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女子系列之夜玲珑GL by 江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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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女子系列之夜玲珑GL by 江焉(2)
·可这个看似情深无悔的弟弟,却怀了一颗魔心·如何再让自己去相信他隐瞒了多久,又因为那所谓的感情做错过多少事幻涟是死在他的阴谋里,还是死在我执红的愚蠢中事情要追溯,但已经没有办法完全弄清楚了。
唯一能弄清楚的,就是一定不与魔道中人来往·这是修仙化神的最最基本的铁律·如果仙道之人都无法以身作则,如何信服并且高居于三界之上·人人都看着自己的立场,谁又站在幻涟的立场想过一想事到如今,如果想想幻涟当初的话都是真的,是不是其中还有太多的事是自己不知晓的为什么与他初初见面的夜玲珑,也竟而说出了一样的话,说光武要轻薄于她·原来他真的这么卑鄙,一直利用我对他的信任和救命之恩的感激之心。
全部都是利用,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感情··执红觉得分外恶心,作呕反胃·知道自己在赤光武面前一直都是男子的形象,对于他这份所谓的‘超越了爱情’的感情,一直也觉得是男人间重情重义的表现,从未多想过·夜玲珑听到这里的时候,方才猜测的疑虑,和想找二公主问起的事情几乎已经破茧而出了。
她心下暗自分析一番,如果——当初,犯案的人不是执红,而是这个丑八怪的话呢按他对执红的感情,还有他浓浓的对女人的妒忌,对这个‘女人性别’的妒忌不难想象,非常有可能□□了郡主,让郡主含冤而死的人是这个变态·如果,至始至终都不是执红执红只是因为二公主的推测而被定罪呢流萤公主也从来没有给自己展现过什么铁证就是执红干的自己也就是一腔热血要宣扬正义,手刃仇人,但如果当真与执红无关呢·执红天神下界,性格登高寡欲,就算说了愿意接受自己,但平日里也甚少亲昵,根本不像是马上色迷心窍、丧心病狂的模样。
这样的执红如何当真罪孽深重犯下□□的劣行看,司黄和掌蓝双王都对他极为尊敬,那孤僻画仙更是视他为知己·如果执红是被冤,那么,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大胆地、全心全意地去爱执红了·夜玲珑面如火烧,等一下等一下,天啊我怎么会有全心全意去爱执红的想法她慌忙伸出提着珊瑚剑的手,用手背非常快速地摸了一把脸,心跳异常迅速。
紧张地吞下一口唾沫·又悄悄偷看了一眼此刻气得下唇发抖的执红·· ·☆、第四节 醉卧沙场 (5)· ·夜玲珑心头舒畅,碍事的终于消失,也顺便解开了陈年血案,简直是要感谢这个丑八怪才好不过,她刚端出笑脸,往执红身边走去,又发觉执红已经闭上了眼睛,痛苦难忍的表情写在了脸上。
夜玲珑立刻出言安慰,“进去休息一下好吗”手还缠上了执红的胳膊·执红生了大火,想想毕竟也是感情,割袍断义,哪里是说割就隔的呢。
透过她袖口传到夜玲珑手上的温度是非常的滚烫··弱攻强受强攻强受·执红任由她扶着,也跟着夜玲珑的脚步,往卧房走了回去·夜玲珑想好好重新表现,索性把人扶回了自己的床上,还帮执红取下了手中的‘捉艳’,放在茶桌上。
“不然喝喝茶,压压惊”她决定这一次用自己真正的柔情好好地跟执红在一起,并且感谢上苍,幸亏发现的及时,什么都还来得及··执红呆滞了很久看着房内的冉冉熏香,夜玲珑给她端来茶水她也不碰一下。
夜玲珑将杯子重新放回到桌上,柔声劝道,“你不要再气了,这样的人哪里值得”·执红呆滞良久,直到一注熏香燃尽后,才终于有了些反应,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一下,黑眸似乎有所回神,但很快,眼神又一次掉入了安静的深渊里。
夜玲珑心下微慌,坐在床边,伸手握住执红的手·发现执红此刻正露出自己前所未见的脆弱,面色黯然无光·她心疼至极,原本就对执红好感甚深,现在晓得害死郡主的人不是执红,还不恨全抽了走,只留下了爱了“你不要为这样的人生气了,他都堕落去魔道了,方才你也看到,那青面獠牙的模样。”
执红微微仰了仰头,靠在床帏一侧,脸色转渐苦丧·夜玲珑握紧了她的手,·“你身上这样烫,我看,我还是去请医官吧·”她说完担忧万分地看了一眼执红的消极模样,拍了拍有些压皱的下裙摆,见执红不回话,她转身马上要走。
手,被从后方拖了住·微微的力量,却是持衡的心思··“我没事,你……陪我一会吧·”她用微弱的声音在请求··在求我执红在求我,这是需要我的明证夜玲珑喜不自禁、心潮澎湃,甚至可以说是觉得自己和执红前途光明。
但她又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可是,可是你身子这样烫,这是发烧了我还是去请医官给看看……”·“一时情绪而已。”
执红算是打起精神才对上这句话,微微叹了一口气·“没关系·”·夜玲珑心中犹豫,但看执红那副沮丧的模样,还是不忍离开·再说了,朱王的名头那么响,就这么一下就会倒下关心则乱唉,其实应该并无大事吧,希望如此。
夜玲珑点了点头,回到执红身边,一起坐在了床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环住了执红的腰,名为安慰,实际揩油··见执红丝毫没有拒绝,还非常自然地搂住自己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摸着,心神动荡得十分厉害。
抱了一段时间过后,夜玲珑恶向胆边生,右手用了些力气,把执红整个人给搬了过来,执红并没有太多动作,就顺着那股力量,往她怀里倒了进去,夜玲珑伸手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低下头,凑上脸,在执红闭上眼睛的时候,亲吻起对方的额角。
可谓马力十足地开启了温柔乡攻势——这一次,夜玲珑可只是为了自己的爱情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夜玲珑软言表白,手指轻柔地点过执红的脖子,看见对方的表情终于有些放松,顺从地闭上了眼眸。
夜玲珑又心中窃喜地看着执红长长浓黑的睫毛,心下数声——这回这俏仙儿可得全归我了··“玲珑,谢谢你·”嗓音带着疲倦,也不失温和。
“别想那些了好吗不值得·”·“我……对不起涟儿·”执红说得极为内疚·“若是早些察觉他这般心思,也不会……”·夜玲珑连忙抓住她的手,切切解释,“你别责怪自己了。”
爱怜地握着,看着完全躺在自己腿上的执红,心中狂喜——爱情胜利的旌旗飘扬在望“只要我们都好好的,那不就好了吗”·执红伸出右手,慢慢地用手背搭上了自己眼睛。
完全覆盖住眼睛,闷闷地说,“我……一定会保护你,不受任何伤害·”·夜玲珑心头喝了蜜一样甜,眼中都是得意·不过她没表示出来,温柔妩媚道:“我对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变过。”
“谢谢·”·夜玲珑悄悄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执红的头发,在昏暗的烛光下,染出了金红的色彩,从发根往上铺了下去·执红躺在自己腿上的时候,一直用手盖着眼睛,只露给自己一个尖小的下巴。
夜玲珑怀疑她是不是在无声哭泣·但很快,那道头发上色彩就消失了,头发再次还原成了沉默的黑,仿佛没有出现过之前的颜色一样··琼洁鉴宝迟迟未到,夜玲珑再三打听,终于听说了是天帝老儿轩辕铭要给自己儿子周岁的时候,把那个珠子送给太子而用。
既然是做这样的用途,那就摆明定在了七月初十··夜玲珑一翻斟酌,终于下了决定·· ·☆、第五节 咫尺天涯(1)· ·执红这两日身体有些虚弱,估计当时那一下被兄弟背叛、割袍断义没缓过劲,就在床上卧床了两日。
夜玲珑可谓是抓紧了机会跟她床递生情,端茶送水,无不殷勤·起初执红还是面色苍白,也少言寡语,但夜玲珑费尽心思让她开怀··“清莞镇的小河灯夜市,听前头那个侍女说,又快要开了呢。”
“嗯”·“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去看,买挑杆的那个盲女抓着你的手不放好久·”夜玲珑气鼓鼓地说道··“因为她是盲的。”
“分明是喜欢你,咱们下次去的时候,可不找她买了·”·“胡说八道·”·“总之这一次,我还想去看河灯·说不定也有菊花样子的,不然我们买几个来天界放,你说好不好”夜玲珑摇着她的手央求道。
“嗯,”执红想了片刻,微微一笑,“我可以给你做啊·”·“真哒”·“真的·”·约莫到了第三日,执红恢复的很好。
至少表面看起来,和之前再无异样,甚至连心情也一并恢复了,夜玲珑就选择告诉她自己心里所想··“你……思念海域”执红仍旧靠在床上,披着一件雪白的短外套,她放下手上书卷,目光有些惊异。
“那我送你回去”一边说着,便要掀开被子,钻了出来··“哎呀,别别,”夜玲珑连忙坐下稳床头,顺便还往里头挤了挤。
按住她的肩膀,摇头,“你再休息一会,生气伤心,身体这两天一直很虚呢·”·“不,我已经恢复了·只是今天有些……懒床而已。”
执红似乎露出了少有的害羞表情,两颊很快地飞过两朵红云,分明是爱上了夜玲珑这两日细致的照顾··夜玲珑撅了嘴,低声抱怨,“我自己晓得回去啦。
其实,我想回去整理些东西,以后就一直跟着你住在这里,你许不许呀”她说完这话,眼睛又怯生生地看着执红,眼眸中的期待满满,似乎在请示执红的允许。
执红眉间一喜,立刻笑了起来,甚至也非常不好意思地偏了偏自己的眼睛,“嗯,当然许·”·“那,那那两个闹腾的三彩王呢”夜玲珑又故意反问一句。
执红面色可谓真是尴尬,眼皮都跳了跳,“他们都算尊重我·”言下之意就是,他们管不着了··“哼”夜玲珑朝执红挤了挤鼻子。
凑上前来,双手抓起执红的手,又顺势把头往执红的肩膀上拱了过去,下巴放在执红的肩窝,在她耳边轻轻呵气,用让人酥麻的嗓音,诱惑地问道,“执红……你……喜不喜欢我呀”·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夜玲珑转过眼珠去瞧,见到执红面色此刻已经全部红成了石榴。
心中狂欢,又在她耳边一边小心地吹气,并小声动情表白,“我喜欢你呢,一见钟情·”·夜玲珑撅起小嘴,又等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发觉这个威名赫赫的朱王殿下,承认一句爱上谁了,要难过登天了,愣是闭口不谈。
“玲珑,”执红终于开了金口,“你若愿意,我们可以结发双修·”·“结发双修是指成为夫妻吗”夜玲珑大胆地问着,跟民间一样,三拜天地,送入洞房虽然是很期待跟美男子拜堂成亲,可这心里准备还没做好呢。
“我曾因为自己的木讷而辜负过良缘,神籍和亲王的定律远在上仙之上,是允许结发双修的·所以,玲珑,现在对你,我只想加倍珍惜·不希望再发生之前涟儿的事件了。”
“再者,当初我和涟儿的所有事情,”执红愿意敞开心扉,她伸手搬过夜玲珑的双臂,让夜玲珑正视自己·“我也会都一并都告诉你·既然你愿意选择我,我也应该给你正当的名分才是。”
啊呀夜玲珑心跳如小兔乱奔,没了正常节奏,耳边自己的心跳声都大得出奇·“名分,名分啊……”朱王夫人吗这个名分感觉比海皇皇后都更耀武扬威点执红说要给我一个名分他对我果然是认真夜玲珑欢喜得几乎眼前翻了黑——头都晕了。
见执红对自己专注的神态,她又故作矜持一翻,“执红,我不是一直等着你么,这些,那些事的,我不在乎·反正我就是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对了·”·“我很感激你愿意爱我。”
两人的手再一次握了紧··“先不说这么多了·”执红还是从床上下来了·夜玲珑见拗不过执红,只得立刻为她取来了一件宽大的披风,帮她围好。
执红用手紧了紧那蝴蝶结口,目光放向了门外,“我送你回去吧·你什么时候回来”·“一定回来参加你的‘琼洁’鉴宝宴席,因为我上次没吃够呢”·执红套上短靴,“那差不多是初十好好,这也当然好。”
翻云腾雾,九万里长空碧蓝涤净·驰骋苍穹,三千尺红尘滚滚如云·两人相伴行过一程,眼界处翻搅晃过山水奇妙景致,却无一能比眼前人更能看入自己心底。
夜玲珑窝在执红怀中,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执红不时低下头,在麒麟坐骑上亦对她温笑回意··就这样一路温情脉脉地,送至天界红色结界的落眉山畔··“执红,我自己晓得飞。”
“麒麟脚程快,我再带你一程吧·”·“这里已经是火神的地带,也就是非常接近人界了·真的不用·”夜玲珑拒绝道,她握紧执红的手,“你的手还是有些凉凉的,早些回去再休息一下”·“没关系。”
执红外柔内刚、脾气很倔,这个夜玲珑之前是见识过的,有人敢挑战她认定事的人,基本上都输的干净了了·但这也是吸引夜玲珑的原因之一,因为这样显得执红说一不二、值得信赖。
虽然有点刻板,可人家是神嘛,刻板——那也是优点哼,我夜玲珑喜欢,怎样都是优点·就这样,愣是一路将人送回了绮彩海域旁那颗巨大的榕树下为止。
夜玲珑气得脸蛋鼓鼓,“说了不要送,居然送回来了·”·执红不再多言,若有所思、眼神怀念地、静静看了一眼两人初遇的大榕树和前方的海礁——这颗老榕树见证了执红两次的爱情——她此刻如何不喜悦·“那我要扎水里去了。”
“玲珑,等等”执红喊停,从宽大的披风中,伸出并不粗狂胳膊,并且白皙得让夜玲珑心惊——果然美男子就是美男子,手都嫩成姑娘了执红递出一朵鲜红的花朵,仔细一瞧,镶嵌了金边的玫瑰花,花瓣下有三多血色的流珠,她伸出手,握紧夜玲珑的手,然后把那玫瑰花头饰递给她手里,再抚住夜玲珑的手掌,将那发饰包裹起来。
“这个——你帮我留着·”她对视夜玲珑的眼睛··夜玲珑低头一瞧那发饰,心道一声眼熟的很,眉头一皱,哎呀这不是当时那画仙云中渺的作品《哭榕》里的神女头上的发饰吗哟哟,这是要给我定情信物记得执红说过,是那神女死了,才封了执红为原红之神,后再封为朱王。
执红是那位神女的接班人,想必这发饰也是有着传承意义的这份礼物真的好贵重·弱攻强受强攻强受·不行,我也得马上给点什么。
夜玲珑没做多想,狠心一拔,自己还“呜哇”地叫了一声·美脸扭曲··执红清眉微皱,“你怎么了”·“唉哟……”夜玲珑揉了揉自己的腿,然后放下右脚,递给执红一块很大的黑色鳞片,“这个你做成项链戴着啦。”
“这是”执红把那鳞片捧在手心,一看再看··“这是我的鳞片,咳咳,你别觉得恶心啊·”夜玲珑轻轻哼了一声,“拔下一片很痛的呢。”
“那你现在还疼吗”那语气带着关切,夜玲珑果然再次吃了蜜糖糕,笑得合不拢嘴,当下回笑,“不疼啦,不疼啦,就是为了送你。”
执红低头又看了看那鳞片··“只要你戴着鳞片,不管在哪里,你心底喊我的名字,我都能听见·”·“玲珑……”执红感动得有些语塞,当下用灵力凝出细绳,就往脖上戴了上去。
“如果我想你早些回来,你也能听见”· ·☆、第五节 咫尺天涯 (2)· ·“就是喊名字有用哦·”夜玲珑解释道,“因为名字是最具灵性的存在,你若要对话,可能需要龙族的龙珠了。”
“哦……”执红面色微有失望·“你此番回去,公主会让你拿脚换尾巴吗”·苍天,执红还记得自己的谎言喔真不知是悲是喜,夜玲珑灵机一动,“我把这头花给公主看,她就会明白我们在一起了。
不会罚掉我的脚呢·”·“嗯·流萤公主应该也认得这花·”执红点头说是··“海边冷,你快回去吧·我收拾好了,就叫公主给你慧鹰传信。”
“好的,我不送了·”执红想留个夜玲珑一份回母家海域的尊严,所以,她不送到里头·这也是为什么,每一次她来祭悼幻涟的时候,也不下海的原因。
海防线,也就像执红的心里防线,尽管海潮一波波地推上来,但也一波波地下去,始终难以推前··执红看着欢快的人鱼一头扎入海底,她摸着老榕树粗壮的树干,掌心感受着上面的凹凸不平。
往事历历在目,佳人已逝,旧恨已平·新的爱情马不停蹄想要滋润她来··“古榕凋须丝缕陈,连理盘绕数千根·经年相思不成忆,为君几度下凡尘。”
执红仰头,瀑黑的头发随着今日有些狂躁的海风吹得飘了飘·微微一抹静致的浅笑在她端丽的脸孔现出,优雅又遗世独立一般脱出三界之外,浮眼繁世,另类孤高。
