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流年-回望 by 丁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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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眼流年-回望 by 丁西(2)
·李青从来没说过这话,全家却也知道,三个儿子中,李青是对冯一贺寄予厚望的··冯果的聪明,继承自她爸爸·冯一贺当年初中毕业考了全市第一,他拿着学校给的奖品——一条蓝色的窗帘回来给老妈。
李青这些年,屋里一直挂着那窗帘,一挂十余年·宝蓝渐渐褪色,如今洗得已经泛白·当时大家都以为一贺要走学业这条道,不想他自己去学校退了学,开始经商。
那时候他看准了药品这个行业,胶囊当时少有人做,他花了两个月时间筹备厂房联系销路招齐了人手·胶囊厂开起来,一日比一日红火,靠着第一桶金结了婚买了房子。
当时李青不知道自己二儿子已经折腾得很有样子,后来还是听邻居问起来:“你家一贺出息喽,你可下能享福了·”她才开始有些明白,原来每天来自己家那些半大小子不都是来玩的,好像她原本就知道他们不是来玩的。
从一贺考第一,退学,经商,一路看下来,她知道二儿子不光聪明而且相当的果断·其实一贺的退学,李青暗自上了不少火,好好的学业,要不是家里没钱,怎么会忽然就断了。
可是眼见二儿子生意也折腾有模有样,好算也放下一颗心,不是她当妈的偏心所以怎么都觉得二儿子好,是这儿子的确争气··别看都挺聪明,冯一贺和冯果不同,冯果是命运不济,但仍在温室长大,冯一贺这么多年,摔摔打打过来,学会了老妈的为人处世,加上他人又仗义,黑白两道混得都挺开。
这回惹了麻烦,是因为厂子效益实在好,想要往外发展·到了外地一时没打点明白才出了岔子·一贺被人扔在局子里十五天,这十五天他也没闲着·强龙不压地头蛇,想着出去以后应该怎么办,其实也知道,年轻气盛,他这一步有点走急了。
出来了就听说老妈病重,冯一贺其实有点发懵·他没有立即回来,一方面是那边的事确实少不了他,一方面也是心里有愧无颜见爹娘·直到大哥打电话叫他回家,冯一贺立即定了火车票回来,什么都没来得及收拾。
冯一宇电话里有些犹豫:“我是不是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冯一贺笑得心酸·心说是他等这个台阶下等得自己都觉得骑虎难下了。
有些事不回头想不知道,一贺这些年能放心折腾生意,还不是因为老妈给带着冯果让她放心·其实当年他也想过走学业这条路,但是当时家里条件有限,下面一个弟弟俩妹妹都等着李青和冯友那俩工资钱,他若非上这个学的话,三年完了又三年的,啥时候是个头好在也不是个傻念书的人,脑子一转谋划起经商来。
周华其实很不理解他,周华在学校时候就相中了冯一贺,俩人算是私定终身,在老大冯一宇结婚后,俩人再等不及,好算把婚结了·可是周华很想念那个斯斯文文,学业有成的冯一贺。
她弄不明白,好好的全市第一,为啥非得去经商·做生意初期也因为认识的人龙蛇混杂,风里来雨里去的,她担了多少心·两口子为了这吵不停,后来大打出手。
加上冯果的心脏病,她简直觉得人生事事都不能顺意一回,毅然决定离婚·可是离婚了,也知道钱的好处·当年冯一贺啥时候让她有一百块都拿不出来的时候她回来看女儿,恶心巴拉的拿出七十又把二十揣回兜里,周华当时回去是哭着走的。
回去之后,捧着小儿子继续哭·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自己置于这个境地了·冯果最终跟着冯一贺走了·李青当时问她:“果果,你愿意和你爸走么”·冯果点点头:“愿意。”
奶奶躺在病床上问的她,她知道奶奶再照顾不了她了·在她心里,如果不是跟着李青,跟着任何人都不如跟着冯一贺·那是她爸,她早就知道这些亲人对她,其实是没有责任的。
她有时候甚至羡慕那个据说她妈再婚后又生出的弟弟,听说她妈再婚后日子过得很苦·但是,如果可以,她愿意和那个弟弟换一下,有时候钻牛角尖的想,一样是妈生的,为什么她养的不是自己呢为什么不把弟弟扔到他的奶奶那呢·对于冯果的目前状况李青和二儿子提过:“果果和你小时候一样聪明,功课从来不用费心。
不过这孩子你也知道,这么长大,难免寒了心·这些年我没要求她什么,跟着你也好,你教教她,凡事往开了想·”冯果不是个豁达的人,这样长大的孩子都会有一段不豁达的过程。
潜意识总觉得这个世界亏欠她,其实这种自私来源于爱而不是恨,没有一份她能名正言顺彻底信任的爱,她看到的世界是这个样子,她也只学会这样隔阂着去付出··冯一贺琢磨着老妈的话,多少也听出弦外之音,面对女儿他说:“果果,爸爸应该早点接你过来。
没接你,是想着你和奶奶一起,比跟着我安稳·爸爸从没想过不照顾你·”冯一贺人没回来,但是钱到了·他每年都把冯果抚养费交给李青,其实冯一贺并不差那几个钱,只不过多少堵着一口气。
当初离婚冯果是判给周华的,这么些年,周华不但没养冯果,统共算起来也只来看过冯果一次·冯一贺就不明白了,孩子是你生的,就算真顾不上冯果,这么些年难道不值得你交代一句一句都没有如果不是冯一贺念着多年夫妻情分,又怕闹起来可怜的还是女儿,他真想找周华问问,你凭什么觉得把冯果扔她奶奶那不闻不问是对的·心再细人再精明,冯一贺也是个大男人。
他只觉得冯果在老妈那其实受不到什么屈,怎么说也比跟着他东奔西跑的强·再说他离婚那时候冯果才一点点大,又有心脏病,他也确实没啥信心能照顾好孩子··直到女儿怯生生的眼神刺激到冯一贺。
直到母亲病重,他的心思终于回头看一眼家庭,他发现自己这些年,真正错过了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先不说别的,冯果有爹有妈,他竟然让果果像一个孤儿一样长大,做为一个父亲,他很失职。
冯果在临市入学念书,认识新的邻居,认识新的同学·她开始习惯一个人上学放学,开始习惯没有程瑶心陪伴的日子·她几乎有种错觉,自己好像一直就是这样的,程瑶心似乎从没真正存在过。
程瑶心太好,好得不像是真的·那段有程瑶心存在的日子被她封在记忆里,偶尔拿出来缅怀,想着想着还能幸福的笑出来··冯一贺注意到冯果很安静,他问冯果:“要是想奶奶了,每个周末爸爸都带你回去一次好不好”·冯果点点头,冯一贺松口气。
一连两个礼拜冯一贺带着女儿两头跑,第三个礼拜实在挪不开时间,就变成从周六早上改到周日早上·再下个礼拜,连周日也没时间去了·冯一贺看着冯果:“想不想自己坐车去奶奶那”·冯一贺再没想到说完这话冯果忽然小脸煞白的望着他。
冯一贺一时闹不准原因,难道是以前冯果有过自己坐火车然后丢了的经历晕车最后甚至自作多情的想,难道是希望自己陪着她不过自那以后,冯一贺再没提让冯果自己坐火车的事。
没时间的话,她就让冯果打个电话给奶奶,有时间他就带着她回去··其实冯果对这个世界很恐慌,她胆子非常小,就连当年很逞强的想过离家出走也只是想想·如果她敢,那时候她就走了。
她不敢走,对于自己坐火车有种本能的恐惧和不安·看着她爸爸担心的样子,冯果十分想说,我不敢自己坐火车·但其实有人担心让她觉得很有满足感,她就是不说,暗搓搓的让她爸干着急。
冯一贺对女儿这种十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性子无计可施,最终还得怪自己身上,谁叫你以前不养她·不过冯果近几日倒看出点眉目了,和奶奶做生意不同,她爸爸做生意,似乎非常非常的忙,忙得早出晚归几乎没什么固定的休息时间。
有时候一脸疲惫的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有时候喝了酒回来,会不好意思的冲她笑笑:“今儿有应酬,爸爸喝多了,果果别害怕·”·小时候常见爸妈大打出手,如今冯一贺的慈爱让冯果一时错愕。
其实他爸爸笑的时候和大伯有几分相像,可是还有一些细微的不同,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亲生的原因,冯一贺的笑让她觉得特别暖·她有时候看着冯一贺的笑,会不自觉的站在那,不会立即回房间。
她好像有点想和冯一贺说说话·在奶奶家的时候,她都是和奶奶叨叨一天的所见所闻,自打来到这个新家,她已经屏蔽掉自己的这个功能,可是爸爸的笑让她觉得这功能似乎又可以启动了。
有位姓张的阿姨每天会来给她做一顿饭然后打扫一下房间·每次看到冯果身上穿的衣服张阿姨都要碎嘴一下:“叫你爸爸下次不要给你买紫色粉色的衣服,果果你脸色偏黄,穿紫色不好看。
叫你爸给你买些大红色咖啡色·小闺女要打扮洋气点么·”·她这么说,冯果就抿嘴笑笑也不回嘴·其实何止是颜色不太对,大小也经常出问题。
冯一贺没买过小女孩的衣服,不过当爸的自觉还是有的,厂里谁家给孩子买衣服,他就都拜托人帮着带一套·冯果衣服其实不少,但是总是穿不出小孩子的朝气透亮。
冯一贺也纳闷呢,他家冯果眉眼像周华,鼻子嘴巴额头都像他·虽说不是特别漂亮,但其实单薄薄一张小脸并不丑·周华一张脸就漂亮在眉眼,从小水灵到大;而冯一贺鼻子英挺嘴唇厚实。
时尚的风变了以后,他也抛弃了当年的秦汉式大转头改成一头郭富城式的锅盖偏分·前额露出来,饱满的额头顺着山根鼻子下来的弧度尤其好看··按说这样组合起来的冯果应该挺好看的,可是很奇怪,冯果就是不那么好看。
那时候还不流行气质这个词,现在看来,冯果欠缺的不是底子,而是气质·她没有一个十三岁女孩子蓬勃的气度,整个人都发着闷,穿上不合适的衣服不合适的颜色,越发显得普通了。
那天张阿姨因为要洗沙发套走得晚了一些,恰逢冯一贺回来的早,张阿姨的碎嘴就嚷嚷了两句说冯一贺不会给孩子买衣服啥的·冯一贺没觉得是大问题,也就把自己平时给冯果买衣服的途径顺嘴一说。
张阿姨立即撇嘴了:“果果妈妈不在这,你也不能这么糊弄孩子啊·当爸的,居然都没带孩子去买过衣服,她哪能穿这么挑人的颜色,好些皮肤白的都穿不好紫,”说着笑看冯果:“你爸爸光自己打扮挺漂亮的,都不管你好看赖看。”
冯果平时听她嘟囔倒没觉得啥,可是当着冯一贺这么说,让冯果心里特别不舒服·十三岁的冯果已经懂事,她知道这种不舒服是因为她和爸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不那么陌生的感觉,这个家没人想提周华,特别是一个外人,特别是这个外人还当面斥责她爸的失职。
冯果脸一冷:“我爸才没有呢”·张阿姨冷不防叫她吼一愣·冯一贺也让她吼愣了,干咳一声:“果果,怎么说话呢·”虽说是责怪,也不敢语气太硬。
张阿姨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差了,笑呵呵打圆场:“哟,小冯,你闺女挺向着你呢·”·冯一贺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在她奶奶那,我也确实没带着买过什么。
回头我带着去买,您再给掌掌眼·”·张阿姨对冯一贺印象挺好的,如果不好,她拿着人钱,也不会说这样的重话·冯果的没礼貌她没往心里去,不过冯一贺倒是心里有点不一样感受。
他是第一次有这种,自己有个女儿的感觉·在他不曾参与的这几年,孩子长大了,她一直不在自己身边,但是她对自己有感情·那种维护让冯一贺觉得很暖心,他刻意周末安排了一天,带着女儿逛街。
临去之前还跟厂子里他那手下取经,问问十三岁小孩子逛街都爱吃什么玩什么··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不过可以预见的,他打听那些都不咋管用··冯果和别的十三岁孩子不太一样,她可以走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她可以走一整天一点东西都不吃。
冯一贺难得琢磨起冯果在想啥,他觉得是不是冯果不太习惯和他一起逛街,这孩子噌噌在前面走,就跟没他这么个人一样·不过即刻的,冯果的行为否定了他这想法。
她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发现她爸没跟上,回头瞅瞅,就站那等着了··作者有话要说:· ·☆、谈心· ··逛了一整天回到家,冯一贺开始佩服冯果·整整一天啊·游乐场被冯果给否了以后,冯一贺郁闷的发现好像就只剩下逛街了。
他问冯果想吃什么,冯果一概摇头,最后还是冯一贺说自己饿了,想吃点饭再接着逛,冯果才算点头·面对菜谱,冯果一声不吭,冯一贺只好放了胆子试,和他试客户差不多。
对着服务员点了一大堆东西,顺便察言观色·冯果平时不挑食,可是在他念到糖醋排骨和烧茶树菇时候冯果眼睛亮了一下,又在拍黄瓜和呛炒土豆丝时坐直了后背·暂时发现四个菜,冯一贺就把除了这四个以外,剩下的他念了一堆服务员记了一堆的菜全给免了。
冯果到这时候才觉得有点惊诧,她抬头看了她爸一眼,心说怎么我爱吃啥你都知道了呢最后冯一贺笑着问:“来个什么汤”冯果想了想,诚实的告诉他:“什么都行,冬瓜汤也行。”
·冯一贺看着服务员:“那就再来个冬瓜排骨汤·”心里不禁好笑,他得适应一下孩子的说话方式——冬瓜汤也行··饭后冯果明显脸色好了很多,笑也多了,自己噌噌往前走时候也少了。
因为饭桌上她爸和她说了一些有趣的事,几乎都是关于同事家孩子什么什么的·冯果好像忽然进入一个新领域,她以前也总听大伯和姑姑说起这些,但是那时候她的感觉是,他们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的感觉不一样,是他在和自己说别人的事·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参与感和归属感,这种感觉简直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让她心情变好·所以逛街时候她胆子也大了,她站在两套紫色的衣服前看了一会儿。
经常穿,不管好不好看,倒有了点奇怪的亲切·其实她很喜欢紫色,很艳丽又有一种说不出的神秘··冯一贺见她站着看,就问:“喜欢这个要不要去试试”·冯果回头看她爸,一忽想起因为这个颜色她爸挨了张阿姨一顿批,竟忍不住笑起来。
冯一贺也笑:“既然喜欢,就去试试,那个样式不好看,没准穿这个就好看了·”·冯果最后走到一件墨绿色小白翻领的连衣裙面前:“这个吧·”·其实冯果知道自己适合啥颜色,奶奶姑姑给她买了那么些年衣服也都和她说过。
她一直没对她爸提啥反对意见,是因为担心她爸嫌弃她事儿多·现在她明白了,她爸其实也在小心的讨好她呢,这种认识让她自信心膨胀,却又不是在奶奶的游戏厅时那种膨胀。
渐渐长大了,如今她膨胀得比以前成熟·又买了一件白衬衫,两条休闲裤,一条牛仔裤,一双运动鞋之后,父女俩终于打道回府··俩人心里都默默的在想,她/他咋还不累啊,我都要累死了·总的来说,第一次买衣服很成功。
家里张阿姨已经做完晚饭回家去了,父女俩各自回房补了一小觉才出来吃饭·好在夏天,荤菜热一下就又是一顿·冯一贺惦记和冯果说说话·他很少和冯果说话,主要也是不知道说啥,加上冯果很有本事,能把你原本准备好的两句话,堵得只剩一句,最后发现其实那一句也可以不说。
今儿不知是衣服买顺意了,还是饭吃顺心了,冯一贺发现,原来他女儿是个话篓子··从五岁时候去大庙烧香,到上幼儿园怎么蹭墙根回家,一直到小学和周婉婉竞争死活都得不了第一,然后作文竞赛拿了名次。
·那一番说,说得冯果口干舌燥,嗓子都要冒泡了··冯一贺一次两次,次次都在冯果的话里听到程瑶心的名字,不禁问了一句:“程瑶心谁家孩子”·冯果想了想:“不知道啊,她爸爸叫程昱。”
冯果脑子里好像没有谁和谁是一家人这种概念,冯一贺想起来了:“啊老程家·他妈,就是你说的那个程瑶心的奶奶,是原先街道的。”
冯果好像也听过这么一茬:“好像是·对了,我奶奶说你小时候总得第一·”她对这种话题就可上心了··冯一贺笑了,是啊,他几乎都是第一名,小学到中学,最后弃笔从商。
其实当年如果挺过那段日子,现在也会很好·那就像是他小时候的第一个志愿,尽管放弃了,回味起来也觉得很美好··冯果很好奇:“你上学时候,也回家复习预习吗”·冯一贺想了想:“没有。”
他那时候一放学就跑出去找人打仗,别说复习预习,他是典型的家庭作业也不写,没事就被罚站的代表·老师是个女的,骂他白长一副斯文相,骂不听时狠狠揍过他,揍也不管用。
最后念在他成绩一直那么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不过这种事和兄弟吹牛时候说还行,跟女儿就万万不能说了··冯果惊然发现这有位更聪明的,其实她对周婉婉多少有些不服气,回家偷着学,有什么了不起。
这下她服气了,不仅服气了,还有点骄傲呢:“爸,”她每次叫爸爸的时候,还是有点生涩和脸红·不过好像越来越顺嘴了:“你说,为啥我得不了第一啊,是不是我也应该复习预习一下”·冯一贺给自己泡了壶茶水,顺便给女儿倒了一杯:“果果,谁要求你一定要考第一”冯一贺不是没发现冯果性格里的偏执,听冯果细说下来,竟然偏执到这种程度。
