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美丽+番外 by 送瓷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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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身美丽+番外 by 送瓷园(4)
·李老师还是自从我进门来第一次端起了咖啡杯,抿了一下之后就放下了,眉心微微纠结,我只当看不见··人的某些习惯或是行为爱好,真的没办法去改变,就像我喜欢白开水,李老师也不爱咖啡一样,每个人都是不同的个体,我喜欢兆欣是事实,发自内心且无从改变。
“婚书别大白天做美梦——妄想,这不可能·”·我在桌子底下攥着两只手,面上带着微笑,“我不知道,为什么做父母的大多数都爱用这样那样的理由来干涉孩子的选择,小到和谁一起玩,大到选学校、择专业,甚至是选择一份什么样的工作,最后跟什么样的人生活。
小时候需要引导无可厚非,可长大了呢,有了自己的认知、感受、想法,为什么做父母的还是要孩子照着自己划定的线路去走您最大的希望也是想她能生活的开心吧,可是这几年,她就在您眼皮子底下,您真的认为她过得很好、很开心么” ·“哦,你是在教我”·“您误会了,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
李老师一直淡笑的脸冷下来了,“先不说你的性别决定你根本不配在这里跟我说这样的话,那你们之间的差距呢,你能给她什么,上无片瓦下无卓锥,我倒是要怀疑你死缠烂打的用心了。”
我在想,如果对面换个人的话,我想我此时一定是狗血淋头了·“的确,我一个农村来的,没家世没背景,哪里都比不上,我一直在努力,让自己与她之间的距离不那么遥远。
只要她点头,我愿意尽我的全力,尽可能的给她优渥的物质生活条件·至于锦丰,不是我小看,兆欣还没有把它放在眼里过吧”·李老师又笑了一下,讽刺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是我小看你了。”
“阿姨,我所做所说的所有事,都是认真的,我绝不会再伤害她第二次·我还是四年前那个我,只是比从前坚定了些·”说了这么多,我需要喝点水润润喉咙,大概是午饭吃的太少的缘故,我竟然会在这半下午的时段、面对着这么一种关系的人,觉得饿,真是诡异,又多喝了一口才放下。
李老师看着面前只沾了一次唇的咖啡,从包里拿了两张红色纸币放到桌上,“别说什么‘你们会天长地久’的鬼话,只要任兆欣一天还没和我断绝关系,我都不可能同意,你还是赶紧死了那条心的好。”
我站起来,“您慢走·”李老师就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以为她会回过来把那杯咖啡浇到我头顶,好在她涵养足够好,只是那么一顿就继续朝前走了。
等她出了门我这才拿了纸巾来擦手心里的汗,坐回沙发里··我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这一回比我预想的要早得多,可我还没从任兆欣哪里得到任何回答,她这一次,似乎急切了些。
从咖啡厅回来,我去锦丰拿车·底层的员工通道,就在地面停车场边上,远远看见三个人里的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她正一个劲的盯着我看·我凝神看过去,忽而就笑了:“林妹妹,认不出我来了”·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林泉大叫一声朝我扑来,一巴掌打在我肩上,疼的我咧了咧嘴,“林妹妹,不用这么激动吧,我都要被你拍散架了。”
她怪叫着推我一下,埋怨道:“我还以为我眼花看错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变·”·我当然没变,如果变了,也就不会到这里来了·“注意形象,你看同事们都在看你。”