下一刻,绮彩海域的旁边,已经没有了麒麟神兽和天神的踪影··“执红是被冤枉的”流萤公主在听得夜玲珑一翻说辞后,不由得从原本坐着端茶的姿势,换成了十指插在一起。
微迷的双眼中流露危险,微向右侧勾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的轻蔑··“没错殿下,事情就是这样,幻涟郡主的死与执红无关,我们冤枉执红了”夜玲珑娓娓辩解,头上的小金钗一晃一晃地。
流萤并未马上作答,她侧过头,小心地去瞧了一眼夜玲珑的眼睛·然后心头冷哼了一声,“你……接下来要告诉我什么你为他说了这么多好话,字里行间处处都是偏袒。
是不是,你爱上这个貌胜潘安的朱王”·“我我……”夜玲珑马上卡住了话语,面上无不尴尬··“哈”流萤几乎翻了个白眼,怒意上涌,声音都震着灵力,“我原以为你是我用得恰到好处的‘美人计’,谁料这执红倒可以反过来将我一军,对你这个未成年的美人鱼,用了一招‘美男计’”她口吻有些讽刺,平日里多是谦和,但她毕竟是公主,这龙宫,也还是分大小尊卑的。
夜玲珑双膝一折,跪倒在地,声声真挚恳切,“殿下,执红真的是被冤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那不慎结交魔族的弟弟——赤光武所为·”·“哦那这个赤光武现在人在何处”·“在魔族。”
“哈哈”流萤大笑两声,一脸不屑和轻蔑,她嘲讽道,“既然和魔族结交,那我看朱王也不是什么好货色嘛”·“公主殿下,执红他已经与他恩断义绝了”夜玲珑马上解释,脖子都红的粗了起来,气喘不已。
“你叫的好亲啊,直接叫他的名字·”流萤转过身,背对着夜玲珑··“殿下,玲珑只求你理智判断这件事·切勿冤枉好人·”·“我冤枉好人”流萤的声音变得有些阴森,从夜玲珑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她不知是气愤,还是嘲笑而不停颤抖的双肩,抖得那隆重的长裙上的珠翠装饰都快掉落。
下一刻,措手不及地,流萤飞速转身,右手长带一扫,迅速化带为硬剑一般,拍上了夜玲珑的脸·她嗓门尖锐,“你爱上他了,所以什么都替他说,甚至捏造谎言编出什么不存在的弟弟来为执红顶罪”·夜玲珑根本没有防御流萤,再加上平日对流萤非常信任,这一下被扇得身形一歪,立刻摔倒在地,方才执红送她的那朵玫瑰发饰也从口袋里滚了出来。
流萤眼疾手快,当下一脚就去踩,夜玲珑心中一震,顾不得那么多,是马上伸手就捡·所以那一脚就重重地踩上她的手,“啊”她痛呼一声,不过那鲜红如血的花簪倒是没有被踩坏,又舒了一口气。
“又是这朵花”流萤见没有踩碎,索性弯腰去捡,不过夜玲珑更快一步,马上把那簪子往自己胸口里拨了进去,还死死压瘪在身下,不让流萤碰个分毫。
夜玲珑气鼓鼓地瞪着流萤··流萤没有抓到,便改威胁,“上次也是这个玫瑰花簪,骗得表姐所有信任,还要名节不保,冤死而去”·“殿下,请你理智一点想一想,真的不是执红。
你若错怪了人,难道心中不会自责吗”夜玲珑从地板上爬起来,跪在地方,目光无惧地看向流萤··流萤哼了一声,背对夜玲珑,冷声道,“这次的任务,你不必再参与。
我自会叫别人替你圆满·”话音一落,流萤右手翻转,一面宝镜显出她的右手,朗声几句咒语,宝镜顿时开出耀眼白光,她猛地再一转身,毫无犹豫地往夜玲珑身上照了过去。
夜玲珑防不胜防,立刻中招·房内一阵白烟腾起,嘶地一声,地板上方才活泼娇丽的夜玲珑已经变成了一条黑色如手掌宽度的鱼儿,并在地板上不足畏惧地跳了几跳,模样实在滑稽至极。
鱼儿虽小,却还是可以说话,她不甘心道,“殿下,你为什么封住我的元神”·“殿下你有证据吗你有证据那就一定是执红干的吗”·流萤哪里还会再理睬夜玲珑,她找来一盆小水缸,把夜玲珑给一把甩了进去。
拍拍手,“好好休息吧,既然朱王也对你动了些心思,那我还是非常感谢你的,玲珑·”·“殿下,你要去哪里”夜玲珑在小水缸里跳了跳,“求求你了,不要封住我的元神,公主殿下,玲珑求你”·流萤仍旧不对话,抬手,广蓝的袖口中射出一团光球,很快,光球就爬上小水缸,水缸上方拢起一道电网结界,但凡夜玲珑触碰,就会电麻她的周身。
夜玲珑元神被封,使不出法力,心中委屈至极·而流萤看见小黑鱼趴在缸口的神情,和湿润的眼睛,却是心情大好地离开了房间··“怎么办,公主居然不相信我的话。”
夜玲珑苦闷得一头钻入了水底,躲在了阴暗里·“那郡主的仇在她心里生了这么多年的根,这么一下确实难以把恨全部从执红身上转移·可,执红真的没有害过郡主啊这下如何是好什么时候回来放我出去呢”·半夜时分,龙宫肃静,大多数宫人已经进入了休息时辰。
夜玲珑从水缸中浮出·隐约间,听见了一声‘心音共鸣’,这个声音非常熟悉,柔和并且十分有力,低低地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玲珑·”·这分明是执红呼唤和想念自己的讯息,怎么能让公主对无辜的执红下毒手呢夜玲珑不顾三七二十一,一个侧身翻越,鱼尾甩上缸外。
无形的电网被触碰,法术骤转,化为具体,层层蓝色电击霹雳而下,重重地电伤她的尾巴·翘然一缩,剧痛无比··“痛痛痛痛”夜玲珑沮丧地沉入水底,抱着尾巴,蜷在了一团。
“玲珑·”又是一声心感传音,让夜玲珑整夜难以入眠·再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想回去执红的身边了,无奈此刻手脚却非要被束缚着,不能动弹。
流萤公主生了这么大的气,以前不管自己多么顽皮,流萤从来不会这样锁住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再计划周详一点,现在要怎么办才能保护执红·执红真的是无辜的,都怪我夜玲珑当初愚昧又愚忠夜玲珑泡在冰冷的水缸里,晶亮的眼泡露出了苦闷的情绪。
一个晚上的反思,夜玲珑由最开始焦躁的情绪终于转成了安静和几乎放弃的绝望·因为无论如何,元神被封,使不出灵力的自己,无法破开流萤的电网·她游上游下,最后只能趴在缸口等待流萤回来,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再次劝服流萤。
大概是诚心感动了上天,次日接近晌午的时分,流萤带着另一位模样平凡无奇的鲛人少女走来了关住夜玲珑的水缸前··“殿下”夜玲珑连忙游上前方,双眼期待地看着流萤。
“你听我解释……”·流萤不等夜玲珑把话说话,就抬手一挥,一道光束直指夜玲珑·她来不闪避,事实上她也没剩下多少灵力闪避,被打了个正着。
“呀”才叫完这一声,她就发现,自己的喉咙再也憋不出声音了,张大了鱼嘴,也无济于事··流萤双手一抬,灵力一转,只听嘎啦一声,水缸骤裂,夜玲珑已经被摔在地板上,地板上水渍铺开,一地湿润。
但她再次恢复了真身,虽然此刻仍旧毫无灵力·故而只能撑着胳膊张望着不知要做什么的两人··“六和,你看看·”流萤柔腻的嗓音吩咐着。
 ·☆、第五节 咫尺天涯 (3)· ·“是·”鲛人少女凑上前去·夜玲珑瞧见她平平样貌,百般嫌恶地往后缩了缩肩膀··“瞧好了吗”·六和极为专注地盯着夜玲珑,眼睛一眨不眨地瞅得夜玲珑浑身发毛。
很长一段时间后,六和才点点头,想做好了什么准备一样,她一手指天,一手挽着飘带,轻轻一个转圈——随着彩色的光圈环下,她的模样已经完全变成了夜玲珑,一样的柳眉细眼,一样的酥胸窄腰,甚至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微微朝流萤一福,就连低头的角度都恰到好处··“殿下,你看,我就是喜欢做女孩儿呢·”六和模仿着夜玲珑平日的语气说起话来,这边厢的夜玲珑听见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嗓音,简直吓蠢,绝望一点点地在心里压大,如同黑墨倒入了清水,瞬间染开一样快速。
她想大声喊叫,不,不对,不是这样的·那不是我流萤要做什么她要用这个六和去害执红吗我要怎么办·我还没有跟他讲过我多么喜欢他,没有说过想跟他一直相好,没有说过我回来几日不到,就害上相思,无时无刻不想着早日回去见到他,希望他能早些跟龙族冰释前嫌,让我们的爱情再无阻拦。
谁知竟要横生枝节,挑了这样的事端·但这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最可怕的事——当夜玲珑勾头一瞧,那隐约水中映出的倒影——自己竟然换成了六和的模样。
美貌被剥夺,喉咙发不出声音,灵力受限制,信任——也遭受了背叛,更加,心上人正在受到威胁而自己无力出手相救·夜玲珑眼眶一红,委屈万分看着流萤,下唇颤抖,那辗转的眼神分明在说——公主你为什么这样待我·“玲珑,这个法术不等六和解开,你是没有能力变回原本的样貌的。
这是你们鲛人族的内部的法术,你自当比我了解更多·”流萤解释,看似非常和气好心,“若是执红发觉有两个夜玲珑,本宫岂不麻烦·”·弱攻强受强攻强受·夜玲珑耸拉着脑袋,眼底失意盎然,垂着双手,仍旧趴在地板上,无言以对。
“让你说话也可以·”流萤微微一笑,笑容中微有恶毒··夜玲珑立刻抬起头来,瞪着她,不肯放过任何希望·流萤轻弹手指,夜玲珑吼间灵流一热,已经得到术法解除,能开口了。
“可是,你也会发现,自己说不出自己就是夜玲珑了·”·“我,我才是……”夜玲珑当下一声高喊,果然‘夜玲珑’三个字如同忘记喝水而强行下咽的馒头,卡在了喉咙,哽咽又干涩。
她苍白薄唇几度扭曲地抖动着,满腔苦涩最终只能化作几个毫无力度的质问字眼,“殿下,为什么……”·“任务完成之前,你就是六和,六和就是夜玲珑。”
六和鬼魅般轻飘的声音,宛如覆盖了三尺寒冰,突兀地冷入夜玲珑的心·她牙关发抖,双手握在一起不住哆嗦··“且让本宫放出慧鹰传信,叫朱王这就来接你。”
流萤满意地点了点头,“事成之后,本宫定封你贵族,决不食言·”·“多谢公主殿下·”六和用着夜玲珑的美貌和身体,朝流萤跪拜下去。
“你们要什么计划”夜玲珑抬起右手,神色慌张,连忙追问··“你们要什么计划”六和连忙模仿着夜玲珑,绘声绘色,无一不像。
流萤转过头来,美眸大放异彩,得意万千,击掌叫好,“好六和的模拟术果然是万象归宗、水族之巅·”·“多谢公主·”·夜玲珑觉得自己吃了屎,臭起脸。
这下终于肯从地板上站起来了·插起双手,气得鼻孔都要喷大了·“我呸”·流萤面色有恙,冷声道,“玲珑,莫要仗着我一直宠你,你就恃宠生骄了。
好好在这里反思吧·我只当你一时间被那畜牲迷失心窍,我不怪你·反思数日,你自然晓得那人不值得·我们就还是好姐妹·”·“六和,我们走。”
“是·”·流萤和六和往门口走了去,夜玲珑急急追了几步,也想踏出门框,却又是一股无形力量将她撞了回来,她脚步几番踉跄·看着流萤和六和远走的背影,夜玲珑右手握拳,“哼”她气得跺脚,却也无济于事。
光彩前来伺候的时候,似乎很敏锐地察觉了这个‘六和’有些奇怪·她面色微微扭曲,眉头蹙在了一起,盯着夜玲珑(六和)老半晌后,张大了嘴·伸出指头,指着夜玲珑,“夜,夜,夜……夜大人”·夜玲珑用力吞了一口唾沫,本想回答‘谢谢你认出我’,但话到嘴边,却被不知名的力量给哽压了下去。
夜玲珑并没有回答,或者说,确实无法回答·就连想传递情绪的眼神,也会随着‘夜玲珑’这个名字,而立刻消黯,变得空洞片刻··回回如此,次次这样。
这一个下午,夜玲珑已经试过太多遍了,但凡一点迹象,身体都会不由自主地掩饰得毫无痕迹自己就是夜玲珑··“夜大人,光彩认得出你可,这……怎么会这样”光彩放下手中的盘碟,前后左右瞧了瞧,“难不成六和大人又要出什么任务,用了夜大人的容貌吗夜大人的容貌水族第一,六和也真是会挑,唉。
公主怎么会允许呢·”·夜玲珑很不快地翻了个白眼,“流萤这次真要气死我了·以前我跟她都是好商好量,偏非这次她脑筋不开窍了竟然还打我,封我元神她对她死去的表姐这般好,怎么对我这个表妹这般差劲气人再也不在她身边帮她了,这事完了,我就会鲛人族去,破烂龙宫她自己住”·听见夜玲珑敢直接数落流萤,光彩更加肯定眼前人就是夜玲珑没错。
她不甘地叫嚷起来,“肯定是那六和卑鄙,明明是鲛人族里最低等的人鱼,每次都用同一招陷害其他贵族·” ·“算了,光彩,我饿了·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
“哦哦,”光彩连忙递上食盘,“大人请用,果然是夜大人呢,难怪公主吩咐的都是夜大人爱吃的东西·这六和大人究竟要做什么呢唉……”·夜玲珑食之乏味,明明平日里喜欢的膳食疗品,却越吃越不带劲。
苦闷地咽下半口山珍,却仿佛在吃树干皮和蜡烛·想着那明眸善睐的执红要被那个丑八怪陷害,自己又被困龙宫·流萤不信任自己,偏非还跟自己心上人有仇·她心口一酸,眼睛也胀痛不已,火辣辣地疼,一下下如同被烈火烤过的针扎入眼睛,哗哗的小小轻声后,洁白的珍珠从她的眼角滑出来。
光彩吓坏了,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夜玲珑很少哭泣·她捧出双手去接那些珠子,“夜大人,您也别难过,六和大人每次都是借用一下身体,但都会还来的·她长得丑呢,可自己还老喜欢自己那丑脸了,她一定会回来换的,您别难过”光彩安慰着,对夜玲珑微笑着。
·夜玲珑心中压抑,胸口更是酸胀丰满过分,当下又是好一阵珍珠泪掉个不停·“这个结界,我都出不去了·”·“那就等等,等六和大人把身体和容貌还来就好。
没事的·”·“她要害我心上人,她要害我心上人啊”夜玲珑说到此处,嘴突然一扁,大声嚎啕起来,声音加高成刚才好几倍,“呜呜……怎么办啊……我要怎么办啊……”她一手大力地捶着桌板,流萤此刻的态度让她完全绝望,让六和变成自己的样子回到执红身边,那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流萤一定会让执红死无葬身之地的该死的,那个要怎么把执红弄得身败名裂的方法,还是半个月前,自己跟流萤商量的·果真是自扇嘴巴,简直是要把我逼疯掉·珍珠泪颗粒噼里啪啦地往地板上掉,光彩根本来不及逐一捡起,趴在地上拱着腰子,模样有些狼狈。
“执红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夜玲珑气极,过真说出来的话也没有理智··光彩吓得头皮都要炸了,夜玲珑一向注意形象,现在这般鬼哭狼嚎的模样实在少见,加上又是六和的身体,实在是丑得该死该埋。
光彩仍旧好心,急急又劝,“夜大人,您说,光彩怎么帮”· ·☆、第五节 咫尺天涯 (4)· ·夜玲珑停止大叫,猛地回神,双手抓住光彩的胳膊。
“放我出去,求你了光彩·”·“您的灵力都没有了吗”·夜玲珑摇了摇头·“被封住了·”·“这……”·“我求你了。
光彩,求求你,帮帮我啊·”夜玲珑双膝一颤,马上跪在光彩面前·光彩顺势蹲下来,愁了眉眼,“大人,光彩的心一直向着大人的·别跪,光彩帮您,为今之计,只能先把光彩的灵力借给夜大人了……”·“光彩,我不会亏待你的”·“且不说这些,救人要紧。
只是光彩灵力微薄,夜大人行事千万小心哪”·“我会的”夜玲珑双眼发亮了··夜玲珑再次见到执红的时候,正好夜色浓郁,海平面长啸不平。
执红仍旧一身鲜艳·只是这次的繁花不是上次的金色,而是纯黑,当然也非常浓贵·短靴换上了金边的,一脚反搭在树上,靠在海边的老榕树下,姿势写意。
手中捧了一个短笛,哧溜溜地吹着小曲·似乎非常欢快,精神也恢复的很好··六和从海上走出,轻悠悠地朝执红走了过去·执红放下手中的短笛,对她优雅一笑,目光浓浓,满是柔情。
躲在暗处的夜玲珑立刻听见了一抹柔和的心之音:“玲珑·”她心头一扎,知晓执红在心底喊了自己,险些忍不住又要暴躁了··“东西都收拾好了”执红朝她走进,然后在六和前方一步不到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晚上才来呀”六和轻有埋怨地说道··夜玲珑瞧见六和对执红撒娇,妒忌得直接把下唇都咬出血了,满口都是血腥味··“其实今天天帝陛下来三彩殿,耽误了些时候。”
执红伸手抱住六和,她脸上表情很幸福,又补充说道,“既然是公主叫我来接你,看来公主也许了你跟我”·“嗯·我本就与公主情同姐妹,从小一起长大。
她其实心里还是疼我的·”·“那就好·”执红牵起六和的手,指了指前方的灵车·“我们去找个灵山回去上界吧·”·“等一下”夜玲珑忍无可忍,当下大喊一声,急急数步跳入了两人的视线。
她飞快地看了执红一眼,见执红面色恢复,想来身体应已经全部恢复,再无大恙,马上端出谦卑姿态,“夜大人,您不记得公主说要奴婢服侍您吗公主怕您去天界不习惯,嘱咐多次让奴婢跟着您。”
