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侠 by 蓝米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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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侠 by 蓝米远
 ·文案·侠之大义者,淡泊名利,忘却得失··不与邪道为伍·· ·“我误了你..你本应会是个顶天立地的侠者..”·“有何重要呢,”穆文羽抚摸她沾染了鲜血的面颊,深情的看着她,将她视若珍宝:“我愿意和你一起坠入邪道。”
“你要,与我一起”·“与你一起,你不欢喜么”·“好,好…好极·”·她连说三声好,面色欣然,笑的美艳,却又有泪滴从眼角滑落。
然后便再无声息··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贞娘穆文羽 ┃ 配角:配角有个姓就好了啦· ┃ 其它:短篇江湖·==================· ·☆、楔子· ·暖阳和煦,池边的白衣女子在花圃中挑选良久,只觉每一朵都那么嫣红,真是让她苦恼,葱白的手指顿了又顿,才终于轻轻折下一朵看的过眼的浅紫色小花,生怕弄疼的那花似的,她的动作很轻,也很快,然后把那朵小花别在了耳际,自己颇觉愉悦,突然听到身后接近的脚步声,女子面色惊喜,猛地回头望去,笑颜与来人相对,然后步伐轻盈的扑入来人怀中。
“文羽,我等了你好久,”女子紧紧搂住那着了紫色布衫的人的腰身,闭眼亲昵的与她依偎在一处,口中娇嗔道:“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可却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应声。
女子抱着的人也木愣的好像一块木头,冰冷冷的··女子惊慌的睁开眼,搂紧了文羽,期待又忐忑问了一句:“好不好”·她唤着的人却突然抬手,毫不犹豫的将她推开了。
那紫色劲衫的女人面色凛然,望着她的目光嫌恶··女子被推了出去,脚下踉跄,便要摔倒,胡乱的伸手向前抓,想抓住文羽的衣袖,然而她口中亲昵呼唤的文羽却视而不见,冷眼看着她栽倒。
女子惊慌之时,就发现眼前一片黑雾,什么也看不清·就好像要坠下无底深渊··床上人睡的不安稳,闭着眼陷入梦魇,神色痛苦,她突然惊叫了一声:“文羽”·然后缓缓睁开眼,轻声叹息。
果然只是个梦··穆文羽哪会再回来呢·女子侧过身去蜷缩起身子,复又合上眼,眉头蹙起,久久不得舒展··便是个噩梦,做的久一点就好了。
虽然后来总是被吓醒,可若不是在梦里,她真怕,哪天,连穆文羽的样子都记不得了··那真是比让她死了还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赏花会这节日,已算是京里每年固定举办的节日,不少青年才俊,深闺小姐也在这日出来见见世面,说不准,便会遇见个有缘人,成了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只是到底是佳话还是被棒打鸳鸯,自然是后话。
今年赏花会冠了个‘百花会’的名头,虽未必真有百种花之多,但各种花色姹紫嫣红,也是看的人赏心悦目··但人多,未免就熙攘··一白衣女子在人群中低调行走,目光紧盯前方被行人阻挡的一身紫衫的穆文羽。
穆文羽正在专心赏花,自己现下上去,她自然毫无察觉,手段利落些,保管穆文羽走出去几步远,也未必会察觉到疼痛·白衣女子如此私量,暗暗一点头,正欲这般做为,前方被赏花背对的身影突然转了过来,本意是看看附近还有什么花好看,却阴差阳错的,与那白衣女子对上了眼。
二人都是一愣,白衣女子反应快些,突地低下了头··穆文羽对上她幽深的目光,略有失神,然后看这白衣女子的反应似乎十分怕人,便觉得有趣,索性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她哪里知道,那白衣女子想的却是:莫不是被发现了那动起手来可麻烦一些,见穆文羽向她走来,警惕起来,手腕翻转,袖中已经露出兵器一角锋芒,她全心提防着向她走来的穆文羽,未察觉身后突然拥挤起来,突然有人推撞了她,白衣女子猝不及防,轻呼一声便向前踉跄两步,本来做为个习武之人,两步就足以稳住身形,却不想这两步跌出去,被穆文羽揽了个满怀。
白衣女子心头一跳,觉得此时机不可失,当即便要将匕首整个刺入穆文羽的腰间··却不想穆文羽抬手向她脸颊摸去,白衣女子一惊,穆文羽果然看穿了自己,是要取自己性命然而却见穆文羽扶稳了她,将她耳边散发抚到耳后,然后笑看着她道:“你是哪家小姐,怎么也没个随行仆人,一个人游赏花会,实在不安全。”
匕首已将穆文羽的紫色布衫刺裂,只是这里人群熙攘,砰撞难免,穆文羽毫无察觉,只是笑盈盈的看着白衣女子:“你若不嫌弃,我也是一个人,要不要同行呢”·白衣女子望着穆文羽毫无防备的笑脸,不知怎么想的,手上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白衣女子也看着穆文羽笑,娇俏的像一朵花:“人太多,我没听清你讲什么·”·“我说,”穆文羽便凑近了她,在她耳边轻声道:“与我同行可好”·那白衣女子的耳根眼见便红了。
穆文羽第一眼就看她喜欢的紧,看她这般纯情,觉得有趣,心头也被喜悦充满··白衣女子看着她,低头轻笑一声算是应允,匕首倒转锋芒,又藏回了袖中··穆文羽看她答应,当下便开心的似个孩子,几乎要手舞足蹈。
穆文羽自己也十分奇怪,自己这样的心情是从未有过的··但又是心底而来的喜悦,藏也藏不住,连面上也无法掩饰,笑的好似个傻瓜,那白衣女子看她这副样子,别过头去,扬起唇角取笑穆文羽道:“怎地今天这么背运,遇见一个傻子。”
穆文羽索性哈哈笑起来,然后牵住了白衣女子柔嫩的手掌,大方承认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见到你便好像认识了你很久·”·穆文羽目光炙热,言语真诚,若不是两人都是女子,贞娘还以为她是在与自己表心意了。
穆文羽看着她那双幽深通透的眼睛失神,后知后觉自己似乎失态,连忙别开视线,但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没有松开贞娘的手··贞娘就没有提及这事,任由她牵着自己,跟着她在人群中穿过,唇边有淡淡的笑意。
真是个有趣的人·贞娘看着牵着自己的手,走在前面持剑为挡去人群的穆文羽,悄悄的想·这样有趣的人,死了似乎也有点可惜,要不要,多留她活一阵·似乎也不无不可。
在穆文羽眼里,贞娘是个不甘拘束跑出来参加赏花会的深闺小姐,见识必然不多,于是花尽心思带贞娘去看那些好玩的物什,赏花节并不只有花,小摊小贩也都借着这个机会摆出摊子,想在人多的时候多卖出去些东西。
贞娘附和着穆文羽,也的确看的心情愉快,走过一小摊时,看到铺子上摆的一条红色缎带,上面用金线绣了红色牡丹花样,很艳丽,就不由多看了一眼··穆文羽注意到了,牵着她的手走过去,很温柔的问她:“你看中了什么”·贞娘就拿起了那条缎带在她眼前晃了晃。
穆文羽问她道:“你喜欢”·“还好,”贞娘摸了摸料子,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料子并非上乘,就想把缎带放回去··小贩看贞娘与穆文羽都不似平常人,自然连忙招呼,穆文羽听小贩讲了这条缎带的好,又去看贞娘:“你若喜欢,我可以把它送给你。”
“送给我”·“对·”·“为什么”·“因为你很中意·”·“可就算我中意,我可以自己掏银子,”贞娘看着她的眼睛说:“这条缎带不贵,我并不是没有银子,何须,要你来给我付账”·“我知道,”穆文羽道:“我只是..”·只是什么呢贞娘的目光这样问她。
穆文羽却突然一句话也讲不出··她也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怎么对一个女人这样殷勤·穆文羽想说:我只是很喜欢你,所以你喜欢的东西,我很想送给你。
可这句喜欢,却很堂皇··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女人··怎的..却会这样反应呢·难不成,真有命中注定一说·穆文羽说不出个所以然,颓然的低下头,不再说话了,看起来很沮丧,贞娘要抽出她牵着的手,穆文羽察觉了,慌了神,却不由自主的将她的手攥紧了。
她莫不是觉得自己讨嫌,想甩开自己了·却听贞娘轻轻惊呼,嗔道:“你做什么那样大力,掐的我手好疼·”·穆文羽才回过身,连忙松了手,便见贞娘的手已经被自己掐出了红痕,不禁手足无措。
贞娘看她这样子,轻哼一声:“你慌什么,我可打不过你,”说着,瞥了眼穆文羽手中的剑··穆文羽看她并没生气,又是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才放下心,又听贞娘对她问道:“不知道这位女侠,能不能屈尊,帮我把头发束起来”说着,双手托着那已买下的红色缎带往穆文羽面前一送,缎带搭在她双手掌心,从两处垂下去,露出白嫩的指尖,煞是可爱。
穆文羽自然愿意的,她看到贞娘第一眼就喜欢的紧··习武之人,非一般情况,兵器不离手,可单手如何束头发穆文羽便将长剑暂时托付给贞娘。
贞娘不大愿意的双手抱着剑,道:“你这把剑可好沉啊,”然后又嘱咐穆文羽:“你可束的好看些·”·穆文羽连连应声,将贞娘原本那发带解下,又用这红色缎带给她束上,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贞娘,她系完后,贞娘抱着她的剑雀跃的在她面前转了转,问她:“好看嘛”·穆文羽自然打心底说好看。
贞娘被夸的开心,欲把剑还与她,却突然很惊慌,一把扯住了穆文羽,惊叫道:“那个人要害你”·贞娘动作突然,穆文羽听了这话,心下一惊,暗道不妙,还没回头,贞娘抓住她手臂衣袖的手蛇般向后游走,柔嫩的手中一把匕首寒芒闪烁,被她猛地刺入了穆文羽的后心。
穆文羽现下兵器都不在手,自然是杀了她的绝好机会··匕首淬了毒,又刺得那样深,穆文羽只有死路一条··怪就怪她警惕心太差,送来门来找死··贞娘心中冷哼道。
穆文羽痛哼一声,贞娘连忙扶住她,关切的道:“你怎么了”·做戏便做全好了,贞娘逢场作戏的本事,从来也不差··“是什么人伤我”穆文羽抓住贞娘的衣袖厉声问。
“我,我没看清,他跑啦”贞娘惊慌的道·来往行人如此多,穆文羽哪会一直注意身边的人,眼睛都看着贞娘,听贞娘这样一说,连忙向她示意的方向看去,似乎真有个人影逃窜,但也追不上了。
穆文羽虽然受伤,但是动静不大,她的衣服又是暗色紫衫,血迹殷染的不明显,只是插在她后心上的那柄露出半个柄的匕首突兀了些··“多半是我的仇家,”穆文羽恨声一叹,抓起自己的长剑摇摇晃晃的被贞娘扶起来,她摸到身后伤处,惨白着脸色将那柄匕首.拔.出.来,一声痛哼也无,倒令贞娘刮目相看了。
穆文羽把匕首在手里翻看两眼,匕首上已满是血迹,但仍能从鲜血中看出锋刃上有点点荧光,说明这匕首有毒··穆文羽身形晃了晃,险些就闭眼昏死过去,但她仍强自撑着,急切的看向贞娘。
·“你快走,这些人是找我的,你与我走相反的方向,莫要连累了你,”穆文羽说出这话已经很难,只觉昏昏沉沉,眼前被黑雾遮蔽,连一身白衣的贞娘也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个影子,知道自己毒是要发作了,不管贞娘听不听得懂,连忙往一旁走去,只想这时候远离贞娘越远越好。
贞娘还以为她是想让自己救她··毕竟任何人,在将死之际,都要求助于可以抓住的稻草来救自己吧··可她为什么..·贞娘真想不懂··这人都要死了,还想着,别拖累别人·真是个呆子。
也活该被人暗算·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贞娘想不明白。
但这人想讨好自己的时候,的确很傻气··也很真心··贞娘在匕首上涂的毒发作得快,顷刻要人性命,就算刺中的不是要害,在伤口上擦上一点也不会好过。
穆文羽明明已经坚持不下去,还是用长剑当拐杖似的往前挪步,只为离贞娘越远越好··贞娘知道穆文羽坚持不了几步了,最多六步,必要倒下去,贞娘便数着她的步子,冷眼等着她倒下去。
贞娘虽然有些事想不明白,但也不用想那么明白,人生活着,总有些事情是糊涂的,想不清楚··贞娘只要等着穆文羽死去就好··却不想旁侧也不知道哪里突然冒出个人,一把将穆文羽掳走了飞身离去。
什么·贞娘猛地瞪大眼,气急败坏的看着那人将穆文羽救走,想追,却又顾忌着对方身手,便仍在原地,眼见着穆文羽被救走了。
莫不是穆文羽的同伙可从跟着穆文羽开始,也未见她有一起同行的人啊·不过也不必太担心,那毒也不是好解的,发作的又快,只怕穆文羽还未被救,就已经先毒发身亡了。
如此一想,贞娘才方觉心中吃了颗定心丸··穆文羽的确是没有同伴相随,会被救下也是巧合··可见她是命不该绝,也应了那句善恶有报··将穆文羽救下的,是与穆家长者有些交情的一位江湖老者,人称一句陈老,虽与穆文羽不相熟,但也见过几面,也是来参加这赏花节,认出穆文羽来,却见穆文羽面色如漆白的行在人群里,便看出来她是中了毒,不敢耽搁,将人带至附近客栈,吩咐小二速速烧两桶热水,给穆文羽割去伤口腐肉,又给她推功运气。
穆文羽早已昏死,任人施为,闭着眼好似一个死人有出气无进气··热水烧好,那位长者就将她整个扔进木桶里泡着,向木桶里扔了几颗药丸,虽然不知道穆文羽中了什么毒,但先缓缓总是好的,穆文羽在江湖上有几分侠义名气,同为侠者,不可见死不救。
只是穆文羽终究是个女孩子,不可坏了她的名声,虽然都是江湖儿女不在意那些繁琐,可也不是什么都不在意的··便只有任由穆文羽就那样泡着,先吊住了穆文羽的一口气,然后给穆家送去了信。
什么人会害穆文羽这个有名的女侠呢自然是看她不惯的邪道··正所谓,有正就有恶,有阴就有阳··正道与邪道,一直就是势不两立。
穆家是正派人士,穆文羽在江湖上也颇有名气,不免就有邪道想拿她开刀,杀杀正道和穆家的锐气··听闻了穆文羽受伤,穆家上下焦急万分,不敢怠慢,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赶来。
穆家的老太太年轻时是个泼辣的美人,即使一把年纪,也是在江湖上有几分威严颇受敬重,然而一见穆文羽这副活死人的模样,当即险些哭死过去··好在穆家一向很有威望,在江湖上广寻名医,总算把穆文羽这条小命救了回来。
只是一身武功算是废了··知道这消息时,贞娘还颇为惊奇··嚯,这些江湖人还真是有些本事,真能把这毒给解了··贞娘又去问圣君,这事怎么办呢·圣君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道了一声左右目的达到,穆文羽一身武功尽失,废人一个,杀她也无用,这事便算了了。
贞娘也觉是这个道理,就没再放在心上··她自然不会知道,穆文羽清醒时的第一句话问的是:她怎么样··穆文羽这毒解得不易,折腾了半年的时间,一直只是吊着一口气,令穆家上下为她提心吊胆,怕她哪日就撑不过去了。
好在虽然散去一身功力,命还是救回来了··醒来那日,穆文羽只觉得头晕脑胀,看着眼前围的着许多人,个个觉得很眼熟,又认不出来谁是谁··实在是昏了太久,脑子也不大灵活了。
然后穆文羽晃晃头,突然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一些事··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在面前的,自己还劝她,快走··旁人看她张口却发不出动静,连忙递了一盏凉茶服侍她慢慢喝了,穆文羽才觉得口中好了些,声音微弱的问道:“她怎么样”·谁也不知道穆文羽说的是谁。
“我昏迷前,身边有没有一个白衣女子”·然而家人告诉她:“是陈老救了你,他只说在人群中看到你中了毒,没提及什么白衣女子。”
那就是没看到了··自己被救了,那她应当也无事吧穆文羽尽量把事情往好处想··然后她突然察觉丹田气虚,脸色立时就变了。
她身子还虚弱,大家本想瞒着她待伤好再说也好有个准备,不想她如此机敏的察觉了,半哄半劝的告诉了她事实,为了不让她伤神说的好听,道从头学过罢了··可哪有那么容易·穆文羽一双空洞呆滞的眼睛也不知道在看哪,看的关爱她的人忧心。