“下班时间,管他呢·”·“这么迟”现在都要两点半了,她才出来··“一桌老顾客,多坐了一会儿。”
她拽着我走了两步,又站住:“你来是有事情的吧”·“嗯·”·林泉就眯起眼睛来,打量我一下,迟疑着问:“任兆欣”·我笑起来,“还是林妹妹了解我。”
林泉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我,半天才“啧啧”两声,说:“陈正希,你没得救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 42 章· ·这里要说说林泉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代表柔弱的代称,还要从我对任兆欣那些——当时我自己也莫名其妙的感觉说起:·因为兆欣有段时间调去了其他部门,我难得看见她一回,而那天,林泉竟然和兆欣同坐一桌吃饭,这两个人能说到一起也是很奇妙的。
我坐过去,正好和任兆欣面对面,兆欣朝我笑了笑,依旧和林泉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我郁闷的不行,刚才看见她时还很开心,这会儿又觉得失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一直没有跟我说话的缘故,反正心里不快,筷子上戳着几粒米,慢慢往嘴里送。
兆欣忽然用筷子敲敲餐盘:“喂·”·我和林泉都抬头看她,她丢下筷子,说:“看你,像吃毒药一样,弄的别人都没有了食欲·”·我朝她餐盘里看看,“是啊,就算毒药,你也已经吃完了。”
“安静,吓到别人·”兆欣一本正经的说,我就环视了一圈,果然有人朝我这里看,最夸张的当属林泉,她脸都皱了,“姐姐啊,你还让不让人吃饭了”林泉苦着脸,语气软趴趴的,她最怕的,就是吃饭时有人说这饭菜难吃。
我们从来没见过林泉这样说话过,一时间稀奇不已·我把她那碗只见汤水不见鸡蛋、番茄的番茄蛋花汤推到她面前,“林妹妹,我不是故意的,这都怪任兆欣,是她起的头。”
·“关我什么事”兆欣站起来,端了餐盘就走,“林妹妹,听说过恶人先告状么”·任兆欣悠悠然走了,留我在原地看她背影咬牙切齿。
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也不知怎么的, “林妹妹”这个称呼就慢慢传出去了··*·本来计划好的,下午陪兆欣走走,看场电影什么的,尽管不知道她此时在哪里,也不想被林泉耽搁掉我的时间,脚下慢腾腾的,“去哪儿”·“好几年不见,我总是有些账要跟你算的。”
我失笑,她的性格还没怎么变,“好吧,我先声明,我还有事要处理·”·“你放心,等下我还要上班的·”·林泉已经结婚,那位执着的追求者终于抱得美人归,还在J市安了家,这会儿来劝我,“正希,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比起爱一个人,能被一个人爱着才是幸福·”显然她生活的很不错,但每个人对幸福、感情的定义是不一样的,“爱她是一种本能,过去也已经过不去了。”
“她一早订婚了·”·“我知道,我还见过那个人·”·“那你想怎么样”·“我想和她在一起啊。”
林泉还是有些意外的,看着我,“任兆欣,过去的任主管,今天的任副总,我真没想到她会是锦丰的太子女·后来我才想明白,你那天跟我说那句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见的不是别人,是任兆欣她妈妈吧走了就走了,干嘛还要回头今时今日,她已经不是原先的任兆欣了,走马章台、花丛乱入,私生活混乱,还为人冷漠,性格乖张、霸道……反正你能想到的形容有钱有地位那些人的负面词语,都能在她身上看到。
正希,你确定你能不在乎她的所作所为”·私生活混乱,这个是最让我难过的一个词语,我沉默了一下,“林泉,她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
“呀,你倒是多情啊,也未免太高估了你给她的影响,她也未必领你的情,只怕到头来是自作多情·如果你不信,即刻可以验证,你也好早点死心,她配不上你。”
我怔住,明明是我的错,在林泉眼里,我竟然成了受害者,痴情种·“她不是订婚了么”还能在外胡来·“订婚而已结婚都可以离,别说订婚了。”