执红显然吃惊这个突来乍到的声音,回头礼貌性一笑·“这位是……”·六和的脸色一沉到底,黑成了铲锅锅底·她转过身瞪着夜玲珑,夜玲珑也一样回瞪了回去。
“朱王殿下,我是六和·一直都是夜大人在龙宫的长随·”夜玲珑特意点重了‘长随’两字·“公主特意吩咐了我,怕夜大人不懂照顾自己,公主一直都不放心呢。”
执红听是流萤的意思,当然不好拒绝·捏了捏六和的手,侧过脸来对她微微一笑,“既然是一直服侍你的下人,一并带回绛红宫吧·”·六和的嘴角在执红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歪了歪。
心道,哼,反正夜玲珑也没有灵力,谅她能如何再说,初十就是后天的事了,能改变要发生的事实吗“六和,那就一起吧。”
她用谄媚的口吻回答道··执红和夜玲珑并坐在车头,执红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笑意·清眉弯弯,水眸和善,看起来非常幸福,她一手用小轻枝拍着灵马的屁股,一边道,“玲珑,你记得上次我们出来,一路上好不热闹。”
夜玲珑心神一晃,还以为执红是在跟自己说话··六和从马车厢里回话道,“当然记得,有点血腥呢·”·夜玲珑心中一惊,莫不是——当初那群杀手里,六和也有参与当下噼里啪啦地诅咒六和越长越丑。
“是有些血腥,你不喜欢,我便不提了·”执红果真闭了嘴·夜玲珑小心翼翼地偷看了对方几眼,好几次都没忍住想去看,当然,她更加想的是——执红会想起自己,就像光彩一样。
可惜,执红却只是礼貌地对她笑了几次,之留给她纯粹的完美礼貌教养··夜玲珑觉得还是别看了,自己给自己翻了白眼,顺便心底嘲讽了自己几句傻帽··路过清莞镇的时候,执红停下马车,又问,“清莞镇的夜市里,想看看河灯”·“这次不看了,等你忙完那鉴宝大典,我们再来人界看。
还是先回去三彩殿吧·”六和回答得语气毫无破绽··夜玲珑嘴都气歪,脸上表情有些失控,那是相当不满意,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我才想看呢,气不气人她一回头,发现执红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并对自己做了一个口型,了无声音,“我也想看”一边说还一边略有无奈地抬了抬眉头,眨了眨眼睛。
夜玲珑被那个略有孩子气的纯真笑容弄得心花怒放,一下都忘记自己顶了一个丑陋的容貌,用手捂住嘴无声笑了笑·好在六和在马车里,也看不到帘幕外的两人·夜玲珑笑罢,心中微热,觉得执红并不在乎她是否此刻丑陋,也一并视众人都平等。
·夜玲珑想起了那个叫做赤光武的变态男人,那人不也是生的丑陋吗可执红却因为感情,与他称兄道弟多少年,甚至在那人背叛的时候不少伤心。
夜玲珑心中暖意流淌,一时间觉得执红不是以貌取人的正直的人,转而心中更是爱意渐浓··“那玲珑,说好了,等鉴宝大典结束,我们一起回来看·”·“嗯。”
六和回答··弱攻强受强攻强受·“嗯”夜玲珑也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我一定会保护我们的爱情,一定会帮执红洗脱罪名,一定保护他不受无妄之灾,也一定会跟他再回来这座紫霞山旁,曾经有我们美好回忆的清莞镇上,再赏河灯灿烂。
绛红宫里一切如旧,夜下更是贵气庄重·上勾的房角和满地的爬菊,让夜玲珑产生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恍然之感··执红将六和送回厢房,本打算转身离开,六和却伸出双手,一步上前,大胆地一下捧上了执红的脸。
夜玲珑本是整理一些小型行李,这下心头一惊,不知六和要做什么·下一刻,六和踮起脚,微微闭上眼睛,把朱红的柔唇凑了上去·夜玲珑心中大声叫嚷、几欲咆哮——我根本没有跟执红接吻过难道便宜这个六和·执红见着对方情动的模样,当下微微尴尬地红了脸。
六和一动不动等待她的‘迎接式动作’,非常鼓舞她前进,本就带着慢慢推进感情的情绪,执红心中清明,亦是闭上了眼睛,顺着那这些日子有些思念的小脸吻了上去。
夜玲珑眼神一黯,心头钝痛蔓延,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喜欢执红到了不想相让的地步·恨意斐然,她强迫自己冷静,咬紧了牙齿,眼睛却难以从那交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移开。
看见六和揉着执红的长发,看着执红抚摸着她的背,恨不能一刀劈死六和,自己重新站回执红的身边··很快,她就听见了那一声心之音:“玲珑,玲珑,玲珑玲珑……”涌动快速的节奏,是执红心底呼唤自己的声响,从当初自己的那鳞片做成的贴身项链传来,片刻都没有犹豫,一声声如此忘情、如此记忆犹新、击入灵魂深处。
这所有的感情都是属于我的,是我的执红也是爱我的怎么全叫了六和占干净了便宜·夜玲珑鼻头又酸,首次尝到了‘咫尺天涯’一词的残酷。
我就在你的眼前,你却认不得我的本体·我还想爱,你分明也爱,非要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相认却不相识·好在,这一吻结束后,执红面露害臊地随意吩咐了几句,就离开了六和的房间。
六和望着执红远去的背影,不可思议地皱眉,语气非常讽刺,“居然分房睡,难不成还是正人君子”她猛地反过脸来,目光不善地瞪着夜玲珑,“难道……你们还没有上床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夜玲珑冷哼。
“你勾引的不够彻底吧”六和鄙视地说道,嘴角笑得轻蔑,以至于让夜玲珑错觉,哪一天拿回了自己的身体,一辈子也不要这样轻蔑的笑。
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毕竟也就是十七岁,懂什么呢”·“你不要太嚣张”夜玲珑狠声,“无论如何,我在水族的地位,都是你永远也无法超过的。”
“当然,夜大人·”六和面无表情地回答,不过眼里却闪过了卑微和恨意·“谁的身份高得过您啊,您可是皇后的外戚贵族哪,又得公主和海皇青睐。
比起我们这种小小鲛人,您确实高贵·”·“别以为我会善罢甘休,让你去害执红·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盯着,你给我小心点咱们的路还长着,走着瞧。”
“不是我要害朱王,是公主·夜大人也请看清楚事实好吗”六和不卑不亢般地解释,“六和只是尽自己的能力,在水族生存,自问也都对得起良心。”
“你对得起个屁”夜玲珑厉声喝道,“你若有良心,如何去害无辜之人”·“公主说了他有罪,他就是有罪。
我要休息了,夜大人也请吧·”·“只要有我在,你别想碰他一根寒毛”夜玲珑根本也不去哪里休息,干脆自己躺到了床上。
得意又嚣张道,“六和,你好自为之·”她一拉被子,盖住一肚子火气··六和知晓自己身份比不过夜玲珑,倘若真闹,怕是会把执红闹来·再说了,流萤是关一关夜玲珑,后头还是要放出来的,如果真的完全得罪了夜玲珑,怕是自己日后在水族也不好混。
六和思前想后,最后狡猾道:“夜大人思念这床就睡,我去偏房就是·”说罢径直走了进去·· ·☆、第六节 大悲无泪 (1)· ·其实夜玲珑并无睡意,听得六和呼吸均匀,安睡下寝后,她拉开了门。
刚一出门,就看见执红蹲在院中那一片爬菊前··夜玲珑非常好奇,从来不知道执红有半夜赏菊的习惯,略略弄出些声音·“殿下……”·执红似乎心情很好,微微撅起了嘴角,眉头舒展,“嗯”但并没有回头。
“殿下半夜赏花”·“早上离开的时候瞧见这一朵快开了·寻思着大半夜了,差不多就这个时辰要开了·”执红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朵花骨朵,如梳子般的花瓣包裹着里头的小太阳,正如执红描述——快要绽瓣了。
“我能一起看吗”·“当然,一起来看吧·”·夜玲珑心头喝了蜜,马上就凑了过去,蹲在执红身边,忘记看花了,专门看执红的侧脸。
被盯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心头怦怦的跳动难以抑制,直到执红伸出推了推她,“六和姑娘,你怎么了”·“哦哦”夜玲珑终于从千秋大梦里回神了。
“快看,开花了·”执红有些兴奋地侧过脸,眼中的欢喜满满溢了出来·那朵红菊正在舒展嫩瓣,一点点地张开,姿态慵懒,夜间有些晚露,随着那样的轻动,不免有些露点落入土地里。
看着执红与菊花相映得彰的温馨画面,夜玲珑也心中欢腾得要了老命·心下直道,还是殿下比花好看多了,我这是发花痴了怎么回事·“我还以为殿下喜欢玫瑰花呢。”
“玫瑰”执红不解转头··夜玲珑心头一惊,哎呀,因为执红之前送了自己一个玫瑰花簪,所以觉得执红是不是喜欢玫瑰的·“更多还是雏菊。”
“是不是有跟雏菊有关的故事呢”夜玲珑好奇追问··执红眼神微有迷茫地望向前方,淡淡对答,“有人在这里安眠。”
“安眠……”难道是执红以前提过的那个什么前世情人,什么最后坠入魔道,死在大战中的凡女·“很久了……”执红回过头来,随后站起身。
“如今也就剩下我一人了·”·“殿下不是还有夜大人吗”夜玲珑干脆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借着六和的身体,倒也能为自己做点事,她乐观地想着。
“幸亏有玲珑呀·”执红肯定的回答··夜玲珑朝执红挤了挤鼻子,转身,“谢谢殿下邀请一起看花谢花开·”·“呵呵,没事啊。
下次再一起看吧·”·“对了”夜玲珑又忽然转过脸,有些害羞地,眼神晃动着,看着执红··“姑娘请说·”·“殿下,你是为什么喜欢夜大人呢”夜玲珑心道不如就此刻借了六和的脸,问一问明白,倒也是趣事。
看看自己在执红心中什么形象,倘若哪里有什么不好的,日后也可以改进··“这啊,”执红蜷了蜷右手手指,思忖片刻,平静道,“一见钟情,可能没有太多解释。
当时……在海边初见她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低落,最开始,应该是被她婉转的歌声感动了吧·觉得她的歌声,能让我重新看到对世间的希望·”·“哦”夜玲珑心下喜滋滋。
原来我的歌喉能让她振作,打起精神·那我真是要多多唱歌才是·“原来殿下喜欢夜大人的歌声·”·“我也喜欢她质朴纯真的心灵。”
执红微笑道··“喔……”夜玲珑差点笑得眉头都兴奋抖了··“执红先回去了·姑娘也早些休息吧·请。”
“朱王殿下,请·”·执红转过了身,朝长廊的反方向走回去·大约三十步左右的时候,执红已经绕过了两个弯,她已经看不见那片四合院的影子了。
然而,这月上中梢的子夜归啼时刻,从院子后方清清悠悠传来了熟悉的歌喉,如百灵鸟一般清脆,又混合了少女情怀如诗歌一般的柔美:·“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共饮长江水……”·执红脚步微顿,怀疑般地渐渐又回了头。
轻哼的嗓子不带任何乐器的伴奏,甚至还有些童音稚嫩,却也能让月光更透祥和·执红分明记得夜玲珑已经睡下,难道唱歌的是那个侍女六和她是鲛人没错,如何和夜玲珑有着一样的清灵歌喉·她辗转脚步,略有犹豫地倒回了方向,在长廊的拐角,小心地探头去看。
风动红菊,新花正艳,可院中,却见不到‘六和’的身影·执红皱了皱细眉,垂下眼睛,璇儿叹出一口长气,继续朝休息厢房走去··离初十还有一日的时候,画仙云中渺忽然捉了那副完工的《哭榕》到访了三彩殿。
执红看到那副画后,头发差点全部倒竖了起来·一向温文尔雅的她,居然有些控制不住音量,一手拍上了云中渺的肩头,“云中渺……我会被你害死”·“我只是把夜玲珑加上了去了,怎么样这下是你当天初遇夜玲珑,在绮彩海域所有模样了吧”·“是是是”执红连忙卷起画卷,四下看了看,做贼心虚一般,把那画卷塞回给云中渺,狠狠一按。
“你真是的,低调一点不行吗”·“你不要啊我特意给你画的·”他头大力一偏,差那么一丁点,插在他头发里当做发髻盘结用的毛笔就差点儿戳上的执红的眼睛,执红连忙闪了开,动作快若脱兔。
“我不要·”·“为什么啊”云中渺白胡须翘了翘,精明的老眸露出不解··“你就当帮我保存,当做我爱情的见证人吧。”
执红语调有些埋怨,苦口婆心地,少有的,歪了歪嘴角,鼻腔哼出一口大气··“那也好·”·六和与夜玲珑此刻正从里头走了出来,见是云中渺,都超他福了一福。
“小鱼儿,什么时候来我住处喝酒”云中渺朝六和使了个眼神,眉头先是深深一皱,后又朝上一抬,模样很打趣··“执红说了便是。”
六和连忙温婉地回答道··云中渺大脑一晃,咦哪里不一样他偏过眼睛看着执红,眼神暗示——“哦,你训练的不错,老婆真是听你的话,跟一个月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你收敛些吧。”
执红眼神如刀,猛地劈(暗示)回去··“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今晚”云中渺非常自来熟地吩咐,自我认定了这三彩殿是他地头一样。
执红推辞,“明天的庆典很重要·”·“一杯酒你怕什么呀叫掌蓝和司黄两小孩都一起来·”·“这……”执红转过头,看向六和,舒展眉间,仿佛在征求意见。
“玲珑,你说呢”·夜玲珑差点脱口而出帮六和回答了·但六和面露镇定,深情地望向执红,“你说了算·”·“磨蹭”云中渺不耐烦地催促。
“就这样了,我去叫掌蓝那两个小王·”·执红还想再推一次,毕竟不想喝高了明天怎么去参加天帝的鉴宝大典,并且自己还是这场大典的主角之一·可云中渺已经飘了远,连一片胡须都不留下,六和上前一步,挽住执红,“就喝一点也无妨。”
执红心中虽有犹豫,但见‘夜玲珑’眼中有期待神采,她本就是喜欢夜玲珑纯真直言的本性,所以不好抚了美人意思,便宠溺地答应了·“那就喝点吧。”
弱攻强受强攻强受·难得云中渺把乱遭的房间收拾出了一个干净的角落,傍晚,月亮一长毛,他就摆上好酒若干,小肉数碟,盘膝而坐·裤管上打齐了绑带,把宽阔的袖口都收了起来。
大概是为了等下自己喝高了,不至于会踩上自己的裤脚,摔得狼狈··“我先到,我我我我我……”·“当然是我,吠吠”话音刚落,一条白色大犬飞入了云中渺仙气袅绕的阁居里。
“嗷呜”叫了一声,它站定后,舒展庞大四肢··双王在天空挤来挤去,两朵浮云互相碰撞,一会散成雾,一会儿又凝结成棉花糖··执红抓着折扇站在院中,伸手用扇头朝两人招了招,“都下来吧。”
“哦,执红最快·”·“那当然,执红的飞行术是你我能比的”·“那我也还是比你快,你看,吠吠比你的扬扬快。”
“扬扬根本没根来”·“强词夺理是羞耻的躲起来了躲起来……哈哈”·“两人都快些下来吧,”执红有些加大了声音,但并无愠色,看起来老师正在耐心教育学生一般。
“早些喝完,我们早些回去了·明天大典从午时就开始,切勿耽搁·”·两王这才彼此呸了一声,终于肯下来了·很快,大家就围着小矮桌坐成了一圈,云中渺开始喝酒,举起杯子,“哎呀,寂寞天界。
酒逢知己千杯少·”· ·☆、第六节 大悲无泪 (2)· ·掌蓝猛地一瞪司黄,“那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我踹死你”司黄毫不客气一脚当真踹了上去,矮桌一震,险些直接翻倒。
执红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住了桌角·尽管如此,桌子还是哗啦啦响了个彻底,好些酒水洒了出来··“你们两个要是不端坐喝酒,就跟吠吠一起去看门。”
执红抬起眼睛,见六和和夜玲珑两人都安静地坐在一边,她扫过永远打个不停的双王··“哼”·“哼哼哼”·“好了,云中渺我先敬执红。”
云中渺端起酒杯··执红不好拒绝,当下一饮而尽··“那我也敬”·“我先来,我先来”·“你走开,你踩我手了”掌蓝大叫。
司黄立刻递上前,“我也敬执红·”·“还有我……”·执红一开始只喝了三杯,接着六和也装模作样敬了一杯·她就是开了第四杯,夜玲珑见人人都敬,那是醋意漫灌,说什么也要挤上一杯。
执红就又被灌下一杯,最后好好的酒宴,变成了灌执红大赛,有奖竞猜··再说这酒“醒冬”,本就是云中渺这个老仙的悄藏私酿,怎能不上头别说六杯,一杯其实都很难压下。