冯果愣了一下:“没,没谁要求啊·我自己想考第一·”回心一琢磨,她也想不起谁要求了,好像都要求了·砸锅卖铁也要供你读书这种话不止一个人说过,别人的意思是激励冯果好好学习,可听在她耳朵里特别像是在说——本来就没人待见你,如果你连习都学不好,那就更没人待见你。
这话也不是她凭空想出来的,实实在在有人说过·是谁说的冯果不记得,此刻回头再想这件事,这些话,冯果其实已经没有当时那么恐慌紧张的情绪·人真是很奇怪的,不止因为她长大了一些,承受力强了一些,还有,环境变了。
她在父亲身边,似乎凭空长出点倚仗,考不成第一,当然不好,但是也没不好到活着都没希望的程度了·刚才说了太多话,冯果一杯茶喝到底,利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冯一贺看着眼前自己空空的杯子,挠了挠眉毛,给自己也续上一杯·这些日子以来,冯一贺就发现,冯果好像有点问题·她聪明,但是心眼儿小·敏感,但是没眼力劲儿。
社会闯荡多年冯一贺深知,一个人可以不聪明,但是要有气度·其实往往对人生起到关键作用的,并不是聪明,很多时候是其它原因·而且,冯果刚刚的倒茶,明明两个杯子都是空的。
·她就那么顺手的倒完自己的,眼睁睁看着他拿起茶壶,好像一点没觉得有啥不对劲·平时家里来人也是,如果冯一贺不说那句“看谁来了,果果快叫人。”
冯果就会当那个人不存在·但如果冯一贺说了,她就笑呵呵的,表情还挺热情的跟人家打招呼·她好像是···需要别人帮她判断,应该做什么,好或者不好;需要和什么人交往,交往到什么程度。
冯一贺有些头疼,该说她没长大还是不懂事好像又都不是·这事往深了想,其实是归属感问题·她好像一直有那种心理——反正这也不是我家,反正也不关我事,反正也没太严重的后果。
··冯一贺抿了口茶,点点头:“你成绩一直很好,我并不担心·今儿走了一整天,我看你身体倒比以前强多了·”·冯果笑着点点头:“我这二年都跟着同学上课间操,冬天也跟着长跑,一直也没什么事儿。
我觉着多跑跑好像还更禁累了,不过跑太多的话,就得躺下歇着了”·冯一贺嗯了一声,没错,最了解自己身体的其实还是自己·如果对常识有正确认识,自己判断身体的情况会是最准确的。
不过他现在想的是,怎么把话题扯到教育冯果上头··冯一贺茶几二层翻出茶叶:“果果,爸爸教你泡茶·”·冯果对泡茶不算有兴趣,可是她尚处在对她爸的崇拜意识里,她想,没准泡茶这件事有什么她没发现的好玩之处,她说:“好啊。”
冯一贺借着泡茶,给她讲了一些茶文化,喝茶的礼仪,顺便把人情世故参合里头说了几句·冯果天生遗传了冯一贺的文艺细胞,听着听着,竟也觉得很有意思。
而且她听着听着,竟然对小小一杯茶有了新的体验,她好像能喝出点茶的香甜来·听到最后,她还神奇地听出了精髓,她脸微微红:“爸,你是不是希望,你每天下班,我给你泡壶茶喝”·冯一贺早知道冯果很敏感,所以在冯果问出这话时,他只沉默了一瞬间就点点头:“你功课不忙的情况下,我当然希望自己女儿给我泡壶茶喝。”
这种话,也就他能说了·换个人说,保不齐冯果会多心··冯果在她爸真诚的眼神中,终于确定她爸不是嫌弃她,而是在教她·冯果点点头:“那我每个周末都给你泡壶茶吧,那你可得早点回来,要是不回来就给我打个电话。”
冯一贺憋着笑:“行·”心说这姑娘真是一点亏不吃啊·这种不吃亏已经到了苛责的地步,很怕自己付出之后没回报,一次只付出一点点,试探性的看看对方的信用。
他还是她亲爸呢想到这冯一贺略觉好笑,却又有点心疼·他是刚发现冯果有这么强的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已经造成她性格的缺失·冯一贺搓搓脸,一个问题没解决,另一个又迎上来。
来吧,谁叫自己当年走那么潇洒·他决定给冯果加点零花钱,还稍微给了点建议:“要是自己在家没意思,就让同学来家里玩·冰箱里什么都有,你也可以自己买东西请同学吃。”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和冯果说一次:“果果,这里是你的家·”·冯果看了看手里增多了的零花钱,又看看她爸,点点头:“哦·”她也没说不是啊。
不管怎么说,零花钱增多对于她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就算啥也不买,就算原本那些也够花,可是还是很高兴·回到房间后她在镜子前挨个比量新买的衣服,然后她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
不光长高了身体的曲线好像有了微妙变化··作者有话要说:嗯,先写到这· ·☆、爸爸的女朋友· ··冯一贺长了张骗人的脸,打眼一看就斯文,细品下来又有几分果断。
说果断其实算是挺温和的说法,准确的说,冯一贺是个挺狠的人··这和他们家是外来的也有些关系·那时候李青和冯友刚结婚,冯友工作调动来了这边·夫妻俩没什么靠山又都穷,本地人多少有些欺生。
丈夫不爱说话不爱应酬,李青是靠着一颗要强的心和她特有的人格魅力,多年下来混得也还行·那年代儿子其实挺重要的,生了儿子,不光多了个劳动力,家里仿佛就有了主心骨。
三个儿子半大时,就再看不得老爸老妈有一点忍气吞声,特别是老大老二·哥仨几乎是在他们家那一片打出来的名头,谁不服就揍谁,硬是给那一片儿半大的孩子收拾服帖了,不服的听着他们的赫赫威名,也都灭了火。
那时候哥仨都有点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气场,李青怕他们惹事,几乎每天都要把儿子们揍一顿·可是心里也明白,这么个世道,你要是不强硬点,真有人往你脖子上拉屎。
可她也不能说,孩子们你们打得好,就这么打下去,打出一片天来·一宇耿直,他只管打·一贺精,打完还记得围拢一下关系·到最后也不怎么搞的,倒成了孩子头,一帮帮的人跟着他跑,那时候李青就想,不得不承认,这也是种能力。
做起生意以后,一贺那张脸为他迎来不少桃花运·女人们都觉得他说话风趣好相处,会赚钱又长得俊·他和周华没离婚时候,就时常有女人暗送秋波,可下离了婚,暗送就改成明送了。
冯一贺身边不缺女人,只是好像都没让他有当初那种想要结婚的冲动·现在这个女朋友,已经相处一年半·他进去那十几天,金咏颜那一翻上下打点,很怕他在里面吃了亏。
那时候一贺是感动的,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他没准就会娶她·可是,冯果来了··一贺自冯果来,就不再带咏颜回家·金咏颜其实不太乐意,她不理解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怎么就至于这么金贵了父母离婚的孩子她不是没见过,她又不是那种想要虐待孩子的后妈。
人和人相处,怎么着都是以心换心,她已经决定好好和一贺过日子,善待他的孩子,可一贺就是不松口··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金咏颜想,好,你不松口,那我们就再等等。
你说孩子自小不跟着你本来就生,不好明晃晃又带出来个后妈刺激孩子·那就再等等,等你们关系处得好一些了,我再出场··可是越等,冯一贺的口风好像越紧了。
其实这一层冯一贺也没想到,他怎么会知道一个十三岁小女孩竟然这么难斗他见过的别人家十几岁孩子都不这样·他几乎是凭着自己那点聪明来猜女儿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很快就要不够用了。
问题一个接一个,最麻烦的是冯果一点归属感和安全感都没有·她好像还没认下这个家·她刚和他熟悉一点,信任一点,这还是因为李青病重,家那边又没人能照顾冯果,逼着冯果往这边走一步。
这其实是冯果自己愿意向他敞开点门,对于冯果,已经算是让步了·这孩子不哭不闹,也不抱怨·他就从没听她说过想有个妈,他都没听冯果说过想她奶奶。
那种骨子里渗出来的冷漠,才是让冯一贺最头疼的,他哪还敢公然领个后妈回去给她看金咏颜还说会做个好后妈,还说有办法让冯果喜欢她·冯一贺苦笑,这不扯淡么别说后妈,就是亲妈来了,她都可能装作没看到那么个人,闹到最后,别搞得冯果连他都不信了。
金咏颜和冯一贺吵了几次之后,发现冯一贺还是没有让她见冯果的意思,她决定自己想点办法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善待她,那天她做好准备,买了好大一个毛绒玩具打算第二天到冯一贺家去看冯果。
既然一贺这关过不去,她就绕着一贺走·台词都准备好了,就说是一贺厂里的同事,听说冯果来这边念书了,就来看看她·如果冯果不是很排斥,就拐出去带她玩,如果冯果很排斥,她就打道回府,也算是有个挺不错的初见。
不想第二天一早接到一贺火急火燎的电话··一大早,冯一贺听到冯果房间一声不算太大的尖叫·可是对于冯果,尖叫吵嚷什么的,算是稀奇事·他跑过去敲敲门里面没动静,拧门把手发现冯果房门是锁着的。
冯一贺吓够呛:“果果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出个声别让爸爸着急·”·可气这栋楼隔音真是好,冯一贺趴门上半天都没听到冯果房间有一点动静。
越是没动静,冯一贺越心凉,心说不是顺窗户掉下去了吧进来坏人了冯一贺这辈子没被什么事吓成这样过,手心都冒着冷汗·可他还是通报了一声:“爸爸开门进来了啊。”
然后照着门锁位置就是一脚·多年打架的好底子,加上真着急了,两脚下去,门把手就已踹松·他照着裂纹那个印又是一脚,结果这锁质量真是好,一点没坏,可是门框让他踹变形了。
锁巢一变形,门大力弹开直接弹到里屋墙上··冯一贺用手挡着反弹回来的门,火急火燎进去,就看到他亲爱的女儿正在撅着屁股用卫生纸擦床单上那块血迹·冯一贺一下就明白了,明白了真是生气啊·“我喊你半天你怎么不出声”吓死个人大夏天冒一身冷汗·冯果吓得立即背过身去,她知道自己满身是小熊印花的白色睡衣上好像也有血,转过去的同时,还身手十分敏捷的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床单。
冯一贺气得不知道咋办好,看到冯果那么个混不吝的我就是不告诉你,还满脸通红的害羞害怕的站在那仿佛还发着抖,他气也消了·父女俩大眼瞪小眼就那么对着站了好一会儿。
一贺缓下口气问道:“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冯果低下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手上那团擦床单的纸背在身后,两只手抠啊抠啊,她其实也被她爸吓到了。
她没想过她爸会真进来,刚门撞在墙上那声吓得她狠狠一哆嗦·可是她不知道为啥,好像忽然她爸和她就像是存在于两个世界·他着急他的,她擦她的·她希望自己擦干净,她还希望没人发现这件事。
好像她这个世界擦干净了,他爸那个世界就不知道这事了·她这种变态的奇妙心理,别说她说不明白,她就是一五一十告诉冯一贺,冯一贺也听不明白··其实如果在一个城市,冯一贺和程昱,这俩当爹的倒是可以互诉一下衷肠。
为啥都是这么个情况为啥没事时候身边的女性一堆一堆,而这种时候却让俩大老爷们独自面对闺女的成人·冯一贺不知道该咋说,回屋给金咏颜打了电话:“你初潮时候,你妈是怎么和你说的都需要准备啥”·大清早金咏颜没想到冯一贺刻意来电话是问这么个问题,听完忽然反应过来:“冯果”·冯一贺嗯了一声。
金咏颜笑了:“要不我现在过去吧,给她买点卫生巾,再给她说说注意什么·”·冯一贺吓得差点又冒冷汗:“你可别”心说我都是踹门进去的,你还敢来添乱。
金咏颜一声冷笑:“不让我过去难道你个大男人去超市给她买卫生巾你知道买啥样的”冯一贺是个面子上的人,金咏颜几乎笃定冯一贺不会去。
不过她还真低估了冯一贺,冯一贺脸皮可厚了·跪得下去站得起来说的就是他这一号,买卫生巾算个啥,还是给自己女儿买的·他问好了注意事项就下楼去买了,不光买了,还向那家超市营业员请教什么牌子的好,什么样的适合半大小女孩用。
都问明白回来,冯果已经换了套衣服·冯一贺把一大袋子卫生巾放在冯果床上,有些话即使他打听明白也不好和冯果说·扔下一句:“我回头和你张阿姨说一下,叫她告诉你都注意些什么。”
冯果点点头,她看了眼惨不忍睹的门框·冯一贺笑:“没事,回头我找人来修一下就行·”·冯果还是一脸防备的瞪着他,冯一贺赶忙露个笑脸:“害怕了我不是着急么,你说你一声不吭的,下次我喊你,你就应一声。”
走过去摸了摸冯果的头:“爸爸跟你保证,不管喝多不喝多,不管你做错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打你·”·冯一贺在冯果这是有一定信誉度的。
冯果又点点头,冯一贺转身出去打算刷牙洗脸上班,不想冯果问了一句:“爸,你给我找后妈了吧”·冯一贺转回头,心里纳闷自己是怎么暴露的仔细回想一下,其实自己也没说啥呀。
他因为知道冯果能听见,电话里刻意没说一句过分的话·他还说冯果不通人情世故呢,你看看吧她能的,能从一句话里给你判断出真相来·冯一贺叹口气:“果果,你想有个后妈么像今天这样情况,是不是。
·有个妈,对你来说好一点”·冯果低下头不吱声·就在冯一贺没啥耐心以为冯果又这么不吱声到底,她又出声了:“我没觉得你不好。”
这个爸,比她想象中好太多,简直不能更好·她想了想:“我也没觉得有后妈不好·”这句倒是违心的话了·说完就有点后悔,就又补充:“我也没觉得有后妈好。”
冯一贺让冯果给气笑了·这一通话说下来,不还和原来一样么反正不是我家,反正和我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太糟·难得冯果在所有的事情里,对他评价倒是挺高。
冯一贺又走回来,蹲在冯果面前:“果果,毛#泽#东你知道吧他老人家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当然了,在这件事上,你不调查也有发言权。
但是你可以先认识一下金阿姨,认识了,了解了,才能知道好还是不好·你说呢”·冯果低头想了想,她缓缓的抬起头:“我真有发言权吗”她问得轻描淡写,其实已经紧张得心怦怦跳了。
她很想肯定的知道,有,还是没有··冯一贺一听这话就知道她女儿和他较上真儿了,冯果在这件事上跟他要发言权,冯果确实有么内心轻轻叹口气,他点点头:“有。”
冯果放下心中大石:“那我先不想认识她·”·冯一贺再次点点头,站起来转身出去了·冯果觉得她爸出门的时候多少有点垂头丧气,可是怎么办她是真不想见那个金阿姨。
有些事情上没有共同的得到,只有分摊·她太明白了,冯实出生后,她就再也没长时间的赖在奶奶怀里·奶奶是大家的奶奶,爸可是她自己的·别和她说后妈会像亲妈一样对她,不管会不会,她也不想冒那个险。
再说了,亲妈尚且对她一扔十几年,她还要寄希望给素未谋面的后妈·两个多月的相处,冯一贺对她的宽容宠爱让她尝到了甜头·冯果不敢松手,不敢试一试松开手会不会得到更多。
对于她来说,这就够了,有更多的她也不想要··作者有话要说:大改过···真心改懵头了 有啥情节上的对不上 欢迎提醒 ^ ^· ·☆、咏颜· ·“你真觉得我们之间的事,她有发言权”金咏颜坐在沙发上,手一下一下无聊的打着沙发扶手。
浓黑的长发衬得小脸白盈盈的,有股娇娇的美·金咏颜长得非常漂亮,与周华不同,周华是那种一看眉眼,就知道这人骨子里都透着机灵·金咏颜长得更温婉些,像一个闺秀。
在冯一贺眼里,大家闺秀就应该是她这样的·从容大方,又不会过于死板不舒服·金咏颜也的确算得上书香门第,父母都是老师,奶奶是爷爷正房,当年留过洋,带回来不少新潮思想。
当年的结婚照,爷爷一身中式马褂戴着地主帽,奶奶一身西洋婚纱穿着高跟鞋,中西合璧,当年美谈··咏颜的爷爷是个专情的人,当年娶了她奶奶以后本不想纳妾,可是头胎是个姑娘,第二胎也是个姑娘。
为了金家的香火,纳了小奶奶·气人的是,这边纳了妾,那边奶奶就怀了咏颜的爸爸金释怀·自那以后,金老爷子再没去过小奶奶房里·小奶奶一辈子未孕,养在老宅后院儿,一天必定吃一个煮鸡蛋喝一瓶洋汽水,那像是她自己给自己的补偿。
多年下来,这规矩雷打不动·别人都觉得她可怜,她自己倒是挺惬意,没事还会给咏颜这一辈的孩子几个零花钱,金家子孙也都当她一家人一样··怪道一大家子人都随金老爷子,痴情,专心,好学。
咏颜是最叛逆的一个孩子,任家里怎么说,她就是喜欢这个离了婚有个孩子的冯一贺·见过的像样的男人并不少,可是自打见了冯一贺,他就再喜欢不上别人了·虽说比她大得有点多,那一点成熟与果决更让她喜欢。
冯一贺对金咏颜有种别样情怀,就好比说,大家都头拱地忙过日子,金咏颜打身边走过,带出一股轻飘的罗曼蒂克·咏颜比他小八岁,这八岁让他从没真正惦记过会和她结婚。
太小了,小得像是两代人·而且,太金贵,金贵得像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他在饭桌上和人打起来时,这姑娘可没往后退·他被人整进局子,这姑娘天天来,上下打点送吃送喝送钱。