林泉穿的还是锦丰的制服,口袋里就掏出笔来,拿过一边的餐巾纸,写了几个字给我:“就是这里,她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这里·”·林泉给我的是个地址,大概知道在不远处的那条东西向的大道上。
“现在大白天的,她也会在”·“你问我,我上哪里知道去啊听说是个什么高级地方,没有熟人带,人家根本不会让进的,就是这个,还是锦丰的司机无意间说出来的,后来任兆欣知道了,司机就被开了。”
那你还在这里“妖言惑众”我垂目看着杯沿,“林泉,不管她什么样,我都要把她找回来,我一定会把她找回来·”·她好像完全不认识我一样,盯着我半天,抬腕看表,“唔,那祝你好运不早了,我也该上班去了。
嗐,我还要回家一趟呢,见到你一激动都忘记了。”她站起来又坐下手伸过来,“留个联系方式·”·我从包里拿张名片递过去:“说起这个,回去以后,我,后来新工作也不顺,杂事又多,也就没和你联系。”
林泉低头看看,说:“我明白,你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关了,就是想彻底了断,要是还与我联系,也就没那个必要了·”·我握一下林泉的手,“林妹妹,不管以后我怎么样,我陈正希有你这个朋友,是我幸运。”
林泉把手一抽,嫌弃道:“我这种直性子怎么会有你这样的朋友,真逗”这回是真走了,还不忘跟我说:“别再不理我啊”·我笑着朝她挥手,再看手里的那个地址,玺园,xx路xx号电话响起来,陌生号码,接通,林泉笑声传来,“是我,刚才忘记给你电话了,这是我号码,有事给我电话,尽量做到随传随到。”
“知道了·”·驱车过去,只需二十多分钟,就在江心公园附近,独立一座建筑,外部看着就一般三层小楼,带个高高围墙的院子,没什么特别。
找了个地方停车,步行过去·远远闻见一阵清香,环顾四周,并看不见任何能发出这种气味的花木··会所,去过几次,那种地方,简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提供不了。
而眼前这个,一块刻着隶书体的“玺园”黑底红字的木板挂在门楣上,清漆大门紧闭,青石台阶,门口两只石狮子,已经呈现出年代久远的痕迹,看上去,倒像是一座古建筑。
旁边的停车位上,有三部车,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豪车,也不见兆欣的车的影子,那她会在么·我站到行道树树荫下给兆欣去电话,拨了两次才通,她那边没有我想象中的吵闹,轻轻的乐声从话筒中悠悠传来。
“喂·”·“兆欣,是我·”·“嗯,我知道·”·“呃,你怎么了”声音真奇怪,就像是那次喝多了时一样,不会又喝多了吧·“问那么多,你有事还还是没事啊”·我觉得自己真是欠,她温声细语还适应不了,非要这样冷言冷语、三句话带两根刺我才觉得是正常的。
“不是说好我们出去玩的么,你在哪儿”·“哦,是么,我似乎没答应你·”·我无言以对,“我在玺园门口·”·“这么快就打听到了,有点头脑”·“你出来还是我进去”·“你进来好啊,你倒是进来一个我看看。”
她今天真是闲着没事,竟然跟我聊起天来,我笑说:“我可以报警,也可以弄点别的社会新闻出来,说不定还能上J市新闻头条,你信是不信”·“陈正希,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别目的没达到,先被警察叔叔请去喝茶了,我可是没那么多工夫去警局保释你。”
“你能这么说,我真是太高兴了,真想就这么干·”·她沉吟了一下,“在门口等着·”·我低头,看见地上自己的半个影子,笑起来,朝着玺园的大门走过去。
·不多时,一扇门朝里拉开,一个穿着制服戴领结的青年站在门口,看见我,微微一点头,“您是陈正希小姐”·“是我。”
他把另一扇门也打开,侧身站着,微微躬身:“陈小姐里面请·”·门槛真高·我跨进去,庭院里青砖垫地,花木扶疏,假山流水,花香扑鼻,就像是谁家古朴的庭院似得,打理的整整齐齐,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花木,开出的花小小的,一团一团挤满了花枝。