尤其执红本就是女儿身,更加经不住这样灌··执红一旦开始有了醉意,那几个人还能消停吗退一万步说,这场酒宴,根本就是云中渺偕同双王计划好的——灌醉执红,然后让执红跟夜玲珑成就好事姻缘。
谁让执红平时有些唯唯诺诺,就算让姑娘住在了绛红宫,却不敢碰人家美姑娘呢·所以当真等到执红彻底上头,眼角都醉个血红,完全晕乎得双手空中乱抓、彻头彻尾没了天神风度的时候,司黄和掌蓝一边双手扭打在一起,一边去分别看执红东倒西歪的,头疼扶额的各种姿势。
夜玲珑喝了两杯,有点发昏,所以早就心事满满地和吠吠一起坐在外面吹风,没管里头发生的事·当然也不知道,云中渺他们‘好心帮倒忙’地把执红和也醉的不省人事的六和放入了旁边单独的房间去了。
夜玲珑借着晚风,把和执红前前后后在一起的所有的事情,都逐一回忆起来·一丝一毫都不想放过,从对方天神下界的清高开始,点色成红的艳丽,温柔体贴的嘘寒问暖再到神刀阵开启、天地铺赤、血漫江山一般的绚丽辉煌。
是执红迷惘回忆的表情、又或者是小心呵护雏菊的爱怜动作,对兄弟的情深意重、还有执着的千里送行,以及的以及,那一声声低低的心之音,不断地叫着自己的名字——玲珑玲珑。
尽管只能听见名字,但每次都能从不同呼唤的节奏里,她都分析出执红的心情··时而思念,时而依赖,时而急切,时而情动不已··执红的每一点一滴,都如同烧溶的铁烙滚水,一次一点地,烙在自己的心尖,嘶——地,每次都要那样血肉模糊地发出声响。
满是痛苦,也满是甜蜜·滋味不清,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放弃·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二公主,自己大概也不会接触到执红吧……·虽然误会很大,圈子很远,但自己不放弃,就一定可以和执红再站在一起对不对夜玲珑心中安慰自己,直到不记得什么时候,吠吠也离开了她的身边。
她一个人在走廊上坐了太久,庭院没有什么大风,偶尔的微风,渐渐让她清醒··月已成半,乌云密集起来,看起来似乎明天会要下雨·夜玲珑这才站起身来,一回头,发现屋子不知何时早就安静不已,矮桌上空酒瓶翻倒得很凌乱,云中渺一只脚搭在桌子上,四肢成‘大’字,正在打呼。
“呼噜……呼噜……”·司黄和掌蓝两人都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哪里都火拼了·最奇怪的还是,见不到执红和六和的身影。
夜玲珑心头一跳,立刻慌张地四处找寻,排排白色扇门跨过,层层结界交错的换道走廊里··她——听见了这一辈子都不想听见的声音·那是——情与欲交织、交缠、欲罢不能的喘息。
一声声柔媚入骨,带着极度欲望和索取,拼命地升温·挡在自己前方白色的纸窗,分明是看不见的,却不知为何那么透明,她就是那么清楚地看见了两条交缠在一起的赤身裸体。
一声声,一次次,曾经自己无比向往,想要拼了全力去贴近和守护的那心之音,而仿佛呼喊的人已经被这个“玲珑”覆盖了全部思考的能力,无法自拔的沉迷。
一回回“玲珑”变得急切而空前热烈,在夜玲珑耳边这样激烈地回响,她好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聋掉,为什么当初,为什么当初要送给执红自己的鳞片,现在是要听见他跟别人在一起交缠听见这样比凌迟更痛苦的折磨·夜玲珑捂住耳朵,站在那扇白门前再也无法上前一步。
尽管如此,那心之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往她耳边送了过来——那本是自己担心执红会有什么事需要自己,而忍痛拔下的鳞,为了让他好给自己千里传音啊如何今日用了这样的用途·她不用想象就知道执红和六和在里面做了什么事。
天都要塌了,杜鹃啼血的凄厉,能不能叫出我失爱、遭受背叛的悲鸣那是我心中不可触碰的神灵,我爱他、敬他、思念他·他如何,如何欢醉后就与我最不齿的人苟且在一起·夜玲珑僵硬的手伸到一半,想去推开那不重的纸门。
悬浮了老半天,却又垂下了手,一下浑身都泄了气·她的腰都弯了下来·痛恨代替了所有的、仅存的理智,正在替她思考——执红根本不爱我,正在跟六和睡觉。
分不清楚哪一个才是真的我,要那么努力才能靠近他,他却,根本不顾我的死活··根本不知道自己跟谁睡在了一起,还是那样愉悦·听,他的声音多么欢快,六和比我年长那么多,□□一定也有经验。
知道怎么让他开心、舒服吧……我真是傻啊……·当真为他哭出那么多珍珠眼泪,也违背自己年少的誓言,没有杀掉他·执红,真的值得我爱吗执红,他爱过我吗·夜玲珑脚步紊乱,感觉周身都发起了滚烫,慢慢扶着墙框走回大厅,她一步三颤。
云中渺还在熟睡,她跪坐在矮桌前,阴郁的情绪从她深黑的眉角爬出,扑住一切天地,差点让整个庭院都成了黑漆漆的锅炉底·抓起“醒冬”,她猛烈地为自己心头那朵娇艳的情爱之花灌下烈酒,企图将它湮没,毁掉。
心脏热烈的跳动,是为了什么转变的性别,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才明白这是爱,就注定失去了·“神籍与亲王高过上仙之职,我应给你名分,与你结发双修。”
结发双修夜玲珑惨笑出声,“这就是你所谓的结发双修”·火烧般的白酿刮过她的喉管,刺痛如刀割·她呛咳出声,“咳咳……咳咳咳……”一把抹掉嘴角多余的酒水,再来一口,不够,还要更多,更多,一直到——脑海中再也看不到天神的影子、再也听不见那一声声自己的名字才能甘休·朱王执红,我夜玲珑恨你、恨你、恨死你你给我死吧去死、去死你不值得我为你倾心一点都不值得我夜玲珑大好年华,天籁歌喉、绝世美貌,如何非你不爱呢·你撒谎,你无能,你连光彩都不如,没有分辨出你的爱人就跟别人上床了你太让我夜玲珑失望、简直太失望了我无法原谅你的行为,你无耻·你给我下十八层地狱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不想爱你了烈酒刮过她的喉管,混合着一脸的湿润,她在讽刺和自嘲中醉醺醺地睡了过去。
“玲珑……”·“玲珑……玲珑、玲珑玲珑”·一声声越来越急切,一次次越来越响亮··夜玲珑被这不间断的喊叫从噩梦里惊吓而醒。
心脏狂跳不止地坐起了身,方才从中苏醒,又是醉酒时间太长,她一身冷汗·“执红”·瞪大眼睛,一瞧窗外,竟然是天下大白·碧空万里晴朗,已经早就过了午时——糟糕了,今天,是执红的鉴宝大典·她用力抹了一把脸,让自己快速清醒,且不管执红值不值得自己爱,但今天六和的阴谋一定会拆穿出来,不论如何,少一个悲剧也好吧,毕竟,执红不是杀死幻涟的凶手。
心思打定,夜玲珑决定快去大宴通知执红——此刻处境危险··“哇夜玲珑”云中渺刚回了来,一把与夜玲珑在走廊里撞了个满怀。
等一下,奇怪云中渺怎么会知道我是夜玲珑“云中渺”夜玲珑毫不客气,指着自己的脸,“你说我是谁”·“小鱼儿,我刚才还以为你跟执红一起出去了呢,我昨天喝太多了,今天头疼,就不去了。
刚泡了个温泉回来·”·夜玲珑浑身一冷,立刻蹬蹬几步,冲到水塘边,一看·柳眉细眼,云鬓花颜,容貌竟然已经恢复了,她吃惊不已,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涌出心头。
一个回身,一把抓住云中渺的胳膊,“执红什么时候走的”·六和的法术会失效能有什么可能让她几乎完美的替身术失效——不是六和死了,就是执红拆穿她了。
可,在这样的重要关键时刻,夜玲珑能想象的,却是——执红和六和一起死了· ·☆、第六节 大悲无泪 (3)· ·心底的感觉太糟糕了,语气都非常不友好,“天界今天是不是出了大事你快告诉我”·云中渺脑袋摇了两个晃,作答,“我哪里也没去,我不知道啊。
哦,你看不看我给你和执红画的画”·“什么画我哪有心情看画”夜玲珑手心冒汗··云中渺自顾兴奋不已地奔进大厅,从案上拿出《哭榕》,对着阳光,点点头。
自满又自恋地拖长了尾音,展开在夜玲珑面前,“怎么样,惟妙惟肖吧”·夜玲珑心不在焉地扫了一眼那画卷,不耐烦道,“这人鱼是我没错,这榕树下的女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云中渺,我没时间跟你啰嗦了。我必须马上去宴会场�
�”夜玲珑提着长裙,立刻要跑··“你等等”云中渺大喊叫停,再把那画对上夜玲珑前方,“你不认得这个女人”·“不认识”夜玲珑没有耐心废话了,心心念念都是,此刻现在执红到底怎样了·弱攻强受强攻强受·“奇怪了,你昨晚跟她睡在一起,你都不知道她是谁”云中渺挑起老眉,端详画卷,心道一声难道不够惟妙惟肖没把执红的神韵画出来·夜玲珑步子一停,高声驳斥,“我昨晚一个人睡在……”话到一半,她已停顿,等一下,昨晚上,六和和自己的身份是对调的。
六和是自己,自己是六和··六和睡在一起的人是——是执红·执红云中渺为什么说这个女人是执红话语快过思维,“这个女的不是死了吗你做什么说她是执红呢”·“你别这么天真好不好”云中渺哈哈大笑两声,“你弄得我觉得我自己老得快成精了。
昨晚你们都睡行了双修之礼,你还不知晓执红是女人你不会这么迟钝”·执——执——执红执红是什么女人那个秀眉淡眸的朱王,一刀开艳扭乾坤的朱王,变成女人了夜玲珑整张脸都苦了下去,好像吃了大苦瓜,舌头苦麻,肠胃根本无法消化。
“女……女……”·“唉,你真的很奇怪哦·”云中渺捋了捋胡须,“这幅画明明是你们两个人的初遇,你难道不记得当时执红是穿着女装、绑着最简单的飞云髻吗”·夜玲珑瞪圆的眼睛,就快变成了铜铃。
“初遇我跟他初遇是龙宫啊我跟他的初遇是我不小心撞到他·什么飞云髻你说什么,女……女装他……他……他为什么穿女装”·“她是女的,为什么不穿”云中渺也阴阳怪气地叫了回去,心头对夜玲珑很不满意。
“喏,我跟你说,执红当年跟随老洞丹仙修仙,他门下弟子都是一致穿着,男女不分,执红封为赤色仙后,也并未刻意装扮男女·后来她法术出挑,可以不用任何法器,空手点色,轩辕帝就把一直悬空的‘原红之神’的位置封给了她。
执红与人来往淡薄,却是专研刻苦之人,灵术已致颠覆,她又开始修刀术·直到她刀法修炼至高,天界刀术以她为尊,天帝的一个儿子,好像是二皇子还是三皇子,早前与执红讨教刀术后,说是获益良多,便将此事告之轩辕铭,轩辕铭便便封了执红为异姓王,原本也打算过重用执红。”
“按道理这一切都是好事,但轩辕家有一个铁则,就是封王一定得是男人,那时候天帝封执红为朱王的时候,执红刚从仙魔大战之中解脱,她本想拒绝轩辕铭,但她又想之后或许就可以领兵打仗,一展所长,不会再重复当初悲剧,所以没有推脱王权,就成了朱王。
也是那时候开始,原红、原蓝和原黄三神的位置,都会直接封王·”·“可就算这样,放到今日来说,倘若天帝一旦知晓执红是女人,就是对轩辕家的大不敬,会遭了罪,要天罚的。
所以自那后,执红在天界几乎再也不穿女装了·”·云中渺跟说书一样滔滔不绝,并且似乎没有悬崖勒马的意思,跟瀑布一下哗啦啦地倒着话·夜玲珑听得头皮发麻,心中千回百转,想一想,觉得云中渺此话应有九个准,觉得自己眼下难以对话。
一把抢过那副画,拽在手中,细致去看,从那端正女子的额角发饰,到低垂哀婉眉眼,举目向前眺望的模样·再回忆起执红看似英气斐然,但实际纤柔的手臂,温柔的嗓音也与阳刚男子无法挂钩,顶多就是压低了声音。
夜玲珑深吸一口气,并且感觉这口气不上不下,定睛仔细一瞅,这个女子确确实实、真真切切和执红的容貌八分相似,如果盖住打扮的衣服还有头发,这个人,分明就是——执红。
他——是女人·夜玲珑吓得背脊冒汗,倒退一步,仿佛一下没有站稳··如果执红就是画中的女人,那么,当初双王争执的时候,执红的那个噤声的手势是让自己不要告诉双王,那就是她自己。
如果执红就是这个女人,那么,那朵玫瑰花簪的赠送意义——远不止于自己所想她想表达的是——只愿在自己面前,暴露女儿身,让自己为她亲手带上花簪她可以为了天下三界穿上男装,与魔族随时撇清关系、挑起神道责任,但只愿在自己面前做回女儿身·“你当真愿意爱我你喜欢这样的我”她想表达的意思是——你喜欢的是女儿身的我吗天,从一开始,执红对自己的想法就跟自己完全想的天差地别·“我很感谢你愿意在我身边。
神籍可以结发双修,我想给你名分·”她也是想要感谢,自己愿意以身相许,她亦愿意固守此情··凡女求爱、幻涟枉死,执红她——是一个喜欢女人的女人我让她误会至今,让她误会到——我也自己陷了进去。
真是晴天一个霹雳,震得夜玲珑浑身激灵·执红是女人,那么——执红就千真万确,绝对不可能是弄大幻涟肚子的人了这多么的荒唐·可我,我对她的感情呢我一直以为她是风度君子,岂料竟是云掩婵娟我真的这样爱上了这样一个女人吗云中渺说这是我们的初遇,我在海礁上唱歌,执红站在树下。
为何,我对此重要的时刻毫无记忆·“天帝陛下,太子殿下·今日鉴宝大典的所有仙族、神族们,请听我一言·”‘夜玲珑’忽然在万人喧哗的大宴上,抬起了自己的声音。
执红有些不解地转过头,看着昨夜与自己结发的妻子·并对她微微一笑,虽不知她要说什么,但很期待她要说的话··可‘夜玲珑’说的话,却如同晴天霹雳,所有仙官全部措手不及,执红也差点心脏骤停。
‘夜玲珑’用着天籁的嗓音、陈述的语气说道:“天帝陛下,请您明鉴,这‘血琼洁’,并非真正‘血琼洁’·而是用了上好珍珠,加上朱王执红的神之红——染色而成”·“陛下,朱王执红存心欺骗于您。
此等恶行,乃是鄙视神界、藐视您的天威的重罪”·天帝轩辕铭脸色大转,一拍龙椅,跃然而起,牙关一闭,飘出两字,“什、么”·“居然是假的”·“执红胆大包了天”·“竟然敢对珍珠染色,这是要献给太子的”人群间马上人声鼎沸。
聚变突生,背叛遭至·执红面色苍白如纸,不敢相信‘夜玲珑’说了什么大逆之话来·昨晚她在自己耳边爱语连连,在自己身下含苞待放,自己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易碎的身子,如获至宝。
如何今日给自己背上插了一刀·“玲珑,你……”执红站起身来,手中颤抖不已地指着夜玲珑·“在龙宫的时候,我们同海皇就说过了的,这颗珠子……”·‘夜玲珑’根本不睬她,兴奋得面色有些潮红,好像终于报复得痛快一般,高声继续道:“陛下,您听见了吗朱王承认了”·“夜玲珑”执红失望至极地喊叫了一声。
“无法无天、目中无人啊”·“区区色彩神,竟然敢做出这样鱼目混珠的事,天界法序何在”·“羞耻,实在是羞耻。”
人群再度炸开锅··“执红”轩辕铭冷声质问,他一声高呼,全场肃静·“尔还有什么话说”·执红异常执着地看着‘夜玲珑’,低不可闻地语调,“玲珑,你背叛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这珠子本来就是假的,是你染色的。”
‘夜玲珑’狡猾道··“珠子是假的还是你的情意是假的”执红双眼血红,胸口酸胀难忍,并且这股感觉不断扩散上来,吼间翻出淡淡甜味,被她强行忍了下去。
她感觉这次自己会死的很惨,但……为什么是昨夜跟自己结发的夜玲珑·为什么“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你”执红慢慢吐出一口气,眼睛丝毫没有从‘夜玲珑’的脸上移开。
“莫不是你昨晚,并非自愿是我强迫于你,你今日要这样报复我”·‘夜玲珑’并不在乎,她扭开了头,根本不理睬谁在伤心。
· ·☆、第六节 大悲无泪 (4)· ·“封尔朱王名号,尔竟如此羞辱皇家执红,尔可知错”天帝威严赫赫地怒吼。
“尔可认罪”·执红的双眼已经红成了兔子,不再看夜玲珑·索性转身,面朝轩辕铭,她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既是执红做的,当然……认”·轩辕铭脸色再沉,大手一挥,“弓箭手”马上,皇家弓箭手已经在前方站成了三排,场上仙人立刻朝两端退了开。
“朱王执红,封尔位高权重,尔竟如此不珍惜·尔还有什么话可说”·执红满眼愤恨地再瞅了一眼一旁的‘夜玲珑’,见她嘴角得意,心中更是痛若刀绞。
既然一腔热情得到的这样残忍的背叛,执红此刻有何好说为什么夜玲珑会拆穿自己,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存心所为她此刻面上为何如此得意我到底到底什么时候得罪过她了·难道——就连昨夜的结发鱼水之欢都是假的吗假的吗究竟是她天真说出,还是早就周详计划今日害我事情这般让人措手不及,执红根本来不及思考太多。