穆文羽六岁就开始学武了,学了十五年,觉得自己学有所成,才上江湖闯荡,然而却遭此横祸,被告知一身武功尽失··简直是晴天霹雳··而且经此一事,穆文羽不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已经虚了很多,恐怕,是再不能学武了。
穆文羽将所有人赶出去,看着自己再无力持剑的手,大滴的泪珠落下来,砸在手心里,一片灼热··学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一身功力了,穆文羽一身功力尽被散去,简直和废人无异,心情抑郁,不吃不喝,也不愿与人搭话,这样下去,即使好不容易将她的毒解了,她也要把自己折磨死。
谁也没办法,只有将老太太请来了··一老一小抱头痛哭一时,然后穆文羽哽咽的道,想搬出穆家··她一身武功全无,不在穆家,又能去哪呢老太太自然不愿意,穆文羽却道,自己好似个废人,只觉得在穆家吃喝都是受辱,世上不会武功的人那么多,也个个活的好好的,自己留在穆家,就只有一心求死了。
如此,便只有放她离去,穆文羽去的地方也不十分远,镇外的山脚下,搭了个竹屋,一个人安安静静的住下了,来往也就半日车程而已··这处风景很好,山清水秀,虽然只有穆文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穆文羽却觉得已经很好。
经这一事打击,她只觉得自己大彻大悟,虽还是桃李年华,却觉得一颗心和枯木树干无异,已是死了··穆文羽在这竹屋独自逍遥,初时苦了些,后来习惯了,悠然自得,还将竹屋前清出片空地,围了个小院,在其中种了些蔬菜,像个菜农似的每日给地里浇水施肥,只是她没做过这事,身体又比常人弱一些,做这些事自然费了好一番功夫。
但慢慢也就习惯了,半月回去家一次看望家人,除此外,穆文羽觉得自己几乎要与世隔绝了··可总有些事,就是这样,在你还未有准备的时候,就发生了··穆文羽在山中日子过的不知时日,那日入夜看到外面有烛光闪烁,心下惊奇,出门在河边观望,就见上游游下来许多漂亮的河灯。
随手拾起一盏,看到上面有祝为亡灵祈祷的词句,方才发觉今日的时日,是七月十五,鬼节了··穆文羽将那河灯又稳当的放回河水里,起身欲回小院,正拉开竹门,突听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这僻静的地方,少有人来。
穆文羽回头望去,见一白衣女子正小跑的去追一盏翻了的河灯··那女子察觉这里有人,连忙看过来托人帮她··“你能不能帮我把这河灯..”女子看清穆文羽的容貌,似是很困惑,歪着头看她,连那河灯一时也忘了:“咦”·穆文羽呆呆看着她,一动未动,生怕一眨眼,这人就消失不见了。
莫不真是命中注定·穆文羽从未忘过她的样子,这一刻,却不敢认了··自己怎么会这般幸运,又与她相见了·莫不是林中的鬼魅,化作了她的模样来骗自己·今日是鬼节,莫不是那日这女子就已遇害,是来找自己索命了是了,多半是如此。
她一个人在世上孤单飘零,都怨自己,若来索命,这条命便给了她也无妨··穆文羽看着她,痴痴道:“你..又偷偷跑出来玩”·你若不嫌弃,我也是一个人,要不要同行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章· ·自然不会这样巧的。
贞娘是来此处行事,也不知怎么,想起来穆家也在这附近的镇上,就随口一问,得知穆文羽搬出了穆家,知道了大概方位,她就自己寻来了··所谓追寻河灯而来,自然也只是一个借口罢了。
但穆文羽看到她就已失了魂,还以为她已是飘飘荡荡的鬼魂,哪还会在意这么多呢·贞娘的河灯在水中翻了,穆文羽二话不说,捡了根长竹去将那翻了的河灯拦住,贞娘伸手去捡,却又够不到,穆文羽径直走到了河中,将那盏河灯拾了起来。
把贞娘也吓了一跳··“你怎么..河水多冷呀·”·“无妨,”穆文羽从河中淌过来,双膝没在河水中,却先急着把河灯递给贞娘:“不要打湿了你的衣袖。”
我很喜欢你,所以你喜欢的,我很想送给你··贞娘接过河灯,面上神色复杂··穆文羽这个人,当真是个傻的··河水那样冷,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不怕生病么·又觉得穆文羽当真是一点没变。
贞娘会找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知道穆文羽没死的消息时,心中是有些庆幸的··知道她就住在此处不远,怀着自己也不知道的念头,就寻来了··大概,就想问她一句,为何那个时候,不向自己求助呢·穆文羽裤袖上都是水,冰凉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想回去去换件衣衫,又很担心回头看向贞娘:“你会走吗”·贞娘眨眨眼,并未作答。
她还未寻得到答案,自然不会走的··穆文羽却不放心,向她招手道请她进屋,贞娘想了想,就与她进了竹屋··竹屋很小,只有一间卧室,一间小小的待客厅,但多少还有几把椅子,是给平日里来看望穆文羽的穆家人准备的,贞娘就坐在待客厅,捧着湿漉漉的河灯等着,不多时,穆文羽就换了件衣衫出来了。
换的还是件紫色的衣衫,穆文羽是随意换了一件,贞娘看着她笑道:“你当真很喜欢这件衣服啊,上次见你,也是穿了件紫色的·“·想不到贞娘还记得,穆文羽面上露出喜色:“你喜欢么”·你穿什么衣服,和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贞娘摸不着头脑,附和道:“挺好看的,”说着起身,借了点烛火把河灯点燃,捧着河灯就要走出去,穆文羽见她要走,失声叫道:“你去哪”她还以为贞娘是个鬼魂,要消失不见了。
·“去放河灯啊,”贞娘回头,奇怪的看她··穆文羽才觉失态,又急忙两步跟上她,口中道:“我与你一起去·”·这竹屋就在河边,几步而已,贞娘也不在意她跟着,二人在河边放了河灯,那河灯混入往下游去的河灯中很快就分辨不出来,顺着水势飘走了。
穆文羽仍与贞娘蹲在一起,她偏头看呆呆望着随水流飘下的河灯的贞娘,波澜的水光映的贞娘的脸恍惚很不真切··“你是给谁放的河灯”·“怎么,河灯一定只能给别人放么”贞娘笑了笑:“我在上面什么也没写,就当,是给我自己放的吧。”
她本来就是邪道中人,做事随心,放河灯只是寻穆文羽的一个借口,也就随口一说··她果然已是鬼了,穆文羽更加肯定道,不然哪有在鬼节给自己放河灯的道理·但穆文羽一点不怕,心下只是很怜惜贞娘,觉得自己当时真是连累了她。
突然又想到,贞娘已经是个鬼,到时候会不会有鬼差来捉她·穆文羽突然抓住了贞娘的手道:“我会保护你的,你不要怕·”·真是奇怪,贞娘有什么可怕的·该怕的应该是穆文羽才对,穆文羽武功尽失,恐怕连贞娘一掌都承受不了。
不过穆文羽既然这样讲,贞娘虽然莫名其妙,也就点头敷衍的附和了几声··现下天凉,穆文羽刚刚下了河还未缓过来,手也冰凉,去摸贞娘的手,自然也是凉的,还以为贞娘已经是个鬼,自然手上没有温度。
天色昏暗,穆文羽没有问许多,将贞娘带回竹屋中,也省了贞娘再编一套说辞··竹屋卧室的床也不大,但两个人挤挤也还可以,一床被子也还足够,开始怕挤着贞娘,努力往外一些想给贞娘空出些地方让她睡的舒服些,被贞娘说了一句,突然想起来,据说鬼是没有感觉的。
不记得从哪里听来的了,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应该不怕挤的··穆文羽动来动去的像个毛毛虫不老实,贞娘说了她一句,却不想下一刻被穆文羽紧紧抱住了,把贞娘吓了一跳,立刻就要推她。
穆文羽这样的姿势等于把她周身大穴都控制住了,让贞娘感觉很不踏实,虽然穆文羽已经没武功了,但这样把弱点暴露总是很危险的··贞娘正欲推,就听穆文羽压抑着声音道:“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她难道,一直想着自己么贞娘茫然的想··可是,为什么要想自己·就好像刚刚,为什么宁愿下水,也不想自己沾湿衣袖·穆文羽是真的很激动。
·未曾想会再见到贞娘,她觉得自己已死的心都活了··贞娘被她紧紧抱着,身后就是竹子搭成的墙壁,整个人被穆文羽搂在怀里,被勒的骨头身上骨头有些疼,但没有再挣扎了。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向我求助呢”贞娘乖顺的被她搂着,终于问出这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将死之人,贞娘见多了··无不可怜卑微的求饶。
‘放过我,放过我·’·‘救救我,救救我·’·就算是江湖上盛名已久的大侠,这时候也只为了一条性命像狗一样乞胃摇怜··可只有穆文羽,劝她走,然后试图离她越远越好。
是什么让她这样做呢··穆文羽道:“因为我喜欢你·”·喜欢·贞娘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我不想你受伤·”·因为喜欢,宁愿死掉,也不向自己求助,怕拖累自己吗·穆文羽亲吻贞娘的眉心,深深叹息。
贞娘不知道她为什么亲自己··和那些色鬼一样的想法吗只是那些人,最便宜的,也被贞娘戳瞎了双眼,让他们不能再垂涎的看着自己··但穆文羽这样做,贞娘不想戳瞎她的眼睛,或是砍掉她的双手。
若是别人,她早要这样做的··可贞娘仍然没有反抗,乖乖的被穆文羽搂着··真是奇怪·贞娘想,自己是被穆文羽下了毒嘛所以无动于衷,可她明明已经没有武功了。
而且穆文羽那声叹息,像是勒住了贞娘的脖子,让她喘不过气来··“你抱的我太紧了,”为了不再这样压抑,贞娘说··于是穆文羽松开了她,然后看着贞娘幽深的眼睛。
贞娘不怕穆文羽,一点都不怕,穆文羽没有武功了,威胁不了自己··可不知道怎么,被穆文羽那样炙热的望着,便觉得心中发慌··“你会留下来么”·穆文羽一个人生活的很习惯了,甚至不希望被人打扰。
她一个人在山下过了一年的日子,并不觉得孤独··可贞娘出现,让她害怕贞娘会离去,留下自己一个人··“什么”·“留下来,陪我,”穆文羽说。
“为什么”贞娘也未发觉,她问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可她根本一点都不怕穆文羽的··那在怕什么穆文羽即将坦诚的情感么·“我想和你在一起,”穆文羽字字清晰的说:“你懂我的意思么”她说着,又轻轻的亲吻贞娘的脸颊:“懂么”·贞娘,其实不太懂。
看她懵懂,穆文羽复又抱紧她:“我顾不得了,”穆文羽说:“我怕一眨眼,你就不见了,我不想你离开,我知道,自私了些,可我不能放手,第一眼见到你,我就很喜欢你。”
贞娘相信她说的这话··若自己走了,穆文羽一定会像死了一样难过··贞娘竟然无法开口拒绝··自己只是来问一句话而已,怎么就把自己缚住了·贞娘说不清楚。
似乎遇上穆文羽,想不清楚的事情就太多了·人可以活着糊涂,可想不清楚的事情太多,,就太糊涂了··贞娘猜想,自己或许,也是喜欢穆文羽的··或许是喜欢的,贞娘自己也不大确定。
但贞娘很喜欢穆文羽这样不顾一切的对她好,还未曾有人这样对她过··于是贞娘像只小动物那样乖乖的在穆文羽怀里,甚至还伸出手臂抱住了穆文羽的腰,只是心虚的低下了头,不敢与穆文羽对视。
她说:“好呀·”·贞娘不知道,她的一句话,让穆文羽险险落泪·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穆文羽这晚睡的不踏实,初时昏昏沉沉的,夜深时分,身体就滚烫起来。
穆文羽经受武功尽失一事,身体里一股真气被生生散尽,身体较常人更要孱弱,傍晚不管不顾下了水,风凉水冷,着了寒气,深夜人体阴气最盛,那股寒气就发作起来··穆文羽浑浑噩噩的,身体滚烫的好似个火炉,偏偏又冷的直颤栗,她没精打采的半眯着眼睛抬眼看到怀里沉睡的贞娘,因为自己冷,就觉得贞娘定然也很冷,于是把盖在自己身上的这一半被子尽数都裹到了贞娘身上,把贞娘裹了个严严实实,自己只着亵衣躺在一旁,大概怕身上的寒气染到贞娘身上,翻了个身背对着贞娘,瑟瑟缩缩的搂紧自己的臂膀,躲到了床边去睡。
穆文羽生了病,又没盖被子,当然不会好受,脑袋一阵阵的嗡嗡作响,迷迷糊糊的,还做了梦··穆文羽梦到有人欺负贞娘,连忙上去想保护她,然而却忘了自己已经没了武功,被那些人一推就摔倒在地,再定睛一看,那欺负贞娘的人,哪里是常人,明明是黑白无常穆文羽自然斗不过黑白无常的,便只有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擒着贞娘离去,心中难过,连连呼喊她,却又不知道贞娘名字,便只有喊:“你回来,你回来啊”·贞娘只来得及回头望她一眼,就被黑白无常扯走,自然是带到地府去了。
自己怕是再也见不到她了··穆文羽如此一想,心中凄凄,猛地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贞娘被带走的方向,实在无计可施,又觉得自己活着也好没意思,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坐在地上捂着脸伤心的哭起来。
贞娘做为个习武之人,耳聪目明,稍有风吹草动就警惕起来,可在穆文羽怀里,大抵心知穆文羽不会害她,睡的十分踏实,一点也没提防,但就算睡的再沉,被整张被子紧紧裹起来,也把贞娘给捂醒了。
贞娘被捂得一头热汗,十分不情愿的闭着眼睛把被子往一旁推,又觉得不大对劲,穆文羽怎么没抱着自己了又听耳边窸窣的动静,倦怠的睁开了眼。
贞娘睁开眼,看穆文羽背对着自己,肩膀一抖一抖,于是带着仍不清醒的鼻音问她:“你不困么”·穆文羽没有回音,贞娘才觉得奇怪。
穆文羽,似乎在哭啊·贞娘撑起身去看,就见穆文羽面色通红,紧闭着眼流泪,口中还喃喃做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贞娘唤她好几声也未回应,已然是烧糊涂了,贞娘手背探下穆文羽额头,就觉得好烫,轻轻惊呼一声。
·贞娘这才有些慌,连忙用力晃了两下穆文羽的胳膊,然而无济于事··穆文羽为图清净,住在山脚下远离,最近的镇子也要半路脚程,贞娘便是学武之人,一来一回请个大夫来也要个把时辰,但穆文羽已是等不得了。
可若真要救穆文羽,也不是没有办法··贞娘咬着嘴唇,想了又想,愤愤一拍床榻,怒道:“真是便宜你了·”·说罢,捏住了穆文羽的手腕为她传送真气。
只是贞娘大概是忘了,她来寻穆文羽,不是来救穆文羽性命的··贞娘本是邪道中人,做事一向随心,手上不知有多少人性命,就算此时放她不管,也不会有愧··但贞娘就未有过离开的想法。
她答应穆文羽要留下来,竟然不是一句敷衍,是真的想履行了··贞娘真气有限,只为穆文羽传了一点就觉得力不从心,看穆文羽不再发抖了便作罢,但穆文羽身体仍然很烫,贞娘不会照顾人,只有帮她把被子盖好,坐在榻前守着她,免得这人什么时候又烧的厉害了,将脑子都烧傻了,贞娘坐在榻前盯着她发呆,看穆文羽这般痛苦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手忙脚乱的去拧了把巾帕,为穆文羽擦去了满头的汗。
这么精细的事情贞娘可未做过,一边为穆文羽擦脸擦手一边不甘心的小声埋怨:“你这人真会自找麻烦,谁让你偏要下河..这可不能怪我,我还没伺候过人,你可占了我便宜了。
”·做完了这些,贞娘自觉得很满意,又坐回榻前,看穆文羽仍在闭眼落泪,不禁托腮看她,心里琢磨,穆文羽这是做了什么噩梦实在好奇,于是凑近了穆文羽,就听穆文羽一直小声喃喃的话似乎是‘别走’。
她这是梦到了什么啊,贞娘觉得莫名其妙,但看穆文羽那副委屈可怜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很看不下去,于是伸手拍拍穆文羽的手臂,小声在她耳边道:“你不要哭了,没人会走的。”
贞娘虽然不会照顾人,但常逢场作戏,最会哄人,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说出来,很温柔··贞娘说完,就觉得自己做了蠢事,穆文羽生了病,哪听得到自己讲话呢但似乎又真的令穆文羽平静下来了一些,于是也不管这举动是不是很傻,继续安抚的拍穆文羽的手臂劝她不要哭。
这么折腾到大半夜,天都快亮了,贞娘实在撑不住,趴在榻前睡着了·她给穆文羽送了些真气,需要修养一阵子才能恢复,但即使睡着了,贞娘也和梦游似的,时不时拍拍穆文羽的手臂,嘴里梦呓一句,算是安慰穆文羽。
·穆文羽终于清醒过来时候,已快中午,屋内大亮,阳光从竹窗缝隙透进来,晃得穆文羽眼睛酸痛··然后她睁开眼,向旁边望去,看到贞娘趴在榻前睡着,有些不明所以,隐约想起自己夜时似乎是发烧了,那么,是贞娘照顾自己么·如此一想,穆文羽打心底开心。