原来香味是从这里飘散出去的真是,现如今,越是奢靡的事越是装扮的清雅,真虚伪·从外面看,没什么花样,进来后才觉别有洞天,布置的够典雅的,家具似乎是按照明清的风格来的,我是看不出来那些东西都是什么木料的,但不管是真是假,那种厚重感还是很让人舒适的。
走到楼梯前,青年退后一步,“陈小姐,请·”·我迈步上去,他跟上来,木质楼梯,发出低沉的“咚咚”声·到了二楼走廊,青年示意我一直往前走,他在快接近第二扇门时,快走了几步,朝那扇门一抬手:“陈小姐,这里就是了,任小姐说让您自己进去。”
“谢谢你了·”·不得不说,这里的隔音做的好,里外都很安静,就算我站在这里,也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声音··里外都没有人来去,我在门前站了一会儿,给自己做好心里建设才伸手推门。
只推开一条缝,里面低低的音乐就钻进我的耳朵,轻轻柔柔,那种氛围很合适大家一起喝喝茶说说话·绕过门厅的围屏,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大开间,灯光明亮,桌椅古朴,吧台巨大,没有客人也没见服务员。
目光四处搜寻,在一角的柱子旁边看见有几人凑在一起,其中似乎有任兆欣的身影·还没走进,便被人眼尖的发现了,她勾着身边男人的肩膀靠在那边,眼睛直直盯着我,说:“兆欣,那就是你说的朋友”·没有听见兆欣的回答,但她把身体转了过来,然后勾了勾唇,绽出一个细小的笑靥,看着我走近。
走近了才知道,这个角落地方还不小,里面有个吧台,算是一方小天地,六个人,五女一男·除了兆欣,还有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那位花枝招展的王小姐,她的打扮风格一如既往,指缝里夹着一支烟,可能因为香烟的关系,微眯了眼,整个人都显得懒洋洋的,“陈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朝大家笑了笑,“王小姐还是一样让我意外,各位,打扰了·”对面有一女子一直看着我,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饶有兴致的笑着·我回以一个礼貌微笑,在旁边仅有的一个空位上坐下来,就是王小姐旁边,她“哦”了一声,“怎么说”·“每次都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王小姐笑起来,挑眉问:“兆欣,你怎么说”·兆欣抬眼,哼笑说:“与我无关的人与事我不参与·”她带着浅浅的笑,身旁一个年轻女孩子,两个人又轻轻的说话,根本无视了我的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 ·☆、第 43 章· ·心里虽说不在意兆欣“走马章台、花丛乱入”,但看见她只是跟人亲密的说着话,我心里就已经不好受起来了,心底慢慢的生出一股气来,真想把任兆欣直接拖走,关在家里,永远不许和这些人见面,免得带坏了她。
我毕竟是个陌生人,大家的话题不免会往我这边扯,比如叫什么啊几岁啦,只身过来,是找人还是找人啊……·除了姓名,我不可能回答其他问题,就和她们打太极。
这些人都是惯常在场面上混的,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而且三四个人对付我一个,我就是再会耍花腔,也总有力不怠的时候,酒是免不了要喝那么两杯的,兆欣也不管她们如何闹我,去吧台那边要了杯威士忌,端在手里轻轻抿着。
我走过去,顺便躲开她们的盘问,拿下兆欣手里的杯子,要了清水给她,“少喝点·”·兆欣冷冷的笑着:“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不会就是让我少喝酒的吧”·王小姐也跟过来了,笑的满是不怀好意的样子,“任兆欣,怎么搞得”·兆欣嗤笑一声不说话。
刚才一直跟她坐在一起的女孩子过来了,挂上兆欣的手臂——之所以说挂,她实在是娇小,比兆欣矮了一个头,还瘦瘦弱弱的,真有点弱柳扶风的感觉·她一开口就吓到了我,“阿欣~~~”·王小姐夸张地软了软腿,赶紧伸手把住吧台台面,打个冷战,“啊哟喂,腻死我了。”