又是面对天界第一人的朗声质问,执红慢吞吞开口,茫然回答:·“执红本是手握‘捉艳天刀’的武将、却丝毫没有战功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执红的所有战友全部战死,亡灵们不散的哀嚎盘旋脑中至今不消失”·“执红留命今日,也无法替他们报仇陛下当初玩笑一句话,借执红的契机与魔界开战,埋葬多少无辜性命。
后又是一句笑言,封执红为色彩之神,更端上亲王之尊,可执红始终无法去做真正心中所想·”·“执红愚忠陛下多年得不到实际的用途,现在又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能有什么要说恳求速死。”
轩辕铭振臂高呼,大手一指,“即刻剥夺朱王神籍,取出‘先三彩’元珠·逐出天界”·此话一出,也就宣告执红身败名裂了。
场上反而所有的人都安静了,因为他们都知晓,地位什么的,都只是轩辕铭一句话而已··“陛下,玲珑还有话说·”·“哦最好有用”轩辕铭声音沉着浓浓怒意。
夜玲珑背叛的手指指向执红,再次高声,那般肯定道,“她朱王执红——是货真价实的女人”·“嗯”轩辕铭重重地‘嗯’了一声,眯起双眼打量执红此刻逐渐恢复平静,或者说已经绝望冷静的脸上。
“果真是女人”·执红站得笔直,这下又抬起了脸,看着‘夜玲珑’·反常地微微笑了笑,她没有选择为自己辩解什么,始终没有说话。
但对于权威高重的轩辕铭来说,已经足够察觉这其中的端倪·“尔也胆大包了天”·“哇……”·“什么女人不能封王的,我看她这次死定了。”
“难怪长得这么娘娘腔,因为本身就是女的·”·“是不是也喜欢女人啊我们天界一向清廉,也出来这样的变态”·污秽不堪的言语贯入她的耳朵,细细碎碎,悉悉索索,直到再也听不见这一边的所有声音。
刚才领教了‘夜玲珑’的残忍,却不想可以残忍到这一步,就连最后的尊严也不留给她一分·执红死命地盯着‘夜玲珑’,就似将死之人看见了生的希望一般执着专注,渐渐地,她发觉了‘夜玲珑’嘴角那抹诡异多变的恶毒,执红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你……”惊异地张了张嘴,下一刻,恍然大悟,“不是玲珑……”·可惜,认识到这一点已经太晚了·弱攻强受强攻强受·“执红,朕有心饶过尔,但尔为了权名而做出这般不耻之事,尔罪当诛”轩辕铭怒喝,天空中阴云翻滚起来。
执红的表情这一刻全部淡了下去·根本没有管轩辕铭的威严恐吓,心中反倒舒了口气,原来……不是夜玲珑·是啊,玲珑与我结发,如何会害我竟然是有人小人作祟。
如此境地,再也无法保护玲珑了,只求夜玲珑平安·她扬高声音,“根深蒂固的男尊女卑,天帝陛下,您所谓的三界公平正义的言论,也不过尔尔”·轩辕铭振臂一呼,高声吩咐,“亲王一定不能是女子天界岂能再容她混乱纲纪立刻清理皇家御箭手听令,收回驱逐朱王的命令,改为立刻赐死”·三排白色戎装的弓箭手已经撘弦上箭,蓄势待发,纷纷瞄准执红。·执红伸出右手,固执地抓住了‘夜玲珑’的胳膊,低声焦急,再也不管自己的安危了,“你为何乔装成玲珑,玲珑人呢”·“我送你去地狱问阎王”‘夜玲珑’回过身,一掌翻出,咆哮地震上她的胸膛。
执红故意一动不动,迎接上了她这一掌,并死死一抓,狠狠抓住了她的双手,让她再也无法动弹··前方上千根灵箭已经破空而降形势紧迫、千钧一发,‘夜玲珑’见状立刻想逃,却不料执红嘴角反而露出笑意,眼中清明自信。
执红低声,带着最后的倔强,她的双手再次加大力度,紧扣住了六和的双臂·“既然你不是玲珑,那我们不如就此作伴,一起下地狱·”·噗——嚣张的箭头如暴雨般狂下,得到了神界主人的允许,无情地破空穿刺而来,嗖嗖嗖,速度快过天边流星。
血雾飞溅,肉沫乱张,莽箭横插,艳惊大地,英雄失色·鲜血溅了开,如同以往血画八方的红一般,随着她溃散的灵力,从她直挺的身上层层铺染下来,这是三彩神——朱王执红最后的、毕生的灵力扩散出来的天地成祥。
那颜色美如夕阳、力奔猛张,从她的红靴处开始蔓延,并飞快地覆盖了所有的高脚杯口、仙布琼浆,席卷了彩案华带、仙娥头珠还有飘羽霓裳·这波澜壮阔的颜色把整个宴席场都染成新烛洞房,却又带着浓浓悲怆。
·成千上万的箭雨毫不留情地穿插而过二人的身体,有的射穿了她的手臂,有的直直没入她的胸腔·她口中流血,却面色带笑,发结也被猛箭打断,黑若卷风的长发在高风中飘扬。
她的双手仍旧不允许这乔装夜玲珑之人逃走,还是那样顽固地抓紧了对方··就算我今日死在了这里,也不许你害夜玲珑,害我的妻子·我曾发誓过要保护她一生一世,现在无法圆满承诺,这算我执红最后能为她做到的。
玲珑,这一世给不起的,执红只能抱歉了··与其说执红愚忠轩辕铭,倒不如说执红一根筋认了自己的神之道,所以,认了罪也是死了脑筋不会离开的·惨败的一幕还是浮现了它的悲壮,执红和六和被插成刺猬,双双倒在血泊里。
四处断箭血沫和那辉煌颜色糅合在一起,模糊不清··这边厢轩辕铭才终于喊停··混乱如斯,却有人不顾这压倒性的胜利,要跟天帝螳臂挡车地来作对,那人极具血脉喷张地嘶吼了一声:·“天啊你们这些自诩神与仙,其实毫无感情、只懂自己修炼、天天开大宴的蠢东西们执红是男是女,如何重要如何重要了一定要害她性命”·那人一脚踩断了六和的手掌,然后把人从执红身上踢了开。
把执红满身是箭羽的身体从血河中捧了出来,将她浓黑的长发,混合着无数的血水捞了起来·按在自己怀里,右手抚摸着再无知觉的脸,咆哮般,大哭起来·惊天哀泣,雷电也于此同时霹雳一声降到偌大的仙台上,轰隆隆,深切悲鸣。
从那血肉模糊的嘴里,执红噎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吐出了一颗鲜红赤艳的宝珠·可惜,当她被那人抱起的时候,那珠子叮铃一声,摔进了血滩里,无声无息··随着那神珠落入浓稠血间的,还有她执红一世不输男儿的英名传奇。
一切就此尘埃落定··“你说,这是我和执红的初遇那执红她知道吗”·“哦你”云中渺怪叫了一声,退后一步,似乎受到了不小惊吓,他双手狠狠拍在一起,指责夜玲珑,“你装作不记得了你当时在海边唱歌,唱了几声发现了执红,你就跳海里去了。
执红想叫都叫不来她怎么不记得,她当然记得啊,她不是说对你一见钟情吗就是那一天咯”·“哪一天”夜玲珑有些咄咄逼人一般加大了声音。
“幻涟郡主的忌日,六月初六·”云中渺回答,“每年这个时候,执红都会去那颗榕树下哭上一哭,她若伤心落泪,头发就会变成金红色·灵力几近消失,无法再用法术做出男征来掩饰她的女貌。”
伤心落泪的时候,头法就会全红,灵力消失幻涟郡主的忌日,六月初六,那一天,分明是自己生了性别的那一天·这幅画面,我有些印象,对,六月初六那一晚,我爬上了绮彩海域的海岩,我在歌唱月亮。
我也确实见到了一个人,并且我心动不已,然后,我就变成了女人——彻彻底底的女人·· ·☆、第六节 大悲无泪 (5)· ·六月初六,我在绮彩海域见到的是一个男人、所以我才变成了女人可云中渺为什么非说我见到的是执红呢那个男人,长了什么样子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好混乱好混乱“总之,这幅画先送给我了”夜玲珑不管三七二十一,抢过了那卷《哭榕》。
“本来就是给你们两个画的,抢什么”云中渺呼出一口气,又逍遥地点了点头,大方坦然,挥两下手,“你拿走吧,拿走吧·”抓了跟毛笔放嘴里,看起来又打算画画了。
不管执红是男是女,她此刻的处境都非常危险我应该马上去大宴,这些事以后再说,管不了那么多了··夜玲珑刚想快跑而去,天空奔来两只大犬,犬上各坐一位英俊天神。
是司黄和掌蓝,两人几乎异口同声——·“云画仙,不好了执红出事了”·“云中渺,不好了朱王出事了”·夜玲珑心道一声糟糕,难道已经晚了脚底一软,眼前直接黑了一片,她心底马上又叫一声,快冷静。
然后一手扶住木柱,站稳,深吸一口气·出什么事多大的事说不定还有救呢·云中渺从房中跳了出来,高喊一声,“说什么哪”·司黄面色苍白的相当可怕,仿佛成了司命的鬼神。
他浮在半空中,沉声,“我和掌蓝去得太晚了执红方才在大宴上被那妖女六和整得身败名裂、天帝当场赐死了”·“啊啊”夜玲珑抱着双耳,一声惨叫,这消息虽然心里有底,但自己本是想全力阻止的。
这么多的事,突然来得太快,一下接着一下,之前的还没消化,现接踵不停·“什么赐死你究竟在说什么”她高声指责,仿佛嗓音够尖锐,就能化开已经发生的事实。
“喂,小鬼,你不能乱说·”云中渺也是吓得胡须倒翘,噔噔几步从画桌前奔了过来,直楞地抬头看着双王·大院一下安静起来··“我们本以为救走执红的人是你,但现在看来是另有其人。”
掌蓝一手握着水晶剑,神色凝重,不像在撒谎··“救救走”夜玲珑强迫自己冷静,哆嗦道,“什么意思,什么救走她……她受伤了吗她受了多重的伤”夜玲珑焦急地双眼都快不聚焦了,来回来双王直接扫视着。
“执红当场吐出了‘先彩灵珠’,已经仙逝了·”司黄解释,表情痛苦,“我们只想再见她最后一眼·缺了灵珠,身体会在两个时辰内就消成烟的。”
夜玲珑猛地张嘴,于此同时,胸膛一片窒息的压抑,如同千金大石一般压了上来,狠狠地,毫不留情地一压再压,简直要将肋骨都按断了去·她根本喘不上气,耳朵快聋了,又听见细细微微的声音散落在地上,啪啪地声响——是的,那是她弥足珍贵的鲛人珍珠泪。
“死……死了”难道我还是没有阻止悲剧的发生吗她口舌打结,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六和姑娘狡猾,为骗得执红信任带去宴场,竟然化妆成了玲珑姑娘。
不过她自己此刻也化鬼了”·“我不是问她,我是问……问……”真的死了那个天神下界,刀术绝高的执红会死之前总在想象,恨不得她会下十八层地狱也不解恨。
可——那一切都是冤枉,都是误会,都不是她做的·既然是这样,她就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无妄之灾··我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究竟喜欢上的是不是她的本人,究竟是否也可以不顾她的女儿身一样去爱她,我想弥补之前自己对她的偏心和怀恨,我想花更多的力气去了解她的本人。
可老天啊,非要我夜玲珑自作自受,把机会也残忍收走·“执红已经死了·”掌蓝补充一声,与司黄彼此对视一眼,双双转了坐骑。
抛下一句话,“云中渺,既然人不是你救的,那我们两人再去别的地方找”双双就要离去··“带我去,要带我”夜玲珑朝掌蓝伸出一手,却不想自己浑身发软,一步都没迈出来,就摔倒地板,摔了个狗啃泥,牙齿嗑出血,剧痛蔓延在口腔。
地板上,随着她呜呜的哭声,铺开的,全都是小珍珠眼泪,莹白的珠子滚动不停·她哭腔大喊,执着如旧,虽然此刻不知在为了什么而还在执着了,那个执着的理由一下就化烟而去了。
“我要去,我要去找她……呜呜……”·云中渺异常沉默地扶起地板上摔像难看的夜玲珑,又瞅了半空的双王一眼·“我可否也一起”·“上来”·排云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四人一起,两个坐骑,寻遍千川南北,四海五湖,也找不到、或者想不到,人可以被救去了哪里夜玲珑双手捂着脸,浑身无力地靠在云中渺身上。
云中渺拍着她的肩膀,她心中悔恨交加,被冰冷的风刮白刮凉了脸·朦胧神智间,想起绛红宫前那一地红菊,忽地瞪起迷茫双眼,高喊,“赤光武你们知晓哪里能找到他吗”·“我恼死了他,根本没有来往。”
司黄哼道··“除了执红,他也不喜与别人交往·”掌蓝沉声道··云中渺闷声开口,“他应该在魔界·”·此言一出,几人一下沉默了起来。
魔界入口神出鬼没,一天三个变,首先就很难找到,其次,就算勉强找到,里头也乌烟瘴气,一般人根本受不了,更别说是神与仙,还有灵物鲛人了·眼下就还剩半个时辰,真正见到执红的时候——执红也肯定已经烟消云散。
“可,他能不能治好执红呢”夜玲珑心存希望,焦急问话,她的双手紧握在一起,状若祈祷··“已经吐珠,应该没救了。
神魔人,都无能为力的·”云中渺又回答·他的目光低垂,似乎对任何事物都没有了干劲·“灵珠与心脉相连,一旦从口里出来,就是心脏破碎了。”
“他就是一直喜欢执红,所以尸体也要抢走吧·”·“见不见得最后一面·她都不在了·”·“都是我的错……”夜玲珑低语。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发现的太晚,都是我,没有及时跟公主说清来由·都是我,那时候一腔妒忌,选择跟随六和回到执红身边,也不是抓紧机会与二公主解释清楚来龙去脉。
如果我,有那么一点点理智去做事,都不会是现在这个结局·年少冲动,感情用事,从来不用大脑·如果昨天晚上,我不是因为妒忌,而喝了那么多的酒,今天就不会醒不过来,也完全就可以阻止惨案的发生·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我才是始作俑者执红是——死在了我的手里头。
夜玲珑脑中嗡嗡直叫,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好像踩在云端上,身体变成了羽毛到处随风飘·没有方向,也不想找到方向·她羞耻地用十根手指交叉泽当视线,脸颊滚烫,但她却没有再哭。
甚至一滴眼泪都变得很奢侈,无以名状的、如同大象踩上她胸口的压抑让她根本流不出眼泪,眼睛干巴巴、所有的情绪就在胸口间打转,不上不下,剥夺了宣泄的出口一般,她把那晦涩的闷痛忍入心底,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发力点把情感推出去。
因为她已经变成了这一堆情感中的一部分,这一下,那心牵梦萦的人死了,相思就没有理由了··弱攻强受强攻强受·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大悲无泪的残忍·· ·☆、第七节 相见时难 (1)· ·“所以,殿下见过她”夜玲珑回到龙宫已经休息一个月之久。
终于精神慢慢开始有了一些恢复,这一天,她决定把事情一五一十说给流萤听来·流萤听完后,终于在牺牲了一名爱将的沉痛情绪中,慢慢接受了执红其实是女子的事实。
直到——夜玲珑把画卷展给她看··“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你·六月初六那一夜,你慌张回来找我,说自己看到一个女人动心,害怕变成男人。
叫我帮你·”流萤低低解释··夜玲珑心头一酸,脑中执红女装的端丽模样越来越清晰,还在对自己温和如旧地轻笑,她忍声道,“是吗”·流萤点点头,握住夜玲珑的手,看着她的眼睛。
“玲珑,我帮你将记忆里的女子换成男子,我当然也在你的记忆海中看过她·”·“所以说,”夜玲珑面皮非常不自然地抽了抽,薄唇不住地发着抖,“至始至终,都是执红。
我一开始,就是爱上了女儿身的她”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双手用力一挣,把自己的手从流萤的手里给抽了回来·握成了拳头·她的眼神里有仇恨的情绪,但更多的是仇恨自己,所以,她并不直视流萤。
流萤低头内疚地看着空空双手,小声道,“应该是如此·”·夜玲珑抱住双脚,把下巴放在膝盖上,神智木讷,盯着地板看··“玲珑,我不知晓朱王是女子。
若是早就知晓……”·“殿下不要再说了·”夜玲珑语气没有起伏地打断了她··“我……不是有意要害死她。
我知道自己做错了,玲珑,你原谅我·”·“殿下……”夜玲珑挪了挪干燥得翻皮的嘴唇,“我原谅你了,谁来原谅我呢她是无辜的……”夜玲珑不想再计较,说完这句话后,就闭上了眼睛。
“玲珑·”流萤又喊了她一声·“我……”·“她是无辜的·”夜玲珑再次重复了一遍·忽然,她双手如同利爪一般伸出,狠狠地钳住了流萤的双肩,叫嚷,大声地扯着嗓子叫嚷,“她是无辜的、无辜的、无辜的无辜的根本不是她犯下的罪行,你却这样惩罚她公主,你于心何忍啊……”·“她是我夜玲珑第一次喜欢上的人,也是我最喜欢的人”夜玲珑疯狂地尖叫起来。
“她是天神下界啊你们都卑鄙,你们都没有心你们你们连她那个丑陋的弟弟,连个魔都不如那赤光武还晓得在最后关头带走她的尸体,我呢我呢”·“玲珑,你冷静点啊。”
“冷静啊,我很冷静啊我很冷静”夜玲珑瞪大了涨满血丝的眼角,恶狠狠地看着流萤,流萤被她盯得背上全是冷汗,夜玲珑双手握成爪状,狰狞道,“我很冷静她已经死了,我冷静地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我特别冷静还明白,我夜玲珑就是个没用的花瓶,什么都为她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就只能看她死掉”·“玲珑……求你原谅我。
