,道,“公主恕罪,皇上正在和横王商谈要事……”· ·    付青硕看着他腰间的剑,沉默片刻后问,“你老实告诉本宫,横王是否是带着武器面圣”· ·    “这——”· ·    “大兴殿前从未有过如此多的禁卫军守着,你们一般只在殿前大道上巡逻,不会擅自靠近殿门……你们走的如此近,必定是得了父皇的命令。
父皇让你们来守着,一定是有突发的情况·所以本宫能想到的,只能是横王他带械入宫了·”· ·    小将垂首想了想,咬牙道,“公主说的不错,横王他的确是怒气冲冲地带着青干剑便来了。
如今皇上正在盛怒之中,卑职斗胆,还请公主在殿外稍候片刻·”· ·    付青硕眉梢一挑,困惑地看着这个小将,纵然她聪慧如雪,此刻也不会立即懂得小将想要维护她的意思。
皇帝盛怒,此刻谁若进去谁便会倒霉,小将出于对付青硕的景仰,小小地提醒了一次,但毕竟决定权还是在天璇公主自己身上,故而若付青硕一意孤行,小将到最后也只能退避三舍。
 ·    果然,付青硕最终还是坚持要进去·· ·    小将无奈只得放行,他不可能剑指天璇公主,也不可能对她动粗·· ·    宫女杜未未一直抱着一样东西跟在付青硕的身后。
· ·    付青硕径直入了大兴殿,一路上只期盼为时不晚,横王还未酿成大祸,一切都还来得及·一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横王那熟悉的笔直的身躯。
他还是早晨那身袍子,背对着付青硕跪在大理石的地面上,面朝皇帝,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 ·    青干古剑孤零零地摆在皇帝的御案上,剑锋泛着幽幽绿色的荧光。
 ·    付青硕看见这一幕眉梢一动,视线先后掠过横王和自己的父皇,心中迅速估量目前的情况·· ·    皇帝的声音从前方深沉地传来,“天璇,你怎么来了”他的语气中带着责备,显然是怒气未退。
 ·    付青硕敛衽下跪,道,“儿臣给父皇请安·”杜未未也随之下跪·· ·    “哼,”皇帝鼻子喷气道,“你恐怕不是特地来请安的吧”说着目光便扫向了横王。
 ·    付青硕抬起头,笑了笑道,“嗯,儿臣的确不是来父皇的,儿臣来是找二皇兄的·”·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找他”皇帝眼中闪过困惑,扫了一眼横王,再扭头转向付青硕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    付青硕回过身指了指杜未未手中所抱之物,那东西用一匹锦缎缠着,只看得出是一个长方形的物体。
只听付青硕缓缓道,“二皇兄特地命儿臣从南疆定制此物,如今才到·听闻二皇兄直接来面见父皇而忘记了此物,故而特地入宫将此物奉上,以成全二皇兄孝顺父皇之心。”
 ·    “哦”皇帝面带困惑,一捋胡须问横王,“这是怎么一回事”· ·    横王没有回答。
 ·    但是付青硕却抢口道,“未未,让父皇和二皇兄看看你手中的东西·”· ·    “是·”· ·    杜未未于是将裹在那东西外面的绸缎揭开,众人的视线都定在那长方物体之上。
杜未未终于揭开了包裹,露出一个金丝雕纹华贵非常的金丝楠木剑匣·· ·    “这是南疆才有的木料,也是南疆师傅才有的手工艺活儿,儿臣也是颇费周折才将此物从南疆运送而来,如今迟了一步希望父皇和皇兄不要怪罪。”
 ·    横王微微侧首,睨着付青硕·· ·    付青硕也瞧着他,二人目光一碰,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想法·横王此番入宫虽然一开始带着怒气,但后来不知道为何怒意消除了许多,等到了殿前已经没有了拿剑的勇气,自动缴械投降。
许是因为横王妃的劝解有功,又许是他自己想透了其中关节,又或者是念及父子之情,反正到了最后关头,横王始终没有迈出最后一步·· ·    而正是因为这一点点的分毫之差,才使得付青硕有机会出手相助。
但出手是出手了,往后的局势还要看皇帝如何处置·他是要顺着这阶梯往下走念及这最后一点点的父子之情、父女之情放过横王;还是要追究到底对横王赶尽杀绝· ·    付青硕心中拿不定主意,横王也是拿不定主意。
 ·    “天璇,”皇帝认真地问道,“你是说横王带着青干剑入宫,是准备将此剑先给朕”· ·    横王犹如一尊石像般纹丝不动。
 ·    付青硕冷静地答,“皇兄知道父皇喜爱此剑,最近宫内又接连发生事端,故而想赠给父皇此剑以求父皇安康常在·”· ·    “康儿,天璇所说是否属实”皇帝扭头问付康。
 ·    付康磕头道,“天璇公主所言,句句属实·”· ·    “嗯,”皇帝松动了脸色,沉思道,“此剑乃是你遇到奇人所得,陪着你纵横沙场多年,就这样送给朕的话,不觉得可惜吗”· ·    “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包括此剑。”
 ·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君脑细胞死光啦~~哈哈哈· · 第082章· ·    付贺站在大兴南门的城楼之上,穿着白色厚重大氅,头戴着金色镶龙珠王冠。
大氅柔软的毛绒在他脸颊上轻拂,原本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神情肃穆·他为了看清楚远处的情况踮脚扶着城墙张望,却不想身后突然来了一道力量,按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要将他往外推。
 ·    付贺惊叫了一声,赶紧调整了重心,回身正要训斥那人,手刚抬起已经指到了那人的鼻尖·· ·    “是你”付贺一怔,单挑起眉头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    “你又在这里做什么”段韶溪依旧穿着火红的袍子,头戴有南楚特色的毛绒边毡帽,透明晶莹的珠子垂在耳侧,时不时地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    她一边说着一边绕过付贺,也学着付贺方才的样子站在了城墙边上,遥望着远方·· ·    付贺摇了摇头,与她并排站在一起,看着北方那一座座军营和袅袅升起的烟火道,“那是城北大营,早些时候,有人在作乱。
他们点火烧了一些帐篷和军粮,也烧死了一些我琥国的将士·”· ·    “哦”段韶溪眼中闪过一点愧疚,但脸上却装作坦然道,“凶手抓到了吗”· ·    “抓到了,”付贺负手在后,白色大氅上的毛迎着风柔顺地朝着逆风方向倒伏,“而且据招供,都是因为听说横王也参与到当日苏太尉府走私军火、贩卖军火的事件中,这才愤而聚众纵火,甚至想煽动城北大营的其余将士造反。”
 ·    一阵轻柔的凉风从两颊吹过,带动两鬓墨色发丝·· ·    沉默良久之后,段韶溪低声问,“那么你相信吗”· ·    付贺哼了一声,道,“相信横王会贪污军饷还是相信横王想要起兵造反”· ·    “可是今日——”段韶溪说到此处噤了声,她是南楚的郡主,而且一直在琥国的监视下呆在驿馆之内,照理说是不应该这么快得知横王带着兵刃入宫的事情,可是她偏偏知道。
但是却不能在此刻说漏了嘴,否则即使荒诞如付贺,也会立即怀疑她信息的来源·· ·    “今日什么”付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就像是猎豹一般敏锐地嗅到了猎物的惊慌。
 ·    “今日我来见你,是想找你去西山行猎,你去不去”段韶溪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即转移了付贺的注意力,“听君命也去,你想不想和它进一步接触,让它更加熟悉你呢它似乎从一开始就非常喜欢你,这可是难得的好事,你可要抓住机会哦。”
 ·    这些日子段韶溪一直缠着付贺,而听君命这只神兽则一直缠着段韶溪,故而常常形成两个人和一只神兽在一起的局面·· ·    段韶溪提议去钓鱼,待付贺准备好了船只却发现听君命突然跳了上来,于是好端端的一艘小船立即沉入河底;段韶溪说要放纸鸢,听君命却在纸鸢还没有放上天之前便将它咬了下来,最终看着支离破碎的纸鸢只能无声叹息;如今说要去山中行猎,付贺暗忖为了西山的飞禽走神不至被听君命赶尽杀绝,还是应该果断干脆地拒绝这位南楚郡主的馊主意。
 ·    于是道,“不行,本王留在这里还有要事,不能陪你出去玩·”· ·    段韶溪原本便是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没有真的想要行猎的意思,听到此言便在心中松了口气,嘟嘟嘴装作生气道,“不去就不去,不过你要答应我下一次我再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一定要陪着我。
你若是不答应的话,我就天天去钦天监催那里的官员们,让他们赶紧算出最近的黄道吉日,我们即刻完婚”· ·    付贺大叫着跳开道,“哪里有你这样不害臊的女孩子,整天就想着早点嫁人”· ·    段韶溪笑嘻嘻地靠近他,一把抱住他的胳膊道,“你和我都已经定亲了,还害羞什么”· ·    付贺又叫道,“本王不是害羞”· ·    但他越是喊叫回避段韶溪就越是抱紧了他的胳膊,最后甚至亲昵地依偎了上去,娇嫩嫩的脸贴上了他的臂膀,然后低声咕哝地道,“付贺,你别逃。
你要一直留在我的身边,知不知道”· ·    “你别贴着本王……”付贺看着周围的将士的嘴角都有些抽搐,顿觉颜面无存,边想要推开段韶溪边压低声音道,“你先松开……”· ·    “好啊。”
段韶溪这回答应的倒是干脆,松开之后退后一步,笑吟吟地望着付贺,眼睛犹如一弯新月般漂亮,“付贺,以后如果你遇到了危险,你就留在我的身边,到了我的身边才最安全。”
 ·    付贺怔了怔,笑道,“好像留在郡主的身边,才是最为不安全的·”· ·    与此同时,大兴宫殿内,即使是白日里,室内还点着油灯。
龙涎香的味道四处弥漫,皇帝身上明黄色的黄袍在付康的眼前晃动·· ·    气氛压抑,在场的人包括付康和付青硕在内都不敢再发一言,只等皇帝表明立场。
 ·    等待了许久,皇帝低低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既然青干剑和这金丝楠木的剑匣是康儿和天璇的一片孝心,朕若不收也是不妥·”· ·    付康听罢心中紧绷的弦暂时松开了一些,余光睨向付青硕,她的脸上表情与方才无异,好像无论皇帝怎样答复都与她无关一般。
但付康心知若不是付青硕出手相助,自己连面前这一关都不太好过·· ·    从城北大营逃出之后,付康是一肚子的怨气和火气,心中的怒火烧干净了他的理智,刺客身上的腰牌证明了他们是唯有皇帝才能调用之人,但得知自己的父皇会因为市井流言而误解自己,甚至想要抹杀这几年的功勋直接将自己灭口……· ·    当时的付康怒气冲冲地提起青干剑,心中所想的唯有冲到琥国皇帝的面前,面对面地质问他,为何不念及父子之情,为何一点点对他狠毒至此· ·    半途中,横王妃鬼使神差地出现,她静静地站在自己面前,两颊的泪流地悄无声息,犹如夜间静静流淌着的小溪,清澈中泛着月的淡淡的光。