还坐着的三个人一齐笑出来,那个一直调戏旁边男子的女人甚至把刚喝进嘴里的酒也给喷出来了,“任兆欣,果然厉害·”·那女孩子扭头白了刚才说话那女人一眼,小声“呸”了一声,回来还紧紧靠着兆欣身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眼皮往我这边一撩,问:“她是谁”兆欣垂了眼帘看着手里的杯沿,仿佛没听见,王小姐也只是挑了挑眉,坏笑着看了我一眼。
我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滑稽,就笑起来,王小姐转头看着我,“嘿,陈小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说出来大家一起开心一下呗”·兆欣也不管身边的女子怎么发嗲,喝了口水,好整以暇看着我。
我看着兆欣那个笃定的样子,笑着说:“我是觉得这场面有些搞笑,这样吧,那位小姐的问题由我来回解答吧·在我与你口中的‘阿欣’,嗯,那什么的时候,这位小姐,你,唔,大概还没发育好吧。”
“那什么是什么”这些人,还明知故问,我说:“众位可以尽情发挥想象·”·兆欣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众人倒是乐见其成,笑得前仰后合,王小姐丢了酒杯,抚掌大笑,“哈哈哈,狗血了啊你果然是她的前度啊”·“喂,你今年几岁”·“发育全了吧”·“那什么了么”·七嘴八舌,那女孩子被羞的满脸通红,一跺脚跑了出去,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嘿,还害羞了”·我笑着看大家尽情发挥想象,就是不知道谁的思维更抽象,说出来的话更胜一筹。
兆欣逼过来,低声问:“你今天是诚心来捣乱的”·我答非所问:“我诚心想要追求你·”·“哦,你的诚心呢我怎么看不见”·“难不成要 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几杯酒喝下去,渐渐的,我有些晕乎乎的,这什么酒啊,后劲这么大。
兆欣眸光灼灼,我忽然觉得心里鼓噪异常,一把拥她,吻上她的唇,她没有推开··片刻之后我把她按进怀里,头埋进她的脖子,当我触碰到她耳垂的时候,她整个人轻轻一颤。
这是一种暗示动作,我们都熟悉无比·今次,我说的是:“任兆欣,我爱你·”怀里,兆欣身体一僵,两只手臂在我们之间一搁一撑,就推开了我,杯里的水洒到我们的衣服上,眼睛里寒光乍现,笑说:“我再说一遍,如果我之前的行为给陈小姐造成了困扰,我,”她耸耸肩,手指一松,杯子吧嗒一声摔在地上,玻璃杯四分五裂,碎片到处乱飞,“无话可说。
抱歉,一切,到此为止·”·我看见众人摸不着头脑的表情,还有一种嘲讽与两处探究,王小姐倚在吧台上,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我一下子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只想离开这个逼厌的空间,慢慢的转身走出去。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看见自己双颊微红,眼里还有几根血丝,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只几杯酒,真的这么容易就能把我放倒·洗了脸,总算是清醒了一点,暗道自己是疑心太过了,午饭没吃什么,又是高度酒,酒意上的快也在所难免。
对兆欣做的,不关酒精的事,从我看见她与旁人有说有笑开始,我就想这么做了··我在嫉妒··脸上挂着水珠还没来得及擦,镜子里照见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正是刚才对面玩着打火机一直看我笑的那位。
看见我,她扶着门把顿了一下才进来,反手关了门,在水池边洗手,对镜子理一下妆容,“陈小姐不是本地人”·我扯了面纸对着镜子擦脸,“是的,以前在这边工作过。”
“哦,”她左手抬起,抱着右手手肘,右手食指放在唇上慢慢的滑动,“以前什么单位,没见过你啊·”·我面上笑笑:“您抬举了,我只是底层小员工,怎么能有机会遇见您呢。”