冯一贺那时候才发现,金咏颜白盈盈的小脸上,有一双很坚定的眼睛·偶尔歪起头的倔强样子,让他那颗老心微微的颤了一下··冯一贺轻拍金咏颜放在沙发上的手,他不想那么说,也不得不说:“孩子确实有发言权。”
金咏颜斜斜的撇了他一眼:“我呢你准备怎么安排我”问出这话时,已经带出气了··冯一贺叹口气:“咏颜,她不是要针对你,她是还没准备好,毕竟她才来两个多月。”
他没法和金咏颜说清楚冯果是怎么想的,咏颜没生养过,她再明白事理也不会明白小孩子是怎么回事,而且,这事他也不能怪人家咏颜·谁有义务等着你孩子成熟懂事别说咏颜一直做得还不错。
金咏颜在冯一贺嘴里没听到任何肯定她的话,她上身前倾:“如果她一直不同意,你会离开我吗”·冯一贺叹口气:“你希望我说什么”·按理说,冯果一直不同意的可能不大。
但是,如果她真的就是一直不同意,他除了再往后拖,还能有啥办法这时候他很想说:“我们再等等·”可是等这件事本身就耗着人家女孩大好青春。
其实他心里一直觉得咏颜还小,如果因为这样能有个退路····咏颜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冷笑一声:“是不是又在想我还小不靠谱就算和你结婚也保不齐和你找后账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没想明白糊里糊涂的就跟了你冯一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自信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敢担当我金咏颜是不是小先不说,我和你结婚之后是不是最终会离婚也先不说。
单说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一件绝对的事你告诉我我们且看眼前吧眼前来说,跟了你,我没后悔过·你是哪根筋不对总想把我往外推还是你从来就没真正想过要娶我”·冯一贺被小丫头几句话砸得很惭愧,咏颜说的有一多半是对的。
他确实有担心,冯果来了之后他更担心·可不光是这样,他结过婚,知道婚姻这个东西光有爱情是不够的·甚至,爱情对婚姻其实没起到太大的作用,他当年何尝不是爱周华,心心念念娶回来结婚生子。
周华当年何曾不是迷他迷得要死,可是结果呢婚姻有时候就是一种单一反复的你推我让,我推你让·有时候甚至辨不出什么道理,只剩下本能的宽容和维护。
虽然有时候你都不知道你这样让一步又一步到底是不是对的,可如果不让的话,有可能面临的就是解散·这是他和周华离婚以后想明白的,如果当年不是那么认真的去讲道理的话,也许就不会离婚,他们毕竟还是有感情的。
而冯果,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不过金咏颜有句话说得是再对没有了,他变得没那么有担当了·可是,小丫头知道那个担当是什么吗大手一挥,告诉她不管怎么样,不管我混成啥样,不管我女儿同不同意,我都会娶你他相信那样说的话,金咏颜会第一个瞧不起他。
那难道不是另一种没担当吗·金咏颜大概还没想到这些吧这样的担当真的有意义他不是二十岁的愣头小伙子了,想想冯果,他曾错过一次真的是有点怵了。
冯一贺叹口气:“咏颜,我现在只能和你说·你要么就等等,我也希望你等等,这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但是需要时间·”有句话他没说,但是你要真不等的话,我也真没啥资格留你。
金咏颜的心情不能再糟了·不光因为冯一贺没有一句很定的话,也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才是对的··在一起一年多她和冯一贺吵的架都不如冯果来以后多,她没想过冷战,可这一次她决定要冷一冷他。
有些东西大概真的要拉开距离才看得更清楚,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冯一贺对她到底是不是有感情··金咏颜站起身:“我们都静一静吧,你也别误会,不是因为冯果。
而是我们之间,到底是不是有问题·”她说完径直走向门口··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来,冯一贺没的心头一跳··金咏颜忽然像是有了心灵感应,她放慢了脚步,缓缓站住,转回身,看到冯一贺走进房间。
恍惚只听到一贺说了句“马上回去”,金咏颜心里一沉·冯一贺走出房间时,眼眶通红,显然是哭了·这么多年,什么事能让冯一贺哭金咏颜忙问:“厂子出问题了还是。
·”冯果出什么事了·冯一贺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我妈···”·上次回去看到老妈,冯一贺已经有心理准备。
李青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人,不光瘦,精神也不太好,时不时的和她说话她会听不见,眼神似乎还有些不太认识你·大哥一个礼拜前打电话就说老妈躺病床上往窗外看,老话说,人死的前几天都会“找路”,会看到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那条路,有那个世界的家人来接你。
可是,全家人都没想到,老太太走得那么快·冯一贺整个人怔在那回不过神,其实心里冷静无比,身体却就是一动不动··金咏颜赶忙走过去拉住冯一贺的手:“你别急,我陪你回去。”
冯一贺被她摇了一会儿醒过神来,转身拿起车钥匙:“我得去接果果·”·虽然来这么久冯果从没主动说过想她奶奶,但是,冯果等于是李青带大的,孩子懂不懂表达,感情也在那。
冯一贺到学校给冯果请了假,载她回来时,也没想好是不是现在就告诉她··冯果有点纳闷:“咱们去哪啊”她莫名其妙被老师叫出教室,就看见她爸等在那。
冯一贺瞅了她一眼:“你大伯打电话来,说奶奶不太好,咱们回去看看·”·冯果点点头,她感觉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她爸似乎有点慌,皱着眉头,而且,眼睛好像有点肿。
她把书包又抱紧了些··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没错,回炉了····因为是11年的文,相隔时间太长 我自己也有点不记得都写了啥改了啥。
所以这种神经病一样的状态可能还会持续一阵子,就是改来改去之类的····各位新老朋友们,如果没意见的话,我就持续这么尴尬的路线写下去了^ ^· ·☆、太匆匆· ·爷俩到家时已经下午,冯果看着奶奶家大门的那个大锁,心里咯噔一下。
这锁在她印象里是十分陌生的,平时不管早中晚,奶奶家里都会有人·即使奶奶出门,爷爷也常年在家·即使爷爷也出门了,因为院子里住着三叔一家,所以大门从不落锁。
也因为有三叔一家,二门也没落过锁··冯果看着大锁,瞅瞅她爸·冯一贺从兜里翻出钥匙领着她进门:“咱先把东西放下,马上去医院·”低头看冯果那么个惊恐的眼神,冯一贺摸了摸她头顶:“别怕。”
李青已经停放太平间,冯果跟着爸爸一路走过去看到太平间旁有花圈,还有好多人三三俩俩在附近站着说话·有几个人她似乎是认识,脸色上都有种沉重。
姑姑冲过来给她头上系孝布,姑姑的眼睛通红,边和她爸说话还边吸鼻子·冯果拽着冯一贺衣角,她很抗拒靠近那个小屋子··冯一贺拉着她手:“走,跟爸爸一起给奶奶磕头。”
冯果想说什么,却瘪起嘴哭了·她知道发生啥了,奶奶死了········大屋的南北炕,一佳坐在靠北一边。
早晨的阳光从窗子照进来,显得她整张脸特别坚毅··自打离婚后,一佳仿佛一下长大了·李青死前一个多月,几乎是她寸步不离的照看·李青万没想到,这个一天到晚得瑟的老姑娘会有这么一面,李青病得时常糊涂,猛一下清醒过来,和老姑娘说:“去和胡南复婚吧,胡南那孩子本性不错,就是贪玩些,岁数大大就好了。”
毕竟是初恋,又一起生活了五年,胡南对一佳有很深的感情,甚至可以说是很深的情结·在胡南眼里,一佳怎么打扮都好看,穿什么都洋气·结婚五年,他已经习惯冯一佳愣头愣脑的说话方式,那愣头愣脑里,掩不住的一抹纯真,加上那么一张好看的脸,冯一佳有着一种脱离了那个年代,从一众淑女中跳脱出个辣妹的野性美。
就连领离婚证吃散伙饭的时候,胡南仍旧觉得她美·朋友们都不知道二人离婚,饭桌上还起哄祝他们越来越有钱,生意兴隆·胡南从兜里往外掏离婚证,一佳一眼把他的动作给瞪了回去。
胡南忽然眼眶通红,笑看着小下巴抬得高高的冯一佳·他知道冯一佳什么意思——大家高高兴兴的吃饭,你提离婚的事干什么·胡南心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提还不是大家都在,没准劝来劝去就又把你劝成我媳妇了。
其实,冯一佳因为是老小,又被惯成这么个样子,家务全不会,脑子从来不往正事上想,一出口就是带风头的话,惹人不高兴她也不知道·胡南忍不住担心,就这么个一脑瓜浮精,往后嫁给谁她不得吃亏·可是,你看一天到晚瞎蹦跶,她居然可有志气了呢。
听说自己有了别的女人,二话不说就要离婚·任他怎么承认错误她都不信·胡南保证,以后再不会了再不敢了·冯一佳仰着骄傲的下巴,眼泪占眼圈:“你敢的时候想什么了。”
李青看人再有准,架不住冯一佳咽不下那口气:“妈您就别操心我了,我自己心里有数·”冯一佳这时候也没心思惦记是复婚还是不复婚,老妈快不行了,她只想好好伺候。
李青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除了叹气,也没别的招··这一通住院治疗,用的药都是进口好药·李青得的是癌症,发现时候已经晚期·儿女心里都有数,也不过是靠日子。
李青这些年,因为年轻时苦过儿女,做买卖之后,吃穿用度从不糊弄,啥好买啥·加上负担着老三一家子吃喝,又今天填补这家,明天填补那家的,积蓄并不如大家想的那样多。
不过李青给冯果存了几万块钱,她交代过,这笔钱不行动,留着给冯果考大学··老三当时是不乐意的:“人我二哥还缺你这几万”·李青不得不分辨:“这钱也是你二哥每年给我养冯果的钱,我是没花,给他存下了。
可冯果能花多少冯实比冯果花的少”有句话她没拉下脸问,你们一家三口成年到辈子吃老爹老妈,啥也不往家买,到这时候眼气这两个钱,怎么就那么好意思·冯一天心里不痛快,房子该归他,钱也该归他。
为什么因为他儿子是冯家唯一男丁,是要继承香火的·旁的那俩小丫头片子,特别是冯果,长大了不过是外姓人,他弄不明白老妈怎么就算不过来这个账·冯一佳坐在北炕上长出一口气:“按说咱妈刚走,咱说这些显得不孝。
但是既然大家都想到了,私下琢磨还不如摊开说·我三哥守灵堂呢,但三嫂和冯实在这,回头也别说咱们避着谁说话·老妈走了,老爸意思是自己在这屋,我和大哥商量过,大哥想接咱爸过去住,不管怎么的,咱爸年岁也大了,有个什么事,还是有人照应比较好。
这房子,”说到这她冷笑一声看向门小玲:“三嫂,我说句不好听的,这房子早早晚晚都是你们的,我三哥这些年盯着这屋子,阴阳怪气的就差打爹骂娘了,他也不怕天打雷劈。”
门小玲气得站起来:“你和你三哥说去,别和我说·俺们娘俩可没说过啥,俺们觉得住小屋挺好·”·冯一佳双目圆睁:“你当我不说等咱妈这事过去,我好好和我三哥掰扯掰扯,你也不用装好人,谁吹的枕边风谁知道。
这么些年,你们对老人怎么样,你们对冯果怎么样,你们俩自己心里有数·”·冯一兰抬头看妹妹一眼,冯一佳瞅她:“我说的不对“·冯一兰又把头低下了。
这话大家心里藏了有日子了,一佳说出来也好·一佳说,还能说老妹妹打小惯出来的,脾气直,有口无心·难道这话她大哥二哥能说别说老三还不在,只有兄弟媳妇在场。
冯果一听提到她,抬起头·想说什么,想了想,又把头低下了··冯一贺故意没吱声,他挺想看看女儿反应·这么些年没回来,原来家里闹成这么新鲜的样子了。
他早前听过这么个风,说大哥和三弟打起来了,电话里冯一宇两句话含糊过去,说的是哪家兄弟也没个舌头不碰牙齿,就吵了几句而已,也不是为什么了不得的事·冯一贺人在外地,也没多想。
如今回来一看,老三这是成龙了,本事不大,家里哪个人他都想摆弄规制一下·现下老妹妹这么一说,他不得不问一句:“果果惹她三叔生气了” ·冯一贺声并不高,全家却都愣了一下,他们平时说这样话,一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是忽然间才发现冯一贺在,也是忽然间想起冯一贺是冯果什么人·这时候才有点意识到,原来平时是欺负人冯果爹妈不在跟前了·就连冯一佳,心里也咯噔一下。
她还一向自以为是向着冯果的人呢·若换成冯丹,她哪敢当人爸面那么说找打架么·门小玲第一个堆上笑脸:“咳,你三弟那么个脾气,满大道孩子看见他都能吓哭。
果果算乖的,能惹你三弟生什么气·”·冯一兰笑:“就是说呢,他不连打带骂的,家里这几个孩子就阿弥陀佛了,谁还敢惹他不痛快”·门小玲噎得脸通红,冯一宇干咳一声:“别都扯那些有的没的,前儿老三问住院花多少钱,单子都在我这。
到时候算出来分摊,我多拿一万·”·冯一贺抿了口水:“我这些年不在家,冯果也一直在这,大伙都操不少心,这钱我出吧·”·冯一佳看了她二哥一眼:“那也没有可一个人出的道理。
虽然冯果一直在这,但是家里饭大家可都吃了,各家条件不一样,有多多出有少少出·妈是大伙的,往后想起来也不亏心·”冯一佳说完看了一圈,见没谁有啥意见,又道:“咱爸去大哥那我同意,不过,虽然咱爸有工资,但是做儿女的,每家每月给一百,也是个心意。”
门小玲当即撇嘴:“要我说咱爸哪都不用去,直接就还住这·要是嫌屋大空的慌,直接搬小屋去,回头叫俺家三子把墙缝房顶一收拾·我们吃什么饭也不少老头那一口。”
这话说得真叫不好听,冯一佳站起来:“你再说一遍”·一宇咳嗽一声:“一人少说一句吧·咱爸去我那,这事定了不用再商量。”
眼看老妹妹动了气,一宇其实也气得胃疼,可这么个时候,真打起来叫人笑话·到时候人不说老三两口子不孝顺,该说冯家老太太一走,儿女争家产打起来了。
老太太要强一辈子,别弄得死了还带累出这么个名头··冯一佳气得眼眶红了:“她倒是会算账,咱爸退休以后工资也涨了,他自己都花不完·加上咱几个每月再孝敬点,可不都进她腰包了到时候把老爹往小屋一规制,得了好名得了钱。
门小玲我问你,你到底要不要脸”·门小玲抱着冯实不吭声·她可不就是那么想的么·可是,她那么想有错谁家不是偏疼老儿子要不是一家人都在,她还真想问问,你个嫁出去的姑娘,你起什么哄·冯一贺见冯果越坐越矮,头越来越低。
其实冯果小时候看到家里人吵架,特别是他和周华吵架,也是这么个受气包的样子·可如今冯果十三岁了,怎么还是一副惊恐得仿佛能找个东西把自己盖起来一样·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冯一贺手搭在冯果肩膀拍了拍:“大人商量这些事,你也帮不上忙。
去院子里待会儿,前院儿大杨树那叶子又刮一地,你去给扫扫·”·冯果明显松口气,住了这么些年,每年这时候,前院孙家栅栏里栽那几排通天高的大杨树都会刮她家一院子树叶。
盛夏时候,冯丹冯果就捡了叶梗结实的回来“勒狗子”,盛夏一过,树叶就都黄了·一片片飘下来,房檐墙角的落·李青扫落叶的身影在冯果的印象里油画似的,有时候她会说:“奶奶,别扫了,这些叶子落地上挺好看的。”
用脚踩上去,挺软的,嘎吱响··冯果这么说,李青就先不扫,笑着点颗烟:“傻孩子,早晚得扫的·放这碍事,没的招些虫子小鸟,拉一地鸟屎多难看。
扫起来,回头做饭时候还能引火不更好”不过话虽这么说,看着孩子眼巴巴看着一地树叶,李青就等冯果什么时候上学了不注意了,再扫干净··冯果拎着笤帚出二门,愣在那。
程瑶心一根手指比在嘴上:“嘘”·她站院子里听了有时候了,听她爸说昨天去李青葬礼看到冯果回来了·她就琢磨冯果不会立即走,心心念念跑过来,一进院儿就听着屋里说话声不太对,人家明显是说私事似乎还说得不太愉快。
她想等个轻松点的话题再进屋,无奈越等屋里吵得越激烈了·她就那么站当院儿,想走,又不舍得就那么走·想留,又担心冷不防谁出来看到不好·正愁得慌,看到二门里站着的冯果。
作者有话要说:· ·☆、玉佛· ·冯果看到程瑶心,霎时愣在那··她不敢置信的盯着她,想说你怎么来了可自从她到了新家以后,经过她爸的一番说教,这种噎人的话她已经不怎么说了。
一时间也不知道和程瑶心说点啥,脑子里晃过两句新学的客套话,对着程瑶心却说不出来·用客套么算了吧,反正对她也从来没客气过·冯果愣了一会儿就拎着扫帚走到前院去扫落叶。
程瑶心站在她身后陪着,原本一肚子话要问冯果,在看到她胳膊上的孝布时,话就没有问出口,这会儿也只剩沉默··等到冯果把落叶扫成一堆儿,程瑶心转身去找锹。
冯果指指东南角仓房:“那边·”·程瑶心有点诧异,冯果居然出声了,按照她的了解,冯果只要说话就是没事了··冯果见她愣在那,不禁笑了一下:“你。