 ·    她哭的那样无声,却又那样凄楚惹人怜惜·· ·    但此刻的付康心中怒火鼎盛,他看着城北大营被烧,以为是皇帝下令对自己的嫡系部队动手,狠心绕过横王妃,继续往宫内打算不顾一切地去……· ·    “王爷——”横王妃在后头声嘶力竭地喊,“我怀了您的骨肉,已经有两个月了”· ·    话音没有来得及传到横王的耳朵里,拐角处,横王的背影已经消失在宫门之内。
横王妃往前踉跄了几步,再也没有力气去追赶·只能喘着气煞白了脸,对着身边的贴身侍婢吩咐,希望她能在横王闯出弥天大祸之前截住他·· ·    至少……· ·    横王妃遥遥望着宫墙上的旗帜,垂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    至少应当为横王一脉留下一点血脉呀……· ·    “康儿,朕还听说你的妻弟杀人,你纵容了他放他走了”皇帝一边观赏着青干古剑,一边若不经心地问。
 ·    横王一怔,他的确去过京兆府不错,但是除了问明情况外别无其他,更没有利用权位让京兆府放人呀况且京兆府尹是出了名的八面玲珑,依照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私纵囚犯,否则便是渎职之罪。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禀报父皇——”· ·    “回禀父皇,”付青硕插口道,“此事恐有误会,依青硕所见所闻,皇兄治军严谨应当不是这等会利用权势之人,父皇所得消息何来”· ·    “这——”皇帝有所迟疑,严厉苛责的目光扫向付青硕。
 ·    付青硕不为所动,依旧淡淡道,“不若父皇再派人去京兆府探一探,或许之前派去的人所见所闻有误·毕竟此事关乎皇兄声誉,不得不谨慎为之。”
 ·    皇帝若有所思地盯着付青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头另派了人去了·· ·    “天璇今日似乎有备而来”皇帝眯着眼睛半开玩笑道,“就好像你猜到了朕要问的事情,特意为你皇兄解围一样。”
 ·    付青硕笑了一笑道,“一切只是巧合,天璇来此就是来替皇兄送剑匣和向父皇请安的·”· · 第083章· ·    “驸马,屋内为何不点灯”付青硕回府的时候,发现一向彻夜点着灯烛的西厢房内漆黑一片,来到屋前本以为师北落已经就寝,却没有想到门扇有一半是开启的,往里面一瞧,更有一抹孤单的影子正独自靠在床边桌前,一动不动。
 ·    “我在等公主·”许久,里面的人转过头瞧向门外·漆黑中,她的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窗外月光皎洁,雪已经停了。
地面上银光闪闪,晃悠了人的眼睛·· ·    屋内灯虽然熄灭,但炭火还在烤着,暖融如春·付青硕在门外褪了外袍,独自走到西厢房内·这里与师宅一样,都有着属于师北落身上的淡淡的草药香味。
借着门外月光,可以看见室内简单的摆设,以及床榻上整齐的被褥·· ·    “驸马为何在等本宫”付青硕站在师北落的边上,眼睛却望向窗外。
 ·    “公主是我的妻子,丈夫等妻子不是应该的吗”师北落微仰着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容,不知道为何这一抹看似温和的笑容此刻分外诡异,师北落迅速转了话锋,又道,“听说公主特地入了宫为横王解围”· ·    黑暗中,付青硕的呼吸几乎微不可闻,若不是能见到还有这么一个人影立在这儿,光凭呼吸师北落几乎就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    一般人被问到关键处,呼吸会不自觉地加快,至少也应该有些变化,但付青硕却依旧平稳,让师北落特意布置的幽暗的环境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    “本宫入宫是向父皇请安,顺便替二皇兄送一件礼物给父皇,并不知道驸马所说为横王解围是什么意思。”
 ·    “公主……”师北落伸手轻轻牵住付青硕的,付青硕的手一颤,但没有避开师北落的接触·师北落先是握住了她的指尖,见她没有排斥便接着覆住了她的整个手掌。
 ·    师北落用指端婆娑着她的手背,嘴中喃喃道,“若非你求情,或许横王现在便不能好端端地回府·”· ·    “驸马此话何意”付青硕垂眸看着她的头顶发髻。
师北落穿的很单薄,只有一件湖蓝色的薄棉衣,这对一个身体健康的正常人来说或许合适,但对一个日若多病的病秧子来说便着实随意了一些·· ·    付青硕感觉到师北落指端的寒意,也能感受到她此刻有多么冰冷,不单是身体,还有她说话时候的语气。
 ·    横王府中的金子已经从墙壁的夹层内取出,师北落当初能够通过在金子上做记号的手法来找到苏府藏匿赃款的地点,付青硕当然也能够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着师北落的办法来替横王找出纰漏。
 ·    所以师北落想要栽赃横王收受贿赂的罪名不成,反倒栽了埋在朝中的一员谏臣·这名臣子虽然位份不高,但好歹是朝中说得上话的·师北落不可能让他左右局势,但可以让他在关键的时候说上一两句话,或许便能改变朝廷的局势。
又譬如向皇帝通风报信这等事情,他做起来必定顺风顺水,无一次不成功,成功了之后不但可以得到师北落这边的奖励,而且可以在朝中获得擢升,这也是他和师北落互利互助的好处。
但惟独这次,但这位谏臣向皇帝举报横王的时候,就等于暴露了他的秘密身份·· ·    师北落心知这颗棋子已经不能够再用,心里凉了一层,但也只是稍稍为自己失去一个有用的棋子而感到惋惜,却没有因为此人可能因此付出性命的结果感到一丝愧疚。
 ·    至于横王携兵闯宫的事情,付青硕已经用一个表面合理但实际上非常不合理的方式掩盖过去·横王忍痛割爱,将长年携带在身边的古剑青干献给了琥国皇帝,由此算是给了皇帝一个台阶,又给了皇帝一点甜头,勉强保住了横王府上下之人的性命。
 ·    只是横王的琥国战神名号,有三分之一凭借的是古剑青干的威力,所谓好马配好鞍,像横王这等天生神力的英雄自然要配一把好剑·只可惜古剑青干乃是机缘巧合之下一个奇人所赠,横王献出此剑之后,只怕再也难以寻觅到合适的武器。
这琥国的战神称号,也要随着古剑的流失而减损了威严·· ·    至于皇帝所说的私相授受这个罪名,等派去京兆府的人回来通报之后,皇帝阴郁的脸上暂时见到了晴空。
因为回来的人禀报,横王的妻弟黄远山还在京兆府内待审,并未有消息所说的那般已经窜逃·· ·    而城北大营的骚乱已经平息,最主要的作乱者都已经被就地正法,他们虽然叫嚣着说是横王指使,但皇帝没有听他们面诉便直接下令处斩。
 ·    “若是有关于横王在殿上被父皇指责的那些罪名……并非是因为本宫求情,而是横王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付青说淡淡道,低头看着师北落的头顶,闻着她身上的草药味道,嘴里也仿佛尝到了她心中的苦涩味道。
这样一个孱弱的人,需要经历多少磨难多少痛苦才来到自己的面前,又是要多少的坚强意志才能用这残病之躯夜不能寐地谋划这一切·· ·    付青硕正是因为怜惜她,也是因为愧疚这才一再忍耐。
但事已至此,师北落完全没有收手的意思,那么她就必须出手阻止·否则自己的家、国也都要被师北落毫不留情地毁去了·· ·    付青硕伸手去轻触师北落的头发,碰到她柔软的发丝的时候,稍稍一顿,然后再整个抚摸上去,就像是母亲疼爱孩子一般在替师北落心疼。
 ·    师北落慢慢地靠在了付青硕的身上,耳朵贴在她的小腹,隔着衣衫似乎能够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和她身上的独有的南楚碧雪晴天的味道·师北落突然间觉得乏了,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今日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虽然没有彻底扳倒横王,但起码让皇帝再次注意到了付青硕·付康和付青硕都是她的目标,付康只是一级台阶,师北落根本不放在眼里·而付青硕才是师北落心中想动却又暂时舍不得去动之人。
 ·    “公主,我好像能够听见你的心跳·”师北落声音幽幽,语气晦暗不明,“明明心离的那么远,却还能够听见,你说这神奇不神奇”· ·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手绕住了付青硕纤细的腰身,脸还在靠在付青硕的小腹上,顺势还蹭了蹭。
她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举止亲昵,几乎贴得紧密无间·· ·    付青硕心念一动,知道她今日得不到所要的必定心中愁苦,为了弥补她的缺憾自己不得不做出一些让步,否则怕她气急攻心,在这伤痕累累的身体上增加负担。
 ·    “驸马,”付青硕道,“在那木匣子的夹层里,还有一只朱钗·”· ·    说完这句话后,付青硕显然感觉到师北落的身子一颤,低头在黑暗中捕捉她的表情,但师北落还埋首在她的世界中,根本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    能找到她母妃的钗子,是师北落这一段日子以来的愿望·但师北落万万想不到的是,她苦苦寻觅的九转龙钗头凤竟然就在她的眼皮低下,就在付青说送给她的匣子中。
付青硕原来早已经用这种方式将母亲的遗物交给她,那么她为何不早说明是想看自己能着急到什么地步,她是希望自己心烦意乱露出更多的缺点和马脚吗· ·    师北落勾起嘴角,露出一丝丝苦笑。
 ·    到头来,似乎还是被神机妙算的天璇公主玩弄于鼓掌之间·自己终究斗不过她吗她觉得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小,而天璇就像是一个越挖越深的神秘的洞穴一般,以为挖到了尽头,却没有想到在这一楸泥土之后,竟然是另外一番天地。
 ·    “哦竟然还有夹层”师北落抬头望着付青硕,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减,“是公主特意安排送给我的吗但我是男子,一个男子拿公主的朱钗恐怕不太好吧”· ·    付青硕道,“木匣子既然送给了你,那朱钗又在木匣子里面,自然也应该属于你。”
 ·    “既然如此,”师北落笑了笑,“那北落就先替公主保存此物·”· ·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与付青硕在黑暗中面对着面站着。
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却让自己心中一阵战栗·缓了口气,双手捧住付青硕的脸颊,用拇指在她娇嫩的皮肤上来回婆娑,让肌肤更加亲近,渐渐地,似乎听见了付青硕略显急促的呼吸。