我在J市那么多年,就认识一个出身富裕的任兆欣,还是后来才知道的·至于那些光顾锦丰的、鲜衣怒马的客人,只是客人而已··女子抿唇一笑,“是你抬举我了。”
从旁拽了张纸过来擦我鬓角的水珠,“多大了,脸也不会擦”她举止风流,顾盼生姿,笑起来,明媚至极,虽不是很漂亮,却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女子。
我心里一跳,本能的让开一步,拿过她手里的面纸笑笑:“谢谢,我自己来·”我没习惯与陌生人这样亲近,而她的动作也不光是亲近这么简单,语气里带着异样的亲昵。
从旁再拉过来一张纸,把打湿的头发,连刚才冒出的冷汗一起,重新擦一下··她笑着反身靠在洗手台上,目光落在我身上肆无忌惮的打量,言语轻柔,“唔,我这里,有两张红磨坊一号厅的入场券,不知陈小姐晚上是否有空,能否赏个脸”·不是吧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刚才跟兆欣的“表演”你也不是没看见,这会儿还能跟我说这种话,是认为我会一怒之下答应你还是我给人的感觉就很轻浮·我对着镜子拂了两下刘海,“啊,抱歉,我晚上有约了。”
她的眼神太过于露骨,我被她盯的很不自在,冲她微一点头,赶紧逃出来··回到原地,地上碎玻璃已经收拾掉了,兆欣和王小姐都不见了踪影,剩下的一个女人,正和身边的男子调笑,手都不知伸向哪里去了。
我怕自己会长针眼,避到吧台旁边的窗口,掀开窗帘才惊见太阳已经落下去了,漫天的红云,绚丽夺目·赶紧拿了衣服出门,门口少了辆BMW·站在马路上给兆欣打电话,“你去哪里了”·“我回家啊。”
“我们不是说好的么”·“谁跟你说好你找谁去吧,我还有事,就这样·”·心里聚集起的那股气,顶的我喉咙疼,恨恨地一脚踢在路边低矮的绿化植物带上,低低咒骂一句:“SHIT”我还是第一次说粗话,心里非常不能适应,又找回去,“呸呸”两声。
身后有轻轻的笑声,回头,刚才卫生间跟我说话的那个女人,她站在玺园门前,微微偏过头,脸上是忍俊不禁的笑,几步走过来,“陈小姐这是怎么了”·“哦,没事。”
你怎么出来了,这天色将暗,不是夜生活才开始么·她带着调侃的意味笑说:“唔……这么生气,是,被人放鸽子了”·我不知道她把我的话听去了多少,耸耸肩,笑说:“是啊不过,这样才有意思对不对”·她意外我竟然大方承认了,眼波流转之后,笑意再次涌上眼睛,偏了偏头,“陈小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现在我是越发觉得你有趣了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很古板,怎么还会吸引别人注目呢,有点不可思议,笑了笑:“是嘛。”
“你现在有时间了,是不是可以答应我刚才的提议对了,我姓顾,照顾的顾,顾呈渝·”她自信的笑容一直不变,视线落在我身上,等着我的回答。
“顾小姐,很高兴认识你·的确,你有魅力、有气质,有吸引力,我也很欣赏·但是刚才,你也看见了,所以,很抱歉·”顾呈渝手指上的翠钻太过耀眼,任何人想装作看不见都不可能。
我把自己的左手抬起来给她看,“我想我们应该忠诚地对待既有的感情·”·顾呈渝垂眸一笑,“一厢情愿的事,有时候只是给人增添烦恼,感情是双方面的。”
我真想喝止她这种奇怪的看法,“是不是烦恼,看表面得不到答案,我只相信事在人为·我先走了,拜拜·”·驱车过去,因为喝了酒,开的慢,路上生怕被交警拦下来,终于到了西郊,我也松了一口气,兆欣的车就在她家门前,至于她人在不在,我还真的不知道,再给她电话,她不耐烦的问:“你想怎么样”·“我想见你。”
“呵,不是刚见过么”·“出来好不好,我请你吃晚饭·”·“不用了,我家里有晚饭给我吃·”·“你在家”·“嗯哼,怎么你想来”·“等着。”
我下车就朝路对面走··过去按门铃,半天,任兆欣穿着居家服出来,两只手扎在口袋里,隔着铁艺的大门朝我挑眉··“吃过晚饭了”·“与你何干”·“我还没吃呢。”
“又与我何干”·“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我还从来没和她一起看过电影,也不知道那时候四处玩耍却怎么都没想到去看一场电影。