·挺好的吧”·程瑶心更诧异了,冯果居然会说人话了·按照冯果的个性,不是应该一直不说话,即使说话也会蹦出一句“你怎么来了”之类的吗·不过这句你挺好的吧,倒是生生把程瑶心问出点伤感:“你说呢”·那天课堂上老师轻描淡写一句:“冯果转学了,XX以后你坐冯果的位置。”
程瑶心愣了有半节课·揣着满肚子疑问熬啊熬,放学铃一响她就拎着书包奔冯果家去了·结果冯果她爷爷说她去了她爸爸那··那天傍晚太阳落得特别晚,拉着她长长的影子晃在她们走了六年的那条街上。
有相熟的邻居问:“瑶心回来看你爸啊·”·程瑶心只是笑,平时巧舌如簧全不见,其实她已经懵了·不告而别这种事像是冯果能干出来的,她有那个狠心。
可是程瑶心从来没想过她会走啊·还有三年初中三年高中,离别,怎么着也应该是六年后的事情不是吗·跟着夕阳一路又走回学校,她走得很慢。
搬到奶奶那以后,她已经很少往这边跑·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走这条路是那么无聊·想到往后的日子没有冯果,这条路忽然有一种空荡荡的·她背着书包又从学校溜达到大庙,不想回家。
··冯果被那声你说呢问得有些局促,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踢着面前树叶·她知道自己走时候没说一声挺过分的,可当时根本就顾不上,等想起来时,人已经在新家了。
程瑶心也发现自己语气不太对,挠挠头,笑了:“你呢在那边怎么样”·“我···还行,挺好的。
我爸对我挺好·”她抬头看了眼程瑶心:“这下没我捣乱,你和周婉婉处得也挺好了吧”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她爸面前话篓子过,如今她说起闲话来,似乎有一种,虽然在说闲话,可并没太往心里去的感觉。
其实这回回来,冯果的变化很明显,原来的荷叶头已经散到肩膀,一身黑衣黑裤衬得脸色不黄反白了不少,原来低着的头现在也还是喜欢低着,可是后背直起来一些,让人觉出一丝不那么窝囊,甚至还有点挺拔的感觉。
程瑶心不知道什么让冯果改变,那种原来空空荡荡的气场现在有填满的趋势·就像是,原来一看到冯果,你会不自觉的寄上一份担心,可是现在那份担心你觉得安插不进去了。
程瑶心点点头:“她那个人,”几个字一出口就有点后悔,冯果的脸上虽然看不出啥,但是眼睛像是被钉子钉了一下,然后就低下头了··不知不觉间,两个人的说话似乎加了层别的意思,本来是说对手,说一个老同学,可是混着冯果一起说,像是有什么额外的情愫。
程瑶心有点急:“她那个人和谁都能处得挺好,恰好我们又是小学同学,怎么说也比别人熟一点·”·冯果笑了:“你也是·”·“什么”程瑶心一时没反应过来。
冯果抬头:“你也和谁都能处好·你们都不难相处,就我不好相处·”冯果咬着下唇,本来想显摆一下多日不见自己已经变得大度,程瑶心一直希望她变得大度点。
可是话一出口,她就有点笑不出来· ·程瑶心叹口气,装什么大度么,就原来小心眼儿的样子就很好·忽然想起来什么,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盒子,打开,捏出一只拴着红绳的玉佛递过去:“我在大庙求的。”
冯果接过来捏在手里,歪着头盯着笑盈盈的剔透玉佛,一时间,她有点不知道该拿这小小玉佛怎么办·程瑶心朝她颈间比量了一下:“要戴在脖子上。”
冯果磨叽了半天没把绳子系上,程瑶心走过去帮忙·愁人的是,那个角度,任她怎么把头偏着点,呼吸也不时打在冯果脖子上·冯果后脖子一片潮红,黄昏某楼道里的画面在两人脑子里一起晃过,程瑶心明显感觉到冯果躲了一下就硬挺在那了。
程瑶心越发紧张,手也开始不听使唤起来·四只手像是在捉迷藏,你谦我让的,终于把红绳系好时,两人几乎都冒了一头汗··冯果手发颤不由得揣进兜里,程瑶心也指尖发热,搓了又搓,这下,两个人都不敢对视了。
冯一贺打二门里出来,就看到两个孩子低着头一句话不说的一起有一下没一下踢那堆树叶·他走过去看,树叶有什么问题吗冯果看见她爸吓了一跳:“爸。”
冯一贺点点头:“扫完了”·冯果看了程瑶心一眼:“没呢·嗯···这是我同学程瑶心。”
冯一贺笑笑:“程瑶心”他记得这个名字,冯果在介绍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时,程瑶心的名字出现频率特别高:“果果常提起你,说你对她帮助很大。”
程瑶心也笑:“冯叔叔好·”·冯一贺点点头:“你也好·”转头看冯果:“你有邀请同学到咱们家玩吗”·冯果摇摇头,隔着一个城市呢,咋请啊·冯一贺搓了搓她的头:“这孩子。”
转头又对程瑶心:“叔叔邀请你来我们家玩,虽然冯果转学了,你们处得那么好,一定要时常联系·”·程瑶心爽快答应:“好,放假了我就去找冯果玩。”
冯一贺想了想:“什么时候来,打电话给果果,叔叔派车来接你·”·程瑶心:“不用不用,我自己坐车去就行,到时候让冯果去车站接我。”
她看向冯果:“你认识车站吧”·冯果摇头:“不认识·”·程瑶心叹口气:“把你家地址给我,回头我自己找去。”
冯一贺一看,得,好像用不着他·他家冯果虽然朋友少,一个简直顶十个·扔下一句:“你们聊着,我出去一趟·”就要往外走。
冯果转头:“你去哪啊”·冯一贺低头看她:“我去找你三叔,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冯果摇摇头,想了想,又说:“我三叔脾气不太好。”
她在她爸眼睛里看出一种很微妙的怒气·平时冯一贺笑面虎似地,板脸都很少,今儿居然能让她看出怒气来····冯一贺难得在女儿眼里看到担心,点点头,忽然笑了:“爸爸有事找你三叔谈。”
心说,咱家脾气都不太好,我看你脾气也不好,你爸我脾气更不好,就是没冲你发而已··冯果哦了一声,看着他爸走出大门··程瑶心在一边看得挺感慨的,冯果居然学会关心人了吗她以前倒也不是不会关心人,而是她根本看不出谁需要关心。
作者有话要说:先写到这···· ·☆、离开· ·十三岁的离开没有任何仪式··长大后程瑶心想过,如果那时候可以一起吃顿饭,或者一起去趟大庙,或者随便什么哪管只是一句空口承诺,她们往后的日子也不会模糊成那样。
不过凡事有正反,大概也因为当时年纪小,那些挤在家庭,学业,和懵懂成长中生出来的绮丽情愫才更显珍贵·因为冯一贺横插一杠子,冯果和程瑶心之前的尴尬也没了。
一起扫干净树叶,然后倚着墙角唠嗑··入秋了,风刮得有些大·阳光算不上特别明媚,透过厚重云层薄薄的照着冯家院子·小别重逢,本该是高兴的事,冯果确实也挺高兴,可是头顶似乎总有一片乌云笼罩,李青的离世让冯果的高兴总是笼罩在一家人愁云惨雾的表情下,大姑和小姑时不时出二门看到她俩,脸色都不太好。
冯一佳比较直:“要不你俩出去玩吧,没看一家人愁眉苦脸的么”俩死小孩不知说什么竟然笑呵呵的,懂事不懂事·冯一兰在屋里听见妹妹这么说就也出来看看,屋里一家子刚说那些话并不是什么好听的,她也不太希望有外人听到:“瑶心是吧冯果这一转学,你也好久没来我们家了吧。
家里大人身体都好”·程瑶心笑笑:“都挺好·”·冯一兰看了眼天色:“是哈·那个·。
眼看到饭点了,家大人平时都几点给你们做饭吃呐”·冯一兰那一副贤妻良母的微笑表情,冯果一点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程瑶心听出来了,撵她走呢。
虽说她也知道人家死人了本就堵心,你跑人家待起来没完也确实不招人待见·可是,就这么走的话,谁知道冯果下次啥时候回来她纠结了一会儿,决定装作听不懂:“呵呵,我们家吃饭晚。”
冯一兰啊了一声转眼看冯果:“这傻孩子,去和瑶心到大门小板凳那坐着说多好,这么站着不累”·冯果刚想傻乎乎的说不累,程瑶心拉着她往大门那走:“是挺累,走去坐会儿。”
二人转身时候听到冯一佳嘟囔:“小孩真是,一点儿不懂事·” ·冯果再傻也听出来那是说程瑶心了·瞥眼看瑶心,见她低着头,脸有点红。
冯果不忍看,头也低下来,忽然抬起:“我小姑说话就那样·”程瑶心堆起哂笑:“你什么时候回去”别提了··“啊”这时候才想起还有离别这么回事呢,冯果转头看了看住了十三年的屋子,又看了看程瑶心叹口气:“明天。
·”上次走没觉出什么,此刻却有一种很不一样的感觉·她真的要离开这里了,这个大宅,这个城市,这里的人···手不自觉捂上胸口的玉佛,玉佛凉丝丝的,却莫名让她手和心里都不那么空。
程瑶心点点头:“没事,我有你家地址电话,回头我去找你玩·”·冯果看着她:“你,真会去找我吗”这种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靠谱呢需要自己坐火车呢,冯果想起来就头疼。
程瑶心笑:“你希望我去吗”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冯果特别讨厌程瑶心平时这些不答反问的说话方式,每次她这么说话,她都觉得很难回答。
半晌唔哝一句:“你去的话,我就希望呗·”·程瑶心成心逗她:“我不去你就不希望吗”·冯果也看出程瑶心故意的了,她只是笑不说话。
笑完了叹口气:“我希望管什么用啊,我希望你还是我同学,你还能搬去不成”她不是没有过希望,她从小希望的事可多了,失望多次以后,渐渐学会不希望了。
程瑶心回家时天已经往黑了使劲,她一到家就钻自己房间里锁了门趴床上·很丢人,被人撵了还不走·其实她脸皮一点都不厚,平时藏在得体的能说会道后面并没这么尴尬过。
门外她奶奶敲敲门发现锁了,隔着门板问:“瑶心呐,吃不吃饭饿了没”·瑶心回头:“不饿,你们吃吧·”·老太太撇撇嘴:“我们我们早吃完了,饭菜都在锅里给你热着呢,快出来吃一口再看书。”
程瑶心叹口气从床上爬下地去开门,开门前还记得把嘴角弯上去装成个高兴的样子:“做好吃的了吗啥菜”·老太太见她出来,看样没啥事。
刚程瑶心进门时,她看孩子脸挺黑的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啥菜,家常菜呗·去吃两口,正长个呢不行不吃晚饭·”·程瑶心跟着奶奶往厨房走:“还长个呢,我爸说再长咱家就得改门框了。”
老太太哼了一声:“你才多高,你听他吹·”·程瑶心坐饭厅一口一口吃着饭菜,外面白月亮已经挂上树梢,她看着看着轻轻叹了口气,人总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自己快点长大。
冯一兰说起晚饭这么个茬,冯果心里倒是留了个影儿,可是左等右等,到晚饭上桌时,程瑶心已经走了有时候了·她有心问一句,怎么才吃饭呢,不是老早就张罗晚饭晚饭的吗又一想,可能今天的饭特别不好做也就没吱声。
她倒是长了眼力劲儿,却和别人完全不是一个路子,好在话少··饭桌上冯一佳脸色一直不怎么好,说了冯果两句不懂事儿没眼力劲儿之后,就开始细数这么个点了怎么二哥不回来三哥也不回来,她大哥不是已经去替换了什么的。
唠唠叨叨的大家都有点烦··冯一兰笑:“今儿你也累一天了,这会儿大家消停吃饭,你也歇歇吧·”·冯一佳听出她姐的讽刺她也不很介意,她今天的确说了好多有用的话,她觉得已经很充实。
冯一贺和冯一天回来时已经晚饭后了·冯一贺与出去时一样,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依然一派斯文·冯一天连大屋都没进,直接回的小屋,饭也没吃··临睡前冯实跑这屋小声和冯果说:“二姐,我爸摔沟里了,脑袋摔得像猪头一样。”
李青在第二天一早火化·除了冯实以外家里其他孙子辈的孩子都没能跟车去··下葬的时候冯果和家人一起跪在墓碑前燃香磕头·冯一贺拉起冯果:“和奶奶说咱们走了。”
冯果对着墓碑木木的:“奶奶我走了·” ·对于冯果来说,奶奶死了这件事并不比别的十三岁小孩子的感触多,甚至,她的感触比别人还要少。
除了回来那天在医院旁的饭店里,大伯为了表示感谢前来观礼的亲朋好友,一连干了三杯白酒后的鞠躬·此外,李青的死在她心里仿佛并没有什么标准的仪式和实质性的影响。
就连对着墓碑她的意识里也是,墓碑是墓碑,奶奶是奶奶,完全不搭界··比起长辈们病床前的守护,灵堂上的哭悼·冯果对李青的去世,是一点一点,一年一年,慢慢感触到的伤怀。
当她发现自己所有的习惯以及思维方式,几乎都带有李青的某种痕迹;当她渐渐脱离那种自欺欺人慢慢长大变坚强;当她渐渐与曾经的自己和解并原谅自己·那种清醒的心痛才姗姗来迟。
——没在那个大雪天扶起摔倒的李青,成为她心里永久的羞愧和遗憾·作者有话要说:· ·☆、挨揍· ·回去的路上,冯果看着她爸握方向盘的手上明显的淤青和擦伤,忍不住问:“爸,你和我三叔打架啦”·她那一脸嫌弃和好奇,让冯一贺觉得好笑:“这些年,你三叔对你不好”·冯果想了想,点点头,又想了想,摇摇头。
其实也算不上好不好,她能感觉到她三叔莫名其妙的就对她有气,可是有天放学她不小心摔了一跟头,回来门口看到她三叔,她三叔一副义愤填膺:“怎么弄的谁打你了你告诉我”冯一天那种关切的眼神挺实在的,可是在听说冯果只是不小心摔了一下,他又变回那张臭脸:“走个路也能摔,你怎么笨成这样走路时候看着路,这也得告诉吗”一甩手:“回屋写作业去”·在冯一天眼里,除了挨打这种事是需要在意的,别的事情仿佛都不需要在意。
冯一天好像是个小孩子一样,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如果是一个大人,当然能明白他只是想找点存在感·可是冯果这样的小孩子,她连同龄人能看清楚的事她都看不清楚,何况是这种弯弯绕。
她只是觉得,三叔很坏,但又不是那么坏·想了又想:“我三叔,他就那个样子·”·冯一贺点点头,他昨天揍完冯一天之后,得出的也是这么个结论——他就是那个样子。
不算好,也不算太坏,就是那么个德行而已··冯一天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混账··所以在二哥忽然出现在灵堂,问他:“你想住大屋”的时候,他很清楚,并不是那么想。
让全家都回去吃饭睡觉,他说他守灵·其实老妈对他很好,虽然他一直觉得老妈对大哥说话时语气更好些,对二哥的寄望更高些,可是这些年,留在身边的不还是他这个老儿子吗。
冯一天也很想折腾出个样子来,让人一提起就竖大拇指,可是折腾出个样子一点也不容易·他上班是接老妈的班,他大哥二哥都是靠自己·他在单位希望领导重视,可一起工作的人谁又不希望呢干了十年八年的也才小小的升个职,或者职也没升只涨点工资的也有的是。
回到家那个小厢房,门小玲一门儿在说:“厢房真是差点事儿,早上太阳光都进不来,光剩晚间夕照日晒得皮疼·”又说:“冯实也渐渐长大了,把隔壁收拾出来给他隔间比咱住这屋还破,收起起来多费劲。”
又说:“你二哥二嫂真是好福气,屁事不管,孩子也有人养,什么时候咱也创业去,冯实给咱妈带,不过你可没你二哥那两下子·”又说:“冯果看样要住到大啊,咱妈也是有点不分里外,冯实才是他大孙子呢。”
门小玲的话,一句句说进冯一天耳朵里,起先他不爱听,两口子吵过也打过·听了多年,再是怎么不爱听,这话也进到了心里·自己争口气的心虽说还是有,可也淡了。
全寄托在,等过几年,存多了钱,那时候老妈老爸年岁也大了,到时候有个什么的话,一用钱,可就显着他这个老儿子了·那时候风光一把,比什么时候不好看·心里是这么想,可有时候说出话来就特别的不是味儿,像是对冯果,他心里知道二哥从小护着自己。
什么时候挨欺负缺零钱了,不是二哥帮他找回来,给他花钱买好吃的解嘴馋·这方面大哥都没怎么注意到,好像他们家,二哥兜里的钱永远比大哥多·可是门小玲的话天天念年年说,像是种到骨子里,他没来由的看到冯果就有气,看到就忍不住说她两句。
如果他说冯果两句的时候,老妈不是护着冯果,可能他就不那么记恨了·他有时候想,老妈怎么就不能多看一会儿,怎么就不能明白我本来没啥恶意非得他一张嘴,老妈那张脸就呱嗒撂下来。
搞得他本来没那么生气,却越想越气·什么金贵的人吗不就是一个小孩子吗对冯实,老妈也没那么护着过,冯一天心里不由的泛酸。
可是,老天和他故意作对,还没等他出人头地,老妈就死了·冯一天蹲在地当间捂着脸,怎么会这样呢·冯一天看到他二哥的时候,心里已经有种感觉,怕是要挨揍了。
二哥问他:“你想住大屋”·冯一天无言以对,想,也不是很想·总的来说,住不住都行,其实不是么可是现在说这话,晚了吧·他蹲在地上,看着他二哥一脚照着他脸焖过来:“想住大屋
··还为这和大哥打起来了···你出息了啊···你成龙了”一脚又一脚。
冯一天捂着脸不想还手,一是打不过他二哥,二是他好像找不着还手的那种动力·冯一贺第一脚下去时,冯一天已经躺地上,被踹得疼木了时,他几乎在想,好像这时候,自己就是缺个人揍自己吧他从没这么想挨揍过,他真真切切觉得,自己是做错了,可是也无法挽回了·冯一贺多年不打仗,加上岁数也大了。
伤筋动骨打一回,累得胳膊腿一起酸·想起冯一天还对冯果不太好,真是想再揍他一顿,不说别的,自己从来把这个弟弟当孩子一样护着,哥仨不管是出去打架还是回来挨揍,他哪次不是宁可自己挨也不让冯一天破一点皮,为这多挨多少揍,他竟然这么对自己女儿。
最终看到冯一天倒地上也不还手也不哼唧,气消了大半·有心再刺儿他一句:“这回你能住大屋了·”终是没忍心说出口··冯一天是真傻,有些东西明摆着是你的你还要去抢,这么住进大屋,你能住出滋味来么·作者有话要说:先写到这。