 ·    “公主,我很久没有和公主独处了,公主是否想念我”·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网站真是风声鹤唳呀· · 第084章· ·    当心爱之人就在眼前,并且以这样暧昧的方式接近你的时候,有几个人不为之心动即使淡漠如付青硕此刻也竟如十六岁怀春的少女一般悸动不安。
 ·    师北落虔诚地捧着她的脸,微凉的指尖温度透过肌肤传到了付青硕的心里·因为体质多病,所以师北落的指端才总是这么凉·· ·    付青硕看着她的眼睛,虽然黑但她的眼睛能在黑暗里借着月光发着微弱的光。
师北落那张没有瑕疵的脸才这样柔和的月光下显得更加晶莹剔透·· ·    在付青硕盯着她的时候,师北落心神恍惚·她怔了一会儿,然后微笑,偏了偏头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覆压在付青硕的娇唇之上。
付青硕自然而然地将手攀到她的背后,绕过她的脖子,轻轻地将她拢住,不让她临时脱逃·· ·    虽然没有彻底的扳倒横王,但横王已经实力受损,付青硕强行出头,必定更加遭受皇帝猜忌。
师北落此局不算亏,而且付青硕在阻拦她的计划的同时又给了她一些甜头,告诉了师北落她苦苦寻觅的朱钗就在那木匣子的夹层之内·虽暂时不知道她此举的目的,但至少已经得知了母亲朱钗的下落,这让师北落心中释怀不少。
 ·    或许是因为诸事顺利,或许又是因为今晚的付青硕太过温柔,太过美丽,这一切的一切让师北落都想暂时压抑住心中的怨恨,让那倾慕之情泛滥。
刚开始只是允许一点点情义的表露,哪知道心中对付青硕的好感厚积而薄发,到了此刻,吻上付青硕之后,心情竟无比躁动不安·就想与她如斯亲密下去,直到窒息。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呼吸渐促,师北落撬开付青硕的细齿,寻找她的杏舌·却不料小巧的舌头早已主动钻了出来,与她的相抵。
甚至在转守为攻,主动进入到师北落的地盘·牙齿轻轻地碰撞,二人皆呼吸加重变得紊乱急促起来·若是室内亮堂一些,必定能看见二人的脸色已经变得绯红,已经情动。
 ·    国仇、家恨、计谋、算计,在此刻从二人的头脑中散去,唯有剩下彼此,唇齿相依·· ·    正意乱情迷之间,从窗缝间忽而吹入一阵阴风。
那儿寒光一闪,一个光影便从窗外倏忽间穿透了进来·师北落正面对着窗,眸中精光掠过,下意识便抱着付青硕往侧边一躲,鬓角发丝一扬,只觉得脸颊刺痛,再有一股温热液体从耳边汩汩流出。
只听“咄”地一声,那寒光射到了屋内的柱子上·· ·    “来人,保护公主,有刺客”师北落按住付青硕的肩膀让她与自己一同蹲在地上,一边冲着外头大声喊道。
· ·    付青硕挨在她的身边,听着她有条不紊地吩咐,又看着她紧张的神态,虽然身处危险但还是觉得心里有一点暖暖的东西在蔓延,它为这寒冷的冬天带来一点温暖的气息。
 ·    “公主不要乱动·”师北落避开付青硕的眼神,扭头看着柱子上的东西,那是一柄短小的羽箭·但见到那羽剑的时候,师北落的脸色微变,但好在从付青硕的角度看不到她脸上的变化。
 ·    等待了片刻,外面火光起,想必那刺客也无法躲藏·危险已除,师北落抢先起身,掏出一块云锦手帕包住羽箭拿在手中·付青硕站在一边,并未上前要求查看,而是用她惯有的平静无表情的神态睨着师北落。
 ·    “那是何物”付青硕问·· ·    “是一支箭·”师北落回道,“此箭怕是抹了毒,公主切勿碰触。
明日我会将它交给京兆府,请京兆府捉拿刺客吧·”· ·    付青硕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凝视师北落的侧脸·· ·    师北落又道,“至于公主府,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要加派人手进一步保护公主。
公主金贵之躯,近日无论出门或者留在府内都要小心为上·”· ·    “多谢驸马关心,本宫知道了·”· ·    师北落微笑,看看外头的月色,再看看背着光的付青硕,手中的云锦越握越紧,越握越烫。
 ·    “天色不早了,公主是否要回房休息”许久,师北落含着笑容恭谨地问·· ·    付青硕目光一抬,眼中的情绪复杂难懂,目光在师北落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回道,“既然驸马累了,本宫就回去休息。
驸马门前,本宫也会多安排人手看着,以策万全·”· ·    师北落一顿,再一笑道,“多谢公主·”· ·    待付青硕走了之后,师北落拿出手中的羽箭,摊开手放在面前低头观察。
短小的羽箭上果然抹了剧毒,这是来自于陈国的万年枯……· ·    师北落摸了摸耳朵,手指上的触感滑腻,仔细一瞧,自己方才被羽箭蹭过的地方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她苦涩一笑,包裹好羽箭,抬头仰望着外头的月色,心中微微泛酸泛苦·· ·    敢用这种方式警告她的,唯有他了·他已经来了……· ·    与此同时,琥国京都繁华的街道里,成绯馆第三层那自十年前便未开启的一间房间被人退开。
衣着精美的婢女迎接这里的主人回归,虽然一路相随,但始终不敢抬头瞧主人一眼·这人穿着天蚕丝制作的洁白衣衫,一尘不染,但头发却像是墨染的黑,被一顶黄金嵌羊脂玉的高冠束着。
鬓角垂落两条发丝,整齐地披在两肩·· ·    一进去,便打量房间内的布置,炭火还在燃烧,屋内暖和如同春季·这人褪下貂毛内嵌的外袍,却不交给婢女而是随意地放在了屋内的架子上。
自己则盘膝坐在地上金丝蒲团上,身子微躬,开始对着桌几上的广口小颈蓝釉茶壶发憷·· ·    婢女自觉地退出这间房间·又过了一会儿,这里不常露面的掌事秦淮公子便来了。
他恭恭敬敬地在门外道了一声安,再小心问过之后才慢慢地进来,举止谨慎,深怕惹这位主子不满·· ·    当年他颠沛流离之际,是成绯馆的馆主容留了他,又见他有几分掌舵的本事便让他留在京都替他打点成绯馆的财务。
几年下来,秦淮做的倒也不错,于是便继续留用·而这位成绯馆馆主却将“来无影去无踪”这六个字发扬光大,若不是时不时传递回来一点消息,众人都会以为此人已经在世间消失了。
 ·    秦淮跪在门口,门已经紧闭,屋内环境安谧,只剩下炭火噼啪烧着的响声·即使没有点上熏香,那人身上的清香还是徐徐地淡淡地传来,让秦淮觉得心情平静,就像是山间没有微风的小潭,只有微波涟漪。
 ·    秦淮低着头,看着自己映在地上的淡淡的影子,馆主没有开口,他自然也不能先开口·· ·    “我让你照料好师北落,你自认为办到了吗”良久,那人终于开口道,声音出奇好听,虽然故意压下了腔调,但还是叫人舒心,语气之间还隐隐地透出一种威严之感。
 ·    “禀主人,师北落自己有自己的主意,主人让秦淮不要过多干预,秦淮便只能在自己的分内力所能及的替主人照拂好他·”· ·    “你倒是会找借口了,”馆主不禁勾嘴一笑,余光瞥向秦淮,“是师北落教你这么回答的”· ·    “属下不敢。”
秦淮的头压低·这些话的确是师北落曾叮嘱过的,为的是不让自己受到馆主的责罚·现在看来馆主虽然还在责备,但语气已经柔软了许多,看来已无大碍。
师北落这家伙还是蛮了解馆主,又或许是,馆主只要遇到师北落的事情便会不由自主地心软·· ·    “我见你之前查过馆内的账簿,这些日子你做的不错。”
馆主闲闲地道,“不枉我信赖你·”· ·    “多谢馆主夸赞,这是秦淮份内之事·”· ·    “你出去的时候多备一个蒲团,这里的蒲团太硬。
还有,吩咐人将此茶倒掉重新沏一壶竹叶青来,务必不要再添加红枣等物,她不喜欢·”馆主有条不紊地吩咐,眼角一舒,再道,“炭火再烧热一些,然后半刻之后撤去,这烧出来的灰烬也该除一除了。
再备一条鹅绒毯子,就是我留在这里的那一条,用炭火暖一暖再送进来·”· ·    “是·”· ·    那人歪着头,用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屋子里多了一节律动,却只有秦淮听着。
 ·    只听馆主若有所思地道,“这要来的人,也该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真是个炎热的夏天~~~· · 第085章· ·    但师北落没有去成绯馆。
 ·    她爽了馆主之约,终于得到了天璇的允许,来到了很久没有去的师宅·师宅被许氏夫妇打理地井井有条,寒冬即将过去,琥国京都即将迎来春天。
 ·    气候一日一日地转暖,但师北落身上的貂裘厚度仍未减退·她裹得像是个胖乎乎的白包子,一步一步挪到了师宅厅堂之内·望着墙壁上高悬的那一幅字画,师北落僵立了很久。
许氏妇人在她身后看着,眯着眼睛打量着师北落的背影·心里知道她此时定然在想着些事情,手颤巍巍地伸出去想要给她送茶,但又怕打扰师北落祭奠故人,故而又缩了回去。
 ·    方才师北落进来的时候,她已然发现她的脸上似乎有一条暗红色的伤疤,来不及问,她便自觉地噤声然后静静地退出大厅,独留下师北落一人缅怀。
 ·    师北落幽幽地叹息一声,然后走到那巨大的字画之前,在垂下的帘子后头扯动一根绳子,那绳子上挂着铃铛,一阵响动之后,那字画便自动升了上去,露出后头与周遭墙壁一致的一堵平整的墙。
 ·    师北落纤细的手指在墙壁上游走丈量,找到一处定点后用力一按,那块砖头便陷了进去·那墙壁开了一条小缝,师北落便侧着身子进去了。
 ·    里面原本黑漆漆一大块,但师北落进去之后,里面的灯火自己燃烧了起来·一排排红色蜡烛,火光悦动,将师北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长长的睫毛如密扇般煽动,孤单的颀长的影子映在冰冷的墙壁上。
 ·    这是一处祭奠的地方·· ·    密室内的供桌上排放着整整齐齐的灵牌,黑木为底,金漆面的字写着陈国皇族亡故之人的名字和谥号。
一共十排,最底层一列二十人,每上一排便会少去几人,这样一来便呈金字形往上递减,直到最后留下“大陈文成武德嘉昭光庆皇帝”和“大陈贤礼德馨韶光皇后”两个牌匾。
 ·    室内燃香氤氲,师北落的眼睛不知道何时蒙上了雾气·· ·    她撩开前摆坐在面前凹陷的蒲团之上,朝着上面的牌位磕了十个响头。
然后捡起放在蒲团边上的刻刀和牌位,继续刻着一个人的名字——“大陈昌隆郡主李离殊·”· ·    离殊……· ·    师北落握着刻刀的手颤抖了一下。
 ·    当初离殊坚持留在成绯馆,坚持入宫,坚持用她自己来挑拨离间换取太子的倒台……没有离殊的牺牲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有利局面·她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今日局势,难道自己会为一己私欲为了一个付青硕放弃复仇· ·    不可以——· ·    师北落手上一用力,刻刀偏了角度,在殊字上留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多余的划痕。
看着牌匾,师北落仿佛看见了李离殊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和她见自己最后一面的时候那决然的欣然赴死的表情·· ·    她是相信自己会手刃仇敌,故而才会那样欣然赴死吧。