“没意思·”·我不想这样和她隔着门说话,虽然只是铁艺的大门,也觉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回去换鞋子,我等你。”
“活那么久做什么,不去·”·“你开门·”·兆欣挑眉看我,“你想干什么”·“我父亲说做人要知礼,我都站到这里了,总是要拜访一下任总和李老师才算礼貌吧。”
“陈正希,你究竟想怎么样”·“我想怎么样,你一早知道呀”·作者有话要说:狗皮膏药啊,脸厚的都没法形容了· ·☆、第 44 章· ·天已经暗下来了,给我们之间拢上一层朦胧的颜色,灯火暂时还起不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任兆欣眯了眼看我一眼,转身走了,我拍门叫她她头也不回。
无望的往回走,想着该去哪里填饱肚子,前头飞来一只皮球,正好打在我左肩上,滚落在我脚下·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一跳,四处环顾找“肇事者”,右手里大片的空地上,几个大小不一的孩子站在那边朝这里看,看见打到人了,都不动了,有人心虚的转过了身去。
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穿的球衣球鞋,越过同伴,正往这边跑·我一脚踩上地上的足球,等着他走近··男孩一直跑到我面前,看见我踩着他的球,小脸一扬,“阿姨,这是我的球,还给我好么”·这么礼貌的孩子,我怎么也不好意思为难他了。
“刚才的球是你踢过来的打到我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倒是个好孩子——我故意那么说的,没想到他并不推诿。
“嗯,给·”我把球踢给他,他弯腰抱起来,笑着朝同伴挥手,抱着球一溜小跑跑远了··车里待了会儿,右侧车门被人拉开,我转头,任兆欣换了一身衣服,面无表情的坐进来,“开车。”
我扭头看了她一会儿,心情慢慢轻松愉快起来,“敢问小姐,您想去哪里”·“玺园·”·我一听这个名称就忍不住要生气,下午的事情还没完呢,她竟然又去车子转上大路,并不是去玺园的那一条,兆欣淡淡的说:“这条路到不了我要去的地方。”
我不理睬她,反正我也没打算要送她去·金汇雅园的门禁永远那么严,我进不去,只好停下来··兆欣看着前方,“陈正希,你想干嘛”·“你这么貌美如花又腰缠万贯,当然是想绑架了,我要想想看是先劫色还是先劫财。”
她低头浅笑:“可你好像来错地方了·”·“唔,你说的对,我该把你绑去荒郊野外,孤山密林,让你只能和我呆在一处,每天能见的人只能是我,说话的对象也永远只有我。”
“这么情深意切啊,那么我是不是应该表现的很感动很开心”·我仔细的看她的脸,她明明勾唇在笑,但我怎么也不能把她这种神情与开心联系在一起。
“如果不开心,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考虑我的提议,还没有想要跟我在一起的打算·”·她还是笑,过了一会儿,轻声说:“别废话了,送我回去吧。”
我忽然不想放她回去了,一个钟头前不是发狠说找到她就要对她怎么怎么样的么当时没想好,现在我想到了··直到车子驶进出城方向的道路,任兆欣才注意:“陈正希,你带我去哪里”·“带你私奔去。”
“我说了我回家·”·“我说了我带你私奔去·”·兆欣抿着唇默默坐了一会儿,我看得出她是带着怒气的,盯着风挡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转朝窗外闭上了眼睛。
我也松了口气,如果她坚持下车,我没有办法拒绝··过江以后,先从国道走,我五脏六腑已经摇旗呐喊很久了,再不贿赂一下准得揭竿而起·兆欣不愿意陪我去,坐在车里不动。
人生地不熟的,虽然她是大人,身手敏捷,我还免不了要担心她,匆匆吃了几口便结账走人··出了店门就朝车里看,兆欣却背对着我靠在车尾,形单影只,手指里夹着一支香烟。
转到她面前,看她还盯着对面出神,扔掉她手里还剩半截的香烟,牵起她的手,“咱们去看看·”她被我捉住了手,也不作抗拒,顺从的跟上我,过了马路,融入人群。