贞娘也是很关心她的··这样的事实,让穆文羽欣慰··穆文羽刚想推醒贞娘,察觉了她动静的贞娘先有了动作,闭着眼睛头也未抬,但搭在穆文羽手臂上的手轻轻拍了拍穆文羽的手臂,口中含糊的嘟囔了一句:“别哭了,只是做梦。”
穆文羽愣了愣,随后心中一紧,看着贞娘,无端落下泪来··贞娘也念着她,这很好··二人算得是两情相悦了··只是穆文羽不知道怎么,突然感觉人生短短不过百年,就算再有一百年能与贞娘在一起,她仍然觉得太短了。
喜欢这个东西,贞娘不懂,但她感觉得到,穆文羽对她,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她虽然是来此处行事,不过邪道中人作事一向随心,她想留,就留下来了,况且这竹屋僻静,不是一般人找得到的,也不怕人寻来。
谁能想到邪道的‘笑言贞娘’会与曾经要杀的正道厮混到一起去了·穆文羽因为她的到来而十分快乐,是很明显的事情··穆文羽对这山很熟悉,会带贞娘上山摘果子,打些野味吃,穆文羽现在对这些都很熟练了,而且虽然是带贞娘上山,但什么也不让贞娘做,摘了把果子用衣袖随便擦擦给贞娘,让她在树下吃着等自己,贞娘就轻轻松松捧着果子吃,吃得一手汁水,被回来的穆文羽见到了,笑她像个小孩子,贞娘就张着手把手往穆文羽的衣衫上蹭,穆文羽躲闪几步,就被贞娘牢牢抱住,于是不再躲,反而回搂住贞娘,贞娘还以为自己得逞,双手使劲往穆文羽衣衫上蹭,二人笑成一团,滚了一身的碎草。
之前穆文羽一个人居住,寡言,现在与贞娘在一起,都要快乐的唱起歌··还会与贞娘念诗··“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系,思之如狂·”·“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句句念得很深情,见贞娘无动于衷,毫无感触,就会懊恼的搂住她不让她逃,然后在面颊上亲来亲去,哈气呵的贞娘又热又痒,惹得她直笑,半羞半恼的去推她,又笑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只有乖顺的被穆文羽搂在怀里。
贞娘敏感的很,在耳边说话,耳根便会红了,亲吻她的面颊,脸上就如两团红晕,穆文羽看了,心中喜欢的紧,会揽着贞娘在她耳边道:“我就喜欢你一身白衣,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贞娘听了这话,心虚的紧,便避开她的目光与她辩驳:“那我若穿一身黑衣,你便不喜欢啦,我在泥地里滚一圈,你是不是就会嫌我”·贞娘这副小家子气的脾气,穆文羽也很怜爱,似乎在她眼里,贞娘就没有哪里不好的。
如此过了半月快.活日子,穆文羽要回家一日,贞娘反而有些舍不得,但是她不会把这话讲出来的,无妨,她不说,面上恹恹的表情穆文羽看得出来,知道贞娘是舍不得自己,心下喜悦,又是把贞娘一通好亲,把贞娘嫌的赶她快走。
穆文羽临走,又千叮万嘱说自己很快回来,不过一日而已,务必让贞娘等她··还是怕贞娘会离去··不管贞娘是人是鬼,穆文羽总不好把她一起带回穆家,便只有委屈贞娘在竹屋等一日了。
贞娘面上应承的痛快,然而穆文羽一走,她就也离开了竹屋··贞娘不是特意为了来见穆文羽来的,会来,只是突发奇想,若不是路过此地,她也不会来··贞娘会来,是因为圣君的命令。
一如圣君要她杀了穆文羽一样··这江湖,就要掀起血雨腥风·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且不论贞娘是人是鬼,总不好将她带回家中,若道一句贞娘是自己此生中意之人,只怕立时便要被家中长者提剑追着骂有辱门风,之后就要被棒打鸳鸯,或许还会被逐出家门,穆文羽倒不怕被打,要是能和贞娘光明正大一起,被打个半死她也受得,但就是担心一向最疼爱自己的奶奶若知道了这事,怕是要被气死过去几回。
万事难以两全,就只有先隐瞒下贞娘的存在··会不敢将贞娘的事说出来,穆文羽还带些自己也不好说的小心思··穆文羽怕家里长者会找来道士收了贞娘。
这世上真有鬼神之事么穆文羽还从未见过,倒是听过不少,但若说贞娘真是鬼,她也信,她甚至还悄悄琢磨着,是不是打第一次见时候,贞娘就已经是鬼,所以见了她第一眼,就被迷了神志如此胡思乱想一番,自己也觉得可笑。
其实若论起来,穆文羽并不是离经叛道之人,一向循规蹈矩,在江湖上颇有侠名,家中势力又是名门翘楚,与女子相恋这种违背伦常的事,并不像她会做出来的,便是传出去,也难以有人信。
但有些事情,真就是难以讲清的··穆文羽的好心情难以掩饰,家中人都看出她心情畅快,一改平日郁郁,连带餐桌上家人都气氛和洽,不明其中缘由,还以为穆文羽是终于放下心结,不再纠结于一身功力尽失的事。
个中缘由,就只有穆文羽自己知晓了··穆文羽照常在家中歇息一日,夜时在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望着窗外明月,不由想,此时的贞娘在做什么呢她是否也如自己这般思念对方很有可能正是如此,想及此处,穆文羽就不自觉面上带些笑意。
穆文羽心心念念的贞娘,此时并不在竹屋··贞娘会来这镇上,是受圣君的命令,杀了镇上的一位江湖人士··贞娘对这人了解不多,只知道江湖正派都称他一声刑大侠,正派尊称大侠的人,当然为邪道愤恨,尤其这人日前杀了圣君得力左使,一时风头无二,圣君让贞娘来,就是杀了他为那左使报仇,也免得正派太过自大,真不将他们邪道放在眼里。
贞娘功夫算不上极好,否则也不会为穆文羽运些真气就那么疲乏,如那位年前救下穆文羽的陈老,为穆文羽一番运气也不觉有何损失,才是真正的江湖高手,贞娘武功不算大乘,但旁门左道她最拿手,也是江湖正道最为不防的。
入夜,应是美梦之际,外面却突然传来一声声微弱的呼救,是个女子的声音,声音断断续续,但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即使入睡也听到了这声音,屋内男人立时就睁开眼,兵器也未来得及拿就急急披了件衣衫追了出去。
习武之人兵器离手是为大忌,穆文羽就因为兵器离手险些被杀,最后失去一身功力,这江湖人大概是以为收拾几个无赖地痞,用不着兵器,所以掉以轻心了··惹出事来的的确是镇上的几个无赖地痞,平日见了这位江湖人都是绕路走不敢招惹,但此时都喝的醉醺醺的,对他视而不见,仍然对围在几人中已经衣衫凌乱的女子动手动脚,言语调戏。
那女子被推搡的踉跄几步,连忙将露出肩头的衣衫拢紧,已是一脸泪痕,楚楚可怜,见有人来,连忙求助的望过来··“大侠,救救我,”女子见到这边赶来的男子,忙不迭向他跑去,她身旁地痞见了,摇摇晃晃的伸手去抓她,吓得女子惊呼一声,然而这地痞伸出的手还未碰到女子衣衫就被半路截住了,是那江湖人擒住了他的手臂。
“大侠,我好怕,你救救我,”那柔弱女子见状,扑入他怀中瑟瑟发抖,乖顺的像只小猫一般,难以有人会拒绝她这么一个柔弱女子的求助的,那江湖人救美,当即一手揽住她豪气道:“你莫怕,我自会替你做主,”说完,厉色看向面前几人斥道:“你们几个平日就游手好闲,几日不教训你们,就又欠打了”·这几个地痞平日里被少被他教训,被他一番训斥,酒醒了些,唯恐被打,连忙陪着笑脸,打着酒嗝讨好道:“邢大侠,这,这你就冤枉我们了,可不是我们调戏她,是这小娘子,她,她请我们喝的酒啊。”
这位刑大侠本来因为他们一身酒气颇不耐烦,就想二话不说先打一顿,听他们讲完,心中有些疑虑·是啊,这个时候,哪个良家女子还会在街上闲逛这样一想,看向靠在怀里的女子想问一问,然而却见那女子正笑晏盈盈的看着自己,全无刚刚的慌乱,还是满面泪痕,但神色是颇为得意的·她笑什么刑大侠正觉不妙,突觉心口一阵剧痛,好似被什么撕裂了皮肉。
原来那女子手里竟有一把匕首·贞娘扑入刑大侠怀里时候,就已经顺势将匕首刺入刑大侠心口,她手法利落,刑大侠一时竟毫无感觉,此时才发现未免太晚,那匕首锋刃尽数刺入皮肉,只剩刀柄露在外面,而且以贞娘习惯,自然是在匕首上涂了毒的。
这位邢大侠就没有穆文羽那般幸运,会有人相救了··“大侠,你可要为我做主啊,”贞娘用那惶恐的语调道,面上笑的灿然,攥着匕首的刀柄毫不留情的一拧,疼得刑大侠浑身发抖,刑大侠满面怒容,手上蓄力想一掌拍死贞娘,贞娘不给他机会,也是一掌先拍在了刑大侠的胸口,这一掌震碎了刑大侠的五脏六腑,刑大侠当场就是不活,嘴角溢血,瞪大着眼睛死死盯着贞娘,被贞娘轻轻一推,就向后仰倒下去。
贞娘弯下腰去将匕首抽出,锋刃上的血迹随意在刑大侠的衣衫上擦了几下,回身去看那几个呆愣在原地的地痞··这几个地痞眼看着平日武功高强的刑大侠竟然这么快死了,谁也没有反应过来,大概因为实在喝多了,就算见了血,也没意识到要跑,待贞娘看向他们,才觉得害怕,个个脸色煞白。
贞娘看看手里的匕首,看着漫不经心道:“这件事,不要说出去,不然…”她话音一顿,那几个地痞连忙发着抖,连声道:“不会说,绝对不会说,还请姑娘饶命。”
“怕什么”贞娘掩唇笑了一声,媚眼如丝的暼他们:“我不是还请你们喝了酒么”·但现在谁也不敢与她调笑,个个酒意都醒了大半,被吓得下盘发软,看她似是无杀心,都不敢多与她相处,几个地痞连忙转身就逃,贞娘没有追,只是望着他们又笑一声,轻嗔道:“傻瓜,”说罢,脚尖以内劲踹出去几粒地面上的石子,尽数穿过这几人眉心,就听几声重物落地声,这几个地痞都扑倒在地,不再动弹。
贞娘道他们是傻瓜,就是因为他们竟还以为自己真能活命··手指在匕首锋刃上轻弹两下,发出清脆声响,也将匕首上残留的血珠弹走,贞娘收起匕首,望眼面前一地尸体,哼笑一声,转身离去。
贞娘在江湖上有一名号··‘笑言玉贞·’·这名号听着有几分意思,是圣君给的,因为觉着贞娘可以一边与人谈笑风生一边杀人,也算本事。
贞娘其实不喜欢这名号,觉着邪道中人,或者大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笑言玉贞’这名号,不够有气势,就自己又胡乱取了几个虎啊熊啊的名号,但江湖上这样名号的人太多,反而难以令人记住,最后还是‘笑言玉贞’这名号叫的最响,不过贞娘仍然还是不喜欢。
唉,自己虽然常常骗人,可也有真情的时候,但‘笑言玉贞’这名号,总好像自己时时刻刻都在骗人似的,虽然贞娘也的确是如此··但于正道眼中,她这名号自是说明了贞娘的歹毒狠辣,都对她深恶痛绝,不是唯恐不及,便是欲杀之后快。
贞娘毫不在意这些正派人士的目光··邪道中人,邪性行事,也不为自己做的事找任何冠冕堂皇的借口··贞娘算不上冷血无情,但圣君命令,她只需行事,况且手上性命也不知多少,杀个人已是家常便饭,丝毫不放在心上,然而于正道眼里,不正是不折不扣的邪道做风·世人天生本性,后天定性,谁也不是生来便是大奸大恶之徒,若成长在个普通农家,贞娘哪会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女子呢·但贞娘自幼就在邪道成长,身边无不是恶人,教她的道理,当然也都是些歪理。
·穆文羽自幼长在穆家,穆家为正派翘楚,教导穆文羽的都是侠义之道,穆文羽自然一身侠者风范,贞娘自幼便听那些‘人性本恶’、‘弱肉强食’的道理,从没觉得杀人是件错事,若是杀一个阻碍自己利益的人,就更是理所应当。
江湖人行事,死个个把人,不稀奇,然而令人胆寒的是贞娘杀人时的态度,她丝毫不把那些将杀死的人当成一条人命,在她眼里,或许还比蝼蚁都不如··也是彻彻底底的邪道作风。
而此时的穆文羽,望着窗外明月,觉得对贞娘愈发想念·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穆文羽第二日早早起来,人虽在穆家,但已经急不可待的想赶回竹屋去见贞娘,她的期盼连下人都看的出来,更何况与她一起聊天的穆家老太太是个眼光毒辣的老江湖,如何看不出穆文羽这点小心思,看穆文羽坐着那把椅子如坐针毡般难受,心中很好笑,面上便做出一副愁苦模样掩面道:“唉,我老太太这把年岁了,话多了些,就惹得人烦,都不愿意陪我这个老婆子咯。”
穆文羽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来说的是她也觉得自己表现的过分,连忙陪着笑道:“奶奶,您说什么呢,谁会烦你啊,”·穆家老太太别过脸哼了一声,不买她的帐,直言问道:“那你怎么一副坐不住的模样,不是,不想陪我这把老骨头了吧”·穆文羽仍只有赔笑。
她总不能说是急着回去见贞娘吧·也不知贞娘会不会离去,是否还在竹屋等候,若是让贞娘等久了,穆文羽可舍不得··穆文羽算是明白了何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道理,她昨日在榻上碾转反侧,只等着时辰过去的快一些,天亮的早一些,她好快快回竹屋见贞娘。
穆文羽对贞娘是当真喜欢的紧··怕老太太再问下去不好作答,穆文羽便几句话敷衍过去,讨好的给老太太按捏肩膀哄老太太开心,老太太也并不真的生气,被哄的心情大好,但看穆文羽留在这里和受罪似的,笑骂她两句,轰她走了,正得穆文羽心意,穆文羽道了别,真就毫不留恋的跑了,又引得老太太对着她背影笑骂两句没良心。
不过穆文羽这么急着回去是干什么呢穆文羽匆匆离去,老太太兀自琢磨起来··想来想去,就猜想到,穆文羽莫不是,去会中意的郎君·老太太如此做想一番,觉得很有可能,平日哪见过穆文羽这般心焦的模样·穆文羽在竹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若有个人陪也是好的,如果穆文羽中意的那位郎君家底不算太差,只要合穆文羽的心意,也可以为穆文羽说这门亲事,如此一想会是门喜事,老太太高兴的眉开眼笑。
这老太太倒的确是个人精,但任她想破头也不会猜想到,穆文羽中意的哪里是个郎君,分明是个女子·穆文羽这边厢刚离开穆家,就有一差人迎面匆匆而来,也认识穆文羽,向穆文羽点头算是招呼,而后连忙请府外的小厮帮忙通报一声,穆文羽看了这差人两眼,未放在心上,和送她出来的几位长者告了别,便骑上府前小厮牵着的马离去。
穆家是这一方镇上的名门势力,在江湖上也赫赫有名,为正道翘楚,这附近的镇上有什么摆不平的事,都会请穆家主持公道,连衙门也会经常拜访穆家,是很平常的事了。
接待这差人的本是一位穆家长者,然而听了这差人的话语,连忙将这差人带去见了穆家老太太··穆老太太已经不大管江湖上的事,平日都是穆家几位叔辈的主事,她平日住在僻静的后院,一个人自在舒坦,穆文羽刚走,她面上还是喜气洋洋的,没想到麻烦立刻就来了,心情不大好,揶揄道:“是什么事,还要麻烦我这身老骨头啊“·那位穆家长者向差人使了个眼色,差人连忙抱拳恭敬道:“老夫人,不敢劳烦您,只是这事不同寻常”·“哦,是什么不寻常的事啊”穆老太太随口问道。
那差人道:“邢大侠,他被人杀了·”·穆老夫人一听,面色一凛:“你说什么”·邢大侠与穆家为同道中人,大家都在一个镇上,平日往来热络,而且邢大侠很有豪迈风度,颇得穆家人心意,前阵子邢大侠杀了邪道圣君的左使,一时名声大噪,其却丝毫不放在心上,言道:不过杀了个左使罢了,将邪道尽数铲除了,才是我正道所为·这话听到穆老太太耳中,就觉得这人不错,很是欣赏。
此时突听邢大侠被人杀了,如何能不惊诧·穆老太太年岁已大,对生死之事反而没那么看得开了,听闻邢大侠竟然死了,不由一阵伤神,口中喃喃道:“可惜,可惜啊..”她反复念了几句,才想起追问道:“怎么死的”·邢大侠的尸体是今早上被早早出摊的小摊发现的,连忙报了官,但江湖人打打杀杀,衙门也管不了,官府只得差人来通知了穆家帮忙。
邢大侠死的颇为凄惨,一双眼睛死死睁着不肯瞑目,可见死的十分不甘心,尸体已经僵硬,至少死了几个时辰了,而且还不止邢大侠,还有镇上的几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地痞无赖。
一同横尸街头,尸体都被抬去了官府的停尸房··仵作一番查看,断定邢大侠的致命伤有两处,一处是胸口的一掌,被拍的五脏尽碎,一处是被伤在心口,伤口已经腐烂发黑,说明那利器上还淬了剧毒,这两处致命伤,无不狠辣,甚至手法利落,便说心口那一处伤,就没出什么血,只有心口一处的衣衫被晕染了些斑斑血迹,说明杀人者的手法利落,应是高手。
而另外几个地痞都是被碎石穿过眉心而死,只要功夫不错的人都可以做到,就查看不出什么了··但奇怪的是,邢大侠功夫也很好,就算与人打斗,也不会这般手无抵抗之力,被人伤在了心口上啊而且看起来,根本都没有经过打斗,那么邢大侠怎么会就这么被人杀了呢·衙门解决不了这江湖恩怨的事,只有请了穆老太太亲自来,听了差人说的邢大侠的死状,穆老太太若有所思,便带人跟着这差人去了衙门。
邢大侠的伤口都在胸前,身上的衣衫已经被解开,胸前的伤处和掌印十分显眼,穆老太太看着邢大侠的尸体,又是哀叹一声,走近了去看,盯着那青黑的掌印看了看,忽然‘咦’了一声,伸出自己的手在那掌印上比对,相差不多,可见使出这一掌的是个女人。