 ·    她那样相信自己,而自己却在付青硕和复仇之间动摇·· ·    师北落握着刻刀的手越来越紧,脸上的伤口隐隐作疼,她显然地感觉到从伤口处流出了脓血,黏腻腻地一大块已经顺着自己的脸颊流了下来。
 ·    师北落放下刻刀和灵牌,双手撑在地上,脸朝着地面·她闭上眼睛,手掌握成了结实的拳头·· ·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如何对得起父皇母后,如何对得起陈国……· ·    为了一个付青硕,她可能对不起所有人,包括自己良心的谴责。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一报还一报,付青硕当初灭了自己的国家,杀了自己的亲人,现在自己回来了以同样的方式报复她和琥国,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需要什么愧疚,需要什么犹豫事已至此,已经是覆水难收· ·    师北落猛然睁开眼睛,眼内的迷茫已经消去,余下的是熊熊燃烧着的充满了仇恨的目光。
 ·    身后发出很是轻微的咔嚓的一声,师北落一怔,接着迅速转过头看着那人,充满了警惕甚至已经现出了一丝杀机·但在见到那人之后,目光里的东西立即发生变化,收敛起方才的杀气,师北落淡淡一笑道,“秦兄,怎么是你”· ·    “主人在馆内等了你许久,不见你来,所以支派我来找你。”
秦淮见到这密室内密密麻麻的灵牌有些错愕,在看见跪在地上的师北落的表情之后又觉得很是怜惜她·抬手将手中的玉颈瓶抛给师北落,嘴中道,“这是昨日之毒的解药,主人让我转交给你。”
 ·    师北落稳稳接住,嘴角轻勾,看了一眼玉瓶抬首问,“馆主派你来就是不想见我,多谢你了·”· ·    秦淮瞥着她道,“并不是主人不想见你,而是你不想见主人吧。”
 ·    “馆主用下毒的方式来逼迫北落,北落自然不愿意·”师北落打开玉瓶,凑在鼻间嗅了嗅,然后倒出一些抹在伤口上,果然感觉到一阵舒爽,可见这就是解药。
“如果馆主不这么淘气而是客客气气地来请北落,北落自然会欣然赴会的·”· ·    “师兄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不想见的人,就不会见。”
 ·    “北落就是这个坏脾气,”师北落道,“越是强迫的事情,我就越会反抗·”· ·    “即使拿性命做赌注”· ·    “即使拿性命做赌注。”
 ·    秦淮愣怔许久,随即仰头大笑道,“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    师北落不以为意道,“疯子当然都是不要命的。”
她顿了顿,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背后烛光朦胧,衬地她越发飘逸出尘,轻纱曼舞,纵然身处黑暗的密室,但有她在,便觉得像是个人间天堂·· ·    “既然馆主亲自来了,便要让馆主小心隐藏行踪。
琥国皇帝现在虽然心力交瘁,但按照他的性子,必定会对诸事更加严防死守地把关·现在太尉府空虚,太子倒台,横王又蒙受冤屈,皇帝身边几乎没有可信赖之人·天璇公主毕竟女子之躯,皇帝不会动立她为储的念头……”· ·    “可皇帝也未必想要立储君。”
秦淮席地而坐,面对着师北落的侧影,盯着她有条不紊道,“就算立储,也不会选择你所扶持的怡王为太子·”· ·    师北落淡淡一笑,看着灵牌,有灯火在她瞳孔中闪烁,“我没有想要此刻皇帝就立怡王为储,怡王虽然进步不少,做事也颇为妥当,但还远达不到不让皇帝猜忌又能让皇帝信任的程度。”
 ·    “琥国的皇子那么多,皇帝还有选择的余地·”· ·    “嗯,”师北落欣然颔首,目光偏移到困惑的秦淮的脸上,“我现在所要的并不是储君之位。”
 ·    “哦”秦淮颇为意外,单边的眉头挑起,身子直了直问,“那你设计这一切所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    “我想替怡王要一个实权。”
 ·    “什么实权”· ·    师北落嘴角抿出一丝弧度,眼中锐光十足,一字字道,“替怡王谋得太尉之职。”
 ·    琥国天和八年冬,太尉苏定因贩卖军火获罪,苏府上下遭受株连,其子苏和同样因罪下狱;八年冬末,太子付恒因病暴毙;不久之后,横王付康因晋献古剑青干而获得赏赐,得假三年获恩赐扩展封地,随后又奉召携怀有身孕的妻子黄氏回到封地休养生息。
 ·    这一年冬天发生了诸多事情,本以为寒冬即将彻底过去,所有杂事也都会随着寒冬的过去而消弭·但却在年底腊月的时候,南边守将来报说南楚的边防军队有所调度,蠢蠢欲动。
琥国皇帝忧心之余,臣子又将太尉之职空缺的事情上奏,皇帝深感朝中的确缺少这样一位能够暂时统筹调度之人,但此人务必能受自己控制更能够让自己安心才好·· ·    思来想去,皇帝终于将注意力落在了加封亲王但并无实权的怡王身上。
虽然他的未婚妻是南楚的小郡主,但若将太尉的职责交给他或许能将计就计,甚至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 第086章· ·    院中的积雪一天天消融,师北落身上的衣衫却越来越厚。
她本以为立春之后,自己的在冬日里积累的寒气便会消散一些,衣服也可以轻薄一些·却未曾想,身上的寒冷之气越凝越重,即使在春暖花开的温暖季节里,她还是要裹着一层又一层的貂裘,窝在炭火烘暖着的房间里,才不至于瑟瑟发抖。
守着她的一方土地,静静地凝思·· ·    这一日,听闻师宅中的梧桐树已经长出新芽·师北落终于出了公主府上了马车前去打理自己亲手栽种的苗圃。
 ·    马车上挂着金镶玉的牌子,这是天璇公主的马车,借给师北落驱使·这样一来就可以保护师北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去师宅。”
师北落在马车内坐稳之后,轻轻咳嗽道·· ·    马车夫得了吩咐点了点头,恭恭敬敬地坐好,再缓缓拖缰将马车平稳地行驶·· ·    车窗的纱帘在轻轻摇摆,师北落半倚靠在用白虎皮铺好的松软的车厢地面上,从袖中掏出一方云锦,慢慢摊开,被这名贵的云锦包裹着的是一个富丽堂皇又巧夺天工的朱钗。
这朱钗用金子所制,钗身一根金刺穿过,上面缠绕着一条英姿飒爽的九爪金龙,龙目浑圆,犀利而锋锐·朱钗尾部乃是凤尾,下方垂着一条金色麦穗·· ·    或许是因为被收藏在夹层之中的缘故,钗子的上面没有丝毫被火灼烧过的痕迹,一如当初铸造时候的金光闪耀。
 ·    这便是陈国皇后留给师北落的遗物——九转龙钗头凤,她几个月前从那只已经被烧得漆黑的匣子中取出,之后便一直贴身放在身边,每当思念陈帝陈后,师北落便会将此物从怀中拿出,对着这钗子发愣。
 ·    复仇之路已经大半,现在怡王付贺已经领了太尉衔,掌管着禁卫军,算是拥有了一定的实权·太子暴毙,苏定被处死,而曾经的战神横王付康不但被收缴了青干古剑而且被远放封地,暂时对京都的形势构不成威胁。
 ·    而今日——· ·    师北落慢慢转着手中的钗头凤,尖锐的钗头不小心扎入了她的指尖,从指尖传来的一阵阵痛让师北落突然间恍惚。
她怔怔地低头看着钗子,再盯着自己破损的伤口·虽然只是小小的一道口子,但却有可能让她这样没有足够的自愈能力的人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    师北落露出一丝苦笑,又从怀中掏出一方丝绢替自己包扎好伤口。
如今她已经脆弱不堪,若没有名贵的活参吊着,怕她早已经命归西天·· ·    马车继续平稳行驶,拐过几个巷口,外面突然传来阵阵的爆竹、铜锣、唢呐、以及一众人等聚集在一起的熙熙攘攘的声音。
 ·    马车显然慢了下来,直到最后停稳在了一个拐角·车帘一角被人揭开,外面的车夫问道,“驸马爷,前面的路堵住了,我们可能要绕远路。”
 ·    师北落从那一角的视野里看见了地上的红色的碎屑,心中一念闪过,脸上表情像是僵了一僵,在这瞬间停滞了许久,然后蔚然笑道,“人家既然在办喜事,我们就绕一绕,不要耽误了他们的吉时。”
 ·    车夫望着前面喜庆的红,面露艳羡之色,“这怡王近来真是时来运转,他本来是一个不成器的王爷,可近几个月来如有神助,屡立奇功,更在太子爷……”车夫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想必是在掂量用词,“更在太子爷没了之后代替苏定成为了三公之一的太尉……现在又迎娶南楚国的小郡主,您看看现在的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红袍,高扬着脑袋接小郡主入这新修葺的王府,驸马爷,所谓的春风得意也就是这样吧。”
· ·    他回过头,透过那一点点的缝隙想要看清楚师北落的样子,师北落当初也是一介草民的身份一跃成为天璇公主的驸马,成为琥国的贵族之一。
想必那时候的师北落也像如今的怡王一般春风得意·· ·    但师北落只是浅浅微笑着,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听她张口闲问道,“您羡慕他”虽然是疑问句,但话语里却没有丝毫真的要问出答案的意思。
 ·    车夫已上了一定的年纪,知道自己失礼了于是憨厚地笑道,“小的多嘴了,我现在就找一条通顺的路绕过去,不会耽误驸马的时间·”· ·    他顿了顿,又迟疑道,“只是……”· ·    “有话便问罢。”
师北落嘴角依旧噙着温和的笑意·· ·    “只是我以为怡王殿下和驸马还算颇有交情,这一回大婚为何他只请了公主殿下而没有请驸马呢公主殿下又为何独自赴会,让驸马留在府中呢”· ·    “因为公主知道,北落不喜欢凑这些热闹。”
师北落声音变得弱了下去,靠在马车的垫子上假寐,长而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上,犹如一把扇子·“公主是心疼我,所以让我留在府中安心静养·她人虽然出去了,但还是给我留下了马车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我去师宅,也就是闲得慌,好在今日大家都在凑怡王的热闹,没有人会理会我这个小小的驸马私宅,我去了那里,照样可以安静一天·在加上我惦记着我在院中亲自栽种的花花草草,看见它们发了芽,长了果实,我的心情会更加愉悦。”
 ·    “驸马爷只要宽心,就一定会长命百岁的·”车夫由衷从心底里喜欢这位没有架子的驸马,也乐意祝福她长命百岁·· ·    师北落默然,马车又开始行走,在轻微的颠簸之间,师北落仿佛看见战火之中,父皇和母后携手投降的那一幕。
 ·    太子付恒就那么死了,皇帝的悲伤却不过一刻,这样凶残冷漠的皇帝,到底有什么才是他的心头肉· ·    儿子女儿· ·    这些对于琥国皇帝而言,怕只是一些随意圈养的宠物罢了。
 ·    依据师北落对琥国皇帝的观察,能让他在意的唯有寿命以及权力·要让一个人痛苦,莫过于剥夺他最为在乎的东西,在众叛亲离还无法让皇帝动容的情况下,师北落唯有夺走他最为在乎的权力,才能够让这个让陈国灭国的罪魁祸首得到应有的惩罚·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在此之前——· ·    马车终于在一处停下,车夫弯腰替师北落撩起门帘。