·是不是进度有点快了(你写的你问谁····好吧 先这样· ·☆、同类· ··日子自冯果走后划上非常清晰的一个句号。
如果那个句号有颜色的话,那应该是灰的,实心的··程瑶心和冯果都不会想到,原来说好的常联系,到底因为生活上没有交集而变成周末打了几回电话,最后竟无疾而终。
连那几通电话其实也禁不起回味,冯果说起她的新同桌邵筝,程瑶心说起周婉婉·伴随着几次小规模冷场,再拿起电话的手就变得沉重了·打,还是不打程瑶心有时候会打怵。
打的话说什么近来发生的事更不能和冯果提··两天前班主任老师找程瑶心谈过一次话,因为据说某些已经毕业了却不时跑回学校玩的小混混们,找过程瑶心一起出去玩。
老师苦口婆心:“那些都不是什么好人,整天惹是生非打架斗殴的·你要是跟他们一起玩,就毁了·收收心···”那正是溜旱冰刚兴起来的时候。
上大学以后寝室同学说起这个,几乎都是一个反应,忽然间满哪都开起了旱冰场,忽然之间,所有男孩女孩都开始学那玩意,摔得鼻青脸肿还是不亦乐乎··程瑶心被老师逼着保证,不再和他们出去玩了。
想想又觉得好笑,她对这种随着年龄增长而流行运动真的是有点天分,小时候跳皮筋丢沙包她技术数一数二,现在溜旱冰玩花式,学得也异常容易,可是她并没像老师口中说的那样,去学坏呀。
只记得某一天中午等放学,她就那么不经意往后窗看了一眼,那时候初二初三都已经上楼,只有初一是平房·一大排平房隔开前后操场,她们班后窗直接对着的是一排双杠。
有个瘦高的女生正站在双杠上与周围的人说说笑笑·她歪戴着棒球帽,脸色雪白,长发染成亚麻色,笑起来嘴有点大,可是眼睛特别漂亮·藏在帽檐下的那双眼时不时的盯向初一一班教室里。
程瑶心只撇了一眼就知道她是在看她··很奇怪的感觉,只有一眼,发现同类··往后的好多天,那女生和她的朋友们时不时都会跑过来,他们就在初一一班的后窗,也不做什么,就只是说说笑笑,有时候笑声飘进窗子来,很潇洒放肆的笑声。
班里的同学开始议论这帮人:·“你看那女的多好看”·“那男的才帅吧”·“你知道那女的谁么”“谁啊”“薛兵啊这你都不知道,当年咱学校风云人物呐,追她的男生老鼻子了。
咱是没赶上那波·”·程瑶心知道她叫薛兵的时候还不认识她·只不过关于她的传闻灌了满耳朵·根据不准确传言,薛兵经常回这所学校是因为玩得特好的一哥们中考失利,于是重念初三。
大家伙舍不下一起打架斗殴喝酒吃肉的情义,每每回来看他··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大半个月,薛兵和她的朋友们三不五时的来,大多会在那排双杠那说笑,少数时候不一定在哪。
有时候忽然发现那堆人站在学校小卖部,有时候水房,有时候校门口·总是像一抹奇怪的风景一样,惹得周围人一阵稀奇:“看,看,在那呢·”·其实长大以后程瑶心也不知道当时大家为什么稀奇,不管是因为对小混混未知领域的崇拜,还是对于薛兵个人美貌度的垂涎,应该都构不成那么稀奇的理由。
只能说,年少的骨子里都有股热血,碰上要长大没长大的青春期叛逆期,热血四处冲撞,而薛兵和她的朋友们,成为大家对英雄主义偏颇理解的出口··程瑶心搬到奶奶家以后,与周婉婉能同一段路。
上学放学有时候会遇到,后来放学干脆一起走·两人一人一把自行车,推出校门,骑上回家·那天在推出校门之前,程瑶心正被周婉婉邀请:“周末去我家玩啊。”
程瑶心看了周婉婉一眼,心说我小学时候拒绝你拒绝得我自己都不忍心了,你怎么当没那么回事一样·周婉婉很热情,周婉婉的声音有种艮揪揪的清脆,乍一听很艮,尾声总给你清脆回来让你觉得很有特点很舒服。
就像她笑的时候,虽然声音不大,却总是让人觉得有股憨憨的欢喜··“好啊·”·程瑶心说出这俩字时候,周婉婉头一扬跨上自行车·右脚刚一蹬,车把被一双白细长的手抓住。
周婉婉愣了一下,她看着薛兵,薛兵看着她,就松手了··程瑶心一句怎么回事还没问出口,就发现人家该松手的松手,该骑走的骑走·看着前面周婉婉的背影,她只好也骑车跟了上去。
在她跟上去之前,薛兵眯着眼看了她一下,就转身走了··等程瑶心撵上来,周婉婉转头看她笑了一下:“是不是想问我那是谁”·程瑶心也笑了笑,她是好奇,只不过人不想说的话她从不问。
可周婉婉既然这样说了,她就问了一句:“谁啊”·周婉婉单手扶着车把,空出的那只手拨了下扫到脸前的马尾:“我表姐·我妈不让我和她说话,说她不学好。”
程瑶心点点头:“哦·”·周婉婉邀请了程瑶心来家里玩,管接管送·程瑶心那一刻想起冯果,想起冯果的爸爸也是这样说的·那一瞬间心忽然被扎一下似地,说不好是个什么感觉,也不是疼,似乎是有点痒。
来不及搞清楚,那种感觉就被别的东西掩盖了····周婉婉的家很漂亮很漂亮,程瑶心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家,那个像是公主卧房一样的周婉婉的卧室。
很大,却塞着满满的东西·塞着满满的东西,却让人不觉得乱,而是温暖··厚软的床铺和地毯,拥挤的写字台,各色的娃娃,漂亮的衣柜,层层叠叠的窗帘,精致的沙发,懒人座椅,整面墙的漫画书,地毯上的小矮桌,数不清的抱枕靠垫,卡哇伊的拖鞋。
·程瑶心观察下来,已经在感慨,原来一个女孩的卧室,还可以是这样的··周婉婉拉着她在地毯上坐下来:“不好意思我表弟来了,他一定要在客厅练跳绳,说是要比赛了。
··哎,真是的,我还以为今天家里不会来小孩子呢,你不知道,自打我姥姥来以后,我们家忽然就变热闹了,搞得我都没法在客厅待着,成天锁卧室里。
对了,我刚才打电话给方珊,常宁他们,咱们一起去溜旱冰·”·当溜旱冰这个词取代了逛街和打游戏以后,好像所有半大的孩子全都涌进了旱冰场·程瑶心第一次去的时候觉得脑仁有点疼,音乐声太大了。
当年的舞曲还在流行野人王的士高·鼓声很大,程瑶心也终于知道同学们闲着没事喊的那句“来什么你三爷·”“爷~”是什么意思了。
那是那首英文歌的开头——Let me hear you sayyeah!(yeah!)·四个人租了鞋,周婉婉虽然也才开始学,但在她们当中已经算最厉害的了·指导另三位怎么穿鞋,怎么站着不摔,使哪股劲儿往前滑。
··三个人眼看着场内新手们摔得四仰八叉龇牙咧嘴,听得特别认真·然后周婉婉牵上程瑶心的手:“来,先站起来,我把你们送到那边栏杆那,先扶着栏杆滑,等能松手了再下场。”
程瑶心刚站起来就摔了一下,方珊和常宁看着她哈哈大笑,两个人为了不摔倒相互搀扶着,歪歪扭扭的滑向栏杆··程瑶心坐在地上无奈的看着这俩损友,周婉婉冲她伸出手,她笑着摇摇头,在玩这方面她还是有最基本的好胜心的。
手撑地刚想站起来,一抹白色身影从身边华丽飘过,旱冰鞋的轮子几乎贴着她的指尖蹭过去··作者有话要说:先到这···· ·☆、溜滑轮· ·程瑶心看着倒滑而过的薛兵,薛兵也在看她。
薛兵一身白色,铅笔裤包着一双漂亮大长腿,依然歪戴着棒球帽,嘴里缓缓咬着口香糖,嘴角微挑,很明显的挑衅··周婉婉气得向前疾走了两步:“你干嘛”就踉跄着站住了,无奈技术不到家自己险些摔倒。
转头问程瑶心:“你没事吧”·程瑶心从地上爬起来:“没事·”·周婉婉有些郁闷:“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变成这样。
她平时不这样的·”·程瑶心点点头:“真没事,她没踩到我·”看眼睛就知道,薛兵没有恶意,她那种挑衅像是一个奇怪的招呼——嗨,我来了。
自那天以后程瑶心喜欢上了溜旱冰,周婉婉显然对溜旱冰有着一种玩也行不玩也可的态度,倒是常宁和方珊比较起劲,隔一两天就约她出来滑一次··初一没有晚自习,大家放学回家吃完饭就往旱冰场跑,有的家也不回直接去,寄存处左一个书包又一个书包。
虽说不管白天晚上,旱冰场里都是黑的·可晚上的旱冰场比白天多了一抹夜的味道,似乎让人更容易热血沸腾··程瑶心没两天工夫已经可以正常的滑在人群里速度显然还不慢,只不过这些散玩的,要躲开不知啥时候连起来的一个长龙。
那条长龙呼啸而过,速度极快·因为太快,有时候会甩掉尾巴上的那个人·不定啥时候,人群中一阵尖叫,你就知道有人被甩出去了··程瑶心已经小心躲过好几圈,虽然有点烦,可是这帮人也很有意思。
动不动就聚一小堆儿表演个翻跟头空中转体什么的,有表演的就有围观的,时不时路过的人还给他们叫声好,几个人翻腾得更欢实了··长龙又一次滑过来,不用回头也能听到轰隆的声音,程瑶心正往里圈躲,忽然一双手握住她的腰,紧接着,她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推着往前走了。
看到那种速度和亲身体验是不一样的,程瑶心这个初学者只觉得刚才还在东边,一眨眼就到了西,身后薛兵的声音:“拐弯·”·程瑶心反应过来,薛兵已经由扶着她的腰,改为一个错身,牵起她的手。
滑长龙,前两个人很重要,前两个人要是没力气,速度就带不起来·因为程瑶心的加入,前面明显慢下来,后面人抱怨了一声就分开各滑各的了·薛兵扯着程瑶心的手继续带她滑。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首稍慢的曲子响起时,薛兵把程瑶心带到换鞋的窗口松了手·常宁和方珊围过来:“程瑶心你知道你多吓人么”·程瑶心点点头,她知道,身临其境其实还没那么吓人,可是旁边看的话真的很吓人。
如果不是薛兵及时换位扯了她一下,她一定就拍墙上了··常宁拍了拍心口:“你认识薛兵”·程瑶心摇头:“不认识·”·常宁笑:“下回有这样长龙,你记得拉上我啊。”
程瑶心哈了一声,下回算了吧,她目前是她们仨中滑得最好的,刚才薛兵扯着她,她还跟不上呢·别人看得不清楚,她自己知道,当时一个转弯,右腿因为没跟上扎实的跪在地上一下,如果不是薛兵感觉到立即慢下来,她能在地上跪半圈回来。
程瑶心斜眼看常宁,你这个身手,估计能跪一整圈回来··薛兵回到他们那一小帮,有人问她:“谁啊”·薛兵知道因为自己一时起意搞得长龙提前散了,头一扬:“小孩儿。”
宋娜笑一声:“还小孩呢,比你都高·”·薛兵撇嘴:“没有,比我矮一点·”她转头看向程瑶心的方向,那小孩真显高,她一七二,程瑶心看着和她差不多,刚才她刻意比了一下,估摸程瑶心没到一七零。
宋娜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你就为和她比个头才带她的”·薛兵回过神:“那小孩滑得挺好,才学没几天,比你强·”·宋娜有点不是味儿:“你认识”·薛兵笑:“我妹同学。”
宋娜哦了一声:“叫过来一起玩”·薛兵想了想,摇摇头·才十三岁,真的是小孩儿··第二天上学,周婉婉来问她:“我姐带你滑长龙”·程瑶心看了一眼常宁那个八卦奇才,估计这会儿全班都知道她认识薛兵了,转回头:“也不能算带吧就是滑长龙的时候,她在我后面。”
其实长龙本就是很多都不认识的,滑完就认识了——哟,技术不错哟,下次一起·周婉婉更诧异:“她在你后面”薛兵啥时候不是当龙头的啊,怎么会在程瑶心后面·程瑶心怔了一下,笑:“怎么了”早知道在周婉婉问第一句时候承认就好了,你姐带我滑长龙,这有啥不好承认的吗程瑶心忽然发现,自己其实是不想和薛兵扯上关系。
薛兵那个人,挺让人看不清楚的,至今她对她说的唯一一句话是“拐弯”··上午第四节下课前,薛兵和她的朋友们又一次站在初一一班后窗的双杠旁·全班的眼睛都瞄向程瑶心。
程瑶心很郁闷,本来和她屁关系没有,这下搞得好像人家是为了她而来似地··既然大家都认为她应该和他们扯上关系,程瑶心也只好和他们扯上关系·所以在校门口,宋娜喊了她一声:“小美眉”她果断向宋娜走过去。
她其实也想知道,薛兵到底想干嘛··作者有话要说:修文修吐了" let me tu~~~~~~~·各位大人路过小文留个评打个分可好^ ^·求评求分求藏,嘤~· ·☆、玩· ·薛兵没想到宋娜会喊那么一嗓子,不过喊就喊吧,宋娜站校门口喊帅哥的时候更多。
让她意外的是程瑶心会直接走过来··宋娜明显也有点意外,看着程瑶心站她面前,她故意夸张的笑了一声:“小美眉,多大了”·程瑶心比她高,显得她那声小妹妹叫得十分没气势。
旁边的胖子怪笑:“靠,你能跟学妹好好说话不·”说着捅了捅旁边的帅哥:“这谁啊”·帅哥摇摇头,笑着看向宋娜:“你喊人小孩过来干嘛”·那帅哥程瑶心知道,大家都说薛兵漂亮的时候,有人说“那男的才帅吧”他叫张强,有人说他和薛兵是一对,有人说不是。
张强长得黑瘦高,但是看着不算单薄·眼睛里有种很内敛的聪明,那层内敛让他看起来多了一分善意··张强这么一问,宋娜回头看了眼薛兵:“哈,没事,”其实她也是有点无聊才喊的,就觉得当天在旱冰场,薛兵因为这个小孩,反应有点奇怪。
可程瑶心一过来,她有点骑虎难下,仰起脸:“问你呢,多大了”·程瑶心没吱声,宋娜叫她她就过来了,她过来了宋娜反倒发上脾气了,这不有毛病么她看了眼薛兵,薛兵笑:“我们要去打台球,你去不去”·程瑶心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大中午的,饭还没吃·她跟着几个人人来到台球室看他们打台球··六个人分了三个台球案子,她坐在一边纯看·其实气氛十分奇怪,他们都以为这个小孩是薛兵带来的,但其实薛兵并不认识她。
或者说,她们之间并不能叫认识··薛兵打了一杆就把宋娜撵下去:“你去要点水来·”转头看程瑶心:“来一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程瑶心摇头:“我不会。”
薛兵笑:“我教你·”·程瑶心学得挺快的,案子上两双白细长的手来回转换间,张强不知啥时候倚在旁边看:“比你当年打得好·”·薛兵白他一眼:“一边去。”
张强看着程瑶心:“你多大”·程瑶心看了他一眼:“十三·”·宋娜很不服气:“靠,刚我问你你咋不说”·程瑶心笑:“你长得不够帅。”
宋娜噎在那,她正要说,是不是因为我不是帅哥啊被人提前说出来,她那点气势就更没了·胖子在一边哈哈大笑:“这小孩太有意思了。”
薛兵抬头:“打你们自己的吧·”·宋娜很郁闷:“没人跟我打啊·”·薛兵想了想:“你去点餐吧,”转头看程瑶心:“吃什么”·程瑶心看了眼手表:“我回家吃。”
放下杆往外走,身影很干脆的晃过一个个台球案子,薛兵那句留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嘴角已经弯起来,酷啊,比她当年酷··张强站她旁边笑:“有没有一代新人换旧人的感觉”·薛兵撇他一眼,下巴指了指一边打台球的季江:“我没有,你有没有”·张强靠着球桌倚站着,薛兵总觉得他好像有什么话要对她说。
站在台球室门口的台阶上,程瑶心挠了挠头·为什么会来呢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和这些人玩的感觉,事实上他们也没什么新奇的东西玩,更不像同学口中的那样,与他们一起玩就有某种拉风。
她其实只是,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可是来了之后,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更空了··薛兵他们又来学校找了程瑶心几次之后,有天傍晚居然自己来了·这次她站在初一一班正门对着的花坛上,歪着头,看着一个个走出来的同学,时而头转向一边,时而低头看着脚尖。
程瑶心第一次看薛兵穿黑色,一身紧身的黑,显得她特别高特别瘦·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脸十分小而且十分白,因为在嚼口香糖,下颌角的弧度有种说不出的诱人。
程瑶心忽然发现她真的很好看,她以前怎么会觉得她嘴有点大呢·哪大啊,正正好·没了周围一堆高矮胖瘦的人显着,薛兵站在那有股遗世而独立··说实在的,她以前虽然也觉得薛兵好看,但今天有种不一样的感觉。
好像今天的薛兵,才配得上大家口中那个风云人物,会让她觉得,这样的薛兵有一大票男生追才有可信度·亚麻色的长卷发梳上去以后,薛兵整个气质都不同了·瑶心呆在那好几秒,看着薛兵朝她走过来,莫名冒出一句:“我觉得你黑发会更好看。”
薛兵愣了一下笑出来:“是吗”很多人都说过,张强也这么说,可是这话从程瑶心嘴里说出来不容易··程瑶心一忽有些局促:“他们呢”·薛兵撇撇嘴:“我没叫上他们。”
边说边往台阶下走·见程瑶心愣在那,回手扯了她一下:“想吃什么,我请你·”·程瑶心跟在后面多少有点尴尬·她和薛兵如果是站在一群人中一点都不尴尬,每次只有她俩的时候,尴尬就冒出来。
程瑶心想问,你自己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看到前面薛兵嘶嘶吸凉气,忽然笑出来:“你穿这么少不冷啊”天已经凉了,程瑶心毛衣外穿了件外套早晚还不免觉得冷,薛兵那薄薄的黑衬衫里面顶多也就一件半袖T恤吧,保不齐T恤都没穿。
薛兵回头:“哈不冷·我就是习惯嘶嘶哈哈的,其实不冷·”·程瑶心心说你骗鬼呢,想了想:“要不我把外套借你”·薛兵本想说不用,又一想:“好啊。”