那就更奇怪,这女人功夫要高到何地步,竟能将邢大侠杀死,江湖上,好像并没有这一号人物··穆老太太正疑惑着,又去瞧邢大侠心口的刺伤,眼睛一亮,又伸出手指比对。
伤痕有一指长,而且并不扁平,若是剑伤,伤口应该更小,而且也没有剑痕,也没有钝痕,不会是刀伤,穆老太太思索着,旁里的穆家人走近一步看看,出声道:“老夫人,这看起来,像是被匕首伤的。”
“不错,”穆老夫人点点头:“这柄匕首很锋利,而且刺得很深,”穆老夫人又想了想,不确定的道:“我看这伤口很眼熟,似乎和文羽那时受的伤是一样的..”·旁里穆家人吃了一惊:“老夫人是说,杀了邢大侠的人,和伤了文羽的是同一人”·“不错,”穆老夫人又是一番思索,沉吟着点头:“应该就是同一人。”
穆文羽受伤后,穆家就在江湖上搜罗消息,得知邪道圣君曾下令,让他的得力下手,素有‘笑言玉贞’名号的一女人刺杀穆文羽,若没差错,那日伤了穆文羽的人,就是这个‘笑言玉贞’不错了,穆家也想报仇,但这个邪道女子警惕的很,而且诡计多端,寻了许久,竟是连她的行踪都找不到,然而想不到,她竟然来了这镇上,而且再次害人。
这才真是寻来全不费工夫,就算不是‘笑言玉贞’,也定然是邪道中人无疑,杀人灭口的作风,绝对是邪道人士行事行为,定然是来为那圣君左使报仇的人,这般道理也说得过去。
穆老夫人正想着,突然面色一变,惊呼道:“糟糕”·旁里的穆家人连忙问:“老夫人,怎么了”·“那女人狠毒,上次没杀了文羽,这次恐怕不会罢休,文羽现在武功尽失,哪会是那女人的对手”穆老夫人忧心道:“你速速差人去竹屋把文羽找回来,让她这阵子还是回来穆家住,保住性命再说。”
那穆家人连忙应声,下去吩咐了··穆老夫人则看着停尸台上邢大侠的尸体,不忍的叹息一声··穆老夫人去了衙门的消息穆家上下都已知晓,等穆老夫人回来,纷纷围上来询问详细,穆老夫人对他们道:“若没错,这次害了邢大侠的人,就是上次伤了文羽的人。”
“什么,就是那个‘笑言玉贞’”·“那还等什么,杀了她为文羽出了这口恶气”·众人听了,面色都是一边,而后纷纷言道。
穆老夫人听着,听他们都讲完了,点点头:“是了,这次定然不能放过她,不过..”穆老夫人沉吟道:“那女子诡计多端,敢来便说明她一点都不怕,恐怕已咱们一己之力,难以擒住她。”
“那怎么办”·“老夫人,我们全听你做主·”·“这笑言玉贞在江湖上恶名昭著,得罪的不止咱们穆家一家,只需在江湖上散布她在这里的消息,想来找她寻仇的人不会少,”穆老夫人如此道,众人皆是应是。
如此,即为穆文羽出气,也除去武林一害·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章· ·穆老太太这边和众人商定主意,见在衙门时吩咐去找穆文羽的人回来了,连忙问道:“文羽人呢,怎么没一起回来”·那人哭笑不得的回道:“老夫人,哪会这么快,我刚叫人去找她,您忘了,这一来一回,要一日的脚程呢。”
穆老太太才恍然,连连点头,也觉得自己是急得慌了神,出去采买的个小厮过来时听见了这一问一答,自言自语嘀咕道:“文羽小姐么我刚刚还见到她在集市上买东西。”
习武之人耳力极好,穆老太太听见了这句话,就招他过去问道:“你说什么,你看到文羽”·那小厮虽然不明白穆老太太为何这样上心,但也老实答道:“是了,老夫人,我看见小姐在街上买东西,还和小姐问了好。”
买东西穆老夫人觉得奇怪··穆文羽若有什么需求,和家里说就是了,哪还需得亲自去买于是穆老太太又问那小厮:“文羽都买了什么”·“回老夫人,我看见小姐买了些好吃的,好玩的物什,对了,我是在乐器坊见到小姐的,小姐好像在问店家乐器的价钱。”
“是什么乐器”·“这就不知道了·”·买乐器穆家人都摸不着头脑··穆文羽自幼习武,未曾学过音律,怎的突然想买乐器而且买了好些吃的玩的,也不似穆文羽的性格,虽然觉得古怪,但穆文羽还在镇上最好不过,穆老太太连忙让人去追,但晚了一步,穆家人赶到时,穆文羽已离去了半个时辰。
·不过与乐器坊店主一打听,穆文羽的确在他那里买了乐器,是一把筝琴··这真是奇怪,穆文羽不会音律,买乐器做甚莫不是觉得很喜欢想自学成才那也太痴人说梦,这御琴与习武一般道理,都是要下功夫的,那,穆文羽这把琴是买给谁的·穆老太太只有姑且先将穆文羽会送筝琴的人想成是穆文羽中意的那个郎君了。
这样一想,觉得是件喜事,就很高兴··穆文羽买琴当然不会是自己弹,她是为贞娘买的···贞娘也只是无意提了一句,自己会几首筝曲,被穆文羽记在了心里,就心心念念的想看贞娘弹琴。
穆文羽一直专注习武,风花雪月的事无暇关注,也不太懂得欣赏音律,她只是很想看贞娘弹琴,觉得贞娘弹琴时的样子一定很好看··穆文羽不懂乐器好坏,只听店家讲解,自己觉着,一分钱一分货,贵一点的当然就好些,于是倾尽大半钱囊,买了把据店家说琴音通透的筝琴,穆文羽拨弄了两下琴弦,听不出来音调,也不懂店家说的是不是真的,但筝琴的造型精美,色调古朴,穆文羽觉着贞娘也一定会喜欢,兴高采烈的将筝琴买下,让店家用软布包好束起,背在了身后。
这筝琴骨架大,而且笨重,并不轻巧,穆文羽不放弃,执意背着,只要一想贞娘会喜欢这筝琴,便觉得没多重了··穆文羽回去的晚了些,在街上闲逛一圈买了许多物什想讨贞娘欢心,待准备回去时,已是大包小包,让穆文羽后悔怎么没赶马车来,但也只有全堆在马鞍上抱在伸手拢着,另一手驾马缓缓的走,半日的路程走的艰难又缓慢,穆文羽坐的久了不舒服,就又跳下马步行一阵子,这样磨磨蹭蹭的,一直快天黑才回到竹屋。
牵马走近了竹屋,看到屋内烛光闪烁,心道贞娘果然仍在等着自己,面上一喜,又觉得自己真是让贞娘好等,牵着马紧着小跑几步,屋内人听了外面动静,推门出来看,见到穆文羽,大松一口气。
“哎哟文羽小姐,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那位穆家小厮见到穆文羽,大呼小叫道·他在此处等了多时了,穆文羽久不回来,他还以为穆文羽已经遇了什么不测一直提心吊胆,生怕不知回去怎么交代,见她回来了,连忙道,文羽小姐,出了事情,咱们得回穆家,穆老太太吩咐的的,立刻。
穆文羽直往小厮身后看,没看到其他人,不待回他话,急急忙忙的走进院去进了竹屋,竹屋小巧,不过两间屋,一间内室,一间客厅,一目了然,再无其他人了··见屋内空空,穆文羽有些恍神,呆楞的站在竹屋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穆家小厮追进来,连喊她几声,才将她魂招回来。
“文羽小姐,您找什么哪,”穆家小厮急忙道:“没什么要紧的东西,咱们就先回去吧·”·穆文羽附和的点点头,又望眼竹屋内,颇为失落。
穆文羽买回来的大包小包是没必要带回穆家的,先放在内室床上,又吹熄了屋内烛火,穆文羽依依不舍的回头又望两眼,才和小厮上了马往穆家赶,一路穆文羽眉头不得舒展,她想不明白,贞娘怎么不告而别了呢·也不知道贞娘会去哪里,若她去的远了,就不会有机会再见了。
穆文羽这样一想,只觉得这半个月的快活日子好似黄粱一梦,分不清真假,也分不清贞娘究竟是人是鬼,心头惆怅,不免哀伤,小厮看出来她神色有异,但二人急着赶路,也不好贸然问。
行了一个时辰,马儿需要缓缓脚力,二人就下了马,在一树下歇歇··趁这时候,穆文羽问那小厮,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忙忙,甚至还要连夜赶回去·那小厮也不大了解事情经过,只道死了人。
穆文羽现下已不是个江湖人,对江湖事也不甚在意,听了这话,应了声算是知晓了,又觉得奇怪,江湖上死个个把人很平常,又和已经与江湖无关的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这事穆文羽也没多思虑,既然穆老太太让她赶快回去,那就必定是很重要的事,回去便是了,但贞娘的事,就没那么容易让穆文羽放下了。
穆文羽坐在地上抻抻衣衫,拍拍身上碎草,看马儿吃草休息的差不多,就和小厮准备上马继续赶路,余光突然扫见一抹白影,定睛看去,见一树后露出些白色衣角,正奇怪树后怎么有人,便见树后探出个小脑袋看过来。
穆文羽顿时又惊又喜,树后那人不正是贞娘么·瞥眼并无察觉的小厮,穆文羽轻咳一声,道自己有些事,让小厮且等一会,那小厮以为她是要行个方便,就未多言。
穆文羽跳下马,急急往前走几步,回头看小厮并未起疑,再也等不得,小跑着过去,就见贞娘藏在棵树后正望着她笑··穆文羽满面喜悦,迫不及待的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问她:“你怎么在这里”她还以为贞娘已经离去了,却不想在这遇见,当然十分惊喜,握住贞娘的手力劲也大了些,贞娘挣了挣,未挣开,就任由她去了。
“我在竹屋等你许久不见你回来,等得好无聊,就在附近转,没成想会在这遇见你,”贞娘也问她:“你这是去哪”·这话当然不是真的。
贞娘前夜里杀了邢大侠,的确回了竹屋等候,但来的人不是穆文羽而是那小厮,贞娘就起了疑没有现身藏在了暗处,待穆文羽回来了,她就一路跟了过来,看到穆文羽和小厮歇脚,才趁机现身。
穆文羽不疑有他,只觉得会与贞娘再相见简直是机缘巧合,天也作美,自然不会放手,决定带她一同回去穆家··听穆文羽说要回去穆家,贞娘面有难色··正道与邪道向来不容水火,穆文羽是个傻子,被蒙了心了,什么也看不出来,若在穆家被识破身份,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贞娘实在不愿意去。
穆文羽看出来贞娘似乎不情愿,也不好强求,但仍追问她:“你不愿意么”·贞娘轻轻摇头··“为什么”·贞娘咬着唇,风情万种一瞥她:“你说为什么”·穆文羽想了想,略有些懂了。
她们这关系,违背伦常,大约贞娘是怕被人发觉,而后遭穆家的刁难··其实这事贞娘根本未放在心上··邪道中人行事,随性而为,何时轮得到别人评头论足·穆文羽深以为然,觉得自己思虑的不够精细,然而向贞娘保证道:“有我在,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怎么样,”又孩子似的恳求贞娘道:“我怕你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就找不见你了,你时时在我身边好不好”·贞娘被她这般深情望着,再硬的心也化成了一滩柔水,半推半就的,就应了她和她一起回穆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 ·小厮骑在马上,听到穆文羽低语似乎与谁在讲话,觉得奇怪,刚要呼喊穆文羽两声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危险,就听到身后脚步声,回头一看,看穆文羽与个白衣女子手牵手从树后走出来,不禁一愣。
穆文羽言道贞娘似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可见贞娘秀丽,但小厮见到贞娘,可并不是因为贞娘的相貌被惊艳··穆家身为名门势力,就算小厮也是个中高手,如何会有个外人在附近却察觉不到便是在面对面看着,小厮也感觉不出这女子的气息,只能说明这白衣女子的功夫在他之上,至少隐匿行踪的本事很好,小厮当即伸手去摸兵器,穆文羽看出来他警惕着贞娘,连忙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与我一同回去穆家。”
穆文羽曾是江湖人,有几个江湖朋友理所当然,但她自从隐居山下就与那些江湖朋友再少有来往,况且,穆文羽何时交了这样一个朋友,在江湖上,似乎也没有这一号人物啊·小厮把最近江湖上颇有名气的几位江湖女子都在贞娘身上对照一番,却哪个都不似是眼前这个白衣女子,真是怪了,若江湖上有这么一个武功不错,相貌又十分过得去的女子,如何会闯不出一番名气·唉,贞娘在江湖上闯荡也有几年,算不上武林新秀,况且这小厮尽是拿名门正派的女弟子去对照,如何能得正解既然穆文羽这样讲,小厮也不好贸然询问,毕竟穆文羽才是主子,下人断然没有反驳的道理。
贞娘自然与穆文羽同乘一骑,被穆文羽整个揽着,她就顺从的,没骨头一般懒散的靠在穆文羽怀里,她以为这只是穆文羽和她的亲昵姿态,然而稍稍一动,就听穆文羽在她耳边提醒:“不要乱动,在我怀里就好,不要冷着你。”
贞娘这才察觉穆文羽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是为了给她挡着夜风··更深露重,穆文羽一介普通人,匆忙折返回穆家,连件厚衣服也没披上,自然也是冷的,却仍想着怀里的贞娘,贞娘心里一暖,伸手去握穆文羽牵着缰绳冰凉的手,穆文羽靠着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笑:“不妨事,我不冷。”
也不知道穆文羽是不是故意的,贞娘的耳朵可见便红了··女子间亲昵些本是常态,况且二人低声细语,那小厮也听不清她们讲的那些情话,并没看出端倪,一路一路歇歇停停连夜赶路,到了穆家时,天已经蒙蒙亮,府前一直候着的将手拢在衣袖里又冷又困的直打哈欠的穆家人看他们平安回来,连忙迎穆文羽进院,又见着与穆文羽同乘一骑的贞娘,不明所以,得知了这是文羽小姐的朋友,便以礼相待,要前头领路带贞娘去穆家客房,然而穆文羽牵住了贞娘的手,对他道:“不必了,她和我回屋去。”
好罢,既然穆文羽这么说,也没有这大半夜的再争执的道理,便任由她去了··穆文羽带贞娘回了自己昨日住的房间,也就是她的闺房,和普通闺房也没什么两样,二人刚进了屋,穆文羽燃起烛火,又有人来敲门,在门外问道:“文羽小姐,给您送了床被子来,方便开门么”·穆文羽于是又开门,将被子接过,与贞娘一起将被子铺在床上。
时候不早,二人又刚刚赶路回来,一身寒气,将被子铺上了,就吹熄了烛火,急忙上床钻进被子取暖·这张床比竹屋的那张窄床宽敞许多,二人睡在床上也不拥挤,穆文羽睡在外侧,呼着寒气搓自己冰凉的手,贞娘知道她冷,将手伸进她到被子里去,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腰上,自己打了个哆嗦。
“嘶,”贞娘笑嘻嘻的说:“好凉·”·贞娘的肚子热乎乎的暖着穆文羽的手,穆文羽起了坏心思,手上轻轻一挠,惹得贞娘拍打她:“痒呢。”
“这天越来越冷了,恐怕再过不久,就要下雪了,今年冷的比往日早,不知道今年雪会不会也比去年的雪大,”穆文羽不再闹,与贞娘面对面躺着,随口道:“冬天的时候竹屋那就难捱了,要每天烧着炭火,比较麻烦,去年冬天我也没在竹屋住几天,都在家里住了,如果今天雪下的早,恐怕我们就要一直在这里住下,不能回去竹屋了。”
贞娘听了,不言语·她当然不喜欢在穆家住着,穆文羽听她不答话,知道她不愿意,轻叹一声:“那就再说吧·”穆文羽也并不愿意一直在穆家呆下去,一来总觉得在穆家会显得自己一无是处,二来,与贞娘住在穆家,也不方便,穆文羽难以想象如果穆家人知道了她和贞娘的关系,会是个什么反应。
床虽然大一些,一人盖着一床被子,但反而觉得哪里不妥,最后贞娘把自己盖着的这床被子踢到床脚去,钻到了穆文羽的怀里,二人反而觉得比刚才要更暖一些··第二日穆老太太早早就被下人禀告,穆文羽带了个女子回来,而且功夫很好,穆老太太十分疑惑,她也想不明白,穆文羽何时交了这么一个朋友,就是前日穆文羽回来,也没有提及啊,但穆文羽平安回来是最重要的事,其他的事再问就是。
穆家上下都已忙碌起来,穆文羽与贞娘仍赖在床上,这也没什么,她们二人昨日回来的晚··贞娘早就被外面下人来往嘈杂的声音扰醒,但是被子里很暖,她就打了个哈欠,也懒得起来。
贞娘睁着眼睛打量房屋,看不出什么花样,觉得没趣,往穆文羽怀里钻,穆文羽迷迷糊糊伸着手臂将她揽在怀里,贞娘笑的像只偷腥的猫,在穆文羽怀里蹭蹭,二人依偎着又睡一觉,快正午才醒来,还是被下人敲门叫醒的。
“文羽小姐,文羽小姐,你醒了么,该吃中饭了,”外面的小厮敲门唤道,穆文羽揉着眼睛应了一声··“让他把饭送过来,”贞娘听了,连忙推穆文羽道。
贞娘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吃饭都要一起围着个圆桌,她才不想见到其他人,若被穆家人瞧出邪道中人身份岂不糟糕·穆文羽刚要说话,外面小厮道:“老夫人在后院等着你一起吃中饭呢。”
穆文羽为难的看眼贞娘,应了一声知道了···二人草草梳洗,穆文羽不想穆老太太等久,一番梳理就拉着贞娘往后院去,贞娘一脸不情愿,走的慢吞吞,如果不是穆文羽拉着她的手,她恐怕半个时辰才能磨蹭一步。