师北落睁开眼睛,双眼迸射一道光芒·· ·    马车夫一怔,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东西·平日里温雅斯文的驸马爷怎会露出如此犹如猛兽猎食般锐利的目光再定了一定神,马车夫再看师北落的时候,她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和。
 ·    “到了”师北落道·· ·    “到……到了·”马车夫将车帘挂好,恭敬地倒退了回去,跳下马车等候在一边。
 ·    师北落下了马车入门,里面的两位老人早已在门口迎接·马车夫在车上等着,师北落随着二老入内,一进去便觉得眼前刮过一道冷风,眨眼间,面前闪现一道瘦削的少年的身影。
 ·    “好久不见了,未央·”师北落扯起一抹笑容,对着这黑衣少年道·· ·    未央正在长身体的年纪,不过月余间又觉得他的身量突然拔高了许多。
身姿也更加挺拔,只是稍微瘦了一些·· ·    好在执剑的手依然有力,紧紧地抱着怀中的杀人的剑,双目如鹰隼般犀利地盯着师北落·· ·    “余行的轻功秘籍,是否已经没有了”· ·    师北落眉心一跳,淡淡道,“还有一卷。”
 ·    未央忽然抬手,扣住师北落的肩膀,眉头攒起,他感觉到了这人似乎较之前更瘦了一些·暗道他之前已经那般孱弱,此刻病情必定又加重了,如此下去,怕他真的命不久矣。
 ·    “果真还有一卷”未央重复道,眼睛紧紧盯着师北落的脸,心想着若她面露一点点怯色,便要戳穿她的面具,将她的谎言毁得体无完肤。
 ·    哪知道师北落面不改色,反倒有些茫然地道,“是还有一卷呀,否则我怎么敢留着一个明月楼排名第三的杀手”· ·    未央听罢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开了她。
 ·    师北落对着二老随意笑笑道,“你们可用过膳了”· ·    许氏二老纷纷点头·· ·    “若还有一点的话,就给未央弄一点饭菜,他肯定还没有用膳。”
师北落一边往厅堂去一边回头叮嘱道,“未央,就将这里当你的家,不要客气·”· ·    面若寒霜的未央此刻愣怔得像是一个无知的小孩,看着许氏老夫妇一左一右地过来亲昵地搀扶自己,摸着自己的脑袋像是对待孙儿一般慈爱。
未央既不敢推辞,也不敢逃跑,只能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傻乎乎地跟着二老去了·· ·    师北落走入厅堂,见到了坐在那儿等候已久之人,客人背对着她,坐在她常坐着的梨花木太师椅上,太师椅来回摇动,那人的背影也就在师北落面前晃来晃去。
 ·    “你失约了·”那人清雅的声音传来,“我等了你月余,却还是要亲自造访府上才能见到你,你是真的在忙碌,还是在逃避”· ·    “北落没有逃避,”师北落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边走近他便道,“只是前些日子诸事繁杂,必须平静一段日子才能再次出手,怠慢了馆主您,是北落过意不去。”
 ·    作者有话要说:写到这里,容某木好好想想,然后整理下内容和线索~~~· · 第087章· ·    荣妃柳桑田轻摇着牡丹刺绣小团扇,身后跟着一群宫装的太监宫女们,在午膳后行走在琥国皇宫的御花园中。
 ·    她穿着鲜艳的红,略显苍白的唇上点了一点朱色,脚步轻盈,长长的裙尾在光滑的石子路上拖曳,让这名贵的丝绸与地面随意摩擦·· ·    再往前走便是一条竹林夹道,两边是鲜嫩四季常青的翠竹,中间是一条青石小路,节气已经是初春,气候渐渐转暖,但走在这样的一条路上湿气颇重,一般宫内之人不太再往里面去,但柳桑田不知道为何却偏爱此处。
 ·    一只黑猫忽然从道边的竹林里跑了出来,一跃到柳桑田的脚边·柳桑田往后轻轻一退,如花般的容颜一点一点褪去了血色·· ·    那黑猫在她脚边,不叫不挠,只是仰着一颗脑袋,用乌溜溜的眼睛流光溢彩地盯着柳桑田。
这只猫脑袋较大,四肢却较为短小,肥嘟嘟的身子,尾巴略短,左边的猫耳朵竖着右边的猫耳朵却耷拉了下去,若是仔细一看便觉得它圆鼓鼓地,煞是可爱·· ·    “小东西,”柳桑田噗嗤一笑,蹲下去抚摸那黑猫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你从哪里来”· ·    身后的小太监上前想要替主子处理了这只猫,但见主子对这猫态度甚为亲昵,故而自觉地往后退了。
但还是吩咐身后跟着的侍奉的小小太监,让他前去查明这只猫的来历,若是没有人养的野猫,需要想办法找太医院处理干净;若是哪位后宫嫔妃养着的,除非是皇后娘娘,否则都要让给他们的主子荣妃娘娘。
 ·    柳桑田见那黑猫尤其乖顺,幽深的眸子里交错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脸上的悲怆一闪而过,接着含着笑将那黑猫抱在怀中,起身带着它一边往前走着,一边道,“本宫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那里很安静,你应该也会喜欢的。”
 ·    一行人走到了小道的尽头,那是一处八角亭子,亭子前方是一个小小的池塘,四周栽种着高耸入云、枝叶繁密的槐树·这里湿气太重,蚊虫也较多,故而甚少有妃嫔到此。
但柳桑田有时候偏偏就是喜欢来此独处·· ·    五年前刚入宫的时候,这里还不是这个样子,池水微微荡漾,水边的岸上小草儿稀疏,随着水面的起伏而左摇右摆。
这里的景色和五年前一样,但无论是池水、亭子、还是水边的小草都已经忘记了当初曾在这里戏水的那个,喜欢赤足喜欢纯净的水的海边女子·· ·    “都退下罢。”
柳桑田远远地看着那亭子,眉宇间带着惆怅和黯然,低声吩咐道·· ·    “是——”贴身太监领着众人恭声应道。
垂首之间悄悄在心里嘀咕,暗道荣妃主子今天有点奇怪,往日都是要走到亭中让众人打扫一下积了灰的石桌石椅才会遣退他们,今日早早吩咐他们离开,莫非主子心情不佳· ·    直到离开的时候,荣妃的贴身太监还是不能够想通透其中的关节。
照理说,荣妃出身高贵、宠冠六宫多年,盛宠不衰·即便前些日子有一个玉妃能够与她匹敌,但她早已经被下令处死,落得个死无全尸的凄惨下场·而在玉妃死了之后,皇帝最为宠幸的还是荣妃。
荣妃在重获宠爱之后,应当眉宇渐展,但不知道为何总觉得自己主子灿烂笑容之后,眉宇间总隐藏着某种被她拼命想要去遮掩却时不时会流露出来的悲伤·· ·    或许只是一个眼神,或许只是一个蹙眉的微妙表情,表面艳丽妖冶无忧无虑的荣妃,可能背后掩藏着某种使得她黯然的秘密。
 ·    荣妃怀抱着小黑猫,步步生莲地走到了一尘不染的亭子中·看着摆在亭中心的石桌上的一朵玉兰花,她的眸色微变,然后气定神闲地道,“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快出来罢,本宫不会怕的,本宫不相信会有鬼神。”
 ·    周边没有人答话,只有一阵微风袭过,槐树繁密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这道风吹得人脸上凉凉地,寒毛倒竖·怀中的黑猫尖叫了一声,突然抓了荣妃的手臂一下,然后从她怀中跳走到林中,只一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    荣妃嘴唇嗫嚅一下,在袖子中的手不知不觉攒紧·神色有些紧张,声音却尽量放缓放慢道,“是你吗,玉妃”· ·    可是亭子周围,依旧没有人反应。
 ·    “是你吗,青儿”· ·    还是没有人回应·· ·    荣妃沉默片刻,突然勾嘴一笑,敛衽坐在石凳子上,看着桌面上摆放着的茶水,不顾一切地仰头就要喝下,想要平复方才内心涟漪起的那一点点波澜。
方才叫的两个人,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    但此刻在她背后却有一个温温润润的声音响起,“荣妃娘娘,茶已经凉了,还是温一温再喝罢。”
 ·    荣妃端茶的手一顿,并没有直接回过头,而是背对着那人道,“身为外臣,擅自入后宫,你好大的胆子”· ·    后面的人脚步声在逐渐接近,他似乎完全不怕这样的威胁,而是迈着沉稳的步子绕到了荣妃的跟前桌子边,一揖到地道,“微臣师北落,拜见容妃娘娘。”
 ·    “师北落……”荣妃的嘴角溢出一丝轻蔑的笑,“天璇公主的驸马师北落师大人,你怎么有空到这幽深的后宫来了与本宫独处,你不怕有话传出去,对你不利吗”· ·    “北落只是入宫寻觅药书,这是得了皇上恩准的,至于到这里是因为书上说的一味珍贵的花草只有此处才有。
北落特意请了圣旨在这里采摘草药,遇到娘娘只是意外,若真的有人有心要将话传话出去,遭殃的恐怕不仅仅是北落,还有——”师北落垂眸盯着自己的鞋面,面色虽然平静如水,但话里已带了锋芒,面对荣妃的威胁,不退不让,反而像是针芒般准确无误地刺到荣妃的软肋。
· ·    荣妃一怔,而后放下手中的杯盏,纤细的玉指轻轻在青瓷杯身上一边划着,一边张嘴问道,“那么驸马可采到所需的药物了”· ·    “还没有。”
师北落淡淡答·· ·    “哦”荣妃挑起远山眉,微微侧首睨着师北落,“需要本宫派人协助吗”· ·    师北落想也不想道,“不需要。”
 ·    这回荣妃是真的困惑了,据她所知眼前这位柔柔弱弱的驸马爷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他不会因为久居府中觉得无聊就亲自来皇宫的御花园玩玩,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地在这种环境下巧遇自己。
 ·    他来到这里,见了自己,必有其他目的·· ·    荣妃的眉头越蹙越紧,像是团聚了一层层的小山,方才的忧色还未褪去,又添加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疑虑。
 ·    师北落飒然笑了笑,抬起袖口抹掉额角的一层薄汗,“俗话说心诚则灵,我需要的草药自然是要我自己去找了,这样病情可能会好得快一地吧。
再说让别人去找,未必有我这么仔细,我在府内等,也是心焦难耐·”· ·    荣妃不置可否地笑笑,“既然驸马执意如此,那就这样办吧。
只不过本宫坐在这里,会不会打扰驸马潜心寻药草”·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是北落打扰了娘娘才是。”
师北落赔笑道,“北落不知道娘娘会来此处休息,本该让地才对,但是北落入宫一次不容易,此药又非常难得罕见,希望娘娘能够体谅北落的难处·”· ·    “那是自然。”
荣妃说着一边靠在亭子中休憩,一边用余光扫着在周边林子里忙碌的师北落·· ·    师北落的手非常白皙修长,她的发丝如墨般垂落,其间偶尔会见到一两根银丝。