我是真的不知晓·”流萤苦恼地解释着,面色也非常焦急,看得出她与夜玲珑确实妯娌情深,更不希望因为此事而坏了姐妹间的感情·但这,并不能化解夜玲珑所尝到过的切肤之痛、失爱之恨,只言片语的一句‘原谅’是补偿不了任何分毫的。
“我恨我自己……”夜玲珑松开流萤,重新钻回被窝,继续躲起来哭去了·除了恨自己,她也不知还能怎么办了·“我无能,我所谓的能为,就是恨,哈哈哈……”·“玲珑……”流萤站在她的床头边,看着她萎靡不振,也不知如何弥补已经结局的事情。
惨案发生约莫三个月过去·天界清理了那场混乱,仙人们也各自慢慢淡下了对那个曾经艳染四方的朱王的议论··大难不死的执红,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躺在了昏暗不见天日的,类似树洞,妖精洞的地方。
光线仅靠着卑微摇曳的烛光支撑,怪异的事,这蜡烛竟不像人间色彩,反倒是泛着幽幽毒意的绿色光··她微微抽动身体,浑身上下立刻如同万针齐压,紧如肌肤的每一寸,立刻让她痛不欲生地浑身冷汗急下,衣衫立刻濡湿了一片。
咬紧牙关,她低低吸了一口气,在昏暗的眼前看见了一个女子晃动数步·抬起手颤抖地朝女子伸了出去,那女子立刻惊觉转身,急急几步,回头,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很不幸地——执红还未看清楚来者何人,眼前再次是一片黑暗死绝··女子爱怜百般地将她的手放在唇上贴住,又小心地蜷住执红的手,吻了吻,声音非常痛苦,仿佛不堪记忆的重压,女子嘶声说,“请原谅我的自私和不得已,我只是想留住你。”
约莫又是过了半个月左右,这一日,百邪谷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湿土地上开出了两朵嫩红的小花朵·女子蹲下身,看着一地的小红菊,非常满意地笑了笑·伸出根手指搅了搅那花骨朵,兴奋道,“执红一定会喜欢的”·执红清醒过来,精神稍微比之前好上一些。
她侧过身体,趴在木竹床的柔软被窝里,睁着眼睛看着前方忙碌的身影·这救了自己命的女子一会儿熬药,一会手忙脚乱地切着草根,一会儿打来水烧,弄得不大的小屋蒸汽腾腾。
执红心中琢磨该如何感激对方,也琢磨着怎么快去找夜玲珑,她想告知夜玲珑自己捡了条命··“醒了伤口还疼吗”女子朝执红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柳眉粉唇,倒也是出尘的动人容貌。
然后她继续忙着手里的活计··“谢谢你救我……”执红嗓音干燥沙哑道··“喝药了·”女子拿起托盘,端上一小碗黑乎乎的药。
“我已经失去神珠,如何可以活下”·“当然是我妙手回春呀·”·既然死过一次了,此刻又还活着,那就好好珍惜生命吧。
本以为与夜玲珑从此缘分已断,可如今……神职天位已成往事,做到亲王也就是那么回事·如果,做回一个普通闲人会如何呢不若报答完恩人,就带夜玲珑隐居。
她在云中渺那里,得知自己的事后,不知会不会太伤心,我必须早些回去她身边安慰她才行··执红轻声问话,言语带上感激·“请教恩人姓名·”·“魅舞。”
女子回过头,上挑的眼角掠过一丝邪魅··执红皱紧眉头,不知为何,觉得那股神采哪里似曾相识过·“魅舞姑娘,执红此刻或许无以为报姑娘恩德,若执红能重新做人,定会还恩于姑娘的。”
“什么恩不恩的,你以身相许吧哈哈·”魅舞玩笑般弯了弯嘴角,坐在执红床边,将她扶了起来靠在床帏旁·然后小心翼翼地、眼带笑意地,手中递上一勺药。
执红只当她在说笑,眼下身体虚弱,也没有拒绝魅舞的好意·便张开嘴喝了一口·她对魅舞心怀感恩,自然也笑得温和,“谢谢你,魅舞姑娘·”·“不用谢了,你没有灵珠,灵力也就无法再凝结。
身体以后可能就是这样了·”魅舞惋惜地撅了撅嘴··执红睫毛一垂,眼神黯然了下去,一沉入底·但她的面色仍旧保持如瓷器般的冷静··“得罪了谁,自己心里清楚吗”·“执红性子执拗,刚愎自用,免不了,会有跟人原则冲突。”
执红虽是自嘲,但面上表情很放松,一股劫后余生的超然态度·仿佛从此以后,三界的事,神道仙道的都跟她无关了··魅舞又给她耐心地喂了几口药,掏出手帕擦了擦执红嘴角。
叹息,“算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里是……”执红舔了舔余有药香的嘴角,心中犹豫片刻,闷声开口,“是魔界吗”·“你有意见”魅舞的语气变得轻佻,她顽皮地歪过头来打量执红的表情,似乎非常感兴趣。
执红的眼角眨动的很快,在不断地思考·她此刻心里只庆幸能捡来一条命,既然苦修多年遭受的是报应不爽,倒不如重新回到滚滚红尘,与心爱的人执手一生,自在。
“事到如今,我能有什么意见·我倒觉得,有时候,魔界的人反而更加重情重义·”·“我之前迂腐恪守神道,决不与魔界之人往来·没想到真正遇难了,救我的确实魔界之人。
命运讽刺,我如何抱怨”·“我刚才说了,我救你,你得以身相许·”魅舞诡异百般地重复了一次,不过这一次,有一些变味了。
执红眉头一紧,方才以为魅舞是说笑,这下听她反复强调,不由苍白的脸上情绪浮了浮起,费解道,“魅舞姑娘,你……”·“哼”魅舞站起身来,给了执红一个芊芊后背。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前方,似乎右脚曾受过什么伤,所以走起路来有些吃力,几乎只是用左脚的力量拖着那右腿在走·她把药碗重新放回在桌上,坐了下去,随着吱嘎的研磨声响,她又开始开药了。
执红微微叹了一口气,靠在床帏上看见魅舞的动作,微微闭起眼睛,养神·看着她时而提起烧水壶,时而急步跑动的身影,甚至还有手握剪刀的细节,这股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浓烈了,有什么种子开始了萌芽,并且正在快速茁壮了起来。
执红慢慢地、缓缓地、疑惑猜测地挺直了背,漆黑的眸子转动,目光正在移到魅舞长短有些不一的脚上·她前后一共确认了三遍,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了下去··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仿佛天地间就剩下了执红和魅舞两人,安静得要窒息。
曾经有多少次,把酒言欢,拨琴仙宵;有多少次,壮志未酬,执笔春秋,千杯嫌少记不清了,因为记忆深处太多次重叠的事件都跟她有关··“哥哥,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背叛你。”
“我只想第一眼就见到哥哥回来的模样·”·“牺牲一只脚有什么关系,只有哥哥没事,这条命拿去也行”·“哥哥,你做不来的事,我替你。
你等着,我一定找到证据”·“哥哥,你莫伤心,女人死了,可还有小武陪你·”·“哥哥才华横溢,天帝老儿残暴自私自利,竟是这样随意封王,封什么色彩之王简直岂有此理光武也替哥哥不值哥哥修道这么多年,神界竟然是以这样的人为尊”·“但无论如何,王权高于神族之上,为哥哥平安着想,光武希望哥哥不要与天帝陛下作对,才是明哲保身的做法。”
“实在不行,光武保护哥哥就是·”· ·☆、第七节 相见时难 (2)· ·这样彼此在一起的情景正在重复叠影,世界安静如雪埋大地,仿佛再也想不起,这个世间是否还有了别人要参与。
颤抖开口的时候,执红的声调哆嗦,她伸出一半的右手明显抖动得非常厉害,下唇也颤个不停,“光武……是……是……你吗”·“我对你的感情,你不懂。
早就超越了爱情,超越了亲情·”·“哥哥,他们都是来害你,你要相信我才行”·“你当真如此绝情割袍断义”·魅舞拿着小磨刀的动作停了停,声音一下由刚才的千娇百媚,转换成了深沉。
如同一坨重金沉入水底,“你又要赶我走吗”她一边说着,一边非常缓慢地抬起了眼睛,跟往日了的神色一致,带着深情无悔、也有强烈占有欲的眼神看向了执红——又爱又恨的火焰,她掩饰的并不好,或者,也根本没打算掩饰了。
“你……”执红本是大病,这下一口气卡在胸口,几乎提不上来·说出的话声微不可闻,她一再确认铁打的事实,“你是……你是你是女儿身”她瞪大了充血的眼睛。
弱攻强受强攻强受·“你不也是女儿身吗”魅舞嘴角一勾,顶撞了执红一句,语气十分轻蔑·说得好像我们这样真公平,大家都是女儿身嘛。
果然执红被堵得说不出话来,方才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这下是完全变成了白纸,不说,还有点发青·她右手一捞被褥,朝右一扯,干脆双脚落地,就站了起来·那模样,真是一点时间都不想给赤光武(魅舞)。
她浑身发抖得相当厉害,毕竟当初被天帝老儿射成刺猬,此刻少了灵珠哪里是说恢复就能恢复的·执红站着都是问题,魅舞也笃定了她跑不了,所以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饶有兴致地看着执红的所有吃力动作。
嘴角似有似无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意··执红确实走不动,她一手按着胸口,才这么一下,已经额角鼻尖尽是冷汗直冒,她喘得很厉害,声音大得呼呼地·看来,她身上的痛楚仍旧极其难以忍受,勉强朝前走了两步,眼前马上就再与黑暗打交道,铺天盖地罩下来的黑,胸口闷的厉害,她双脚一软,人就往后直直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能睁眼,再次看清晰的时候,自己已经倒在魅舞怀里了·她受伤后,魅舞给她清理伤口早就给她换了女装白纱内衬,此刻白衣黑发的虚弱模样,倒是女人味十足地躺在小魔女的怀中,黑发铺了一地。
“你昏倒了·”魅舞说得有些得意,眉角翻飞,快意大增地低头去看执红··“我不认识你·”执红看清面前那魔族容貌,一偏眼神,拗了一根筋倔强到底。
“我抱你回床上呀·”魅舞完全是故意刺激执红,她的双手带上力气,果然把人完全抱了起来·执红卧床三个月未醒,原本清瘦的身材可以说更是有些骇人的萎缩成一把骨头,不对,一把头发了。
执红咬紧了牙关,眼睛都闭了起来·知道此刻根本打不过魅舞,屈辱的要命·气得胸膛起伏不止··“我真的不能明白,执红·”魅舞有些没好气地把执红‘甩’上了床。
几乎粗鲁地用被子把人包好·“你说幻涟郡主有什么好你非要那么喜欢她”·“与你何干”·“哦哈,与我何干”魅舞丝毫不客气,笑得太大声,眼角发着黑,目光十分不友善。
“执红,你猜的不错,是我叫人□□了她,侮辱她·因为她根本配不上你·那时候在绛红宫,她就跟碧树仙子偷情,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她已经过世,欲加之罪,你何患无词”执红愤怒又虚弱不堪地瞪着魅舞。
“我们魔只有本性,虽然狠厉,却从不撒谎·”魅舞哼出声,目光狂傲,“执红啊执红,你何苦不接受现实呢其实你也知晓幻涟她偷情不是所以那时候,在夜玲珑面前,你不想再提当日事,铁了心要赶走我。”
“随你理解·”执红刚醒来的时候动摇过自己的——对魔界之人绝不妥协的心思·但此刻,她非常懊恼,并且后悔不已自己曾经那样想过曾经想过要原谅和理解魔界的人·到底是自己修行之路厌恶魔界,还是——至始至终都是因为当初那个凡女堕落去了魔界,所以自己一直在厌恶若是赤光武是天界之人,自己就跟他是推心置腹。
但一旦知晓是魔界,就接受无能为什么这一切混乱如斯,执红咬紧了牙齿··“别逃避,”魅舞又挪了挪屁股朝执红靠近了一点,魔眸一转,“执红,我再告诉你,夜玲珑也是来杀你的,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对不对”·“就因为我是魔道的人,所以,不管我做什么——你都永远不相信,是也不是”魅舞加高了声音,随着她尖锐的声音显露的,是她两边的虎牙骤然长长的可怕模样。
执红见魅舞似乎要发泄魔力,心头难免亦有惊慌,只是仍旧抿着嘴,并不作答··魅舞拍着胸脯,激动上升,气愤不已,“你的脑子当真冥顽不灵我的真心,也就是被你践踏了一次又一次,一年又一年,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永无休止。
一直到,我再也不爱你了,再也爱你不起,一直到我放弃了爱你,把当初对你的痴恋活活地、残忍地变成了——亲情·”·执红不明所以地瞪着几乎暴躁的魅舞,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非常不自然地挪了挪身体··“你对我,当真从来没有爱情”·“你化妆成赤光武,做我弟弟的时候,我对你只有兄弟情谊。”
执红坦然··“呸”魅舞歪了歪嘴角,一脸不屑,“跟你做了百多年弟弟,也不见你爱男人·我是男人,是女人,总是不得你待见。”
魅舞酸溜溜地说道··“魅舞,我搞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幻涟”·执红非常不想回答,为什么回答但转念想,是不是回答了,魅舞就会死心故而对曰,“一见钟情。”
“那你为什么喜欢夜玲珑”魅舞的牙齿不免又长长了一些,这一下,瞳孔都竖成了午后的猫眼··“也是一见钟情。”
“真是混蛋”魅舞刷地一下站起身来,大口喘着气,她又拍上自己的胸脯,那胸膛气得一起一伏,“那我呢你怎么刚才不一见钟情”·“因为我认出你来了。
我们认识·”·“混帐混帐啊”魅舞双手捂着耳朵,尖叫三声·简直忍无可忍,她双手指甲都突然间拉了长,变得不饶人的尖利,抠住执红的双肩,猛地摇晃,“气死我了你也对我一见钟情一下啊我爱你都快要五百年了五百年你懂不懂懂不懂什么概念”·“五百年、五百年多少沧海化桑田”她眼角血红,情绪膨胀,大力摇晃执红。
执红就像一张柔软纸片一样晃动不已··“你放开……咳……咳咳咳……”执红被她摇得猛咳不止,她一手压着心口,“你放开我……咳咳……”急急再咳了三声,却是一口朱红喷了出来。
魅舞眼神一扎,见执红被自己摇得咳血了,当下眉间一闪,立刻双手同时收了回·惊慌得一下脸上的和指甲的魔性特征全部收敛了进去,急急叫了一声,“你怎么了”连忙勾下头,伸手也不顾执红愿不愿意,就把人搂在怀里。
低声竟然带着撒娇,“我不是故意的啊……”·执红的头七个大,闭上眼睛,满脸痛苦,根本无法回答·她此刻没被直接晃晕过去已经很不错了。
魅舞轻柔地伸出手指,擦拭执红嘴角的点点血迹,口气非常委屈,“你心脉破损,灵脉也全断,为了救你,我耗掉了两百年的元功呢·”·执红微微喘过一口气,还是没有回答,终于睁开了清明的眼睛。
但眉宇间还是流露了明显的淡淡不悦,知晓自己欠了恩情,此刻,她也不想那般绝情··“为什么不能对我,也一见钟情一下”·“……”·“夜玲珑真的是去害你的。”
“我很难受,你别再摇了·”执红费力地解释··魅舞听得那一句‘我很难受’后,就撅起嘴巴,伸出双手揽住执红,又把人放倒在被窝里。
然后,不死心地补充,“我也喜欢你·而且……我喜欢的时间是最长的·其他的人,根本没有竞争力”·执红听魅舞这样说,反而刺激得来了些精神,她瞪圆了眼睛,看着床帏顶,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关闭眼帘。
不知是不是心情也跟瞪圆的眼睛一样,情绪难以表达,非常僵硬··“我给你在外面种了小红菊,等你好一点,它们就陪着你·”魅舞站起身来,面色有些天真,她眉角翻了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执红的眼珠终于动了动,慢慢移向魅舞的背影,内心不断地思考,逐渐挣扎不断·魅舞——赤光武——五百年的感情魔界·绕了这么大一圈,竟然,是她……女儿身……·执红低低又咳嗽了几声,残破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想得太深。
眼前忽明忽暗地,所有的景色都最后全部变成了棉絮一般飞来飞去,她脑中晕晕乎乎,沉沉昏睡过去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不能再与骗了我这么多年的小武(舞)瓜葛了,一定要回到玲珑身边,带她彻彻底底隐居起来才行。