穆文羽哭笑不得,又难得见贞娘这副样子,调笑她道:“怕什么·”·“谁怕了,”贞娘皱着眉头和她拌嘴··“我奶奶很好相处,你不用怕。”
“都说了没有怕,”贞娘跺脚··“那你慌什么·”·“关你什么事,”贞娘狠瞪她一眼··与贞娘这个人是讲不了道理,穆文羽看来她是个骄纵的小姐脾气,倒也差不多,毕竟若是谁惹得贞娘不快,便是与邪道作对,杀了便是,自然把贞娘的性格养的无法无天。
但贞娘不是傻的,若被穆家人发现她邪道中人的身份,发起难来,自己能不能逃脱都是回事··穆文羽半哄半劝的将她带到穆老太太住的后院去,饭桌上等着的不止穆老太太一个人,还有几个穆家人,贞娘顿时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围观的猴子,愈发不快,暗处在穆文羽腰上拧了好几下,痛的穆文羽直咬牙。
“奶奶,来晚了,”穆文羽笑的歉疚,和在座的众人赔声不是,在座的都是穆家人,谁也不会怪她,于是又都看向与她一同来的贞娘··穆老太太轻咳一声,看向贞娘,开口问道:“这位是..”·“她是我朋友,”穆文羽连忙道。
“不知道这位小友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啊”穆老太太又问·穆文羽现在武功全无,身边有个这么个要好的江湖朋友,总要打听仔细。
好嘛,这是在探究自己底细了·贞娘心中冷哼一声,她当然不会如实说,但做戏的事,她是最拿手的··“什么师承何处,”贞娘做困惑状:“我不会武功。”
“是啊,她不会武功的,奶奶,你问错人啦,”穆文羽也失笑,将贞娘拉到她旁边一同坐下··穆老太太一脸疑色·怎么会不会武功呢,昨日接文羽回来的小厮明明说跟她同回来的白衣女子隐匿行踪的本事不错,定然是眼前这女子无疑,穆文羽现下武功尽失,只是个普通人,她瞧不出来,那小厮不会看错,但这女子为什么又否认·“那么,小友姓甚名谁,怎么称呼”·“奶奶,您客气啦,”贞娘笑的娇俏,很有礼的道:“我怎么受得起呢,”她说着,扫眼在座都审视自己的众人,低头笑了一声,略一思量,又抬起头来,笑道:“奶奶,我姓穆。”
“你也姓穆”穆老太太一挑眉,半信半疑··“是啊,巧的很吧,”贞娘大方道··贞娘自幼被邪道抚养长大,没有父母,无人给她取姓名,‘玉贞’这个名号,勉强算得上她的名,但姓是确实没有,这时候被问起也就随口胡诌也姓个穆。
穆文羽平日里也只唤她‘贞娘’,类似个乳名的名字,贞娘平日不提及自己的事,她也就不问,但贞娘说自己姓穆,她也知道绝对是假的,想了想,低头闷笑一声。
贞娘如今和她关系,勉强算得是穆家半个儿媳,自然是与她一个姓,姓穆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那还真是巧的很,与我们穆家也很有缘,“穆老太太顿了顿,笑道。
“是很有缘,”穆老太太只是附和,但贞娘却是意味深长的瞥眼穆文羽,话中自然讲的是自己与穆文羽的一档事·她与穆文羽相恋可谓违背伦常,贞娘毫无顾忌,但常人哪里想到这里去,况且她仅看表相也不像邪道中人,穆老太太更想不到,没听出贞娘话中有话,正待再问个清楚,被穆文羽唤了一句。
“奶奶,您这是做什么啊,”穆文羽笑的为难,生怕穆老太太给贞娘尴尬,“都讲了,她是我朋友·”·穆文羽都这样讲,穆老太太不好再追问,招呼下人上菜,但余光仍是不住的扫向贞娘。
穆老太太是个老江湖,连穆文羽都知道贞娘是胡诌的个姓,她如何看不出来,但看贞娘大大方方,又不像有愧的模样··贞娘自然察觉穆老太太的目光,其实已坐立难安,偏偏只能做出副毫无所知的样子,在桌下的手又是狠掐了穆文羽的腿几下,穆文羽知道她受了刁难心里不爽,菜一上来连忙捡了两筷子夹到了贞娘的碗里讨好她。
这顿饭吃的很好,菜品比竹屋丰盛很多,在竹屋时二人吃的都是自己做一些简单小菜,怎么也比不上厨子的手艺,穆文羽看贞娘吃的畅快,心中松了口气,觉得或许贞娘会愿意留下来了,贞娘这顿吃的饱饱,肚皮撑得圆圆,心满意足,要和穆文羽离席时穆老太太轻咳一声,向穆文羽点头示意她留下把穆文羽叫住了,贞娘不大高兴,也不表现出来,礼数周到的和穆老太太行了礼,然后狠狠剜了穆文羽一眼,气哼哼的跑了。
穆老太太有意注意贞娘的脚步,发现贞娘脚步沉重,并不是一个江湖人该有的步调··穆文羽心里叫苦,连忙追了出去,贞娘也没跑远,就在院外等着呢,听着身后动静回头瞥一眼,看穆文羽来了,又别过头看着地上的小花小草不理她。
“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出来,”穆文羽和贞娘道,摸到贞娘的手心,贞娘低头一看,手心里摆着两个肉.厚的梅子,也不知道穆文羽是从哪摸来的··“这就想打发我了,”贞娘嘟嘟囔囔,毫不客气的吞了一个梅子,鼓起脸颊恨恨的嚼口里的梅子,当成穆文羽的肉在吃。
穆文羽安抚她两句,连忙转身回了后院,穆老太太正在等着她,一副将要长谈的模样··这可不好,贞娘还在外面等着,就希望奶奶能长话短说吧·穆文羽心里郁闷的想。
穆文羽也想与穆老太太谈一谈,坐到一旁,问穆老太太,怎么这么急着将自己唤回来·穆老太太料到她会有此一问,担心穆文羽知道了当年杀她的人来了镇上让她失了分寸,也就没说太详细,只说最近邪道作祟,在镇上犯案,难免会对穆家不利,穆文羽现下连自保能力都没有,当然还是在穆家最安全。
穆文羽不置可否,深以为然··正道邪道一向势不两立,穆家身为正道翘楚,自然被邪道视为眼中钉,肉中刺,邪道曾派人刺杀穆文羽就可见对穆家有多敌视··既然如此,当然还是在穆家暂避过这阵的好。
穆文羽问完了心中困惑,穆老太太又问她,带回来的那个白衣女子,是什么底细·穆文羽答不上来,支支吾吾,令穆老太太心中起疑··“怎么,你难道也不了解她的底细”穆老太太紧着问:“我听你唤她‘贞娘’,是不是”·‘笑言玉贞’来了镇上,这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贞’字,莫不是只是巧合·“奶奶,她不会武功,就是个普通人,定然是昨天接我们的下人搞错了,你不要这么提防她,”穆文羽答不上来,只有反复这样道。
穆老太太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穆文羽是也不知道了,当即大怒:“你与她既然毫不了解,怎么就成了知己好友,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怎么知道她会是个什么样的人,把你们怎么相识的经过,细细讲给我听”·穆文羽当然相信贞娘,她见贞娘第一眼就恋慕贞娘,与贞娘相处这半月,也知道贞娘同样喜爱她,虽然不清楚贞娘底细,但穆文羽知道贞娘不会害自己。
贞娘不会害自己,又喜爱自己,愿意同自己相守,那么其他的还有什么重要呢穆文羽此生已是别无他求,只是这话当然不可直接讲明给穆老太太听,也没法子,只有将初次赏花会见到贞娘一面,又如何再相见的经过草草讲了,穆老太太听了,暗暗心惊。
怎么这个贞娘的女子出现的如此巧合,她一出现就是出事的时候况且京里办的赏花会,与这镇子路程不近,快马加鞭最快也要半月,贞娘是为什么而来,又怎么会这么准确的寻到了穆文羽呢·穆文羽两句话,穆老太太就听出了古怪,但穆文羽面色如常,好像丝毫不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穆老太太越听越起疑,猛地变了脸色,站了起来·“奶奶,“穆文羽吓了一跳,也跟着站起来,惊慌的看着穆老太太。
“你怎么就这么信她,连她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敢这么真心相待”·“贞娘不是坏人,我知道她不会害我·”·“你怎么知道”·“她..”她是鬼啊。
但穆文羽这么想,不能这么说,说出来,就显得十分可笑,只会让穆老太太更生气··“罢了,罢了,你啊,切记,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穆老太太摇头叹了两声。
虽然刚刚发现贞娘的步调不像是会武功,但只要她想也是可以隐瞒的,而且贞娘的来历不清不楚,很有可能就是那个曾刺杀穆文羽的‘笑言贞娘’,倘若她就是笑言贞娘,那么寻穆文羽当然是要杀了穆文羽的,怎么迟迟也没动手,是顾虑什么穆老太太也想不明白这之中道理,但转念一想,就算贞娘就是那‘笑言贞娘’,但这里是穆家,还能让她猖狂不成·也不知道穆文羽是吃了什么定心丸,这么相信贞娘,就算将这事说出来,她定然也完全不信,况且现下还不能肯定贞娘是不是就是那‘笑言贞娘’,也只有慢慢观察,若查实了她是笑言贞娘的身份,自然不会再让她为非作歹。
况且,这也算不得坏事,毕竟敌手在眼前总比藏在暗处让人放心的多··“你去吧,”穆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看眼穆文羽:“这阵子随身都要有穆家人跟在身边,你说贞娘不会武功,那她跟在你身边也很危险,穆家人跟着你们也好保护你们。”
穆文羽看出来穆老太太是真的动了火,不敢争执,喏喏点头应了,被穆老太太挥手赶了出去··穆老太太一向最疼爱穆文羽这个小孙女,哪里舍得打骂,这次却训斥的毫不留情,可见真是动了肝火,穆文羽凭白挨了训,当然心情不佳,贞娘在外面含着个梅子核靠着颗树的树干等得百无聊赖,看穆文羽垂头丧气的出来,连忙把口里的梅子核吐在树下,脚下踢了点泥土掩上,向穆文羽跑过去。
“你怎么啦”贞娘围着穆文羽转,奇怪的问她:“挨了训啦”·穆文羽更加郁闷,蔫蔫的嗯了一声··“你不是说,你奶奶最疼你了么,她为什么训你啊”·就是因为你啊。
穆文羽心道,但自然不能和贞娘说··贞娘要是听了,嚯,火气上来,扭头走了怎么办她那个脾气穆文羽可算摸透了,要是这话说出来,贞娘还要愤愤骂一句:“好啊,既然因为我,那我走了不就成了”穆文羽可不想惹恼了她。
穆文羽摇摇头,唉声叹气的道:“没什么·”·看她不肯说,贞娘也就不在意,而是问自己关心的事:“我们什么时候走啊”·“走”穆文羽一愣。
贞娘眼巴巴的看着她,使劲点头·再呆下去,早有一日被穆家发觉身份,岂不是留在这里等死总之贞娘是想越早离开越好··穆文羽本来还看贞娘很喜欢这里的饭菜,想问问贞娘愿不愿意留下呢,被贞娘这样一问,颇为尴尬:“现在不能走。”
“为什么”贞娘大叫··“镇上死了人了·”·“死了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又和你有什么关系”贞娘并不放在心上,想了想,又笑的不怀好意:“怎么,难道怀疑你是杀人凶手”·穆文羽哭笑不得。
穆家身为名门翘楚,哪里会做这样阴险的事,况且穆文羽武功全无,难以自保,哪还能去杀别人贞娘这真是在讲笑话了··倘若穆文羽知道,真正的杀人凶手就在她面前,她就不会再这般好心情了。
·“胡说什么,”穆文羽敲敲贞娘的脑袋··贞娘打开她的手,憋着嘴嘟囔:“总之我不喜欢这·”·“过了这几天,我们就可以回去了,镇上有邪道犯案,恐怕会做犯到我穆家头上,所以奶奶才让我赶忙回来,你也不用担心,穆家很安全,和我在一起就不会有事了。”
邪道不就是在说自己咯·贞娘脚步一顿,轻哼一声··这些正道人士当真以为自己怕他们若真想动手,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只是歹毒心思一闪而过,就想起来自己此刻身在穆家,才是真真危险,贞娘连忙去扯着穆文羽的衣袖晃,与她商定过了这几日一定要离开穆家回去竹屋,穆文羽自然一一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章· ·贞娘与穆文羽讲好了,两人就在穆家待个三五天而已,只要镇上再无正派人士遇害,那就说明那邪道已经离去了,她们就回竹屋去。
贞娘自然很有把握,觉得三五天后一定可以回去竹屋··邢大侠是贞娘杀的,镇上哪还有别的邪道中人,只要这几日贞娘不再出手,死不死人当然是贞娘说了算··穆文羽其实也觉得在穆家呆下去不方便。
在竹屋时,穆文羽和贞娘如何不顾伦常违法违天都没人管得了,但在穆家,自然要收敛许多,让二人都觉得很束缚,连点亲昵举动都要顾忌耳目,在竹屋那时候,穆文羽最喜欢将贞娘搂在怀里,就算二个人都一言不发,只是依偎着也可以就这样过去半日,但在穆家,莫说搂搂抱抱,看向贞娘的时候都怕眼中深情被人察觉,心上人就在眼前,却要假装漫不经心的模样,实在是遭罪。
这几日只在穆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穆文羽买的那些小玩意都留在了竹屋,她也看得出来贞娘被闷的无趣,就带她去了镇上的集市,当然有还两个穆家人跟着穆文羽,保护穆文羽的安全。
恐怕不止保护穆文羽的安全,贞娘察觉那些人暗中提防自己的神色,心知肚明··还好左右熬过这三五日,就回去竹屋了··镇上虽然死了人,但并不影响商人生意,反正事不关己,何况乱世时候,死多少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再说那邢大侠,手上不管正道邪道不也好几条人命,普通人只顾着自己生活,参与不到这江湖里。
穆文羽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觉得现在生活平静很多,也有一番乐趣,而且贞娘以后会与她一同生活,如此一想,就很愉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穆文羽只想与贞娘如此一生。
去镇上热闹的集市也要半个时辰,穆文羽这次聪明些,和贞娘坐了马车,两个跟随的穆家人当然就是赶马车了,贞娘觉得这样非常不错,她也不想看到那两人提防的神色,看到就觉得厌烦。
穆文羽会让穆家人出去赶马车,当然也存了自己的心思,马车里做什么谁也看不到,她就贪婪的将贞娘整个人揽在怀里,好像这几日没和贞娘亲近就吃了多大亏一样··唉,穆文羽显然忘了,她这几日晚上睡觉使不也是将贞娘搂在怀里么。
贞娘靠的舒舒服服的,当然没有异议,手里拿着袋瓜子干果吃着打发时间,还想看会画本,可马车的帘幕都遮着,马车里有些暗,看的眼睛痛,她就放弃了,将画本随手丢到一旁,专心的嘎嘣嘎嘣嗑瓜子,穆文羽也不知道从哪摸出来张巾帕,铺在一旁,让贞娘放瓜子皮,自己也抓了一把瓜子,跟着咔嘣咔嘣。
“我还买了把古筝,放在竹屋了,回去后,你给我弹吧”·“看心情,”贞娘在那拿乔··“心情好就弹”·“对呀,”贞娘吐瓜子皮。
“心情不好呢”·“就摔了·”·“哎哟,那把古筝可好贵呢,”穆文羽心疼的道,被贞娘用手肘撞了一记,“哼,有我贵重么。”
当然没有贞娘贵重··那就摔吧··这样一想,穆文羽又无所谓了··二人依偎着闲聊,穆文羽一把瓜子也嗑完了,但她嗑的瓜子皮一小堆,白肚皮的瓜子仁在手里捧了一簇往贞娘面前送。
“咦..都是你的口水,”贞娘一脸嫌弃··“啊,不吃啊,”穆文羽听了,就要收回手,立刻被贞娘抓住了手腕,“谁说不吃了,你不是给我的么,我要一口都吃掉,”说着,把嘴张的大大的在穆文羽手心就是一口,但还是落下了几颗瓜子仁,觉得可惜,就舌尖去舔,舔的穆文羽心都麻酥酥,痒痒的。
穆文羽低头亲亲贞娘的耳垂,贞娘的耳垂眼见就红了,心里愈发喜欢,将贞娘搂在怀里一通好亲,贞娘好不容易挣脱,马车就这么大,她也就是躲到对面去坐而已,装腔作势的踹了穆文羽两脚,满面通红,很讨厌似的嘟囔:“一股子炒瓜子味。”
穆文羽听了,哈哈笑起来··外面的穆家人不知道里面情形,低声问了一句:“文羽小姐,怎么了”·二人这才想起来这里可不是只有她们两个,外面还有两个人呢,当即不再闹,收敛不少。
一行人赶了个巧时候,马车到集市的时候刚好是正午,最热闹的时候··逛集市哪有在马车里掀帘子眼巴巴往外看的,贞娘坐不住,撺掇着穆文羽一起下了马车在摊铺前观望卖的那些玩意,那两个穆家人也紧紧跟着,贞娘偷偷翻了个白眼,觉得他们这是多余。
自己又不会对穆文羽动手,穆文羽哪里会有什么危险·人多就容易挤散,穆文羽就借着这个借口光明正大的牵着贞娘的手,二人旁若无人,根本不把身后跟着的两个穆家人放在心上。
逛了几个摊位,贞娘突然余光一扫,似乎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那人也在看着自己,心下一凛,又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抬头往四处望望,看到一处卖馄饨的小食摊。
贞娘做出眼馋的模样,攥攥穆文羽的手,和她道:“你去那处馄饨摊买碗馄饨给我吃·”·穆文羽往贞娘说的那处馄饨摊看了看,人有些多,要挤过去才成。
“怎么不一起过去”穆文羽奇怪的问··“我看那摊位好像人坐满了,你们过去占上位子,把馄饨点上,我再看看这边的小玩意,过去的时候就与你们一起吃,”贞娘道。