她的皮肤白的像是透明的一般,但相较正常人而言太苍白了一些,唇上已然没有了血色,脖子上,额头上的青筋依稀可见·· ·    让这样强势的天璇配这样一个孱弱的驸马……· ·    荣妃神色凝重,继而在心中长长叹息:付青硕,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本宫还该不该再相信你,还要不要遵守和你的约定……· ·    “听说荣妃娘娘在入宫之前,曾经是一个名门望族家的小姐”· ·    荣妃闻言怔忡,眼中闪过一丝冷漠,然后口吻不变道,“驸马知道本宫娘家”· ·    “具体不太清楚,”师北落的身体隐没在高高的杂草间,只露出一个脑袋,声音轻缓温雅,“只听说是大户人家,后来送入宫被皇上选中,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盛宠不衰,宫内的很多娘娘都羡慕着呢。”
 ·    荣妃假兮兮地笑,“都是姐妹们抬举本宫了,本宫哪有专宠的权利,皇上泽披众人,不会专门宠爱谁的,大家融洽相处,这后宫便是安宁了……”· ·    “但北落又听说,曾经有一个与娘娘一同入宫的,是来自于海边一个渔村的县令的女儿,好像是叫青儿的,她也曾经和娘娘相熟,不知道现在的她,如何了”· ·    作者有话要说:久等了· · 第088章· ·    时间仿佛静默了许久,柳桑田手中还轻轻摇着的团扇早就停顿了下来,现在又不自觉一松,团扇如秋天里凋零的枯叶一般落在了地上,悄无声息。
 ·    师北落脸上带着好整以暇的笑意,似乎早就料到了这样的一幕,欣赏着荣妃的失态之举·· ·    “据闻那青儿姑娘生得貌美如花,只可惜出身不比荣妃娘娘您,纵然她再得圣宠也只不过做个小小的常在,甚至连做贵人的资格都没有……”师北落的声音慵懒地、却分外清晰地传入荣妃的耳中,“不过北落相信,只要有荣妃您这个好姐妹在,青儿姑娘一定会得到很好的照顾,在您的庇护下,至少可以在宫内生活无忧吧。”
 ·    荣妃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惨淡,目光变得茫然而忧伤,嘴唇轻轻颤抖着·· ·    师北落从林间走来,手里拿了一株不知名的紫色药草,踏上亭子的阶梯站在荣妃的边上,用特有的低低的嗓音仿佛在她耳边呢喃道,“虽然宫廷内尔虞我诈的事情很多,但师北落相信还是可以存在着某些美好的东西的,譬如眼前的荣妃娘娘您和青儿之间……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荣妃娘娘,你说是吗”· ·    “够了……”荣妃抬起眉眼,锋锐如刀芒的眼神落在师北落有些无辜的苍白的脸上,“驸马提起这些,反复提起青儿意欲何为难道你之前认识她”· ·    “北落只是在近日觉得有些感触……”师北落不无感慨地叹息道,“在没有当驸马之前,只有我求着别人的份儿,如今当上了驸马,那些只有过一面之交的人都会来你府前和你攀交关系……越是在高位的人,就越是会有这样的烦恼吧……”· ·    师北落眼珠子一转,看着柳桑田问,“荣妃娘娘的娘家是江南大族,想必也极喜欢水了,否则也不会总在这池水边上坐着。”
 ·    “本宫……”柳桑田抿了抿唇,道,“本宫不会水·”· ·    养在深闺的士族女子,怎会凫水· ·    师北落紧了紧衣领,收好手中的药草刚要抱手告辞,却在转身之间见到草间一点寒光凛凛,瞧那方向正对着柳桑田的背后· ·    柳桑田见到师北落的面色忽变,正要往后望,脑袋刚转一点回去的时候,师北落已经飘到了眼前,抓住她的手便将她往水池边上带。
 ·    这时候那道寒光倏然从草中射出,嗖地一声划过了师北落的身边,将师北落扬起的衣角刺破,但听撕拉一声帛锦撕裂的声音,师北落的衣角便被扯去了一整块。
 ·    柳桑田和师北落站在水边,看着那暗器来的方向,草丛虽然高但还不至于可以遮蔽一个人,那么这暗器到底是从何处来的,又是谁设好的· ·    柳桑田慢慢镇定下来,脑中电光一闪,不禁将视线投到师北落的脸上。
方才这人就是在草间呆了片刻,莫非是他· ·    “娘娘小心”师北落又大叫一声,顺势推开了荣妃。
 ·    柳桑田被她这样一推,顿时便失去了重心,她的脚边就是那一方不深不浅的池水·荣妃在跌倒的一瞬间,脑中迅速闪过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    要么将不会凫水的说法坚持到底,或许师北落会跳下水来救起自己;要么连师北落也不会凫水,到最后只能自己求生,但这样一来方才才说出口的话便成了彻头彻尾的谎言……· ·    柳桑田落水的场景,就像是被缓缓放送的山水画一般被一幅一幅地定格。
在接触到水面的那一刻,她似乎看到了站在岸边的师北落,正在一边静默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非常平静,带着一种诡异的、邪气的笑意,这使得她平时看起来的温雅都像是假装的一般,现在站在岸边的她才是摘下面具的本来的她。
 ·    哗啦——· ·    荣妃落水·· ·    水面上开起一个大大的洁白的水花,水珠坠落之际,零碎的反射光中,师北落的脸在这一侧若隐若现。
 ·    她正在岸边耐心等待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严肃地认真地盯着荣妃落下水的地方·· ·    “救命”荣妃在挣扎,她的动作毫无章法,与一般溺水的人一样抱着求生的欲望,却又无奈地看着自己在水中挣扎,浮浮沉沉间逐渐失去了力量。
 ·    师北落轻轻闭上眼睛,当日她落下悬崖的时候,也是这样跌落在水中,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她身上的筋骨寸断,在落下水的那一刻已经晕厥·又因为巨大的疼痛感使得她苏醒过来,却不知道该如何才能拯救自己。
 ·    身体不断变得沉重,不断往下沉没,眼见着打在水面上的阳光变得越来越黯淡,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疼痛难忍……· ·    就这样死了吧……· ·    没有任何知觉,没有包袱地死去……· ·    在天上、或者在地狱与自己的家人重聚,这样也不会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苟活在世上,过着行尸走肉般的孤寂的生活……· ·    “救命救……救命”柳桑田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一眼望去,水面上只残留着她的一只手还在呼救,脑袋已经淹没在水中,如果师北落不去救她,她便只有死路一条。
 ·    师北落从过往的画面中醒悟过来,回到了现实·看着柳桑田落水的方向,她有一刻的迟疑·· ·    若非情报有误· ·    还是说,柳桑田即使牺牲性命,也要守住那个秘密· ·    水面上已经没有人挣扎的痕迹,波纹一圈圈荡开,试图将一个人落水的秘密彻底掩盖。
 ·    师北落咬一咬牙,看着身后那条僻静无人的夹竹小道,往后走了几步,再顿一顿,接着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拔腿迅速往池水边走去,然后利落地褪去厚重外袍纵身一跃,便见她的身子犹如光滑的鲤鱼一般钻入水中,潜入水下,然后又过了一会儿,她带着已经昏迷的柳桑田吃力地往岸边游去……· ·    付青硕来到荣妃所在的宫殿之内,隔着重重帷幕,瞥见在黑白的山水屏风之后那个朦胧却又妖娆的女子。
 ·    御医正在悬丝诊脉,年轻的宫廷郎中克己奉公、兢兢业业地说明了症状,开出了治疗伤寒和补气养神的药方之后,便低着头倒退出寝宫,留下刚刚来的天璇公主与刚从水中救出的荣妃独处一室。
 ·    原本还在寝宫内侍奉的宫女太监们在瞥见荣妃的眼神之后也纷纷退下·· ·    “是谁推你下水的”付青硕的身影被屋内的灯火映得明明灭灭,留下一个绝妙的侧脸。
 ·    柳桑田娇笑一声,道,“是天气太热,本宫自己跳下去的,你信不信”· ·    付青硕睫毛轻轻颤动,扭过头直视她,“是师北落推你下去的”· ·    “还算你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并没有一味地、不顾一切地去维护他。”
柳桑田松了一口气,凝神道,“师北落好像知道了我的事情,他今日来找我,便是为了试探·看来天璇公主并没有管好自己的人……”· ·    付青硕褐色的眸子里神色微动,“她竟已将主意动到了你的头上……”· ·    “不过这一次,他打错了算盘,”柳桑田冷笑道,“本宫的秘密并不是本宫的软肋,最不想这个秘密曝光的,其实是皇上。”
 ·    付青硕道,“的确如此,当年的事情都是父皇的主意,错不在你·”她说罢顿了一顿,目光落在那屏风上的人影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启口道,“你再给本宫一点时间,师北落是本宫的人,若本宫不能制止她打扰你,再将她交给你处置。”
 ·    柳桑田颔首懒洋洋道,“既然是你亲自应允,我也无话可说,但愿公主说到做到·”· ·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了,100章节绝对写不完,需要加长一点,现在几乎变成两天一更了,因为某木实在太忙了,忙到爆~~~· ·    大家耐心,不坑不坑~· · 第089章· ·    “公主在做什么”师北落入公主府来到自己的院中就闻见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味。
她皱了皱眉头,静静地倚着门栏望着里面还在忙碌的人儿··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付青硕穿着一袭青色长裙,裙尾盘旋叠成一圈又一圈的水漾花纹。
头上的簪子乍一看朴实无华,但实际上却是用名贵的羊脂玉精雕细琢而成,钗子尾部用银丝悬挂了一朵清新淡雅的海棠花,同样是晶莹剔透的脂玉色·· ·    听见师北落的问话,付青硕头也不抬,眼前有一缕头发落了下来,在她面前轻轻飘着。
这缕乌发后,她那白瓷般的皮肤更加剔透,润泽而又薄薄的唇抿着,挽起的头发将小巧的耳垂露了出来,她戴了清润淡雅的雏菊花耳坠·· ·    修长的手指正拿着一柄玉柄小刀,正仔细地切着案板上的东西。
 ·    “本宫知道驸马感染了风寒,又晓得驸马不愿意去看太医,所以让太医院根据本宫的描述给驸马开了药方·请驸马稍等片刻,药很快便能配制好了。”
付青硕淡淡道·· ·    “只是小小风寒,不要紧的·”师北落站直了身体,幽深的眸子盯着里面还在忙碌的人,不知道她此刻所为是何意思,是她真的在关心自己还是另有所图· ·    “太医院既然开了药方,公主命人去取药煎煮便是,何必自己来切这几味药”师北落站在门口,声音悠悠地传递了进去,传递到了付青硕的耳膜中。
 ·    她站在门外,迟迟不进去;付青硕在门内,低头切人参·两个人之间明明没有门,只有一个低低的门槛,但却像是隔了一道天堑般,谁也无法接近谁。
 ·    “依照你的性子,若是假手于他人你会不会将药直接倒掉而且本宫总觉得这样为你采药煎药,似乎就能够更加靠近你一些,”付青硕缓缓抬头,幽深漆黑的眸光里掠过一道亮晶晶的光,她轻柔的、暗哑的声音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在师北落的头顶上方悄无声息地撒开,“驸马似乎只有在生病的时候,才会放松一点警惕之心,只有在驸马生病的时候,本宫才会有机会更接近你一些。