说完就双手插兜笑呵呵等在那了··程瑶心脱下外套帮她搭上,这种事她还是头一次帮冯果以外的女生做·其实她把衣服给冯果穿,也只有一次·别看冯果似乎某个方面特别迟钝,这方面可一点都不傻,来不来就捂得像狗熊一样,冬天从来冻不着她。
虽说也是从小身体不好,李青不敢让她冻着,可也有那么一回失了算··那天忽然下起大雨,气温骤降···程瑶心是从冯果身上体会到有人比她更需要那件衣服,两个人因为伸不伸进袖子纠结了好半晌,那时候冯果脸特别红,那时候她的脸也很红,想到冯果穿着自己的衣服,又有种很奇怪的欢喜。
··程瑶心看着眼前的薛兵,这个时候想起冯果感觉真不好,有种剥离不开却又沉不进去的夹生·程瑶心拽了拽书包带:“走吧·”·作者有话要说:吱~· ·☆、香水· ·那应该是薛兵常去的一家饭店,她一进门老板就笑:“里间”·薛兵点头:“里间。”
服务员拿着菜单跟进来,薛兵开口要了一份水煮鱼,然后看程瑶心:“喜欢吃什么就点,别客气·”·见服务员转向程瑶心,薛兵又说:“等等,先上壶热茶,要快。”
程瑶心笑:“不说不冷么”·薛兵挑眉:“别装大人,小孩儿·”程瑶心哦了一声·她是有这毛病,装大人装习惯了,这习惯是被别人养成的,那个人走了她仍改不过来。
一不注意就忘记自己只有十三岁,在她爸面前都经常一脸老谋深算的··微微叹了口气,不知为啥薛兵让她不停的想起冯果·其实两个人哪哪都不一样··饭菜上桌薛兵忽然问:“你喜欢婉婉”·程瑶心吓得差点把筷子扔了:“哈”·薛兵撇嘴:“干嘛呀,你敢说你不喜欢女生”·程瑶心一时卡在那。
对于自己喜欢的是女生这件事,她从没对别人承认过·薛兵这么一问特别像是在问她:“你敢说你不是变态”·程瑶心一句“不”哽在嗓子眼儿。
当初薛兵透过窗口看她,其实那一眼已经说明问题·薛兵当时双眼一亮,她心里也是一抖·两人的眼神再度接触,试探,然后肯定·之所以程瑶心从不认为薛兵对她的古怪举止是出于恶意,就是因为那一眼双方都太真诚泄了底。
可是,这种东西比较适合神交吧说出来就真的让人难以面对了·她决定从善如流听薛兵的不再装大人,于是她摆出笑嘻嘻的脸:“周婉婉啊我们小学就是同学,她人挺好的,”薛兵没等她说完就白了她一眼:“我知道你能听懂,别装小孩儿。”
程瑶心气笑,低头吃饭不再理她··薛兵踢了她凳子一脚:“生气啦”·程瑶心抬头:“没有·我一直想问,你和周婉婉不是姐妹俩么,怎么一直不说话”·薛兵低下头:“她不和我说话呀,难道我当姐的还得主动给她说对了,有件事请你帮忙。”
“说·”·薛兵吸了口长气,这小孩的口气真欠扁:“嗯···我有件风衣,刚买没几天,两千五百八,落我二姨家了。”
程瑶心看着她:“你是让我现在帮你去拿你先穿我的好了,没关系,回头你拿到风衣再还我就行·”·薛兵笑:“那衣服我特别喜欢,要是二百五,我就不要了,但是。
·”她忽然叹气:“你能不能让周婉婉明天把衣服给我带来”·程瑶心想了老大一圈才弄明白:“周婉婉她妈是你二姨”·都怪周婉婉概括能力太好,当天一句“我妈说她不学好,不让我和她说话”,很充分的说明了薛兵和周婉婉以及周婉婉她妈之间,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导致薛兵去自己二姨家——程瑶心看了眼薛兵,这是衣服都没来得及拿就被赶出来了薛兵已经扯了半天两千五百八,程瑶心想,就当是衣服很贵很值钱吧。
“好,我晚上给她打电话,叫她明天带来·”·薛兵拍她肩膀:“谢啦·为了感谢你这么帮忙,我教你倒滑”·“我会。”
程瑶心近来功力大增,绝对也是小高手一枚··薛兵:“侧滑你总不会吧”·程瑶心笑:“正在学,很快就会了·翻跟头什么的我没兴趣,不劳费神。”
薛兵哼了一声:“你有我也没”想想又好奇:“我们是因为没什么可玩的才一天到晚旱冰场待着,你们是为啥别和我说溜旱冰多有意思啊。
我听说你学习挺好的,还是个班长是吧”·程瑶心皱眉:“本来就挺有意思啊·”班长不能溜旱冰·薛兵一怔:“有意思吗我怎么觉得越来越没意思了呢。”
想想不过瘾,接茬苦口婆心:“你们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吧,你这样不影响学习成绩吗”·程瑶心看出薛兵今天是有点没话找话了,她点点头:“我可以一边学的好,一边滑的好。
我知道你理解不了,咱俩有代沟·”不是代沟,你这根本是嫉妒··薛兵又是一怔:“有代沟吗”可是张强也说,他们到旱冰场,就是找个地方换双鞋坐着而已。
·不是这样吗张强走了,他妈让他去S城念专科,薛兵忽然间不知道该找谁去玩··原本以为毕业了就可以撒欢玩,可是毕业了发现没啥可玩的了。
原先初三时候每次逃课都很刺激,现在一天天都在外面晃,那种刺激再也没感觉·张强劝过她,让她再去读书,张强是这样说的:“我是从小玩到大,所以也没觉得读书有什么好,你刚毕业,收收心还能回去。
听我的,回去吧·”那天晚上张强借着酒抱了她好半晌都不松手,他说:“别担心,等我回来你还没把自己嫁出去我就娶你,这话永远算数·”他又说:“别太想我。”
 ·张强知道薛兵心里有别人,只是不知道是谁·可是,张强不知道薛兵心里也有他,他们一起干了太多坏事,打人骂人整人,然后一起审视自我“我们欺负的那些,都是坏孩子是吧”·很有一帮孩子愿意跟着他们混,随着古惑仔的流行,那帮孩子眼里的张强基本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南哥,而他们心目中的南哥已经对南哥这条道不感兴趣了,渐渐的跟着他们混的人变少了,只剩宋娜胖子和季江小两口。
季江就是大家口中,中考失利又回初三重读的那位仁兄·有时候张强看着季江,有一种照镜子的功效,他比季江大两岁,却处处能照出自己的不足来·就像是薛兵看到程瑶心,长江后浪推前浪,让人觉出长大的压力。
程瑶心见薛兵半天不说话,脸色还有那么点落寞,她也踢了薛兵凳子一脚:“生气啦”·薛兵白她一眼:“小破孩儿·”现学现卖的小破孩儿·第二天一早程瑶心差点迟到。
因为头天晚上她在给周婉婉拨了个电话后,顺手又给冯果拨了一个··冯果的声音有变化,如果不是知道冯果家里没有别的女性,她几乎认为那一声“喂”不是冯果发出的。
程瑶心下意识的确认了一下:“果果”·冯果那边好像也愣了一下:“是啊·”·程瑶心一声气笑:“在干嘛”·冯果打了个喷嚏:“刚洗完澡。”
“感冒了”·“没有·”·“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还行·”又一个喷嚏。
一晃两个多礼拜没打电话了,程瑶心暗搓搓的想,冯果会不会想自己会不会主动打一次电话·没有·“你不是说没感冒”程瑶心叹口气。
冯果吸鼻子的声音响在话筒:“本来就没感冒,我在研究香水·”·“香水你研究那东西干嘛”··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冯果似乎在叹气:“我才发现对香水过敏,”又一个喷嚏:“先不说了,我得先把这东西藏起来。”
嘟嘟嘟···有那么一瞬程瑶心几乎在想,只是藏个东西,不用挂电话的啊·难道担心她这边是长途电话,费钱握着电话苦笑,冯果要是能在打电话的时候发现电话费问题,那她也不是冯果了。
她压根就想不到那上头去,她都不会发现两人已经两个多礼拜没通过电话了吧她想过她吗她想她了·冯一贺闻到一股浓浓的杂了好几种味道的呛人香味,他想问冯果,你到底在折腾什么奈何冯果把自己关屋子里一直不开门。
刚才那孩子去洗手间洗澡时,还跟贼一样瞄他,就差没说出口“我洗澡时候你不许进我房间乱翻啊”·冯一贺只好装作自己很困,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回了房间。
好在他房间也有电视,只不过客厅那个更大颜色更舒服·冯果已经贼溜溜盯着他好几天了,他很纳闷,这奇怪的香味,不会和他有关系吧他又做错啥了呀·这边程瑶心放下电话也在琢磨香水问题。
心说香水香水有啥好研究的吗学生和香水扯得上关系吗香水不是应该和成熟女人挂钩吗·她开始有点后悔,扯什么你好吗我很好的废话,应该第一句就告诉她,我想你了我很想你我想去看你。
·冯果会说啥呢会卡那一会儿,然后说:“哦·”冯果会脸红吧她感觉到的就会脸红,感觉不到就会变傻。
程瑶心显然不满足于一个哦,可是这会儿她想,一个哦也行啊·多年下来程瑶心很明白,冯果需要的是关注度,她折腾这么多年需要的一直是关注,她需要一双眼睛不停的盯着她,要不然她就感觉不到自己的重量。
瞥眼看到墙上挂钟,天呐一点半了程瑶心强迫自己闭上眼,再一睁眼已经七点半··作者有话要说:吱~· ·☆、过去还是过不去· ··程瑶心大概不会想到,冯果挂了电话以后,并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立即去把香水藏起来。
她抱着几个瓶子倚靠在床沿,本来一哈腰就能放到写字台的抽屉里,那一瞬间她就是不想动··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喷嚏,额前没有擦干的头发滴着水,头昏脑胀中一抹湿漉漉的清明。
很奇怪,她的人生已经明显变好了,她渴望的那种亲情也已经得到,她甚至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再不需委曲求全·可是从没有人告诉过她,任何一种选择都不完美。
就像她此刻靠在床沿,一种似被压缩过的疲惫装满整个身体,她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思考,也不想再在电话里跟程瑶心说起邵筝——邵筝是她的新同桌,邵筝也是个班长,邵筝对她很好——冯果不停的说起邵筝,甚至有时候故意用上了快乐的暧昧语气。
每当这样的时候,电话那边的程瑶心都会短暂的沉默·随即,聪明的程瑶心会找到新的话题··那短暂的沉默,让冯果的心刺痛,并莫名兴奋着·她以为,终于可以在程瑶心面前展现一个独立坚强,乐观从容的新的自我。
甚至那个自我还多少有那么点骄傲和把过去远远甩在身后的潇洒·她并不知道,每当她说起邵筝,都更像对程瑶心隐隐的一句悲戚疑问——我在你心里还重要吗我说的话还能对你造成影响吗·为了证明自己的不卑微,她还会主动的问起周婉婉的近况,她问,程瑶心就顺着说几句。
但其实冯果非常害怕听到周婉婉三个字·那像是她曾经被打败,再也站不起来的灵魂,听到心就发颤,本能的抵触··这一次她终于在自己问出口前挂了电话。
两个礼拜没通过电话了,她并不是不想念,只不过她确实还没准备好用装饰过的,自己的新身份去与老朋友对话·冯果每次放下电话都会产生一点后悔的情绪——我实在不该说那么多,或者,本来要显摆这个的,怎么忘记了呢她想传递给对方的东西,永远站在不准确的那条线上——冯果有种把这个世界冻起来的冲动,那些她解释不了也不知道怎么解决的问题都冻起来,能不能等她长大了,知道该怎么办了,再化开·成长的过程中,对于像冯果这样敏感的孩子,有些事其实是无解的。
比如说,生命中从根儿上带来的,她的孤独·还有她不曾意识到的,自她走后,程瑶心的寂寞··没有冯果在中间搅合,程瑶心和周婉婉确实关系向前迈了一大步。
两个人已经可以或多或少的说点心事,偶尔还会说起冯果··那天傍晚风很大,五星红旗在操场上空特别飘扬·周婉婉和程瑶心坐在主席台上,正在等一起出板报的常宁。
按说板报这回事,大多是班级里比较有艺术细胞的,学过画画的人带头·奈何她们班主任特别喜欢把这些有的没的往程瑶心这个班长身上推,还美其名曰起到带头作用。
程瑶心虽然不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能起啥太好作用,好在他们班人才还不少·像常宁这种,五岁开始学画画,对于画画有着很高的热爱和情操,每次都鼓捣得尽善尽美才罢休,搞得周婉婉和程瑶心紧着跟后面催,可以了,就这样吧,很完美了。
望着常宁不肯松懈的背影,两人只好苦笑着出了教室门,一边等着了··周婉婉看了眼夕阳又转头看程瑶心·不知道为啥,程瑶心的侧脸总是给她一种距离很远的感觉。
在平时,这种感觉淡淡的,此刻的秋风和寂静下来的校园,让那种感觉特别浓郁·思量再三,周婉婉清了清嗓子:“老早就想问你,”说了半句,却又忽然顿在那。
程瑶心像是有某种预感,她虽然不希望周婉婉的问题问出口,但其实独自怀揣一个秘密的迷茫,让她有时候会担心,一直没有人提起,有些事情是不是就真的会变成没有发生过再过几年,是不是都没有人记得她认识冯果这个人冯果的离开,让一向笃定的程瑶心觉得,这世上其实是没什么事不能发生的。
程瑶心转头:“你想问冯果”·周婉婉一怔,也笑了:“唔···”她歪着头想了想才说:“咱抛开人品性格不说,”·程瑶心哈的笑出来:“你这话,,,损人损得真不带脏字。”
周婉婉脸微微红:“我···谁损她来着你凭良心讲,小学那六年,我若真损她,她扛得住”且不说别的,凭周婉婉那个人缘,她若鼓动大家一起孤立冯果,一定是事半功倍。
程瑶心嘴角挑着笑只是不吱声·这一点上,她心里也承认周婉婉是个有格调的人·周婉婉有自己的骄傲,傲在骨子里··“··。
我其实一点也不讨厌她你信吗不过要平白的说起她,好像也夸不出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冯果明里暗里念叨了五六年周婉婉的坏话她不可能不知道,能不怨恨已经不容易,换谁谁都夸不出口。
程瑶心叹气:“其实她也不是真讨厌你,她就是···”·周婉婉指着她:“看,就是这个语气,就是你现在这个语气·有段时间我特别羡慕冯果,真的我有点嫉妒她。
你说她···算了不说她·就说你吧,每次有个风吹草动,你就跟老母鸡护崽子似地·那时候我就在想,凭我周婉婉,是吧哪点比冯果差怎么就交不来你程瑶心”周婉婉说完自己就憨憨的大笑起来。
周婉婉居然这么想过,程瑶心一忽有那么点心软:“得了别煽情了·你哈,锦衣玉食养大,得到的不说全是最好的,也差不多了·所以看见好东西,就想伸手。
其实给你的话,你就不稀罕了·冯果和你,不太一样·”·周婉婉不服气:“有什么不一样·你意思是说我朋友多,所以不在意多你一个少你一个。
冯果没朋友···所以你就守她旁边·你以为你是谁啊,布道的还是行善的从某个角度来说,你这算不算是趁人之危”·程瑶心从不知道周婉婉口才这么好,被她噼里啪啦一通说,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从任何角度任何层面来说,我对冯果,都不是趁人之危”·周婉婉只是笑:“别以为趁人之危是什么坏词儿,你面前就有个等着你拯救的人,你要不要趁人之危一下”·程瑶心上下打量她半天:“你你怎么了”·周婉婉沉重的叹了口气:“忽然发现世界是另一个样子,让人觉得有点失望。”
程瑶心听她那声音透出一种挺真实的疲累,看样子还不像装的,不禁有点好奇:“你这样都失望,别人不用活了·”·周婉婉摇摇头:“你看,连你都这么想。
·”半晌沉默,周婉婉又叹口气:“有天课间操前,我因为要收作业本所以出去晚了,教室里只有我和刘鹏·他走过来摸了一下我的脸。”
程瑶心转头看周婉婉,这是她第一次和她说起男女··“之后他给我买了很多东西,我不要,又不好闹得大家都看出来·他往我书包里塞,里面还有封情书。
被我妈发现了·”周婉婉低着头,手指一下一下挠着校服裤子上那道棱子:“我妈说我早恋,我早告诉她我没有她就是不信·和我大吵大叫的,其实我妈平时不这样。
她和我爸吵架所以···这几天心情一直不好·有时候我觉得···其实,像冯果那样,爸妈从小离婚,或许接受起来更快一点。
我爸妈一直是模范夫妻,你知道他们忽然说到离婚,我觉得···”她忽然看向程瑶心:“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也是父母离婚,可是你看起来,太坚强了。
程瑶心,你是怎么做的,你那么淡定·”·程瑶心苦笑了一下:“就这就让你觉得世界是另一个样子,就失望了”·周婉婉又叹了口气:“不是,就是那次我妈大吵大叫,我才知道,我卧室里那些锁起来的抽屉和柜子,那里面我喜欢的漫画书和我写的日记,你知道么那些锁,我妈都有一把备用钥匙。
她都看过···这算什么”周婉婉气得看向一边··程瑶心忽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你写了什么”·周婉婉苦笑:“我的理想,我不能和别人说的话。
我对一些事情的猜测,重要的那只是猜测还有···上面还写了一些我妈的坏话·其实我爸的我也写了·”·程瑶心一个没忍住噗的笑出来。
周婉婉气得打她:“你还笑”说完自己也笑了·苦中作乐的笑了好一阵,渐渐松出一口气来:“我知道你肯定觉得,看吧,这种锦衣玉食的小孩,住象牙塔里,不识人间苦乐,这么点事就怨声载道的。”
程瑶心点点头:“我确实那么想过·”紧接着她又说:“不过,其实每个人好像都有不如意的地方,没有谁比谁更容易·你说的那种情况,换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办。”
周婉婉笑:“如果我是冯果呢你会对我说什么”·程瑶心想了想,会说什么如果是冯果,冯果会哭吧她最恨这种自己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恨欺骗,恨背叛,恨自己粉饰的太平被戳穿程瑶心忽然发现,如果这事发生在冯果身上,她竟然会不知道如何是好·人真的是,不比不知道,周婉婉已经很优秀了,还能坐在这里与她谈笑风生。