这一次,我不能因为我的软弱,再痛失所爱··“玲珑——”许久不曾听见的心之音,让对着画卷发呆的夜玲珑一下惊得脚趾发直·“执红”她蹭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咣啷一声,凳子也翻倒在地。
“执红,执红她还活着”夜玲珑忙不迭奔向流萤的地方,一个劲地大叫,“殿下,殿下”·“玲珑你何事惊慌”·“执红她还活着,方才她唤我了”·流萤站起身来,挥手屏退侍女,目光真诚也带着缕缕愧疚,“真的”·“没错,一定是她。
方才我听见了她的心之音的呼唤·”夜玲珑欣喜过望,脸色难得这三个月终于开霁·拉起流萤的手,“殿下,一定帮我好不好她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才能喊我一次,处境一定很不好。”
流萤拍拍她的手,真诚地点头,“之前都是我的错,我当然要帮你”·“嗯那我现在请求公主把消息带给其他两位三彩王,还有其他执红的好友”· ·☆、第七节 相见时难 (3)· ·“等我消息。”
流萤肯定地握紧了夜玲珑手,点头回答··“竟然被你找到了”魅舞愤怒地一把抢过那串项链,执红还没有摸热,速度太快,她的手掌被鳞片的边缘挂出一道血口,小血珠立刻就冒出尖尖头,一点点渗透出来。
“还给我·”执红即刻拧了细致的眉头··“你休想再去找夜玲珑”·执红握紧了掌心流血的手,镇定道,“魅舞,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魔界。”
“你以为你还能去哪里天界你是回不去了”魅舞口气得意,姿态跟魔大王一般嚣张··“魅舞,你别逼迫于我。”
执红微微摇了摇头··“执红,是你在逼迫我·信不信,你若不愿意留下与我一起,我一定会杀掉夜玲珑·”·“不信·”执红冷着脸,“从认识你开始,你就居心诡异。
我如何信你”·“爱你就是居心诡异我才是最没有居心,真正爱你的·其他的才都是有居心的”魅舞呸了一声,“我呸天帝当真没有看错,你这个脑子,也只配做色彩之神了”·执红被这样羞辱,放在以前百分百‘捉艳’已经上手了,劈得对方只敢跪求。
但此刻不同往日,自己能力大损,要想再见夜玲珑,就必须先逃离这个不见天日的魔界,她忍了下去,“我不与你争辩·”同情地扫了魅舞一眼,转身就走。
“喔”魅舞怪叫一声,绕道执红面前·马上朝前虚空一抓,手上多处了一淡黄色的羽毛·看起来是夜莺的羽毛·“看到了吗”·“羽毛”执红警惕地看着她。
魅舞手中再狠狠一捏,顿时羽毛‘轰’地一下打出了火焰,执红看的莫名其妙,下一刻,门外林间传来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咿呀——”那是夜莺鸟死前的悲鸣音。
执红背上一冷,顿时面色白了起来··“看到了吗尊贵的天神殿下”魅舞拍了拍手上的灰,扬起脖子,“你若敢踏出百邪谷一步,那么……我就用这鳞片,”她食指一夹,夜玲珑的那鳞片就出现了一会,但很快,魅舞手指一转,又吝啬地收了那鳞片。
“隔空杀掉她,就跟杀一只鸟一个模样·”·弱攻强受强攻强受·“你……你敢”·“我敢不敢,你试一试呀”魅舞毫不客气地右手再是狠狠一抓,五指间顿时插满四根黄色羽毛,随着她愤怒的火焰燃烧,执红就听见林间好几次凄厉的惨叫。
“咿呀——”“呀——”地非常刺耳,让人耳膜生疼··“够了”执红急忙上前抓住了魅舞的手,魅舞仍旧没有停手,外头又是两声惨叫,魅舞的本事不是盖的,是当真有不输给自己的修为执红吓白了脸,难道真的要争一时意气,害死夜玲珑“我……我不走便是”·“哼”魅舞见阴谋得逞,笑得爽利,张口大笑,“哈哈哈哈”·执红气恼地摇了摇头,心中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将那鳞片取回,再为出逃做打算。
执红虽然失去元珠没了灵力,但身体总算在魅舞的照顾下恢复不少··这一日,执红用力一推门,想呼吸一下外头的新鲜空气·门外,入眼的竟然是森林耀目的阳光下,和谐的,一地广域的红菊。
风动菊摆,一摇三弯,轻垂首,羞含苞,是粉黛娇貌·往事依稀,历历在目,男装女扮,都是人间梦一遭·仙魔殊途,辜负相思,当初只为求仙道··点滴心事无人晓,百年绛红宫前坐,雏菊不解东风错,独自静看花开好。
执红这一脚无法再上前,双眼一闭,从当初自己修仙时候就被魅舞缠住、后来弄得神魔大战,血满山河的情景一一在脑海中浮了过·真的是她,是自己几番辜负至深,只有怀念,却从未爱过的那个女人。
腰间被一双柔手缠绕抱紧,狠狠地用力朝后一箍·轻柔的嗓音,魔力的诱惑,“试着爱我一次好不好”·“我的心里此刻只有夜玲珑。
魅舞,你的好意,执红心领了·”·“执红,”魅舞转身侧到她身前,抬起头,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多少年了,从你还在修仙的时候开始,我就一直跟着你。
后来知晓你是女子,我也不放弃·可为什么,到了此刻,仍旧得不到你一次回眸一顾”·“真的是仙魔殊途此刻呢此刻——你也无法再回去仙道了”·“魅舞,我真的很抱歉。
你对我付出至深,我无以为报·”·“我说了,我要你以身相许·”话音一下,就看见执红的脸比吃了黄连还要难看几百倍·更甚,几乎是不忍直视一般,闭了眼睛不愿多看魅舞一眼。
按道理,魅舞成魔也有几百年时间,修为和灵术自是不在话下,容貌更是一等一出挑·也难怪执红没有一眼就认出她就是当时那个凡女·魅舞瞧见执红满脸执拗孤傲,细了嗓子讽刺道,“你这是什么表情”·“你化妆成赤光武夺了仙位,潜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几番救助与我,却卑鄙手段害死涟儿。
你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恩人·你让我此刻——有什么表情”执红朝前走了一步,没想到,魅舞的手劲大得吓人,执红重伤初愈,灵力尽失,根本没法挣脱。
当下急的原本毫无血色的脸,发了红烫,双手用力地掰那卡在腰间的手,直到自己指节发白,那双手细手却固如磐石、纹丝不动··魅舞轻笑一声,“呵,”知晓执红动不了,又凑近执红耳朵,哈出一口热气,“你看,这一地菊花,是你喜欢的。”
“你根本不知晓红菊对我的含义·”·“我怎么不知道这菊是当初你我大战,我的魔体再度消失了以后,你用来悯怀我的。
执红,承认吧,你也是喜欢我的·你只是不接受我沦入魔道而已·可是执红,魔道却是更纯粹的爱恨,魔道中人——”她正想继续解说,并且有些滔滔不绝。
但执红高声将她的话语截断,无情地打折摧残掉,“我不喜欢你魅舞当初你是凡人的时候,我就没有对你动过心,更别说你之后坠入魔道。”
“我怀念血染红菊,跟你魅舞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怀念的是我当初死去的那些并肩作战的好友”执红大声回驳·“他们的血染红了战地金菊,所以我才会在三彩殿养了那么大一片的绛红菊花”·魅舞杏目一瞪,束缚执红腰间的双手骤然指甲暴长,十根尖锐指甲同时刺破衣衫,插入执红皮肤,顿时她的腰间就出现了十个血洞,白衣染朱。
执红更是痛得大叫,“啊——”双腿一软,她体力虚弱,身体微抖地,弯下了腰··“你敢说你不喜欢我”·“我已与玲珑已经结发,请你放我走。
魅舞,我会感激你的·”执红喘了口气,满头冷汗,回头看着魅舞··“结发”·“是·”执红当然指的是那一晚,她喝醉后与‘夜玲珑’发生的关系。
对于道德观念沉重的天神执红来说,当然是碰过姑娘家就要负责的·虽然执红并不知晓,那一夜睡在身边的人不是夜玲珑,而是那杀手六和·她只当那六和是在跟随她去宴会的时候半途掉了包。
所以,她此刻笃定心思道,“执红不会相负于她·”·“果然是我太多废话·”魅舞冷冷地、重重地哼了一声·不由得,加上了手中的力道。
“你要做什么”执红嗅到魅舞语气里的危险,感受到臂弯里加大力度的执着和恐惧,她的眼底满上了惊慌的色彩··“做、什、么”魅舞右脚猛地狠狠踢上执红的膝盖,执红顿时痛得跪了下去。
她大叫一声,“魅舞,你莫趁人之危”·魅舞嘴角一勾,丝毫不把此刻的执红放在眼里·就好似看见了木偶傀儡一般,觉得有趣、可以随意摆弄、并且非常兴奋以及爱不释手。
她右手飞快地卷起执红的头发,捞了三把,灵巧地打了一个转,然后把执红所有的头发收在了自己手心·随之——狠狠朝后一扯·执红当即摔倒在地,一手痛苦地捂住了腰间那些血流不止的伤,一手又狼狈地去拉自己的头发。
魅舞完全用头发的力量,死死地把执红往回拖了过去·“啊——”果然,执红能做的,就是惨叫出声··魅舞咬着下唇,瞳孔流露出诡异的姿色,她的耳朵正在变得又尖又长。
一路将人拖出了床边,无视执红在地上滚了好几滚,白色的衣裳被腰间流出的血染得乱七八糟,又有多少头发掉了下来·她一把将人扔上了床,拍掉手中扯断的头发,马上跳上了床,死死压住执红的四肢。
看着执红挣扎得几欲昏厥的俏脸,兴奋地嚷了起来,“你不是要结发吗那我们现在就结发”·“不要……不要……不要……你不要碰我,你不许碰”·“结发后,你就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对不对”魅舞双手卖命扯着执红的上衣,衣服一被打开,里头是难掩一片□□旖旎。
想来魅舞舍不得让执红带着那千疮百孔的箭伤,执红时昏时醒的这数个月,她也一并将那些疤痕淡化了去·此刻,她是不想再啰嗦,什么等待执红回应自己的感情?她几近变态地、直接朝那嫩白的脖口咬了下去�诳诙家判校拍鼙泶镒约喝牍窍嗨嫉那樾鳎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你放开我”执红几乎带上了哭腔,大改往日英姿飒爽,一生正气,果真,眼角当真滑出几滴细泪。
她万般屈辱,不得不开始低头,“魅舞,你放开我……我求你……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我与玲珑已经……”·“放开我才不放开我早就该这么做了,就是尊重你太久了。
才让我自己一直痛苦·”·“执红”魅舞右手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把她往床边猛力一撞·撞得执红长发铺来了一床,魅舞大声讥笑起来:“你确定,你当真与夜玲珑结发了吗”邪笑一声,继续用诡异的声音地恐吓执红,“你知晓我跟随在你身边多久了吗要不是我一直暗中保护你,这几百年来,你都不知死多少回了。”
“哼,执红,你别天真了,那天晚上与你酒后在一起的人,根本不是夜玲珑·”·执红瞳孔一缩,惊恐得双手都停止了挣扎,心头一凉,“你……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魅舞扭了扭脖子,“让我来告诉你,夜玲珑早就被掉包了,从你去接她的时候,就早已不是夜玲珑了。
那天晚上,云中渺几个蠢货把你灌醉,和你发生关系的人,也就是那一日死在了鉴宝大典上的人·”·“你胡说”她叫得大声,但心却越来越凉,夜玲珑早就被掉包了真的吗她不愿意去看河灯,甚至还主动亲吻我,这都是之前玲珑不曾做过的事。
那天晚上……唱歌的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夜玲珑我真的……接回来的人早就是六和了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可尽管如此,玲珑还是回来了我身边吗到底回来了没有为什么会调换身份,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夜玲珑· ·☆、第七节 相见时难 (4)· ·“仿得再像,可仍旧是有破绽的。
你身在其中,必然容易受骗,我可是至始至终都是局外人,自然看得清醒了·”·“你……胡说……”执红又重复了一遍,但声音却弱了好几倍,已经缺了说服力。
当时的六和姑娘是不是就是玲珑倘若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是为了我回来的吗是为了保护我回来,还是……受到了什么威胁或者——她为了监督六和来杀我我认识六和吗我跟六和有仇吗·她们都是海皇的人,我跟奇华不是好兄弟吗我与水族之间,唯一的纠葛是什么莫不是为了,为了涟儿的死夜玲珑,你是为了仇恨才接近我的吗不对,我们的初遇分明是海边的那一夜,这不可能的玲珑不可能是巧心安排到我身边的,不可能·可这让我身败名裂、天界无法再立足的事,是你们做出来的。
这把我推入深渊,毁我几百年道行的——铁打的事实怎么解释呢·玲珑,若是那晚你知晓六和用了你的样貌与我接近,如何不阻止我继续呢·你当真爱过我吗·古榕树前,对月清歌缓唱的女子,真的是你吗·执红心头酸楚,双眼一红,前方面露邪气的魅舞的模样已经模糊了。
“我恼死云中渺那几个蠢货了,也为你跟那姑娘睡了一宿妒忌的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不痛快”魅舞翻了白眼,呼呼地喘气,“不然,我也不会第二天去得那般迟,让你在鉴宝大典上受了那么重的伤。
唉……”·“真的不是玲珑……”执红双唇颤抖,脑中嗡嗡叫个不停,浑身一下软了下去,她再也没力气挣扎了。
“我们从未结发过·”·魅舞见执红这回绝望了,心头一喜,立刻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撕开最后遮体的衣裳·xxxxxxxxxxxx被河蟹了xxxxxxxx带着凶狠的欲望和报复,这是魅舞几百年的爱恨交织的情绪。
她要疯狂地占有她,几近完美的她她不是一直薄情寡欲高高在上吗怎么的醉酒了,也能露出欲望来了·别装了,你也有凡俗的一面罢了。
交给我魅舞吧,我会好好爱你的·xxxxxxxxxxxx被河蟹了xxxxxxxx·执红至始至终都没有再叫,一个是因为魅舞下手确实没有轻重,她几近疼得昏厥;另一个是因为能力尽失,也根本无法还手,还有就是与夜玲珑的爱情,从此变成一场虚梦。
她就在魅舞那反复的折腾、不断的索取、和持续性的报复中,逐渐丧失了所有的天神尊宠··xxxxxxxxxxxx被河蟹了xxxxxxxx在这温热的妖洞里进行着·魅舞找到了快感和平衡,执红失去了尊严和最后的生念。
走,或者逃,她会用那鳞片作法杀死夜玲珑,就跟捏死夜莺一样简单·不走,顺了她的意思留下,xxxxxxxxxxxx被河蟹了xxxxxxxx弱肉强食,这就是迟早要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过来多久时间,她□□羞耻地躺在床上,滚烫的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成线,湿润了发角,原本还带点黑的头发,俨然全盘成金红··弱攻强受强攻强受·“哼。”
魅舞见她果真伤心,这下是要分毫灵力都提不上来了·兀自得意,忙又俯下身体去吻她的眼泪·执红也不躲避,听之任之了··不知过了多久,诡异的树洞小房里,粗肥的妖烛熄灭了最后一点火苗,蜡炬成灰。
刹那间黑暗罩压了下来,断断续续的哽咽、压抑的抽噎在此刻才羞辱地弥漫开··“哭、哭、大声一点哭哭啊”魅舞俯下身,抱住执红因为不堪羞耻而蜷缩在一起的身体,皮肤相接,她双手摩擦着身下冰冷的后背。
得意的好像攻夺了天下江山一样气焰膨胀,“继续哭啊,我太爱你哭的声音,大声哭,来,告诉大家,你是被谁占了去,哈哈哈”末了,她还丧心病狂地高笑了三声。
“告诉大家,你跟谁结发你是谁的妻子”魅舞终于从床上下来了,开始给自己整理衣衫·抖了抖那镶着金边的长裙,食指一弹,又打亮了另一根妖烛。
新的绿光照亮了她容光焕发的脸,脸颊潮红,真是走向了五百年修道的黄金巅峰··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仿佛要忘记了外界发生的事情·执红才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次,皎月般的秋眸,化作一滩干涸的枯沼。
【夜玲珑:「江导,你……你……我的女神啊……我跟你没完了,下了场班,你给我等着瞧这一段必须给我剪掉,剪掉」江焉:「哎呀,抱头鼠窜也剧情需要。
」执红:「神刀阵,开·」江焉:「我好无辜啊·舞姑娘救我我以身相许了」】·半年后··夜玲珑与司黄、掌蓝会晤在绮彩海域。