即使这样亲自为驸马熬制的药驸马可能还是不喝,但本宫还是想试一试……”· ·    “公主这样做,何苦呢”师北落勉强一笑,道。
 ·    “本宫想让驸马可以重新相信一个人·”· ·    师北落浑身一颤,如果人的心头有七根弦的话,她此刻已经断了一根,只因为付青硕这一些不明不白的暧昧的话语,她便已经不能让自己的曲子收放自如。
 ·    “公主想要接近北落”师北落扯了扯嘴角,衣袂被不知道从何处窜来的风撩起,只听她不咸不淡道,“北落是公主的驸马,只要公主吩咐一声,北落自然为公主赴汤蹈火,公主无须如此客气。”
 ·    “是吗”付青硕收好最后一味药材,拿起桌上的丝帕擦拭手心,然后走到门前,隔着一段距离凝视着师北落。
“悠南,你已经毁了苏家,害死了太子,放逐了横王……”她深吸一口气,一字字地问出了接下来的话,“你究竟还想要做什么”· ·    师北落一怔,藏在袖子里的手有些簌簌发抖。
她并非是在怕,也并非是在震撼,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是如此反应,只觉得付青硕的这一声“悠南”似乎唤起了很遥远的记忆,似乎触动了她隐藏在内心里最深层的东西,更是触碰到了她的禁忌。
 ·    “悠南”师北落冷笑道,“公主还是将我当成了别人·”· ·    她似乎有点愠怒,眼角一张,快步跨入了门内,走到付青硕的面前一把圈住她不足一握的蛮腰,将她紧紧贴向自己,低头垂眸间,只见付青硕那绝美的容颜就在她的眼前。
师北落的眼睫毛似乎就要扫到她的,鼻间也清晰地闻到了属于她身上的碧雪情天的香味·· ·    即使知道这是陷阱,她还一直用着自己送给她的脂粉吗· ·    “我送给你的石狮子还在吗”师北落怔忡之后问。
 ·    “在·”付青硕没有避让,而是用一种坚决的、骄傲的态度仰视着师北落,“你送给本宫的东西,本宫都会珍藏,包括你当年给的情谊,本宫多年来也一直珍藏的心中。”
 ·    “哈哈……”师北落的笑容越发阴冷,“陈国公主对公主的情谊只怕在公主决定帮助皇上灭掉陈国之后,统统毁灭了吧……”· ·    “事非得已,本宫虽然贵为公主,但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付青硕动容道,“本宫只希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好好待你,弥补从前犯下的错误·”· ·    “弥补”师北落伸手夹住她的下巴,往上稍稍一抬,嘲讽道,“用什么来弥补一个名不副实的头衔还是公主自己本身”· ·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离付青硕越来越近,呼吸扑在了付青硕的脸上,原本该有些异动的她却能在此刻依旧保持冷静。
 ·    “本宫说过,无论你要什么只要本宫有的,本宫都会给你·”· ·    说完这句话,付青硕感觉到腰上的力量一紧,师北落没有吻上她,而是偏过脸暧昧地贴在她的耳边,轻声地呢喃道,“若我想要公主您,公主您给不给我”· ·    余音缭绕,师北落还未回过神的时候,付青硕的吻就如潮水般铺天盖地而来,她踮起脚双手绕着师北落的脖子,身子欺到师北落的身子前,唇与唇紧紧贴着,反复碾转。
贝齿偶尔磕碰,恍惚之间,灵巧的舌头便趁机溜了进去,找到对方的舌尖然后便轻轻咬噬起来·· ·    师北落没料到她竟真的胆敢如此做,愣怔了一瞬之后,心中也冒出无名之火,而且越烧越旺。
 ·    意乱情迷之间,她觉得她的手不自觉的攀上了付青硕的背脊,然后配合着与她深吻·· ·    两个人的身边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药炉,炉火用上好的松香点着,散发着幽幽的清香,蓝色火焰在燃烧,上面的药罐里草药的香味在渐渐地散发出来。
 ·    师北落觉得,无论付青硕无意中碰见了她的何处,何处便会像是着了火一般地灼热燃烧起来,变得异常地敏感,仿佛刚烧制好的上好的骨瓷杯子一般,需要谨慎又谨慎,否则便会粉身碎骨。
 ·    付青硕吻的很用心,也很用力,像是在发泄什么,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    身边的药炉子终于沸腾,盖子被蒸汽顶着跳动。
 ·    当一滴沸水飞溅到师北落的手背上的时候,惹得她闷哼一声·付青硕也受到了打扰,扭头去看那烧得正热的药罐·· ·    两个人自觉地分开,付青硕整理了下发髻,转身到那药罐子前,用布包好把柄,为师北落倒上一碗看起来黑乎乎的苦药。
 ·    师北落像是小孩子一般皱起了眉头,“公主……”· ·    付青硕声音和刚才没有不同,一贯的凉凉的、平直的声线,“喝药。”
 ·    师北落微笑道,“太烫了,我等会儿喝·”· ·    付青硕瞧了她一眼,然后等那碗药稍微凉了一些,再道,“喝药。”
 ·    师北落又推脱道,“太苦了,等会儿让人送冰糖蜜枣来我才喝得下去·”· ·    付青硕斜睨着她,然后收回目光,端起那药就往嘴里送。
师北落看着她喝药,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来,“公主,你——”· ·    付青硕走到她跟前,二话不说便再次踮脚吻上了师北落,师北落感觉到嘴中有苦涩的液体涌入,但这苦涩又比那药的苦味淡了一些。
 ·    睁眼近距离望着付青硕的脸,师北落有些明白了她此举的意思·· ·    若要下毒,她便陪着自己一起中毒,所以她真的是从配药开始就为自己劳心劳力了,而自己却还在这里猜忌她,不信任她,难道是自己错了吗· ·    师北落一阵恍惚,眼前一道寒光闪过,是付青硕的簪子反射过来的光。
师北落的心一抽,急忙推开了付青硕·· ·    付青硕站稳了身子,平静地凝视师北落·· ·    师北落抹掉嘴角的药渍,冲着她蔚然一笑,虽然是笑,但眼中却隐藏着一种悲伤的氛围。
仿佛暴雨之前天空上聚起的乌云一般,黑压压地压在人的心头·· ·    杀人、灭国之恨,岂是你一碗药能平息的· ·    作者有话要说:竟然有些文的章节还是被锁了。
·· · 第090章· ·    两个人站着相互凝视,周遭只有那火炭火还在发着隐隐约约的跃动着的光·· ·    舌尖上的苦涩味还未消散,师北落的眉头攒的很紧,她摸了摸自己的唇,那儿还残留着方才的温存味道。
付青硕嘴中的一丝甜润,差点让她脱不开身·虽然理智告诉她应该早早推开付青硕,但身体却又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这样与她紧紧依偎·· ·    师北落抿着唇,不知不觉间便咬了下去,破损处传来一阵刺痛,师北落怔忡着松开牙齿,这一回尝到的味道叫做血腥。
 ·    师北落轻轻擦拭掉唇上的血迹,笑道,“公主没有生病,是药三分毒,让北落一个人喝药就可以了·”· ·    “你若是一早便肯喝,本宫也就不必如此费心了。”
 ·    师北落走到她身边,接过药碗,抬手用宽大的袖袍遮住了脸,然后仰头一口闷下·甩了甩袖子背着左手在后,然后倒着碗在付青硕面前扬了扬,勾起嘴角道,“公主你看,我都喝完了。”
 ·    付青硕瞄了一眼那空碗,然后悄无声息地穿过师北落的身边,来到了外头,在门口停了一停,扭头侧首对着师北落道,“跟本宫来。”
 ·    师北落笑了笑,放下碗便跟着付青硕去了·· ·    又回到了付青硕的房中,这里的布置和当初的一模一样,许是付青硕特意吩咐的。
入门便能见到那架精美的六扇门屏风,屋内灯火通明,地上的大理石透亮光滑,能够反射出走在上面的人的身影·· ·    师北落进去之后,屋内的婢女们都退了出去,照例阖上了门。
 ·    付青硕指了指屋内的那张铺了虎皮的躺椅道,“驸马请坐·”· ·    师北落循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向了那张躺椅,新婚之夜,她就是睡在这窗杦之下的一张小小矮榻上。
一夜瑟缩,单薄的被子根本挡不住严寒,但即使冻了一夜,师北落还是没有任何感觉,只因为这副身体根本已经不能再脆弱下去了,再疼再累,只要还没有死,她便可以忍住不吭声。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而且,她还不能死·· ·    天上地下,不知道还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她,冥冥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帮助她,一切都好像老天在助力,所以师北落坚信,复仇是自己唯一的出路,而且,一切结果都会如自己所料。
 ·    “若北落坐着却让公主站着,这是否不妥”· ·    “悠南,”付青硕眼神定定地望着她,“本宫一直都知道你是陈国公主李悠南,你到现在还要伪装吗”· ·    师北落淡淡一笑,“公主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    付青硕摇了摇头,“你揭穿了苏和一家是他罪有应得;你害死了太子但太子却是无辜的;还有横王……你可知道在陷害横王这一点上,你犯了太多的错误,若有差池,你将会成为阶下囚,到时候可能连本宫都会护不住你。”
· ·    “公主说的这些,北落一点也不清楚,”师北落敛起脸上的笑意,又困惑又吃惊道,“莫非公主以为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公主若是不喜欢我便直接和离,何故如此栽赃我”· ·    “李悠南,”付青硕盯住她,眸子里的东西深深浅浅地流转着,“不要因为本宫对你的纵容而更加放肆,本宫可以容忍你做一些事情,并不代表本宫会纵容你做所有的事情……本宫以前是愧疚了你,但本宫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你到底如何才能够满足”· ·    师北落好整以暇地笑着,低声道,“我想问公主一个问题,”她停了停,再道,“公主到底有多喜欢我”· ·    付青硕闻言默然,眸色由浅转作浓黑。
 ·    “假如我真的是以前的陈国公主李悠南的话,公主您是琥国的金枝玉叶,若琥国完蛋了,公主也会随之完蛋·所以明知道李悠南会回来复仇的您,为何要这么容忍她拆散你的家族,破坏琥国的国运按照目前的理解来看,是因为公主很喜欢那个李悠南,可问题又出现了,她是公主,你也是公主,两个女子又怎么能称得上喜欢公主对陈国公主,到底如何的一番情意你误认为我是她,所以才吻了我,那么公主应当对她的感情是——爱意。”
 ·    付青硕静静抬眸,直视她的眼睛,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师北落的声音和缓轻柔,虽然温和但透着致命的犀利,“公主爱上一个女子,难道不羞愧吗公主既然爱她,又亲手毁掉她的国家、她的爱情,难道这就是公主的所谓的爱吗”· ·    “你不懂……”付青硕的声线有一丝轻微的颤动,“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 ·    “是么,”师北落嘴角的笑意加深,也愈发阴冷了,“可北落总觉得,没有公主办不到,只有公主不想办到的事情呢。”