而她对周婉婉,多少有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程瑶心微微有点汗颜:“你又不是冯果·”·周婉婉心有不甘:“你不觉得,你们俩有点奇怪”·程瑶心一怔:“奇怪么你和你姐不奇怪”·周婉婉愣了片刻,脸唰的就红了。
她站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又坐回去·她瞪着程瑶心:“你对冯果那么好,难道不是因为可怜她”·程瑶心弯着嘴角低头不吱声·周婉婉再大的度量也有生气的时候,薛兵是周婉婉亲表姐,她提薛兵,确实不太厚道。
两个人维持着各自的姿势僵持着,好半天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感觉很奇怪,都知道对方没啥恶意,都觉得距离更贴近了一些,却都不适应这种贴近··最终还是周婉婉先出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其实对冯果真没什么意见,我也不烦她·哎···”不知咋回事,说着说着就变味儿了··程瑶心不喜欢拿冯果当和解的话题,她们刚才其实已经越过冯果说到别的地方了。
余光看到到常宁已经背着书包出了教室门,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得了,别跟自己较劲·一个人不用非得喜欢一个人·不过我刚说的是真话,冯果真不讨厌你。
她不过是有点···”怕你·胜不了你,又不甘心败下去,就那么不软不硬的僵持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周婉婉一怔:“有点什么”·常宁已经走到二人身后:“我还是觉得不够好,要不你俩再等我会儿,咱再耗半小时改改”·周婉婉和程瑶心一人拽她一条胳膊:“拉倒吧您呐”·作者有话要说:吱~~~· ·☆、邵筝· ··自那天后,程瑶心和周婉婉又恢复了往常不远不近的距离。
常宁的板报精彩得把其它班远远甩在身后·搞得班主任夸到最后都变了味儿:“常宁你以后得上美术学院啊,要是能把这精神头用在英语上简直就更好了·”·常宁热火火一张笑脸僵在那,最后低下头。
学习成绩不好,其它方面再好,似乎也总有点理不直气不壮·下课了程瑶心和周婉婉轮番安慰,程瑶心:“你画得真好,我们都羡慕死了·”周婉婉点头:“真的真的,我们都可羡慕了。
哎,咱班主任是英语老师,肯定希望你英语也好·你看她那么大岁数还跟讲台上——and I am polly——她也不容易,咱多原谅她一下·”周婉婉头一回这么“生动”的丑化老师,搞得程瑶心和常宁憋不住笑。
最后常宁还是问:“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请个英文家教啊”·程瑶心和周婉婉相互看了一眼,也都有点不知道说啥··这个学期眼看要过去了,就在同学们闷头复习的当,周婉婉接到了一封很特别的情书。
说这情书特别,并不是因为文笔好,也不是因为纸张好,更不是因为那情书的主人有多别致·而是说,第一,这情书不是给她的·第二,这情书是托她给程瑶心的。
周婉婉捏着那封情书,看着眼前的,她曾经的小学同学,如今在初一三班被称为篮球王的王亦超:“你确定是给程瑶心”·虽然程瑶心在她眼里一直是举止带着点优雅,言语带着点幽默文雅的存在。
但根本就忽略不了她常年的短发和不拖泥带水的性格给大家营造出的假小子名头·就像林青霞扮演了东方不败和诸多反串之后,尽管你知道她女装一样风刮绝代,可再想起她,就是忍不住开口夸一句:“帅”·王亦超面对周婉婉的疑问一下就打岔到别的地方去了:“难不成,她,她有对象了”·周婉婉赶紧摆手:“不是不是。”
想了想又不能说不是,改口:“我也不知道·”·程瑶心接过情书时挑眉看了周婉婉一眼,低头看了看情书,又看向周婉婉:“给我的”没搞错吧·周婉婉憋不住笑:“嗯,给你的。
初一三班王亦超,你知道么”·程瑶心点头:“知道·上次他们在后操场打篮球,我跟着玩过两场·”·周婉婉有点刮目相看:“你还会打篮球”那玩意玩过的都知道,想要拿到球,基本靠撞。
她打量了一下程瑶心的身板,这么瘦····程瑶心笑了:“没人防我,我站那投了两个三分·”·周婉婉:“真的假的”·程瑶心白她一眼又看向手里情书:“怎么办你直接还给他,还是我拆了看一遍再还给他”·周婉婉且了一声:“把你狂的。
冯果知道了会不会,”周婉婉及时住嘴·她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顺当的说出来·程瑶心和冯果的关系,是什么时候在她心里从疑惑偷偷的变成了肯定·程瑶心低着头没吱声,脸微微红。
周婉婉也有些窘,搜肠刮肚的转移话题:“对了,你最近看到我姐了么”·后来周婉婉想,她和程瑶心的友谊,大概就是从那一刻向前跨进的吧。
可以互相分享秘密,可以心照不宣··自打老师找程瑶心谈完话并逼着她保证再也不和薛兵那帮人来往,薛兵没再来过这个学校·程瑶心当时只是和她说:“我们老师不让我们和校外的人玩,下次你们来,咱约外面见。”
说完这话程瑶心在薛兵眼里看到了极其类似冯果的眼神·冯果天天那样,程瑶心已经学会这种话对着冯果拒不出口·薛兵一向大咧咧,偶尔眼睛里闪出退避来,还是很晃人的。
张强走了以后,薛兵几乎像个游魂一样,不知道去哪,不知道想和谁一起玩·程瑶心几乎成为她唯一愿意找的人,而且,来这里还能看到周婉婉··薛兵彻底失踪了。
曾经那样一个风云人物,没人知道她去了哪·连周婉婉都觉出不对跑来问她,程瑶心开始后悔·一开始她想过给薛兵打个电话问问,可是那个念头不知道为什么,放下一次就会放下第二次。
总之,她没有打·当晚回去,程瑶心拨通薛兵家电话,薛兵的妈妈说:“谁知道跑哪去了,好几天没回来了·”·程瑶心再问,是她自己走的,还是收拾了衣服走的,得到的是挂电话的声音。
周婉婉发了一整天的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妈,姐姐离家出走了·告诉了,也不会得到重视·薛兵经常不怎么在家,只不过这一次,周婉婉心里有点不太好的感觉。
·······冯一贺还是有点不放心··站在冯果房门口,敲了两下:“果果,睡了吗”·冯一贺的声音把冯果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
拉开抽屉,放下手中的,不知道为什么抱了那么久的几个香水瓶子··冯果走到门口,她没弄出任何声响,让冯一贺以为女儿还离门很远,而且很大可能会沉默到底。
本想转身就走,却站在那:“我听你好像一直打喷嚏,是感冒了”·冯果脸贴着门:“不是,我买了点香水,有点过敏·”一门之隔,声音听起来更像感冒。
冯一贺叹气,早知道她买香水,闻着那味道还不是一两瓶的事儿呢·那么刺激的香,好人也熏出毛病了,何况冯果个过敏体质·有心说她几句,又不好开口。
装好几天不知道这回事了,最好别一开口就破功·挠了挠后脑:“哦···那···睡吧·”又唔哝了句“眼看天冷了,上学多穿点衣服”转身回了房间。
冯果听她爸回房,松了口气,松口气之余,多少又有点失落·门上被自己的脸捂热的温度让她不知不觉的依赖·有那么一瞬她很想打开门问她爸一句:“金咏颜是不是来过”·她在她家客厅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道。
张阿姨不用香水,所以····她不懂香水,拜托邵筝帮着问帮着买,花了几乎全部零花钱·其实她也不知道买来干什么,但什么也不做的话又让她过不去自己那关。
好像敌人已经堂而皇之登堂入室,自己却窝囊的在默认中败下阵来·那几瓶香水她想,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吧·邵筝如往常一样侧身给冯果让进座位。
眼看这位同桌下眼眶发青,邵筝撇撇嘴:“没睡好”·冯果慢悠悠瞅了她一眼点点头:“香水过敏·对了,谢谢你帮我买那么多香水,可惜了,用不了。”
邵筝笑得个傻:“没事没事·对了,中午去吃烤肉我妈昨儿给我五十零花,我请你·”·冯果摇摇头,想想兜里没剩多少的零花钱,更不想去了。
邵筝叹:“还吃门口那家大肉面你不腻啊”·冯果摇摇头:“不腻·”五块钱一碗,卤得喷香的肉片,热热的骨头汤,宽片儿的劲道拉面,浇上点陈醋辣椒油,吃了一个礼拜了,一点不腻。
不光不腻,她一直很爱吃··邵筝叹口气:“那行吧,再吃一天大肉面·不过说好了啊,明天你得陪我吃烤肉·”·冯果笑了,多好的邵筝,拿钱请她吃饭,还跟哄大爷一样。
其实她也明白,邵筝对她这么让着,不过是不忍心看她太孤独·而她恰好在邵筝伸来一只手时,回握了这只手··作者有话要说:^ ^··· ·☆、似是故人来· ·同学相处也有缘分一说。
有时候直到毕业都说不上五句话,有时候交个朋友只需要一秒钟··那是回老家之前,老师把冯果调到邵筝同桌·邵筝是她们班班长,调过去的时候还交代了一句:“冯果是从外地转过来的,希望同学间友爱相处,互相帮助。”
老师这么做,实在是因为冯果来了两个月有余,但一个朋友没交下··每天看着那小孩独来独往,一整天下来除了课堂提问和交作业时必要的和组长打招呼,她可以一句话不说。
也不像是在想心事,也不像是心情不好,也不像是特别傲气的人,四不像·她好像就静止在那,说她神游物外吧,她还一张面瘫脸··老师说完那话时,冯果其实愣了一下。
心里不禁琢磨,自己是不是做错啥事了可是,调在班长同桌···班长这个词,让她脑子里晃过程瑶心·她默默收拾东西,走到教室左边第三桌位置等在那。
·邵筝站起来让她进去,那堂课就开始了··冯果把当堂课的书本挨着墙摆桌上,眼角瞥了一眼桌上的三八线··邵筝笑了一下,小声说:“上一届人画的不是我。”
冯果点点头,忽然想起爸爸让自己邀请同学来家里,让自己多交点朋友,点完头就也笑了:“哦·”·她努力的在想,还能说点什么,想了一节课。
后来初二的时候,桌子改成一人一个单人桌,冯果竟然有点怀念那时候的双人课桌,邵筝主动把冯果的书本放在三八线上:“真的没关系,你不用挤在墙角·”·其实那时候冯果不是故意躲着三八线,她只是喜欢墙角而已,写作业时,也是左边胳膊往桌上一支,支着头,脸对着墙。
那是个特别封闭自我的姿势,有时候邵筝冷不防想和她说句话,一转头看到她那个姿势,话就咽了回去··邵筝也不知道为啥,大概之前和同桌偶尔的交流成了习惯。
大概是冯果那个背影特别的瘦和孤独,她看到冯果那么个姿势,有时候有点抓心挠肝的感觉,透过她胳膊和头支出来的三角形空隙里,邵筝看到那个低下来的尖尖的下颌仿佛是静止的一样。
冯果怎么也没想到,她一天到晚张罗着要请谁吃点东西,但也就是脑子里请一请,落实的时候总是遇到困难·有一天,却是邵筝把一个棒棒糖透过她支出的三角形送进来:“吃吗”·冯果愣了一下坐直了。
接过棒棒糖,剥开包装纸,又看了眼邵筝·那个长了一双笑眼,平时有着一脸傻笑稍微有点小胖的邵筝正笑呵呵的看着她··和程瑶心与周婉婉不一样,那两位优秀女生仿佛从脸上就能看出某种气势。
周婉婉平和淡定,程瑶心明朗果决·而邵筝,转回头你几乎记不得她长什么样子··邵筝笑:“我喜欢这个味道的,你尝尝”·冯果把棒棒糖凑到嘴里,包装纸没丢,她笑了笑:“你喜欢这个味道的”·邵筝点点头,其实看到冯果这样笑,让邵筝觉得有些意外。
原来这个同桌会笑,笑起来还挺好看的··第二天冯果带来一罐子奶茶口味棒棒糖,邵筝被她吓到了·书桌里放不下,书桌上又太显眼·冯果说这个是送给她的,她忽然有点明白班主任跟她说的话。
班主任说:“冯果是外地转来的,性格有点内向,你多带带她·”这么一看何止内向,简直内向得有点奇怪,是有点自闭吧·当然老师这么说,一部分原因是冯果成绩很好人也很乖,另一部分原因是冯一贺来学校两次,拜托老师多照顾冯果,还解决了老师小叔子没工作的问题。
这些冯果和邵筝不知道,她们的友谊很纯粹·邵筝试着提出建议:“要不,你可以请全班吃·我觉得这么多,还能有剩·”·冯果拧着手指看向全班,请是没问题,但是怎么请呢·那节课下课,邵筝和冯果把每个座位分发一只棒棒糖。
大家回来时一问,邵筝就笑:“冯果请的冯果请的·”·冯果很不好意思,她坐在那里接受大家善意的或者疑惑的眼神,她其实很高兴·有人和她说谢谢,她赶紧说:“不用。”
竟然脸红了··冯果第一次吃大肉面,是邵筝带着去的··那天张阿姨家里有事,中午不能来给她做饭·冯果和邵筝迈进那家店时,人非常多,只有左面靠窗第二桌有位置。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邵筝唔哝了一句来晚了,就拉着冯果不情不愿坐那了·后来冯果才弄明白,因为那一桌的旁边摆着一摞啤酒箱子,桌子上不是少醋就是少酱油,服务员通常都在那剥大蒜。
大家好像商量好一样,知道那桌比较不方便,集体不去座··冯果喜欢上那个座位,不知道是因为邵筝第一次带她来就坐那,还是那桌人少清净··有时候服务员剥蒜,她们就坐旁边吃。
邵筝回家吃的日子,服务员就和她唠嗑:“你怎么总自己来呢·”·冯果想了想:“嗯,他们都不爱吃面,他们都爱吃盖饭·”·有次这种话叫老板娘听见了。
老板娘很不乐意:“现在的孩子,好坏也不知道·咱家的面秘方熬的大骨汤,这帮孩子就爱吃那油呲呲的炒饭,也不知是不是好油·”·自那以后冯果再也不说这话了。
服务员问:“又自己来的啊·”·冯果闷头:“唔·”·说多错多··“看什么呢”邵筝看冯果直愣神,问了一句。
冯果一脸恍惚中回过神:“没看什么·”她的老座位被人占了··邵筝顺着冯果目光又看了一眼:“哟,袁靓飞啊·冤家路窄·”·冯果笑了。
邵筝很少说这么刻薄的话,对袁靓飞倒是不吝啬·不过也不怪邵筝,在冯果眼里,袁靓飞也真属于欠骂的那种人了·你很少遇到一个女孩子那么讨人厌,很少在了解一个人之后,那么讨厌她。
——你一定认识过这样一种人·在她的嘴里,任何人都有不好的地方,全世界都没有她完美,所有人对她都是有所图谋,但她表达得极其有技巧,特别是最开始的时候。
袁靓飞对冯果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这个人比较直,所以经常得罪人·我觉得你虽然不太喜欢说话,但是我很喜欢你的性格·”·那个年代,谁对谁当面说起我喜欢你的性格,不亚于对喜欢的人抖着下巴说我爱你。
倒不是别的,只不过大家还是更习惯隐晦委婉的表达,会说,我喜欢你·会说,我觉得你什么什么挺不错的··当时,冯果几乎认为,袁靓飞是她在这个初中收获的,除了邵筝以外,另一个很别致的朋友。
以至于,袁靓飞即便和她说“我知道我长得好看,所以很多人嫉妒我·像你这样比较平凡,但是更容易交到朋友·”冯果只当她是一个张扬的,类似玩笑或者真性情的那么一个东西。
直到袁靓飞说起邵筝··“你前桌的沈微微,我听见她和邵筝说你···”·八卦嚼舌根是把双刃剑,有时候深陷其中烦躁不已却无力自拔。
有时候却又觉得,如果不是这样,那些想知道和该知道的事情,是不是就这么错过了·冯果是从袁靓飞口中知道,那个叫沈微微的女生对她有多大的意见。
同时也知道邵筝因为维护她,把沈微微彻底得罪了··她后来问过邵筝:“你为什么帮我说话”·邵筝傻笑:“有吗”·那个时候冯果才意识到,她印象中的傻乎乎的小胖妹邵筝,其实有着异常坚硬的是非观和某种神不知鬼不觉的狡猾。
·坐在左边窗口第二桌位置的,除了袁靓飞,还有个男生··那个男生高高瘦瘦,额头有一块不太显眼的疤·冯果明明不认识他,却又觉得某种莫名的熟悉。
转回头看邵筝那碗大肉面只吃了两口就坐那等着了·冯果知道她不爱吃,自己也住了筷儿:“明天一定陪你吃烤肉·”·邵筝笑:“你吃你的。
我不怎么饿,再说我得减肥了,你看我胖的·”一边说一边捏自己腮帮子··冯果也笑:“行,那我和你一起减肥·”·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都因为冯果那瘦得干巴巴的样子说减肥而觉得有趣·那样子看在袁靓飞眼里,不怎么就变成是笑给她看了·摔下筷子嘟囔了句:“以为故意笑成那样就能气到谁了,哼,我偏不生气。”
“谁”张强从面碗里抬头··袁靓飞空翻个白眼:“冯果”·张强嚼了两口面,缓缓道:“冯果。”
“嗯·”袁靓飞叹口气:“一个转学生,都没人爱和她玩,我看她可怜···不识好歹·”·张强再看向那边时,冯果和邵筝已经结了账正出门。
张强吆喝了一嗓子:“冯果”·冯果听到有人叫她,回头扫了一眼·人太多,以为是误听,就走了··袁靓飞以为张强是找茬,赶紧笑着拦了一句:“算了别喊她了,又没怎么样。”
张强倒没说别的只看着她微微笑·只不过袁靓飞觉得,张强的那个笑,像她碗里的肉一样,似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嚼头··作者有话要说:· ·☆、圆舞· ·“它叫圆舞,无论转到哪一方,只要跳下去,你终究会再遇见我。”