司黄坐在吠吠身上,右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吠吠的毛发,神色严肃·“玲珑姑娘,我们仍旧寻不到执红的蛛丝马迹·”·“你确定她当真活着”掌蓝追问,他背着双手,方才眺望一眼一望无际的大海。
海涛声阵阵拍打岸边的石卵,此刻,他转过头来,将信将疑,“你说的心之音,会不会……是你的……”掌蓝看着夜玲珑的眼睛,心下一横,把话补完,“是不是你思念太甚,出现的幻觉”·夜玲珑脸色有些憔悴,那贝壳耳朵微微朝后动了动,耳上的红珠仿佛也比平日黯淡了些色彩。
“那一日,我听得很真实·”·“可这之后的半年,你却没有再听见过一次”·“没有·”夜玲珑承认。
璇儿,她叹出一口气,“今日邀请双王下凡,是因夜玲珑心中萌生了一个想法·”·“姑娘请说·”掌蓝伸出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我思前想后,觉得执红唯一的藏处,就是我们摸不清的魔界了·”·“我们兄弟二人也想过·”司黄与掌蓝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我们也觉得是和赤光武脱不了关系,但他若要真藏,我们很难翻他出来·”·“鉴宝大典,迄今已经过去了九个月·执红消失了九个月多,我也想了九个月。”
夜玲珑拧紧眉头,郑重地看了双王各自一眼,“我们不能再这般坐以待毙,必须引蛇出洞·”·“姑娘有什么办法”·“我这般考量,”夜玲珑有些紧张,又不得不说出自己所想。
“那魔子一直对执红心怀不轨,可确实是爱她,故而他一定会拼了全力去救执红·但,执红与他早已划清界限,又是性子耿直、意志顽固之人,伦理之前,他相救执红,执红一定会心怀感恩,但道行来看,又肯定不会轻易从他。
所以执红的处境非常不妙,也非常尴尬·”·双王都点了点头·夜玲珑继续说——·“引蛇出洞,一,看赤光武在天界、人界、灵界我们能触及到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在意的人、事物等等。
我们就应利用起来,用以威胁他交出执红·二,若是他完全没有牵绊,我们应该设法制造出一个契机,将他引诱出来·”·“据我所知,”掌蓝回答,“赤光武除了执红,其他的人,基本不对话,也不执著任何东西。
他灵力极高,剑法也是攀了顶的,一般人单手剑道,但赤光武左手也是用剑出挑他的修为,几乎可与瑶山剑仙——那位传说中的‘活剑典’柳沉泓平分秋色。
柳沉泓的名头,相信玲珑姑娘也一定有所耳闻·”·“瑶山剑仙,世代只保护天帝皇亲贵眷的剑仙族·柳沉泓名噪三界,何人不晓·迄今也无皇族的人敢纳他为自己名下的剑仙。
原因是柳沉泓恃才傲物,直到现在,还是没有看上轩辕家的任何神主,不肯臣服·”夜玲珑点头·“赤光武的剑,竟可与他媲美,只做色彩仙,当真屈才。”
司黄接过话茬,继续补充,“赤光武原本只有一个名,就叫做‘武’·封的仙也也是花剑小仙,他修为一阵后,封了上等仙,又因他剑术出挑,天帝确实有意将他封神,但不知他用了什么花招,一定要做七色仙之一,并且还是赤色仙。
后来我们猜其原因也是为了执红,七色虹仙属于我们三王隶属直下·他为赤色仙后,顺承抬头‘赤’,曰‘赤武’,执红说他的掌色能力是‘红菲桃夭,曙贵生光’,他便将自称‘光武’了。
细一想,他也可谓真是——用心良苦·”·夜玲珑心中纳了闷的,苦了涩的,这丑八怪还能红菲桃夭,曙贵生光了邪了门的·“这一会得说远了,我们想想用什么东西,勾出赤光武要紧。”
掌蓝回神··“嗳刚提到这柳沉泓·不如——叫他帮手”司黄一拍手掌,大叫一声。
激动得差点吠吠要把他人整个地踢下了背··“你跟柳沉泓认识”夜玲珑侧过脸看着司黄,一丝一毫的希望都要努力,不认识,就现在去跟他认识也可以·“还可以。”
司黄点头··“你怎么想”掌蓝追问··“叫柳沉泓出英雄战帖,比剑那么——赤光武能不出现吗”·“或许为了困住执红,可以选择不来。”
夜玲珑分析··“若柳沉泓点名说,自己一定会胜过赤光武呢上次他们瑶山一战,以平手告结·时隔多年,男人受得了这样的挑衅吗尤其是在自己心爱女人面前”·夜玲珑目光一亮,双手握拳,肯定道,“好”·司黄立刻腾起吠吠四蹄,“那事不宜迟,姑娘等我的好消息。”
夜玲珑朝他抱拳,“殿下,多谢你·”·“一家人,不说谢谢·”司黄已经扬长而去,空中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单纯的人影··等司黄走了以后,掌蓝长长叹了口气。
“夜玲珑,我没有司黄和执红那么天真·”·夜玲珑回头,隐约嗅到了不安,好似半夜墙外的打更声一样,咚咚地午夜里飘出来,让人心惊··“我并不怀疑你对执红的感情。
但还是希望你从实告知我,当初——你是不是来害执红的”· ·☆、第八节 瑶山斗剑(1)· ·“群英会剑——柳沉泓要与我单挑”魅舞看着手中战帖——那是她清早出魔界的时候随便人界的一个普通街道上就能找到的战帖。
魅舞挑了挑细致又毒如蛇信的黑幼眉,对着靠坐在床帏上,一蒙着黑纱面巾,身裹深黑长裙——形容如同吊丧一般的女子,哼出声,“夫人,你说我去不去呢”·那女子半闭着眼睛,围绕在她身边的气息很微弱。
捂着嘴一阵不止的低声咳嗽,“咳咳咳……”·“啧”魅舞摇了摇头,目光有些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带夫人一起去吧。”
“你早先折了修为,如何与他斗剑”执红并不看她,冷声地回答·她的声音此刻非常沙哑,也很苍白,似乎身体状况很糟糕。
刚说完这句,她再度急切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气喘不止,单薄的背一抖一抖的··“你果然是担心我的·”魅舞高兴地说道,“为夫人折点修为,不算什么”她慢慢蹲在执红面前,非要找到合适角度,对上执红故意垂下的目光。
执红终于眨了眨眼睛,“看什么”·“你穿黑色好看是好看,但怎么有点死气沉沉呢我再给你换一个颜色·”·执红没有回答,仿佛已经习惯了被魅舞每日折腾。
一会儿擦胭脂,一会儿洗掉,一会儿光着身子,一会儿包成粽子·这套裙子不好看,那种盘发不入眼,稍有不顺心,魅舞还会家暴抵抗久了,执红也扛不住,失去元珠,活下来都是魅舞的施舍,身体根本连凡人都不如。
顺着魅舞,倒还能苟延残喘片刻··可为什么还在苟延残喘呢·因为,魅舞说了,倘若不顺意,就会用她非凡的法术,折腾夜玲珑一翻·为此三番四次地在执红面前杀鸟儿玩。
有时候只杀一半,叫那些鸟儿半死不活地挣扎许久才断气··执红此刻心中唯一对世间的眷恋就是夜玲珑了,她当初给了夜玲珑机会,也给了自己机会,成功地又陷入了爱情的迷网之局里。
她分不清夜玲珑究竟爱没爱过自己,但自己说过——一定会保护夜玲珑的承诺,她想能做多长就做多长·如果魅舞喜欢这副残败的身体,拿去就好·如果夜玲珑爱过自己,那么她无怨无悔这样做。
如果夜玲珑没有爱过,那么守护夜玲珑,就是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起自己的承诺··活得时候尊严被百般侵犯,她虽傲骨未折,但身体状况日渐病弱,只希望,至少以殉了神之道的方式死去。
天神只有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怜爱,而全然不会如魔鬼们,以恨为执念而生·天神无恨,即便被伤害过,也不会复仇·恻隐众生,慈悲为怀,至真至善为己任。
想到这里,执红眼中抹上了一丝薄弱的欣慰··“不然再戴上头巾包裹起来吧,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执红目光死寂地瞟了一眼魅舞,然后移开了眸子,知道无法作对,只能顺答。
“好·”·魅舞双手一张,腾空手中变出了一条金色的华盖头,盖头上镂空了许多花朵·她再一抬手,执红身上的长裙就也立刻变成了淡金颜色,一朵赤红的雏菊从百褶裙摆处开来,热烈而张扬。
执红微微偏偏头,魅舞就将那头巾盖在了她的头发,很快,理弄了发丝后,执红整个人,就剩下一双眼睛能被外人看见了··“就这样”魅舞终于满意地插起双手端详。
“嗯·”·“那我带你去瑶山,去把‘活剑典’的名号给抢回来·那狐仙柳沉泓只会单手用剑,凭什么跟我抢名头不过,倘若你见了人,你怎么跟他们说”魅舞用夸张的口气,几乎喜悦尖叫一般问。
圆润的朱唇,被妖光照的发了柔亮,诱惑动人··执红捂着嘴,微微又咳嗽了几声,渐渐缓过来一口气,她瞳孔中的光彩非常单薄,并且因为过于虚弱而有些不聚焦。
低微声音顺从地回答,“光武夫人·”·“哈·”魅舞大眼睛一转,嘴角的邪笑十分欢乐··“也就是说,其实你是在调查龙族郡主过世一事”掌蓝质疑。
“没错·”夜玲珑回答的有些狡猾,但叫她如何完全坦诚回答·“六和可是二公主的人”·“是,她是二公主的杀手。
我当时并未想清楚始末,让她有机可乘·”夜玲珑心头怦怦直跳··“执红有今日,你也脱不了干系·”掌蓝转过身,背对夜玲珑,寒语讽刺。
“我知道·”·“抱歉,我想我不会再信任水族的人·”·“对不住·”夜玲珑喉头好似被什么堵住了,吞咽困难,心口憋的慌,她低下了头。
“我会努力寻找执红,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会放过,这是因为我与她感情深厚,并不是为了帮你·今日的事,我会全部告之司黄,和一直寻找执红下落的云画仙。
而且,”掌蓝回过头,上下扫视打量了夜玲珑一番,“我不会再赞同把她交给你·”·弱攻强受强攻强受·夜玲珑微微张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你怀疑过她,你配她不起·”掌蓝说的有些绝情,下一刻,他右手一招,扬扬从虚无中奔了出来·掌蓝跨上坐骑,“玲珑姑娘,好自为之吧。”
夜玲珑知晓当下强辩也是无济于事,一切还是要等真正找到执红才能说事·垂下眉眼,礼貌道,“殿下,请·”·“瑶山事一定,我们再见,请。”
扬扬腾雾而去,碧波大潮一浪翻上一浪·有的浪花活泼起来的后似乎,可以跳跃到两个男子的高度,浪头白花,是‘卷雪’的姿态·轰然而下,又飘雪而散,沉浮心思,竟如女儿情梦一般,难以揣摩。
夜玲珑端着双手,逐渐走到那颗粗壮枝干的古榕树下·摸上纹理,感受掌心传来的微微湿意——第一夜初遇那端庄女子的记忆随着流萤法术的圈解和提示,已经慢慢在她心底重组还原。
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侧目低眉,或者柔情轻语,原来早就在心底扎了根·只是扎根或许好办了,大概什么时候,自己都没注意到——相思树已经结了爱恨果。
夜玲珑捏紧了手中那朵玫瑰花簪,轻声,“发誓再也不怀疑你,一定做到全心全意·”·“请再给玲珑一次机会·”夜玲珑抿紧了樱唇。
瑶山是万里长江最尾端,一山劈开乾坤大地,莽撞成为最结实的分界南与北的神山之边·人界以瑶山为根据,破开北昆与南秦两大疆土,瑶山长达八千里之阔,宽谷交错期间,亦有迢迢水道穿插山脚,纵横俯瞰,配合山腰的腾云袅绕,然是美不胜收的灵山仙境。
瑶山以柳家独具一格的御剑术闻名三界·柳家世代辅助天帝贵族,剑仙造化也各个都是奇葩神乎·唯一一点遗憾的是,柳家是灵狐修炼、化仙,所谓本物不纯,虽在天界地位牢固,但也不免时常遭三界白眼,而无法破格封神。
柳沉泓放出的话——是一争谁能当这‘活剑典’的名号·赤光武恢复成男儿打扮,更是用那奇丑的人皮面具盖住女儿容貌,摇身一变,又成了人见人逃的魔界妖孽。
应邀好胜,她提前一日,偕同夫人,来到柳家的‘御剑山庄’··可惜身娇体贵的光武夫人,一到山庄就病了个半死·养在房中咳嗽不止,那声音听起来倒跟病入膏肓一般。
也有很多人来拍赤光武马屁,毕竟这场剑斗声势浩大,而且人魔神三界有实力者均可参加,当然人界商人不闲着,已经有人开始放出赌约,类似买马一般赌押赤光武和柳沉泓两人谁将夺取剑道之顶。
可谓是江湖一团遭,大家均是唯恐天下不乱··夜玲珑本打算见到赤光武后就活捉,或者连同金王、碧王等手下力量逼迫赤光武交出执红,可谁知道这赤光武竟还可以光天化日带了‘妻子’前来参加剑斗呢有听闻那‘光武夫人’遮头盖脸,谁也不见,就更加觉得就是已经被弄得身败名裂的执红。
夜玲珑心中笃定如此,又想,若那光武夫人不是执红,赤光武此番深沉阴鸷的性子,能管谁叫妻子必是执红无疑,这下不就省去不少弯路,可以直接找人,倾诉衷肠了。
终于寻了空档,趁着柳沉泓与赤光武两人兄弟长、兄弟短地的在院外寒暄,她自己翻进了‘仙访苑’,去寻那所谓的‘光武夫人’··离那咳嗽声越近,她就越是心潮澎湃。
想来执红确实失了元珠后状况不好,但总算那丑八怪真的把人救了这样也好,无论如何,总比彻底失去她的好·夜玲珑不想太多,象征性地,咚咚咚三声敲了门,就径自推门进了去。
执红穿了一身黑,到处都是黑花遮掩,还蒙块大布,模样跟死了丈夫的寡妇出黑殡一般·再加上魅舞变态得叫她从头蒙到了脚,就剩一双眼睛看东西·谁见不要吓一跳执红方才咳了许久,身体摇摇欲坠,这一下突然见到的人是夜玲珑,马上连咳嗽都要忘记了。
夜玲珑显然也是被执红这副打扮给吓了个半死,站在门口美脸都快扭曲了,这算是夏日该有的打扮吗虽然心里有准备可能执红会换回女装,但不是这套乌龙装啊自己还——还准备给执红戴上玫瑰花簪呢。
“夜玲珑……”执红的眼睛是立刻转了两圈,想起自己此刻出格的打扮·尴尬得立刻侧过了脸,把彼此见面的欣喜都盖了下去··夜玲珑见她认出自己,心道此人果然是执红。
那可不要喜极而泣,她三步上前,一脸激动无法抑制,憋了半天,什么也说不出来·就滴溜着眼睛,专注地看着执红,相见恨晚的情绪,无以言表·就这样,彼此僵持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后是被执红长长的一串咳嗽声给打断了思绪。
 ·☆、第八节 瑶山斗剑(2)· ·“你是不是病得厉害,不能见风”夜玲珑灵机一动,穿成这样,摆明是生了大病,不能见风嘛她干脆直接去拍了拍执红的背,那背果然一拍就能摸见脊梁骨,异常隔手。
执红之前是瘦,但也没变成一把骨头·夜玲珑心头抽痛,马上又加问,“是当时的伤一直拖着了吗”·“我没事·”一句‘我’当然承认自己就是执红无疑,夜玲珑与自己熟识、相爱过,自然认得出自己——就算是这副出格打扮。
执红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冷静了情绪的,唯一能让夜玲珑看到的眼神也同这句话一样冷冰冰·夜玲珑心头一扎,怪异的感觉从心头涌起,她缩了缩手指··“你还在生我的气哦六和的事我本想阻止的,可那天晚上,我喝多了……就……执红,后来,后来……我一直在找你,找了你很久。”
夜玲珑声色稍有委屈,但更多的还是痛心,毕竟没想到自己一个疏忽,当真害惨了执红··“嗯·”·夜玲珑舔了舔上唇,眼神有些慌张,因为心跳竟然因为见到执红,就开始加速了。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执红……你跟我回去水族,我以后一直照顾你好不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心底里有了无数幻想,脸上就挂出了笑。
夜玲珑满眼天真,只为又找到执红高兴不已,根本不知道执红为了能护她一个周全付出多少代价··“我不去水族·”执红幽幽地拒绝了。
“为什么”夜玲珑扁了扁嘴··“玲珑,其实朱王的头衔,我不在乎了·”执红轻声解释,她侧了侧身体,再一次避开了夜玲珑关切殷勤的眼神打探。
慢悠悠地继续,“若是六和姑娘那时候来找我寻仇,我也觉得她做的无错·毕竟,我确实间接害了涟儿·”·“你说什么呢郡主过世那般久了,我们别再想她了。”
夜玲珑马上开始了‘我们’,当真是要铁了心再让执红回到自己身边,她本对执红有愧疚之心·所以这一次,管她执红是男是女,总之都是爱上了,就不能放手。
“玲珑,我心底一直有一件事,徘徊不去·也非常痛苦·”执红伸手轻轻摘下了面巾,又拨开了头发上的黑水花薄纱·夜玲珑算是见到完全女态的执红——容颜大露,就算自己是鲛人灵族、水族、龙族中出色美貌的佼佼者,还是不得不为眼前面带病态却庄重、天生一股正气的天神之姿震撼内心——宛若泰山崩顶而可以面不改色的从容。
她几乎贪婪一般地盯着那张脸,心头小鹿乱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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