 ·    付青硕抿了抿唇,幽幽叹息道,“包括喜欢你吗”· ·    师北落眉梢一挑,诧异地望着她。
 ·    “就像你说的,本宫若是喜欢陈国公主李悠南,的确有办法不毁灭她的国家,也不会杀了她的父母兄弟姐妹,本宫甚至可以保护她的国家免受灾难……”· ·    “那你为何……”师北落皱起眉头,心中奇怪的很。
 ·    “本宫方才说的是‘若是’两个字,”付青硕黯淡的眼眸逐渐亮堂了起来,用一种迫人的镇定的表情望着师北落,“但事实是,本宫对陈国公主李悠南的,是愧疚,是怜惜,是想要弥补的心情,而并非你所说的——爱意。”
 ·    时间不知道停滞了有多久,师北落只觉得一种寒气从心底里窜了出来,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温度,连指尖都是冰凉的一层寒意·她觉得自己似乎得了幻听,看着付青硕的嘴巴恍惚间觉得她说过话,又似乎没有听见她说过的话……· ·    难道之前自己所感觉到的东西都是错误的难道付青硕对自己真的仅仅是同情和悔恨那么之前的那几个吻算什么她与自己的暧昧话语又算是什么对一个人的友情,竟然可以亲昵到如斯境地· ·    “公主……”师北落扯起嘴角,露出一个安定的笑容,“公主所言当真”· ·    “是的,”付青硕坚定地、一字字地道,“本宫不会爱上一个女子,本宫对你只是愧疚。
而现在——”她猛然转身,衣袍轻轻飘起,盯着师北落道,“你若是还不收手,休怪本宫再不客气·”· ·    “公主能怎么对北落不客气”师北落此刻笑着,就像是等待猎食的狮子一般,心机深沉。
她边说着边从怀中掏出那只凤钗,伸手摊开手掌心冲着付青硕道,“公主还给我这只钗子,目的是为找寻陈国的宝藏吧”· ·    付青硕一见到那钗子眼睛便是一亮,但这亮光转瞬即逝,快的没有踪迹。
但即便如此,这种目光还是被师北落敏锐的捉住了,她眼底里掠过一丝失望的哀伤·一早就猜测到付青硕接近自己,选择自己作为驸马便是为了这只钗子的秘密,可后来她的一举一动又让自己觉得她是因为喜欢自己才为自己安排这些,但却没想到末了,她还是为了陈国的宝藏……· ·    师北落心里已经凉透,她回想起前几日与成绯馆馆主的谈话。
 ·    他用沉稳又好听的嗓音说道,“师公子,琥国公主付青硕或许并不如你所料,依照我对她的了解,她是一个将自己放得比谁都重要的人,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便会不择手段地去得到。
师公子若是认为她对你有情,而且会因为这种虚虚实实的情感干扰她的判断,甚至改变她的作风,大抵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这世间并不是没有人会为爱情做到粉身碎骨,但我敢断言,这粉身碎骨的一群人之中,绝对不会有付青硕。”
 ·    “公主如今,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师北落苦涩又艰难地笑着问·她知道自己此刻笑的定然比哭的还要难看,但还是努力勉强自己带着这一点点虚假的笑继续望着付青硕。
 ·    付青硕没有反应·· ·    师北落重新握住凤钗,道,“这是陈国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    作者有话要说:连上官昭容都中招了~~不想改啊不想改~~· · 第091章· ·    段韶溪成婚之后便入乡随俗,褪去陈国鲜丽的民族服饰,换上了琥国贵族宫装,乍然一看,端得优雅高贵。
淡紫色的王妃衣裙,长发挽在脑后,金步摇、银手环、苏绣花鞋,她的身材虽不如付青硕那般修长,但也玲珑小巧,眉眼中总是透露着一种机灵可爱·· ·    虽然她已经同付贺成婚了,但在王府的下人们看来,这位新的当家主母与之前那个俏皮诡诈的南楚小郡主没有多少差别。
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破功,总会叫人忍俊不禁·· ·    段韶溪对日常用度没有什么特殊的要求,但唯独对吃情有独钟·按照她的说法是琥国的有些食物她从来没有在南楚见过,故而就会让王府的厨房多做一些。
厨房里的师傅倒是不打紧,只是可怜了王府的老大夫,因为这位新王妃总是吃坏了肚子,半夜里疼的打滚,然后怡王便会匆匆派人去请,一来二去为了避免麻烦,便直接叫这位老大夫住进了府中。
 ·    可怜这老大夫年迈,段韶溪又折腾地紧,付贺无奈之下又无意中听见家中老仆说,长兴街角新来的一位年轻大夫不错·于是便派人去打听此人来历,若是合适便让他取代家中的老大夫,给老人家一个安度晚年的机会。
 ·    这一日派出去的人还未回来,王府中便有了一个许久不见的来客,此人黑面,下巴上留着络腮胡子,身材中等,穿着南楚的传统服装·他便是许久不见的南楚使者白为永。
 ·    “小郡主,”白为永脸上挂着微笑道,“既然小郡主已经顺利和王爷成婚,小臣的使命也就完成了,小臣这就回国复命·”他顿了顿,抬头转视付贺,眯着眼睛笑道,“还请王爷好好照顾我国郡主以及神兽听君命,楚国上下的百姓包括我们的皇上都会感激您的。”
 ·    付贺今日着的是滚金边白底王袍,气质超脱,自成了婚之后他也隐约收敛起之前的浮夸做派,变得相对沉稳许多,连之前常去的成绯馆也没有了他的踪迹。
 ·    付贺听着白为永的叮嘱,点点头望着一边眼睛已经发红的段韶溪,伸手过去握住段韶溪的手,然后扭头看着白为永认真道,“本王会照顾好王妃的,请使者和南楚皇上都放心吧。”
 ·    “他是我的皇兄,也就是你的皇兄……”段韶溪嗔怪地嘟起嘴·· ·    “琥国规矩,不必改称。”
 ·    “你——”· ·    “本王爱怎么称呼便怎么称呼,你皇兄是南楚的君主,本王是琥国的亲王,虽然本王和你成了亲,但礼不可废,这也是对你皇兄的尊重。”
付贺说着便空出手曲指一弹段韶溪的额头·· ·    段韶溪摸了摸额头,一脸的不满·· ·    “哈哈……看来王爷和小郡主很是恩爱,王爷一定不会亏待我们小郡主的……时候不早了,小臣也该启程,两位,告辞了。”
白为永满意地颔首抱拳道,临了的时候还回头望了一眼大门,那个方向再隔开一条街,便是天璇公主的公主府了·不知道那人现在的情况如何,一切是否还顺利只是自己留在这里已经没有用处,而且她已经吩咐了自己办好事情便要离开,为了不碍事他也只能暂时告别。
只是这一别,恐怕真的无法再相见,所以可惜,末了还是未能见她一面·· ·    “使者可是在等人”付贺见他欲走不走,便开口问。
 ·    白为永扯起嘴角,“只是有些舍不得小郡主·”· ·    付贺一皱眉,揽过段韶溪的肩膀,亲昵道,“本王答应你照顾好她,便一定会做到。”
 ·    段韶溪靠在他结实的怀中,乍然听见这句话有些怔忡,但这话后来在她心头缭绕,往往复复地回响了好几次,让段韶溪觉得心里暖融融地,就好像冬天里生起的一团炭火一般。
 ·    他们虽然成亲,但还未行夫妻之礼·新婚那夜,她坐在喜庆的婚床之上等待着付贺应酬归来·付贺喝得酩酊大醉,段韶溪在极其饥饿的情况下放下手中的糕点,自己揭开了红盖头 去扶住靠在门边摇摇欲坠的付贺。
 ·    接着将这具“死尸”扛回床上,付贺直接昏睡不醒·段韶溪皱着眉头,捏着鼻子,本打算替他换上干净的、不发臭的衣衫,但付贺身材高大,段韶溪又从未做过服侍人的活儿,再加上肚子又饿得很,桌上的糕点着实诱人,腹中又着实空洞,段韶溪瞅了瞅床上的付贺,又瞧了瞧桌上的诱人糕点,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吃着糕点,放弃付贺。
宫廷侯爵相爱相杀恋爱合约乔装改扮· ·    于是以风流倜傥著称的怡王爷付贺,便这么在新婚之夜被如花似玉的新娘子抛弃,和着凌乱不堪的、臭烘烘的大红喜袍入睡。
直到第二日起来,他的头还昏沉,而段韶溪睡在了屋内的躺椅之上·· ·    付贺看着她可爱的睡姿,不禁笑了,替她盖好毯子,蹑手蹑脚地出了屋子。
外面早已有人候着,看见付贺起来便要再找人来服侍,但却被付贺阻止了·· ·    他瞄了一眼房间中的人影,拿中指抵在唇上对着门口的婢女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道,“王妃还在熟睡,任何人不能打搅她。
等她自然醒了安排人送干净的衣衫和府上最好吃的蟹脚糕来,王妃喜欢吃,但不可以让她吃太多,懂了么”· ·    门口的婢女赶紧点点头。
 ·    “好·”付贺笑了笑,背着手大步流星地穿过她走了出去·· ·    眼前的画面从新婚到了现在,待段韶溪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只残留下白为永离去的背影。
这个男子是皇兄安排给她的护卫,一路上对自己悉心照顾,如今自己还在,他就要回去了·自己嫁到了琥国,嫁给了付贺,虽然有着王妃之名,但实际上她只是孤身一人。
 ·    想到此处,段韶溪的鼻子有些酸涩,她垂首摸了摸眼睛,酸酸涨涨,觉得心中有一种委屈之感·· ·    “恭喜王爷,贺喜王妃。”
一个清清润润的声音忽然从面前传来·· ·    段韶溪一听见这声音,黯淡的眼神瞬间来了精神,抬起头看见这人的瞬间,便将方才的酸涩之感抛到天外。
 ·    付贺睨了一眼段韶溪,放开她的肩膀,对着来客道,“驸马爷大驾光临,本王荣幸的很·”他上下打量着师北落,然后问道,“本王大婚之日,只见到皇姐未曾见到驸马,一问之下才知道驸马近日又感染了风寒,如今可好了一些”· ·    “多谢王爷关心,北落已经好多了。”
师北落说话的时候,目光从没有落在段韶溪的脸上,她淡淡的视线扫在付贺身上,偶尔定住,大多的时候只是看着地面,像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声音却是温雅有礼貌的,“就是因为北落虚弱的身体耽误了祝贺王爷,北落深感愧疚,所以今日特地来府上给王爷和王妃请罪。
特备薄礼,还请王爷和王妃笑纳·”· ·    付贺让人收下,然后将师北落请入厅堂,道,“既然如此,便请驸马入内一叙·”· ·    师北落余光睨了段韶溪一眼,颔首道,“恭敬不如从命。”
刚走了一两步,师北落突然停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说道,“北落在门外见到了长兴街上的那位傅大夫,可是王爷请到府上的”· ·    “傅大夫”付贺一愣,然后想起了他,立即点头道,“是本王请来给王妃医病的。”
 ·    段韶溪红了脸,“我没有病,我只是肚子不舒服”· ·    “你如果不吃那么多那么杂的东西便不会肚子疼了,”付贺鄙视道,“对,你身体应该没有得病,而是你的这儿得了病。”
他一边说着一边好整以暇地指着段韶溪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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