这时候正是正午,该是吃中饭时候,穆文羽也就没有异议,馄饨摊离这里也不远,贞娘又不会走丢,就往馄饨摊那边挤过去了,两个穆家人是保护穆文羽的,不会管贞娘死活,当即都跟上去为穆文羽开路,贞娘看这两个穆家人丝毫不管自己,哼了一声,转身就隐入人群中。
贞娘回到刚刚见到那熟人的地方,左右张望,就看到一灰色衣衫打扮的男人站在个人少些的巷子前面,看到贞娘注意自己,就转身走进巷子,贞娘左右一看没人注意,低头跟了过去。
那灰色衣衫的男人站在巷子前不远处,看到贞娘来了,向贞娘招招手,贞娘就运起轻功,立刻到了他面前··“你怎么来啦,”贞娘十分兴奋的问他··那灰色衣衫的男人也问贞娘:“刚才和你在一起的那几个人,是什么人”·“哦,他们啊,是穆家的人。”
“穆家”·“难道还有别的穆家么”贞娘斜他一眼··“你怎么,与正道那些人混到一起去了,哦,莫不是圣君命你潜进穆家..”·“没有那回事,”贞娘打断他:“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灰色衣衫的男人挑眉,十分不解:“你和他们混在一起干什么,这很危险,我还以为你是潜入穆家,想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知道,左使被那邢大侠杀了,位置还空着,圣君一向很偏袒你,你若让穆家不好过,这左使的位置定然是你的。”
 ·“谁稀罕那位置,”贞娘抱胸颇为不屑的哼了一声:“左使死了,下一个就是你这个右使,当我傻么,那个位置被正道那些不要脸的死死盯着,迟早要掉脑袋,我还不想死。”
“说的好像你不做那个左使,就不会被正派正道恨之入骨似的·”·“你”贞娘眼一瞪,却无法反驳·对呀,就算她不是左使,那些正道正派也同样恨不得杀她后快,又哪有什么区别·虽然看着不似个邪道中人,可又能改变什么呢·右使看贞娘是真的对左使这个位置毫无兴趣,无奈的摇摇头:“那你和他们混在一起做什么,还不快回总舵去,你的行踪暴露了,今日镇上江湖人都已知道,你这个‘笑言贞娘’就在此处,待过些时候,江湖就都知道了,你有多少仇人自己应当清楚,快回总舵才是正事。”
“不用你管,”贞娘也是一愣,随即愤愤的跺脚:“我又不是傻子,出了事还不会跑么,过几日就回去了,当然不会在这里等死·”·贞娘耍起脾气来,是认定了心思,右使也无话好说,不再劝她,纵身离去,贞娘在原地望着他离去了,低头咬着指甲,细细思量刚刚右使那一番话。
没想到不过一两日的功夫,自己的行踪就暴露了,到时会来寻仇的人可不会少,如此一想,贞娘也有些担心,但又觉得自己不说,谁知道自己就是笑言贞娘不该见过自己的人,都已被自己杀了,也只有穆文羽是个例外。
况且,就像刚才说的,她又不是个傻子,难道还会在这里等死若真出了事,跑就是了,如此一想,就觉得没什么好担心的,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耽误了时间,连忙走出小巷钻入人群里,往刚刚那个馄饨摊子去。
走近摊子的时候,就看穆文羽端着个碗,正满头汗的四处张望,旁边还跟着那两个穆家人··哎呀,这呆子,怎么不在那里等自己,不是告诉她很快就过去么贞娘焦急的想,连忙走到她近前,看到她,穆文羽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去哪了,”穆文羽担心的看她:“我都找不到你·”·“去那边看了看,”贞娘随口道,抬起衣襟为穆文羽擦擦脸颊的汗,轻声责怪她:“不是让你等着我么,找我做什么。”
“馄饨会凉,”穆文羽献宝似的将那碗还冒着腾腾热气的馄饨捧到贞娘面前,贞娘好笑的看她一眼,伸手要接过,又被穆文羽躲了一下,“我端着就成了,烫呢,”说着,站在那里就拿勺子舀起一勺馄饨送到贞娘嘴边。
“啊,”穆文羽张着口,哄小孩似的让贞娘张嘴··穆文羽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手心手指都被热碗烫的又红又痒,但她犹然不觉,眼巴巴的看着贞娘,哄贞娘开口吃馄饨。
贞娘笑不出了,默不作声的看她,低头吃了那一勺馄饨··“怎么样,好吃么闻着很香,”穆文羽连忙又舀一个馄饨喂给贞娘,“你没吃么”贞娘低着头,小声问,穆文羽不作答,哄她开口:“你不是饿了么,先吃几个垫垫肚子。”
然后穆文羽就看一滴水珠落到了冒着热气的碗里,吓了一跳,险些将手里的碗扔了,连忙问贞娘:“你怎么了”·贞娘抬头时,已是一脸泪水。
“太烫了,”贞娘强自笑了笑,和穆文羽道:“热气熏得眼睛痛·”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一章· ·穆文羽站在拥挤的人群里喂贞娘吃那碗馄饨,乍眼的很,走过的人都要面色古怪的瞧过来两眼。
那两个跟随着穆文羽保护她的穆家人也觉得哪里很不对劲··穆文羽这行为,已然逾越了闺阁之情··女子间亲昵些本是平常,但现在穆文羽看着贞娘的目光太深情,她端着这碗馄炖喂贞娘吃的举动相比于普通朋友更似是爱护,怎么会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但穆文羽这时候满眼只看得到贞娘,早就忘了那些礼法,忘了该约束自己,她只记得,贞娘刚刚说肚子饿。
穆文羽看贞娘落泪,心慌的很,空出一只手用指腹为贞娘抹去眼泪,手指一片湿凉··穆文羽也不是傻子··贞娘怎么会是因为被热气熏的眼睛痛的理由哭的这样难过呢。
但穆文羽也没有问··“烫就慢些吃,我给你吹吹就凉了,”穆文羽牵着贞娘的手走去馄饨摊,现在正午集市人最多的时候,两三张桌椅都已坐满,唯独一张桌子空着,桌上还摆着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穆文羽刚刚让小贩煮了馄饨,回头望向人群,没见着贞娘,只以为是人多没瞧见,等等贞娘就过来了,于是就等到馄饨煮熟,贞娘也没过来,她就焦急的去寻,怕同上次在竹屋那一样,回去却找不见贞娘人影了。
穆文羽起身去找贞娘,保护她的两个穆家人当然也连忙跟上,馄饨一口也没吃上,心里连声怨贞娘··眼下贞娘回来了,几人就回座趁热吃馄饨,穆文羽仍顾着贞娘,舀了勺馄饨吹了吹要喂给贞娘,贞娘注意到旁边两个穆家人古怪的脸色,想了想,还是推拒了,摇摇头,将碗接了过来,自己低头闷头吃,穆文羽不明所以的看她,凑近了她,很小声的问:“你不喂我吃一个么”·穆文羽这样放低姿态讨一个馄饨,贞娘没有不应的道理,看眼旁边用余光扫向这边的穆家人,心中嗤笑,从碗里舀了一个馄饨,便笑的好看的喂给穆文羽吃。
这回那两个穆家人就是傻子也觉得不对了,这二人哪里是朋友一般相处两个穆家人当即神色一变,穆文羽这时也察觉在人前这么亲昵未免不妥,心下有些懊恼自己的情不自禁,和贞娘都收敛了一些,至少这顿馄饨没再吃出什么花样。
穆文羽多少心虚,看起来心事重重,下午也就没什么好逛的,在马车里也没来时那么肆无忌惮,声音都压低了,唯恐被外面两个赶车的穆家人听见··贞娘无所谓,丝毫不把这事放在心上,懒散的依靠在穆文羽怀里,还幸灾乐祸:“现在知道后悔了”·穆文羽担忧的搂紧她,不发一言。
若是奶奶知道了这事,该怎么办啊,本想瞒着她的,唉,都怪自己··贞娘独来独往,无亲无故,邪道行事,由不得旁人指手画脚,她也就不理解穆文羽的担忧,但看穆文羽愁容满面,也跟着不好受,伸手摸穆文羽的脸颊:“怎么啦,是不是我做错啦”她当时喂给穆文羽那勺馄饨,的确是带着恶意,有意做给那两个穆家人看,就是要让他们心里不舒服。
·穆文羽摇摇头,握住贞娘的手,低声说:“是我太冒失了·”·贞娘耸耸肩,并不觉得这是回事,穆文羽突然想起什么,在身上摸了摸,从怀里摸出来条缎带。
贞娘听见她窸窸窣窣的动静,仰头看她,穆文羽就顺势把那截缎带遮在了她的眼睛上,贞娘一把将缎带抓下,翻来覆去的看,是条紫色的缎带,上面有着好看精细的花纹,面料也很不错,也没注意穆文羽是什么时候买的。
“给我的么”·穆文羽点点头,蹭到贞娘的发丝,脖子痒痒的,微微笑了,心情也好了些··“那就给我束上吧,”贞娘将缎带递给她,随口说,穆文羽应了声,给她将缎带轻柔的扎在头发上。
“好看么”·穆文羽当然打心底说好看··贞娘心情雀跃,突然想起到初见那日,穆文羽也为自己绑了发带·然后自己就给了她一匕首。
好在现在并不是为了杀她来的,贞娘莫名的松口气,她又看了眼穆文羽,才注意到穆文羽的衣服也是紫色的,本来是没什么,这时候再看,就颇有意味··似乎从在竹屋再相见时自己说穆文羽穿的那件紫衫很好看,穆文羽就尤其偏爱紫色。
贞娘摸摸自己头上也是紫色的发带,狡黠的笑了··回了穆家后穆文羽忐忑不安很久,也没等到谁来找自己,悄悄松了口气··大概那两个穆家人也觉得不好说出口吧。
穆文羽哪里知道,两个穆家人虽看出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她也不想想,常人哪能想到女子相恋这样荒唐的事·如此过了两天,穆文羽和贞娘老老实实的呆在穆家,按约定好的,这几日一直平平稳稳的,穆文羽就该和穆老太太去商量,让她们离开穆家的事。
贞娘十分开心,等着穆文羽带着好消息回来,没成想,穆文羽回来时,眉头紧蹙··看起来就不像是带了好消息··难道是穆老太太不同意·“怎么啦,你奶奶同意我们走了吗”贞娘心道不妙,连忙过去牵着她的衣袖问。
“走不成啦,”穆文羽失落的摇摇头··“怎么会走不成呢”贞娘着急起来,推她的肩膀:“不是说好了么你怎么说话不算话”·“不是我骗你,我没见着奶奶,奶奶被差人请去衙门了,听说,镇上又死了人了。”
“什么”·贞娘一惊,一时无言·她已收手了,怎么还会有人死呢这不应该啊贞娘想不明白。
“什么时候死的”贞娘回过神来,连忙追问··“听说,至少已经死了两日了,只是今日才发现尸体,死的十分凄惨..”·穆文羽仍在说,贞娘已经听不进去,心里十分懊恼。
哎呀,自己怎么忘了,前日在镇上遇到的右使他来这里当然不会是游山玩水,自己当时就该想到,右使会来定然就是得了圣君的命令来杀人的呀·这可遭了,和穆文羽说好了的是这几日平安无事,才能回去竹屋,可现下出了事,这可怎么办,还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多呆一天贞娘都不愿意,而且谁知道,右使会不会继续杀人,要是这样下去,自己早晚要呆到身份被识破那天,才是真的危险·贞娘心中焦躁,简直想把右使揪出来咬他几口肉来泄愤了·这次死的人同样是正派人士,死的十分凄惨,尸体已经是面目全非血肉模糊认不出模样,可见死前也受了好一番折磨,若不是此人随身携带的一块玉佩,谁也认不出来他的身份。
而这块玉佩,就是杀他的人有意留下那里的,如此嚣张,简直恨的人咬牙切齿··这次衙门自然仍然请了穆老太太前去··穆老太太都不忍心看这尸体,也没什么可看的,旁里的穆家人猜测是笑言贞娘又出手了,但穆老太太不认同。
“这死法并不是同一人所为,笑言贞娘是个女人,手法利落,不会将人杀的这么恶心,”穆老太太这般断定··旁里穆家人一听,面色一变:“难道,又有邪道人来了”·这实在说不好,但很有可能。
穆老太太面色凝重,对此事忧愁不已··短短几天,就死了两位侠者,穆老太太自然也有兔死狐悲之感,况且谁知道,邪道会不会向穆家出手·邪道,这分明是要掀起腥风血雨的架势。
若再这样下去,谁知道还要死去多少侠者·必然不能这样任由他们肆意妄为·                    ·作者有话要说:喜欢请打分,谢谢支持*^_^*· ·☆、第十二章· ·镇上又死了正派人士,这和贞娘和穆文羽商定的不符,想也知道穆老太太定然不会同意穆文羽离开穆家,穆老太太知晓失态严重,这回穆文羽莫说想去集市转转了,连穆家的门都不让出。
穆老太太这样做是为了保穆文羽的安全,和贞娘毫无关系,贞娘自由的很,她是一天也在穆家呆不下去,听到有人又死的消息,心知是右使做的这档事,在穆家再呆下去被识破身份是迟早的事,表面不动声色,寻了机会将穆文羽撇下,便往正门去。
穆文羽一个普通人,贞娘想将她撇下很容易,心里也纠结不已·她是真有些舍不得穆文羽,可再留下来,就要把命搭上,孰轻孰重难道贞娘还分不清么这一次若离开了,恐怕是真要和穆文羽再也不相见,她们毕竟一个正派,一个邪道,不是一路的人,便算就是一路人,女子相爱,贞娘是毫无顾忌,可穆文羽,却藏着掩着,并不敢和任何人说的。
也是难以长久··情情爱爱这东西,贞娘一向只当个玩笑,现下摊上了这档事,才觉得真是会让人变得愁肠百转,优柔寡断起来,只是此时性命攸关的事,还是让贞娘狠下了心。
莫怪我狠心了·复杂的看眼仍茫然无知的穆文羽的身影,贞娘一咬牙,转身离去,就打算从正门离开穆家··其实也不必非走正门,翻墙离去更要方便,可一个活人生生不见了必要惹疑,反而要惹得人来追了。
贞娘面色坦然,快步走向正门,却被门前下人拦住了··贞娘心下就叫一声不妙··平日穆家人都并不把自己放在心上,也不约束自己,若不算暗中盯视着自己的人,只当自己是个普通客人相待,他们保护的只有穆文羽,何时管起自己来了·“这位先生,麻烦让个方便。”
·“穆姑娘,你去哪里”·下人喊了贞娘一声穆姑娘,让贞娘反而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说的正是她呢,低头轻笑一声,柔声道:“我自有我要去的地方,现下我就要离开穆家,还请让个路。”
“穆姑娘,镇上有歹人作祟,不安全的很,还请留在穆家,至少护得你周全·”·这是不肯让自己走了·贞娘眼中凶光一闪,掩在袖中的手已握紧了匕首,若和和气气的,她也不打算为难这些人,毕竟动起手来,对谁不好,可他们一定要拦着自己,定然是穆老太太的主意,穆老太太是个老江湖,恐怕已看出几分端倪,那就更不能在穆家呆下去。
杀了这些人,踏过这门槛,就离了穆家,自己动作快些,也未必会被人追上·如此一思量,贞娘面路狠色,手中握得匕首锋刃一露,就是要动手了·两个下人拦住贞娘,劝她回返,贞娘的匕首藏在袖中,不为人察觉,正欲动手,就见穆家府前路上纵马来了个人,就在穆家府门前下了马,是个一身道服的长者,向门前两个穆家下人一抱拳。
这位长者看着慈眉善目,白色的胡须有一指半长,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但贞娘一眼就看出这长者定然是个内劲雄厚的练家子··这可糟糕,若斗起来,这长者一人,自己就难以应付,如何还逃得走呢贞娘不由蹙眉,恨恨瞪了一眼那长者,正巧二人对上一眼,那老者不怒反笑,抚着白须望着贞娘上下打量,看的贞娘浑身不在,而后就听身后有人唤她,可不就是寻来的穆文羽·穆文羽在前院后院转了一圈寻不着贞娘,问了下人才知道贞娘往这边来了,但追来就看到贞娘与个道士模样的人僵持,穆文羽现在就避讳道士,见了这一幕,连忙几步跑过去。
贞娘余光一扫身后的穆文羽,虽不甘心,但手中紧握的匕首仍收回了袖中··她终究不愿在穆文羽面前杀人··穆文羽跑来,当下就挡在贞娘面前,如临大敌似的盯着那长者,不肯让他多瞧贞娘半眼。
哪想得穆文羽这般紧张兮兮的,反而令那长者饶有兴致的打量,他听周遭下人唤穆文羽一声文羽小姐,恍然大悟,点头道:“你就是那位很有名气的穆家小女侠,穆文羽吧”·穆文羽听他一讲过去的事,面色一黯。
唉,那都是她还有武功的时候,如今再听,反而都和讽刺似的··那长者看出穆文羽不愿听这话,也就不再讲,只是很慈爱的笑道:“文羽小友,我是你奶奶请来做客的,不请我进去么”·穆文羽身为穆家主人,的确应该请客人进去,但穆文羽仍然护着身后的贞娘一动不动,无法,只有下人请了这位长者进去,便赔罪道:“穆老夫人还未回来,被请去衙门了。”
那长者一听,吃了一惊:“怎么,又出了什么事么”··“镇上又死了人了,是长风镖局的二镖头,被折磨的都看不出模样,若不是身边还有块他的随身玉佩..”·“这邪道真是愈发猖狂了..”·“是啊,长风镖局上下怒不可赦,说什么也一定要把这仇报了..”·那老人被下人引进院中去,穆文羽仍拦在贞娘身前如临大敌的盯着那长者的背影,被贞娘在身后伸一指在腰上戳了戳。
“你干什么呢”穆文羽这般紧张,难道是怕自己与那老者打起来贞娘心里猜想··穆文羽才恍过神来,连忙回身握住贞娘的手,拉她去了僻静处,问她道:“你不怕么”·怕什么那老头不知道自己身份,也没有突然出手伤人的道理,自己怕他做什么只是气他坏了自己好事,这一来,穆家人在暗中盯视着自己,想离开就难了。
“你可是鬼啊,”穆文羽关切道··贞娘怔了怔,摸不着头脑:“你怎么会以为我是个鬼”原来穆文羽一直都是这样以为的真是让贞娘好气又好笑,但看穆文羽深信不疑的样子,贞娘眉眼一转,起了逗弄她的心思,飞她一眼,笑问她:“我既然是鬼,你不应该怕我么鬼可是会吃人心,吸阳气的。”