程瑶心再见到薛兵已是板报评比完两个礼拜之后·北方下起第一场雪,薛兵似乎比之前更漂亮了··程瑶心说不好她是哪里漂亮,离近前才看出,薛兵的眼睛特别亮,瞳仁特别温柔,恨不能连发梢也带上几分多情。
在这个初雪的日子,薛兵漂亮得晶莹剔透,完全不像个真人·薛兵嘴里一直断断续续轻哼着一首歌:“不问你为何流眼泪不在乎你心里还有谁 走过千山万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那么美~”·那一刻程瑶心觉得,薛兵的痴情虽然并不专注,虽然并不缠绵,可是她很执着。
散散落落像漫天雪花一样,飘落四周,你感觉不到她的重量,但它累积起来,却有厚度·所以明知道不是对着她唱的,程瑶心竟被她唱得微微感动·薛兵笑着看她:“想我没”·程瑶心点头:“你死哪去了”·薛兵笑得灿烂:“走,请你吃饭。”
饭桌上程瑶心跟她说:“你还来学校找我,没关系的·”·薛兵笑着摸了下程瑶心的脸·这小孩这么好,好得她想成为她··程瑶心又说:“周婉婉问起你呢。”
薛兵夹菜的手顿了顿:“她知道我回来·”·程瑶心一怔:“她知道”·“就算不知道,很快也会知道了。”
薛兵又说:“婉婉那丫头,一直挺要强,从小就没学会诉苦,你帮我看着她点·”·程瑶心点点头·薛兵回来了,却比失踪时更让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程瑶心下意识追问:“这些天你去哪了”·薛兵想了想,笑她:“小孩儿·”·那天之后,薛兵又一次失踪了·那天之后周婉婉和程瑶心说:“我姐回来了,我大姨好像打她了。”
至于为什么打,周婉婉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不过那天之后,季江,胖子,宋娜,相继来过学校问程瑶心薛兵去了哪里·周婉婉吓得直哭:“她还会回来吧”·程瑶心握着她的手:“会”心里也直没底。
怪不得让她帮忙照看周婉婉,原来她还要走··当天晚上程瑶心给冯果打了电话,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说这是种寄情,都不知道是谁寄了谁的情··冯果的声音似乎更平静了。
程瑶心急急的说:“考完试,我去看你·”·冯果说好··冯果说好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奔着不可挽回使劲了·冯果的初吻发生在那个冬天,那个冬天,她清楚的看到,天空是蔚蓝色。
太阳从偏南的方向斜斜的照过来,张强拥抱她,和她说:“没事,有我呢·”·遇到冯果的第二天,张强又去了那家大肉面,只不过这次他没叫上袁靓飞。
其实他和袁靓飞并不熟,袁靓飞是他同寝的“摄影家”倪含的妹妹·倪含是南方人,一口软软的普通话·除了上课以外,每天相机不离脖子,从小就特喜欢五湖四海的逛荡,而且喜欢在逛荡的时候,把新认识的朋友全都框在他的相框里。
久而久之,相框里的笑脸越来越多,他却已经认不出几个·交朋友渐渐上升到艺术层次,认识不认识渐渐变得不重要·他开始研究,哪张笑脸的光线唯美,笑容更真挚动人。
袁靓飞捏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那是倪含担心照糊了连按了两次快门的结果·两张照片唯一的差别就是里面一个男生低着头第二张又抬起头来·干净利索的球寸在一片“锅盖头”中的独树一帜,那闲适得连镜头都没瞟一眼的样子一下锁住了袁靓飞的目光。
少女的心中忽然涌起最近学的一首诗——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在袁靓飞眼里,张强如同诗里那头站在萧萧风景中的瘦马,大好年华,无端显出天涯人的秋意来。
张强第一次见到袁靓飞时,就觉得这个小女生总是在看他,而且这个小女生不知哪里,让他想起薛兵··同样高挑的个子,同样的长发瓜子脸,同样纤长的,精致到指尖足尖的四肢。
只不过薛兵站在哪都一棵松般,尽管瘦,却不显弱态·袁靓飞从头到脚都弯绕得像一根立不住的柳条,让人产生保护欲的同时,却又难免生出担心——靠太近,会不会把她弄坏了。
两个同样因为看不清而莫名接近的人,因为某些似是而非的目的一起吃过几次饭·加上倪含又交代过,当然那交待更像一句客套:“这是我妹妹,劳烦多多照顾些咯。”
——同样的似曾相识,程瑶心觉得薛兵和冯果像,张强却觉得袁靓飞和薛兵像·这足见男女的差别,只不过张强似乎也越来越觉得,坐在面前的袁靓飞,明明很近,可她一开口,莫名的就远了。
·邵筝终于如意的吃了烤肉,摸着饱足的肚皮,也不再提减肥不减肥的事情·看着旁边与她同样打着饱嗝的冯果:“怎么样我说吃烤肉没错吧我的妈,撑死我了。”
冯果笑着点头·对于不挑食的冯果,抛开烤肉本身就好吃而言,她是特别容易喜欢上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就是说,即便她不喜欢吃,也会因为邵筝那么想吃那么喜欢吃而觉得挺好吃。
“喝汽水吗我去买·”冯果提议··邵筝指着自己脖子:“不要,肉都到这了,我总觉着一张嘴它都能出来,你竟然还喝的下去汽水。”
冯果被她逗得笑不停,经过校门口时,听到一声:“冯果·”差点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渐渐回放,她刚往这边走就看到门口站着个挺高的少年。
看样子应该是高年级的或者已经毕业了的样子,她还瞟了那少年一眼,那少年正在看她·因为天生的和陌生人对上眼就先躲的毛病,她反射性移开目光·移开的同时,她又觉得某种熟悉的东西在脑子里晃了一下。
随着张强的那声:“冯果·”冯果脑子里的熟悉一下醒了过来·她站在张强面前冷冷的盯着他,而张强的嘴角已经弯起来:“果果,还认识我么”·邵筝看了眼张强又看了眼冯果:“你哥”·冯果看了眼张强又看了眼邵筝:“嗯。”
张强不经意的笑了·邵筝努力的在帅哥面前忍住揉肚子的动作:“那我先回教室了啊·”她需要立刻找地儿坐着··初中的校园不像大学校园那么多的林荫小路,冯果和张强走在没啥遮拦的甬道上,头上太阳明晃晃。
就像他们曾经那个尴尬的告别和已经忘记的那个不够完美的自我,忽然一下子重新摆在眼前··冯果越走越快,张强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不得不叫住她:“果果”·冯果转头:“啊”·张强站她面前:“你后来,那魂斗罗,打通关没”·冯果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嘴角抽了两抽,笑了:“没有。”
张强松口气,无论如何,冯果比5岁时候有进步,笑了就好说··“奶奶身体还好”·冯果看了他一眼,低下头没吱声·张强挠了挠后脑,大概也猜到怎么回事。
又问:“你怎么在这”·情有独钟都市情缘青梅竹马·“哦,我···奶奶后来生病了·我跟我爸来这边念书。”
她忽然深吸口气:“奶奶死了·”·她低着头,张强也看不见她是不是哭了·一忽也不敢说别的,两人沉默半晌,不知道谁开始迈的第一步,就又开始默默往前走。
起先,张强在前面,走着走着,冯果就在前面了··张强第一次领略冯果的“神走”,跟了他一头汗:“冯果”·冯果站住。
张强看了眼手表:“以后有人欺负你,就来找我·”说着笑起来:“别怕,我打架很厉害的·”·冯果忍了又忍,问出口:“你还打架呢”·张强叫她冷不防问的脸一红:“早不打了,你不我妹么。”
冯果抬眼看他,心里一股股的不知名情绪往出涌·她想和他说对不起,想说五岁的自己太没担当了,想说谢谢你那时候对我那么好,好到我希望有个哥哥。
可是话到嘴边什么都说不出来··张强被她看得有点窘,伸手搓了下她头顶:“长这么大了,上次我看见你,还是个小豆丁没有板凳高·”·冯果不服气:“你不也是啊,我认识你时候你还傻小子一个呢。”
张强大笑:“可不是么,我那时候和你现在差不多大,是吧傻姑娘·”·冯果气笑:“你才傻姑娘呢·”一忽想到昨天吃饭时候,越想越觉得有问题:“你。
·你···那个···袁靓飞不是你女朋友吧”·张强一怔:“不是·当然不是。”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张强眼见袁靓飞皱着小眉头,甩着两条细长胳膊朝这边走来·那几乎是张强第一次看到袁靓飞两只脚啪嗒啪嗒落在地上掷地有声,以往他总觉得袁靓飞都是飘着走的。
冯果因为背对着所以根本没看见,直到张强拉着她胳膊把她拉到一边··袁靓飞站定,各瞟了他俩一眼:“哟,你俩怎么整一块儿去了”·张强不想和她斗嘴,开门见山:“小飞,冯果是我妹妹,如果你俩之间有什么误会,看我面子,能过去就过去。”
袁靓飞一声冷笑:“昨天还不认识今天就变成妹妹了,你啥时候从天上掉下来个妹妹”说着看向冯果:“平时就不吱声装柔弱,这会倒好,玩上哥哥妹妹那一套了,我最看不起这种。
谈恋爱就说谈恋爱,还非得整个洋事儿·”·冯果完全愣神在张强那句“小飞”中回不过神·她在想,张强叫袁靓飞小飞,那是昵称啊,那么说人俩比较近,她这属于外人了啊。
张强脸色已经不好看:“看在你是倪含妹妹的份上,我再和你说一次,冯果是我妹妹·她五岁我就认识她,她就和我亲妹妹一样·”心说就算不是妹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这句话张强没说,面对和薛兵几分神似的那张脸,张强本能的说不出太狠的话。
冯果听张强这样说,心才呱嗒落地·她暗搓搓的向张强那边站了一点,就见袁靓飞点着头:“好,好,妹妹是吧很好·”·袁靓飞甩着胳膊呱嗒呱嗒转身走了,冯果回头看张强。
这个在她五岁人生中短暂停留的少年,再见面她几乎可以算是不认识的人,到底为什么向着她想来想去,她也只会问这一句话:“你为什么帮我说话”·张强低头看着那张仰望他的白惨惨小脸儿,又搓了下她的头顶:“当年玩游戏,奶奶一直没要我钱。”
冯果想了想,点点头:“是因为奶奶没要你钱·”·张强想了想,不全是·他们曾经是好朋友,这个小孩他抱过哄过,曾经那么信任和崇拜他。
那时候他被很多人不喜欢,包括他亲妈·不过也不光是这些,这个陌生的城市,曾经熟悉的感觉·他说不清楚再看到冯果时,那种难以言明的亲切和惊喜· ·“果果,你要是愿意,就还当我是你哥。
我在隔一条街那个大学,对了,你学习成绩好么我可以回去和室友吹牛,说我妹多厉害啥的·”·冯果笑了,点点头:“好啊。”
万年第二名当容易·张强也笑:“我就说么·明天我带你吃好吃的,想吃什么跟哥说·”·冯果还不太习惯哥这个称呼,可是她喜欢听张强那么说。
想了又想:“大肉面·”·张强发出和邵筝一样的呐喊:“你不腻啊”·冯果笑:“不腻·”她的味觉神经是根据心情来的,只要她有心情,一直吃也不会腻。
张强看了看手表:“行,赶紧回去吧,明天中午我校门口等你·”·冯果看着张强转过身的背影,忽然叫了声:“张强哥哥·”·张强转头,看到冯果眼睛红了。
张强心里也不太好受:“乖,快回去上课吧·”·作者有话要说:又一年· ·☆、结· ·期末考试终于到来,每个孩子卯足了劲儿,把这半年学来的东西发挥在那几张卷子上,孩子们也想知道,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会得到什么成果。
冯果的期待中,程瑶心并没有来··因为那一年,王琳回来了·王琳被老妈和二姐轮番搂在怀里,哭着骂她心狠·二姐告诉她:“程昱还是一个人,这么多年未娶。”
王琳摸着眼角那些再也抚不平的皱纹:“又怎么样,我都老成这样了·”·王燕推她:“老什么,谁还吃了不老药不成·程昱你还不知道,他若心里没你会这么多年空着再说孩子当年哭着喊着不让你们离,”·“别说这个了。”
王琳打断二姐的话:“瑶心都这么大了,你让我去说为了孩子复婚我也不要个脸了·”·“不过是个借口,你需要,他也需要。”
王燕轻声问:“你和我说实话,离婚,你后悔么”·王琳笑得几分凄凉,后悔有什么用,物是人非了··程瑶心始终没和她妈说一句话。
她不敢说,怕一开口就是质问“你怎么回来了你为什么回来”一听说王琳回来,程瑶心大冷天一气跑到姥姥家,看到王琳,那句“妈”怎么都叫不出口,当晚又回了奶奶那。
程昱也想知道王琳的情况,打开程瑶心的门,却看到女儿在哭·程昱拍着她后背:“你妈回来是好事,是好事···”程瑶心打开他手,走到阳台接着哭。
程昱和老妈都没法,程瑶心这孩子,她不想哭,没人能让她哭·她想哭,没人劝得住·这么些年,瑶心没因为王琳的离弃掉过眼泪,这一刻的哭让人特别心酸。
那是她从五岁到现在收起来的任性,她的委屈和不甘,她没让别人为她缺失的母爱买过单,她一直努力的积极开朗,她和冯果不一样,她没期待过王琳会回来,也没打算原谅。
孩子的一双眼睛到底能看到多少·她见过吴为来他们家,那个陌生的男人在爸妈的卧室拥抱王琳·她也在楼下看到过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与他爸爸拉拉扯扯。
这些东西代表什么,程瑶心不管明不明白都没让人看出她知道··粉饰太平这种事程瑶心比冯果高明得多,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迅速的收拾起情绪,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有没有暗地里躲起来舔过伤口。
之所以程瑶心那么维护冯果,其实,维护一个人的伤口,让它按照正常的速度愈合,大概也是种对自己的补偿吧·所以说,如果有人在你伤心的时候借过你肩膀,告诉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了。”
那她八成也哭过··这一切以冯果的观察力,当然不会知道·她其实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程瑶心在想什么·更不知道程瑶心和她一样,内心里始终渴望一份没有隔阂的,不需要粉饰的,长长久久的感情。
这年冬天,冯一贺带着金咏颜回去过农历年·冯果成功完成小时候的梦想,离家出走··这个农历年,张强也没有回家过·像无数次不听爸妈话,做一个坏孩子那样,这一次依旧没听爸妈的话。
他与冯果走在冰冷的寒夜,万家灯火,鞭炮齐鸣·他把冯果搂在怀里告诉她:“没关系,有我呢·”·这个瘦弱的小女孩,自出现在他视线里就是特别的。
她不是妹妹,不是朋友,也不是他喜欢的人,却是很特别的存在·特别到他愿意做她朋友,她的哥哥,做个喜欢她的人··冯果似乎感觉到张强情绪的变化,在这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农历年,那个拥抱从男孩过度到男人的姿态很是自然。
冯果觉得那个紧紧的拥抱挤碎了胸腔里一块儿顽固不化的寒冰,她抬头吻上张强,一点都没犹豫··大年初一冯一贺带着金咏颜赶回来·临开车前发现冯果不见了,满脸喜色从两人脸上消失。
冯一贺找了半晌最后放弃:“算了,反正我走,她就回去了·家里吃喝都有···”想了想又现回去从钱夹里掏出五百扔茶几上。
金咏颜劝了几句,却又实在舍不下这难得的一次见家长的机会·两人闷着一口气出发,第二天又赶了回来·他实在不放心,加上家里从老到小把冯一贺一通损,什么自小就心狠,啥都放得下。
这样的话层出不穷·终年不吭声的老爷子都发话了:“二小子,不把果果找着,这年你也不用过了·”·冯一贺大清早把金咏颜送回家,回来一开门,见客厅沙发上躺着个半大小子。
这火噌~就窜起来了·好家伙,我这老天拔地的着急,她还交上男朋友了··钥匙哗啦扔在茶几,吓的张强一个激灵从沙发上蹦起来·看清了来人,一时倒有点心虚:“冯叔叔吧我是冯果的朋友。”
眼见冯一贺脸色不对,赶紧解释:“从前就在奶奶游戏厅和冯果一起玩儿的·她昨儿···”说到这看了眼冯果房间··冯一贺一听原来是旧识,而且是老妈活着时候就认识的,这火就下去不少。
再一看冯果是睡在卧室,张强是从客厅才爬起来·也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干咳一声:“哦,是···冯果朋友”·张强点头:“是。
我叫张强·今年才来这边上学的·没想到会遇到冯果·”·“坐吧,”冯一贺叹了口老气,和张强一起坐沙发上:“过年怎么没回家”·张强低头笑了:“冯果说她过年不想回去,”说到这看了冯一贺一眼,又道:“我就想着,不能让她自己在这。
我当冯果亲妹妹一样看的·”·冯一贺终于露个笑脸:“好小子”说到这也不禁有点心酸,一个不相干的人没把冯果自己扔这,反倒是他这个当爸的。
·冯一贺点了根烟:“叔叔这谢谢你了·果果这孩子···哎~~~~让你见笑了·”·张强忙笑着摆摆手:“对了我还没给您拜年呢。
叔叔新年好”张强借着吉利话站起来,他可不想这当口引出冯一贺怒气来,谈冯果谈一谈准崩··冯一贺满兜翻钱,张强不好意思:“叔叔您千万别给我压岁钱,我一晚上在这连吃带喝的,还得感谢冯果收留我呢。
学校放假,宿舍都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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