哪想穆文羽笃定的摇头:“你便是鬼,我也护着你,你定然不会害我,便是要吸我阳气,吃我心肝,我都心甘情愿·”·穆文羽说的那般真诚,贞娘便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听的心中一暖。
贞娘不懂情爱这东西,可看着穆文羽这样深情望着她,说着这句心甘情愿被吸阳气,吃心肝的话,自己也不知怎么,望着穆文羽专注的眼睛看的失了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然后,突然笑了。
贞娘虽不懂,可就像看到穆文羽站在人群里端着那碗馄饨四处寻自己时,对穆文羽的喜爱,就更多了几分··穆老太太半日便从衙门回来,满面愁容,见到在厅内等着的那位白须长者,面色缓了缓,二人抱拳互行一礼,便都坐下,讲起正事。
“老夫人,我是因那‘笑言玉贞’的事来的,你送了消息给我,说‘笑言玉贞’就在镇上,我一来就听你穆家下人讲,镇上又死了人,是不是也是这笑言玉贞所为啊”·穆老夫人叹声气,摇摇头:“我说的正是这事,看杀人的手法,不像是笑言玉贞的手段。”
“难道,这镇上又来了邪道中人”白须老者听了,也是面色一凛··“就怕是这样·”·屋内二人商议着,邪道一直在江湖上滋事不断,但还从未这样猖狂,传言邪道圣君颇有野心,莫不是想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坐享其成细细想来,江湖上最近的确死了不少正派人士,都是颇有侠名,在江湖上颇有地位的,江湖上死个个把人并不稀奇,但如今看来都是邪道预谋已久,若再继续任由妄为,岂不人心惶惶二人商议对策,却不知贞娘就在暗处听着墙角。
个人有个人的本事,贞娘功夫算不得大乘,遇上高手,总是用的阴谋诡计,但她隐匿行踪的本事最好,就像接穆文羽回来的那个下人,贞娘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察觉不出贞娘的气息,穆老夫人和白须老者两个老江湖大概也想不到会有人这般大胆的听他们的墙角,也无防备,却哪知道,贞娘为邪道中人,什么事是她不敢做的呢·原来这白须老者的徒弟两年前被‘笑言玉贞’所杀,这次收到穆老夫人的消息,说‘笑言玉贞’就在此处,急急赶来,自然是要杀了‘笑言玉贞’为他徒弟报仇的。
和这位白须老者抱着相同目的的江湖人不少,都已往镇上赶来,要将这笑言玉贞的命留下··那岂不就是要杀自己么贞娘听得暗暗心惊,面色不定。
贞娘那日听右使说的就是心头一跳,想不到竟然来的这般快·更想不到,‘笑言玉贞’在这害人的消息就是穆家放出去的,贞娘不明白自己的行迹如何暴露,但穆家暂且未识破自己身份,那些江湖人见到也认不出自己,不会立时对自己出手,可已不安全,再待下去,被识破身份是迟早的事·可偏偏这时已是想走都不能。
穆老太太提防自己,有意将自己留在穆家盯视,自己一逃,就落实了‘笑言玉贞’的身份,贞娘深知这些江湖人恨自己入骨,定然会一路追杀,届时稍有不慎,就难逃一死。
贞娘心中惶然,她那时与右使说自己见事态不妙大不了跑就是了,可眼下看来,是生生把自己推入了危险境地啊··这可真是,大难临头·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三章· ·穆老太太和白须长者长议一番应对之策,无论如何,绝不可任由邪道作祟,总之接下来来此处的江湖人不会少,不管是杀笑言玉贞报仇还是因为近日江湖上正道人士惨死向穆家求助的,邪道也会顾忌人多,应当不会再轻易出手,也是好事,人多才能与阴险狡诈的邪道相对抗。
正道联手齐心,定不会让邪道歹心得逞··贞娘听了个差不多,就悄然离去,穆老太太与白须老者商议一番打定了主意,一同走出厅外,穆老太太招手唤来下人引白须老者去客房。
近日想来会来穆家的江湖人不会少,穆老太太白日里就吩咐下人将客房房间都打扫出来,这不,白须老者今日就接了消息来了··白须老者为杀笑言玉贞而来,可现下镇上不知还有几个邪道中人,落了单反而易被邪道下手,在穆家自然是最安全不过,便暂且在穆家客房住下,也方便打探笑言玉贞消息。
穆老太太回去她僻静的后院,与白须老者同路了几步路,就看到穆文羽和贞娘就在颗树下踢键子··将穆文羽这样关在穆家似的,想来她也十分无趣,找个玩意自得其乐,面上也露出笑容,和贞娘一起大呼小叫,好似踢个键儿多么有趣似的。
自从穆文羽武功尽失,经此一事,好似看破尘世一般,没什么喜怒,一年也鲜少看到她这般好心情,让穆老太太停了脚步,不由多看了两眼,白须老者也望见这一幕,抚着白须笑着点头,也觉眼前一幕很是和洽。
穆文羽和贞娘二人兀自玩的开心,谁也没看到小路上的穆老太太和白须老者,穆文羽正专心踢毽子,突然一阵风,那键子是临时用几个圆纸片和几根羽毛叫下人做的,本来就很轻盈,被风一吹,穆文羽又用大了力,就把那键子给顺势踢到树枝上去了。
贞娘正拍着手数着穆文羽踢的毽子数,见毽子飞到树上去,叫好声音戛然而止,和穆文羽一同抬头望着挂在树枝上的毽子发懵··贞娘抬起来伸手去捉,总差着那么一点,穆文羽还想晃动树干把毽子摇下来,可她现在一个普通人而已,树干纹丝不动,二人什么法子都想了,那毽子就是拿不下来,白须老者抚着长须看的颇为有趣,正想出手帮一帮,就见穆文羽蹲下身去,贞娘骑在了她肩膀上,二人嬉笑着将毽子取下来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年轻人果然鬼心思多得很,白须老者心觉好笑,突听身旁的穆老太太重重哼了一声:“成什么样子”·白须老者一愣,看向穆老太太,见穆老太太面色僵硬,并不愉快,盯着贞娘的目光似有怒色。
这真是奇怪了,穆老太太怎么对那个白衣女子很有怨愤似的白须老者大为不解,也顺着穆老太太的视线看向贞娘,看不出什么,只觉得贞娘和穆文羽凑在一起,两个人似乎颇为合得来,很开心的模样,但怎么,穆老太太这般气愤·不过这算是穆家家事,穆老太太没有说的意思,白须老者也就未再多问。
穆老太太的确对贞娘是十分看不上··且不说贞娘来路不明,是否怀有歹心,前日穆老太太和穆文羽闲聊时旁敲侧击,想问问穆文羽是否有心上人,穆家是否要有喜事了,谁知穆文羽竟然告诉她,那把筝琴竟然是买给贞娘的,而且前半个月,贞娘都是与穆文羽一同住在竹屋,哪里有什么喜事·穆老太太大为失望,自然将怨尤都归咎到贞娘身上,来了穆家,贞娘也都与穆文羽一床而眠,穆老太太多次提及,贞娘既然是个客人,穆家自然以礼相待,和穆文羽一张床不会挤着人家么·穆文羽听出来穆老太太话中意思,每每支支吾吾,搪塞过去,不提让贞娘去住客房的事。
穆老太太是个老江湖,心思多得很,一来二去,就看出来穆文羽与贞娘直接亲密的过了头,召来保护穆文羽的两个下人仔细问了,就察觉出来,穆文羽与贞娘之间,大概是有私情的。
简直是荒唐·穆老太太被气的火冒三丈,又不好贸然发作,若穆文羽和贞娘不承认她又有什么法子明面的把柄捉不着,也不好直接将她们二人给拆散,不过在穆老太太眼里,穆文羽会如此离经叛道,自然是近墨者黑,被贞娘给带坏了。
若贞娘就是笑言玉贞的事查实,定然要她立毙当场,让穆文羽看清楚这个蛇蝎女人的真面目·贞娘为穆文羽捏着后脖颈,笑着打趣她:“你果然是个小姐,背个人就累成这副样子。”
穆文羽扶着膝盖喘了喘,不服气的与贞娘争辩:“我还有内力的时候,莫说背你一会,将你扛在肩上转一圈也是小事,但那次遭了暗算,武功全失,身体也弱了很多..”说到这里,穆文羽面色黯然,声音也几不可闻。
贞娘心里有些愧疚,在穆文羽背上轻拍两下算是安抚,余光扫见穆老太太与白须老者从小路离去了,紧绷的弦才松下,暗暗松了口气··刚刚穆老太太望着她的目光满含杀气,几乎让贞娘以为穆老太太要冲过来杀了她似的。
这穆家,真不是久留之地··可虽说不是久留之地,但既然来了,也不是那么容易走的··左几日,右几日,在穆家呆了也有十几天,穆家陆续有江湖人拜访,贞娘小心翼翼,唯恐露出马脚,还算过的安稳。
贞娘在尽是江湖正道的穆家过的日日惶惶不安,右使却没有顾忌镇上正派人士的到来而罢手,反而变本加厉,甚至不少正派人士在路上就被邪道加害,其野心已昭然若揭。
可见不日将会有一场血战··贞娘初时心里恨死右使,若不是右使这般做为,她哪里会被软禁似的留在穆家到这般地步然而事情越来越大,右使并未收手,甚至按那些江湖人所言,镇上恐怕不止几个邪道而已,贞娘便明了,右使几人定然是得了圣君命令,扰乱江湖秩序。
·贞娘杀了邢大侠,一为左使报仇,另一目的,也就是为此··邪道近日在江湖上屡次作案,为的就是扰乱江湖,助圣君一掌江湖大权,免得这些正道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真当邪道中人是人尽可欺的蝼蚁么如今个个心中惧怕,这副嘴脸真是大快人心。
只是自己同为圣君手下,这时候自然要听圣君命令行事,却因为私情被困穆家,要如何和右使联系上·真是件麻烦事··贞娘的心事可不能与人诉说,只有闷在心里,穆文羽看出来她有几分愁绪,但既然贞娘不讲,穆文羽也就没问。
贞娘倒是蛮喜欢穆文羽这点,也免得自己编了瞎话骗她··如此又过几日,天越发的冷,而对正道来说,他们的心也都凉了··右使与贞娘不同,贞娘杀人鲜少见血,一击致命,干净利落,右使手段残忍狠辣,将人杀前总要好生折磨一番,简直爹妈都认不出来模样,但他总会在死人旁留个人家生前信物,免得别人认不出来这人的身份,如此猖狂狠厉,如何不令正道人士又惊又怕·贞娘也一向嫌弃右使作风,觉得他将人杀的脏兮兮,很倒胃口,但现在看这些江湖人在谈论起邪道中人的行事作风时面如土色,心下便觉得右使做的简直太好,这已是她呆在沉闷的穆家的唯一乐趣了。
只是这一天,正值深夜,突然就听外面吵吵嚷嚷,许多人似的,连将要入睡的穆文羽和贞娘也被吵起来了··穆文羽睡的不沉,当下就被扰醒,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很关心的下床披了衣衫,要出去看看是怎么了。
穆家太无趣,有点小事贞娘就会跟着看热闹,看穆文羽要出去,也想出去看看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但被子里太暖和,她只伸出只胳膊就觉得好冷,又整个人缩回被子里,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穆文羽看。
·穆文羽就为她掩好被角,径自出去了,未多久便回来,兴冲冲的一脸喜色··穆文羽抹黑爬上床,一身寒气惹得贞娘直抱怨,也感觉出来穆文羽很高兴的样子,就急忙问她:“大晚上的,有什么好玩的事,快说出来和我听听。”
穆文羽便将刚刚从下人那里听来的话和她道:“他们捉住了个邪道中人,据说,是个圣君非常看重的手下,好像还是个右使,刚刚人太多了,我也没听清楚,明天再去问个清楚..”·听穆文羽提及捉住的邪道中人是个圣君看重的手下时,贞娘就心觉不好,果然就是右使。
好在夜色昏暗,屋内未点烛火,穆文羽看不到贞娘面如死灰的脸色,唉,贞娘心里慌得很,这次正道捉了右使,下次会不会就轮到自己了·“文羽,”贞娘突然出声,打断了穆文羽的话。
“怎么”穆文羽爱怜的搂紧了她··“你们,当真这般恨邪道中人”·“这是当然,我虽然不是江湖人了,可也知道邪道作恶多端,害了多少正道人士性命的事,捉住他们是件大快人心的事,为武林除害..”·穆文羽再说什么,贞娘就听不进去了。
她突然觉得很冷··她突然很想问一问穆文羽,若是有一天自己也被他们捉住了,你是否也会是这个态度,恨不得将我杀之后快·但贞娘终究什么也未问出来。
她这时候才觉得,自己虽是邪道中人,做事随心甚至肆意妄为,可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若穆文羽当即应一声是,她该如何自处呢·但想来那时候,贞娘会先动手杀了穆文羽。
什么也比不得自己的命重要..·穆文羽未听见贞娘回应,还以为她是睡了,自己也噤了声,搂紧了贞娘,闭眼不多时就踏实的入了梦··自然不晓得贞娘睁着眼,惶惶不安至天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四章· ·贞娘与右使算不上深交,但同为邪道,或许自己明日就会是右使这般下场,难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邪道与正道势不两立,右使这次落入正道手中,下场可想而知,必然是死路一条··前日里,左使被邢大侠所杀,还没替选出新的左使,右使又被擒,若圣君知道了,不知要怒成什么样。
第二日贞娘借口昨日被扰了清梦,仍然觉得困倦,赖在床上不起来,穆文羽拿她没法子,差下人将饭菜给她端来,自己则去了后院与奶奶一同用饭,顺便听听昨日擒住邪道右使的具体。
穆文羽前脚去了后院,贞娘确信她不会回返,将搂在怀里的被子往旁边推搡,跳下床披了件衣衫就也跟着出了屋,不是与穆文羽一路,不过目的相差无几,也是问清昨日的经过。
贞娘等不得穆文羽回来再问她,况且那样也显得过于热心··穆家客房住着不少江湖人,贞娘随便揪住一个搭话,巧的很,这人正是昨日也参与了的,为擒住邪道右使出了一份力而沾沾自喜,轻易就被贞娘问了个清楚。
原来邪道最近屡次作祟,江湖上不少侠士遇害,这附近正派势力一向以穆家为翘楚,穆老太太言道不可任由邪道妄为,昨日江湖上十分有侠义之名的侠者接到消息前往穆家,穆老太太料到邪道必会对此人下手,便布下天罗地网,虽也折损几位侠者,但能擒到圣君右使,实在大快人心。
右使功夫非贞娘能比,显然擒住他并不轻松,现在人被点了周身大穴关在穆家牢房严加看管,贞娘漫不经心似的问明了牢房位置,寻去远远望了几眼,果然有人把守,轻易接近不得,虽然不知道里面情形,但右使一身功夫使不出,已经如同个废人一般,想来不会好过。
贞娘远远望了几眼,看时候差不多,就回了屋去,脱了衣衫钻回被子里,仿佛还未起来似的,等了等穆文羽也没回来,贞娘反而真的快要睡着,在床上躺了半个时辰,贞娘半梦半醒,听到脚步声,睡眼惺忪的看去,就见穆文羽端着盘精巧的点心推门进来。
贞娘这时候才觉腹中空空,看到点心两眼放光,撑起身想坐起来,但一离开被子就觉得冷,于是把被子往上拽拽,又缩了回去,就一双眼睛直直的盯着那盘点心··看桌上饭菜未动,穆文羽早有预料,瞧贞娘一副馋猫样子颇为好笑,给她把盘子端到了床上,贞娘才不情不愿的坐起来,仍然觉得冷,整个人偎在穆文羽怀里,又把被子用力往上扯,把自己裹成了臃肿的一团。
“少吃些,这当不了饭来吃,只是垫垫肚子,”看贞娘一手抓了个点心吃的狼吞虎咽,穆文羽连忙劝她说,贞娘才不听这话,饿的狠了,自顾自抓了点心往嘴里塞,都没有功夫理穆文羽。
·穆文羽无奈一笑,伸手将贞娘散落的发拢了拢,抚顺她的头发,贞娘兀自顾着吃点心,穆文羽怕她噎着,起身去给她倒了盏凉茶,一边随口说着刚刚打听到的具体:“奶奶说要将那右使关一阵子,待众正道都齐聚,再处决了这右使,既鼓舞正道士气,也能挫败邪道。”
这没什么可说的,贞娘想也想得到,正派也就是这些手段,若是这样一个人落到邪道手里,却不会这样麻烦,直接杀了就是,免得夜长梦多,穆老太太要关这右使一阵子也不知道要关多久,但右使晚死一天,也就多给了贞娘一天救人的机会,贞娘自然是希望这时间越长越好。
看贞娘只顾着吃点心对自己说的不感兴趣,穆文羽也就不多说什么,拿了巾帕沾了水来为贞娘擦脸,贞娘嘴里含着半块点心,眯着眼睛任由穆文羽囫囵的在她脸上抹了一把,像只心满意足的猫。
给贞娘擦了脸,穆文羽也没罢手,和贞娘腻在一起,又捉住只贞娘的手给她擦去手上的碎屑,贞娘也无所谓,一只手被穆文羽捉着,就用另一手抓点心吃,并不耽误什么。
穆文羽把贞娘的手擦得干净,将贞娘的手搭在自己手心里,看贞娘的手指珠圆玉润,比自己的小半个指节,可爱的很,忍不住笑,十指相扣在那玩的不亦乐乎,贞娘仍不理她,只顾着自己吃点心,将半盘都快吃完,穆文羽就又伸手去捉贞娘另一只手。
贞娘嘴里还含着点心,张口也说不出话,只有瞪眼看穆文羽,一脸不愿意··“好了好了,点心吃多了,一会吃不下了,这不能当饭吃,”穆文羽用好话哄贞娘,贞娘可不理会她这副好心,气哼哼的要将手上的碎屑油腻往穆文羽的身上蹭,穆文羽哪肯衣服就这样被她弄脏污连忙躲闪,贞娘不依不饶的缠上去,二人一番打闹,穆文羽将贞娘整个都压在床上,扣住了她两只手,做出恶狠狠的模样,问她:“还往我身上抹不抹”·贞娘占了下风,一脸无辜,听了问话连忙摇头表示不敢,但是手指一勾一勾还是想往穆文羽的衣袖上蹭,被穆文羽呲牙狠狠一瞪,又老实了。
这时门被敲响,穆文羽一惊,翻身跳下床,低头整理衣衫,口中问道:“是谁”·贞娘看穆文羽这副好似被捉奸在床的模样,忍不住窃窃笑,被穆文羽抬眼瞧见,要不是顾忌外面有人,真是要给贞娘个厉害瞧瞧。
不过也只是嘴上说说,她被贞娘吃的死死的,哪舍得给贞娘半点委屈呢·穆文羽做贼心虚,做出一副正经模样,然而外面下人只是敲敲门,没有进来的意思,只是在门外道:“文羽小姐,老夫人差我唤您过去。”
奇怪,自己刚刚才回来,怎的这么急又叫自己过去穆文羽困惑不已,问了一句,奶奶叫自己是什么事下人就一概不知,看来就只有去一趟才成。
下人将话带到就离去,穆文羽摸不着头脑,突然就见贞娘使劲拍着自己的胸前,一脸难过·她满嘴酥点,刚刚闷笑的厉害,果然把自己噎着了··穆文羽忍着笑,将凉茶端给她,贞娘一口喝光,才活过来似的松口气,看穆文羽一脸幸灾乐祸,立即张牙舞爪的要扑上来。
穆老太太催穆文羽过去,穆文羽不好耽搁,二人又腻歪一会,穆文羽就急忙去了后院找穆老太太,这正得贞娘心意,贞娘看她离去,自己也正经梳洗了一番,跟着出了屋。
唉,若说救右使,必然要救的,只是贞娘现下自身难保,如何动手才能不引人怀疑呢·这的确难办,不过贞娘一向是个会演戏的,和穆家下人与留在穆家的江湖人几番花言巧语就套出些有用的话,譬如,右使虽为邪道,但穆家大概为体现侠义仁心,在伙食上并没为难右使,虽和穆家下人一样的菜色,也算是不错,贞娘就打了从饭菜下手的主意。
牢房不能接近,但若在饭菜里下些东西将这些该死的江湖人药倒,救个人还不是信手拈来的事·但穆家也不是全无提防之心,贞娘绕着伙房转了一圈,外人根本不许接近更别说找机会下药,大约就防着贞娘这类小人,贞娘讨个没趣,无功而返,无妨,那就晚上再下手。
如此心中打了主意,想去寻穆文羽,想想穆老太太看自己时的脸色,又作罢,觉得屋里闷的很,于是一个人恹恹的安静在院里等着,穆文羽身为穆家小姐,这院子也不小,离喧杂的客房远得很,平日没什么人会来,穆文羽没有小姐架子,连个伺候的婢女也没有,当然,穆文羽这也存了私心,她与贞娘处在一起,有个婢女不反而碍事本来在穆家二人就已经束手束脚,若再顾忌着个婢女下人,只怕贞娘呆不住,立刻就要甩袖走人。
这天越发冷,看来和穆文羽说的一样,今年的冬天会来的早一些,贞娘是个习武人,倒没觉得如何,不过穆文羽已经穿了长袍,也理所当然的给贞娘换了件厚些的长袍,现制衣怎么也要快半月,根本来不及,所以穿着的是穆文羽的旧衣服,还算合身,贞娘也并不嫌弃这是件旧衣服。
她和穆文羽相处这么阵子,哪还有什么可嫌弃的·而且一想到穿着的是穆文羽的衣服,面上就不由发赦,这衣服干干净净,可她低头在衣服上小狗似的东嗅西嗅,总好像还能闻到穆文羽的味道,于是拢紧衣服,觉得更暖。
在院里呆了会,贞娘指尖有点发凉,就拢了衣袖靠着院中颗枝叶凋零的树干痴痴的往院外望,她这么站了会,有个下人从院前经过,看见了贞娘,面色古怪,边走边瞟过来好几眼,贞娘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他怎么那个脸色看自己自己在穆家呆的日子也不算短,又不是没见过,突然察觉自己这番样子好似话本里等丈夫归来的怨妇,当即恼火的对树干又踢又打撒气,气哼哼的回屋了。
还没到一盏茶的功夫,贞娘又推门探了个头出来警惕的左看右看,看没人,瞥眼哼了一声,从屋里拖了把椅子到树下,坐在树下捧了盘干果瓜果吃··却说穆文羽,快步去了后院寻穆老太太,却寻了个空,原来穆老太太正在正厅接待什么人,穆文羽只得又往正厅赶去,本不想耽误正厅谈话,就在外面等一等,却不想端茶进去的穆家下人出来看见她,对她道:“文羽小姐,你来啦,老夫人吩咐,你若来了,直接进去就成了。”
“里面是什么人”穆文羽多了个心眼,向正厅使了个眼色问··那下人未多说什么,只是暧昧一笑,更令穆文羽疑心,无法,只有硬着头皮进了正厅,她刚一脚踏进门槛,穆老太太先起身向穆文羽招手,一脸喜色:“文羽啊,过来让两位长辈见见。”
正厅两侧坐着两位长者,和一位看着年少有为的侠者,手持长剑,眼睛盯着穆文羽眨也不眨··穆文羽是个面相很好看的女人,尤其经历武功全失一事,身体孱弱许多,眉眼间也惹人怜爱,她余光一扫屋内众人,便觉得有些不妙,就听穆老太太向她介绍了两位长者身份,原来是某派的两位掌权人,穆文羽闯荡江湖时候就听过这派名声,这两位是她长辈,她自然乖巧的到请了安,更是看的两位长者喜欢不已。
“奶奶,我现在已经不是江湖人了..”穆文羽被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低声与穆老太太讲道·是啊,穆文羽如今已经不是个江湖人,和她介绍这两位长者有什么用呢·然后就听穆老太太很豪气的笑了笑,道:“文羽啊,我看你和这位小友,倒是般配的很啊。”
指的,当然就是那位年少有为的侠者··穆文羽心下立时咯噔一声,面色一僵···最怕的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五章· ·穆文羽是不会当着面驳了穆老太太的面子的,况且她与贞娘相恋这事,总不是件传的人尽皆知的好事,当即笑的十分为难,望着穆老太太的目光满是哀求:“奶奶,这,他似乎,比我还小几岁呢。”
穆老太太主意已定,笑道:“江湖中人,哪会在意这些小节”虽态度和蔼,却是不容置疑··穆文羽听得浑身发冷,掩在袖中的手也紧紧握成了拳。
那两位长者倒是颇为欣喜,对穆文羽很是相中,看来是同意了这门事··穆老太太不会对自己疼爱的小孙女做出违背伦理的事视而不见,一心以为穆文羽是被贞娘带坏,只要有个门当户对,相貌英俊的男子,穆文羽当然还是会回心转意,她哪里知道,穆文羽早已用情已深,眼里容不得他人了·穆文羽对贞娘的恋慕,不止荒唐,而且突然。
哪有女子一眼就爱上个女子的事便是话本里,也只能是才子佳人的故事··闻所未闻··初见时,或许没那么喜欢,只是欢喜,正因为只是偶然,所以让穆文羽记了许久。
后来大抵缘分使然,贞娘寻来了,二人一番相处,如胶似漆,让穆文羽已经放不下了··就如同贞娘所想,穆文羽离了她,会和死了一般难受··实在因为用情已深。
看穆文羽面色僵然不答话,穆老太太附和几声将两位长者连同那位年少侠者先让下人引去客房,然后就冷色盯着穆文羽,一言不发,穆文羽见左右无人,猛地跪了下去·“奶奶”穆文羽在地上重重磕头。
“你这是干什么”穆老太太厉色道:“你父母都被邪道所害,你是我从小看大,我一直疼爱你,不忍你受苦,所以到你这个年纪也没有提及你婚嫁的事,既然你没有心上人,我给你定门亲事,你还有什么怨气,觉得受了委屈”·“奶奶,我不敢,”穆文羽带了哭音只是磕头:“但是,我已经有了心上人啊”·“荒唐”穆老太太重重拍桌:“你莫要告诉我,是你带回来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女子”·穆文羽只是重重磕头。
穆老太太气得面色铁青,一脚将穆文羽给踢翻了开·穆老太太一向疼爱穆文羽,何时有过这般不讲情面的时候可见真是气的狠了。
穆文羽手忙脚乱的爬起来,仍是只是磕头··这事到底是摆上了台面··“你真是,真是丢我们穆家的脸啊”穆老太太恨铁不成钢的骂道,穆文羽闭了眼落泪,一句也不争辩,穆老太太看她这副模样,如何不心疼但这事是万万让步不得的。
“你若要和那个女人在一起,我绝不同意,你好好想想吧”穆老太太甩袖道,简直不愿再多看穆文羽一眼··穆文羽回了她那处院时,披头散发,失魂落魄,额前一片淤青,贞娘本来等得颇为无趣了,听见了声音兴高采烈的看过来,见穆文羽这副样子,吓了一跳,两步跑上前拉住了穆文羽,颤声问她:“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去帮你讨公道”·穆文羽一路双目呆滞,将双唇咬的渗出血来,听了贞娘声音,方才如梦初醒似的,痴痴看了贞娘两眼,突然紧紧握住了贞娘的手腕,恐慌道:“我们走,我们快离开这。”
“去哪”·“回竹屋,我们的家·”·听穆文羽讲这话,贞娘面色欣然··她在穆家过的不自在,早就想回去。
只是若回去了,怎么救右使至少要过了今日才成··这样一想,本来欣然的面色又缓了缓,贞娘拉着穆文羽的手道:“你不是说出了穆家不安全”·贞娘一提,穆文羽才想到自己为什么会留下。
是啊,虽然右使已擒住,但谁知他有没有同伙尤其右使被穆家看押,这时候穆文羽离开穆家,自然要被邪道盯上的,穆文羽才觉得自己过于异想天开,看着贞娘不知该哭该笑,也不知道该如何对贞娘诉说。
贞娘看出她难过,抬袖为她擦擦脸上的尘土,关切的问她道:“你怎么这副模样,被人欺负了”·这里是穆家,还有谁敢欺负穆文羽·穆文羽嘴唇呐呐,然后红了眼眶,摇头道:“只是摔了一跤。”
贞娘便点头信了这话,不再多问,只是拿了药酒为穆文羽擦在额头,动作轻柔,唯恐弄疼了穆文羽,穆文羽眼也不眨,痴痴的看着贞娘,轻声道:“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你就是·”·“我只钟意你一个·”·一遍一遍的说··说的那样深情··说给贞娘听,也说给自己听··听得贞娘再硬的心都要化了。
然后不知怎的,眼眶就发酸,险险落下泪··只答了穆文羽一句··“我也是·”·一句便够了··若真想离开穆家,也要先将右使救出再说,贞娘决定夜时动手,穆家人总不会深夜也派人守着伙房吧·贞娘打定了主意夜时动手的,她根本未入睡,听着外面更声,暗自点头,便翻身起来,穆文羽本来将贞娘搂在怀里了,察觉了动静,半睡半醒的睁开眼看向贞娘:“怎么”·贞娘轻声对穆文羽道:“我晚上吃的少,现在饿了,去伙房找些东西吃。”
穆文羽听着点点头,也要掀开被子:“我和你一起去·”·“我一人去就行了,你歇息吧,”贞娘在穆文羽耳边说道,而后指间在穆文羽的穴上一点,穆文羽毫无察觉,她白日耗费心神,被贞娘这么一动手脚,就闭了眼沉沉睡去。
贞娘看穆文羽是不会醒过来,穿了衣衫,轻轻推门出去,便纵身向伙房的方向去了,伙房这时候果然已经无人,贞娘抬了门栓将门拉开一些缝隙钻进伙房,也未带烛火,就借着月光去角落掀了米缸,正要去摸怀里药粉,突然听到身后动静,身形一僵,猛地藏匿到了暗处。
就见伙房的门被推开的缝隙更大了一些,贞娘在暗处望着,心下不安,这来的会是什么人·贞娘正猜测着,就见一位长者走进来,借着月光一看,贞娘心中一惊。
这不就是那位自己想走时恰巧来了穆家的那位白须长者·想不到竟然又要坏自己好事·贞娘心中愤愤,但不敢轻举妄动,她有自知自明,若二人斗起来,闹大动静不说,自己还未必是这老头的对手,岂不暴露了身份·那白须老者是听到了动静跟来,这时候出没的自然是宵小之辈,他便一路跟来,走进伙房,见竟然没人,咦了一声,将伙房内扫了一眼,面色一变,就向贞娘的方向冲了两步·既然被发现,贞娘也就现了身,这白须长者功夫了得,一拳砸来硬接不得,贞娘只有借着灵巧的功夫往旁侧身一闪,伙房内空间狭窄,不便于打斗,也不好逃跑,二人就你来我往着追出伙房外,借着月光一看,白须老者就认出了贞娘。
“是你,”白须老者微微蹙眉··贞娘立时心下埋怨自己,怎么也不记得蒙个面·这下好,被人一眼就识破··但贞娘面无惧色,坦然道:“就是我,怎么样”·“哼,半夜鬼鬼祟祟,定然不怀好意”白须老者不与贞娘废话,一拳虎虎生风砸来,若被这一拳砸到可不是玩笑,贞娘连忙躲闪,但她与这白须老者功夫相差太多,这一拳避开心口,还是砸在肩上,将贞娘整个人打飞了出去,疼的她扶着肩膀,一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贞娘捂着肩膀,恶狠狠的瞪着那走近的白须老者,恨声道:“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你还很有理似的”·这话听得白须老者脚步一顿··“怎么,我没理”·“当然没有”贞娘哼了一声,一头冷汗,尽是肩膀疼出来的。
她这副好不心虚的模样反而让白须老者犹豫不定,莫非真是冤枉了她·“那你半夜鬼鬼祟祟的来伙房,是想干什么”·“你才鬼鬼祟祟,你跟着我,难道就不鬼鬼祟祟了”贞娘白他一眼:“我只是晚上吃的少,想找些吃的,哪成想你不由分说就打人,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穆文羽”·唉,莫说不要和女人讲道理,贞娘是个最会演戏的,她就是没有道理,也能句句理直气壮。
白须老者当然不会这时候去打扰穆文羽真的去问,但看贞娘坦荡的态度,已然信了几分,况且贞娘住在穆家,与穆文羽是好友,总不会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又看贞娘疼痛难忍,当下反而心虚。
贞娘被坏好事,心里恼火,看那老者想来扶她,气愤的躲闪,自己硬是爬了起来,捂着伤处往伙房走··“你怎么还去”白须老者又提防的跟上她,却见贞娘进了伙房,从笼屉里抓了个冷馒头,听见身后动静,贞娘将馒头恨恨咬了一口。
“还跟着我干什么,臭老头,打了我一拳还不算,莫非是对我心怀不轨”贞娘走出来,瞪了眼这白须老者,哼了一声,自行离去,那白须老者倒是没有拦她。
贞娘晚上的确吃的少,是有些饿了··但她一头冷汗,不止因为肩膀疼痛,还因为心中心虚害怕··若是这白须长者不由分说将她打死了,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做错,能捡条命已算不错,这次真是大意,一心想快解决这事快些离开穆家,却险些暴露身份。
自然也无人知道,她看着理直气壮,其实怕的手指都在抖·                    ·作者有话要说:· ·☆、第十六章· ·贞娘受了这一拳,伤是掩饰不了的,她捂着肩膀咬着牙,尽力放轻动作回了屋去,没再惊扰其他人,回去了屋里,就瘫坐在椅子上直喘粗气。
穆文羽沉沉睡着,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贞娘在她穴道上点了一下,她现在也没有醒,对贞娘的这点小把戏毫无察觉··贞娘借着月光撩开衣衫看了两眼,倒抽一口气,自己都不忍心再看。
怪不得这样疼,肩膀上已是一片青紫,若这一拳真打在心口上,哪里还有命在如此一想,反而令贞娘觉得庆幸,黑暗里摸出来白日里给穆文羽涂抹额头的药酒,据说这是虎骨制成,十分昂贵,贞娘才不管这些,反正是穆家的东西,一点也不心疼的往自己肩膀淤青处洒了半瓶推揉,立时屋内满是药酒气味,呛的人头昏脑胀。
贞娘一脸难色,勉强站起来,去给穆文羽盖紧了被子,又去把窗推开了一点缝隙,冷风吹进来,立即就把屋内浓重的药酒味道吹散不少··做完这些,贞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瘫坐了好久才缓过来,她本来疼出了一身的汗,被冷风一吹又觉得浑身刺骨的疼,好不难受,怕穆文羽被冷风吹出病来,贞娘又拖着身子起来,用没受伤的胳膊把窗户关好,才爬上了床去,不多时就昏睡了过去。
因着受了伤,贞娘第二日是真的醒的晚了··穆文羽作为贞娘的枕边人,自然是第一个发觉贞娘身上的伤的··第二日穆文羽起来,习惯的伸手去搂一搂贞娘,却不想她一碰到贞娘,贞娘就瑟缩了一下,疼的嘤.咛一声。
穆文羽觉得不对劲,清醒过来,就闻到了那股药酒味,虽然昨夜被夜风吹散了不少,可伤在贞娘身上,她如何闻不出来当即觉得奇怪,怎么贞娘还是和衣而卧的看贞娘皱着眉头,很痛苦的模样,于是伸手去解贞娘的袖领查看,她动作很轻,没有扰醒贞娘,掀开了衣服一看,就见贞娘的胳膊上一片深紫虽然只瞧见一些,但想来不会是儿戏,把穆文羽心疼的“啊”了一声。
·贞娘受了伤,精神不大好,这才醒过来,但仍是昏昏沉沉的,睁开眼便见穆文羽手忙脚乱的要下床去,猛地意识到她要去做什么,连忙伸手去扯她的衣袖,却不想牵动了伤口,自己疼的直抽冷气。
穆文羽被她这副模样吓着了,缓了去找大夫的心思,连忙慌慌张张的回过身来看她情形:“你怎么样,很疼么”·这实在问的无用话,可见穆文羽真是慌得手足无措了。
“你不要走,你一离开我我就疼,陪着我就好一些,”贞娘哼哼唧唧的说··穆文羽看她这时候还打趣,又气又恼,还以为贞娘是连脑子也坏掉了,不听她这话,急忙要去找大夫,贞娘见了,好大声的喊疼,好像自己下一刻就要死了死的,她这副模样,穆文羽哪敢离了她就被她缠住了。
“你,你这是怎么了,”穆文羽心疼的很,又惊又怕··“没事,昨日去伙房想找些吃的,被人瞧见,以为是小贼,被棍子打了,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贞娘漫不经心的撩上衣衫,不让穆文羽再看。
穆文羽隐隐约约的,对这事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贞娘真的昨夜里和自己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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