从远处看很热闹的街道,走近了才觉无趣,也就是一般晚上出来都会遇见的场景,小商小贩摆着摊,叫卖着自己的商品,有各种吃的、书刊、还有小饰品,打折的衣物等。
因为星期六,街上人多,就让人觉得很有一探究竟的欲·望,从众心理吧··有卖新鲜枇杷的小摊,老板说这是他自家树上结的,味道肯定错不了,我尝了一下,口感真的不错,不像是从别的地方贩卖过来的那种味道。
兆欣没有买任何东西,连刚才眼巴巴的模样也好像是我看错了似的·我还特意问了她:“看见什么有趣的没”兆欣就很不屑地扫了我一眼,好像我问了个很白痴的问题一样。
或许吧她已经不是四年前的任兆欣了,如今而立之年,对这些,早已看不上了,而我,还停留在当初的记忆里··车子转上大路,她也继续无视我的存在,继续闭目养神。
车里太静,调了电台出来,正是交通台那俩神侃大神的节目时间,嘻嘻哈哈调侃搞笑,有意思是有意思,就是有点吵,兆欣手一抬给关了··忽然安静下来我还有些不适应,问身边的人:“没声音回头我睡着了怎么办,难道你愿意跟我说话”·半天,听她说:“人质没有为主谋解困的义务。”
“但你在我手里,是不是得听我的”我把枇杷、湿巾递给她,“吃点东西,权当打发时间了·”——这“人质”待遇未免也太好了些。
兆欣调好座椅,开了顶灯,在储物格里找到一本杂志,看也不看,“哧”的撕下封面,那张纸拿在手里折过来拗过去·她做事,一旦认真起来会很专注,比如此时,仔细到要把每个角都对的非常整齐才行,杂志封面在她手里没两分钟就变作一个纸盒。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开始喜欢看她专注做事时的模样,有一种很特别的吸引力,轻易不想挪开眼,显然现在不是时候··停好车,兆欣还坐着不动,只好绕到副驾去给她开门请她下车,上楼后,她也一样,什么都等我请才会动。
我觉得,哪里是“绑”了个“肉票”回来啊,根本是请了尊神来家里嘛·等她进了房间我才松口气,坐到书桌前,摊开信笺·今天写的特别多,我有太多的话想跟她说,一刻不停,写好已经是半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借助于手写书信,平常许多嘴巴里很难表达的话,在信纸上也能更容易的书写出来··可能是习惯了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可能是前面太投入了,一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个人,吓的我差点叫出来。
门怎么没有关啊,她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我捂着心口深呼吸,“你吓死我了·”·“我有这么吓人么”·“阿姐啊,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这里站着干什么”·“睡不着。”
那怎么办我倒是想陪你呢,就怕你不仅会翻脸还可能暴打我一顿·“那我,陪你聊聊天,等困极了再睡”·兆欣表示这个办法可行,转身走了。
我把信先放抽屉里,跟着兆欣过去,床头灯开着,她半靠着床头,半张脸掩藏在阴影里·拎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你躺下去·”·“你不睡觉在干嘛”·我有点怀疑,她真的想不到我大晚上的不休息(虽然睡也睡不着)能干什么么“哦,写点东西。”
“工作效率真差”·“才不是·”·“日记”·我摇头··兆欣抿唇而笑,好像心情很好,“这个时候了,又不是加班,也不是日记,还鬼鬼祟祟的,难道给谁写情书”·我一阵尴尬,伸手捂住额头,辩白说:“谁鬼鬼祟祟了,我在自己家里,用得着么。”
兆欣眯眯笑,“好吧·”·“你想睡了么”我打了个哈欠,“你没睡着我倒是困了啊·”·“那你回去睡吧。”
“我什么毛病你也知道,再说了,你不是还没睡着么·”·“哦,这么好的‘劫匪’,第一次见·”·“真的那我希望你立刻、马上罹患斯德哥尔摩综合症。”
兆欣灿烂一笑,冷声说:“我看你是没睡着就已经开始说梦话了·你走吧,我累了·”·“哎,你自己也说了,哪里来的我这么好的‘劫匪’啊,被你使来唤去的,你就不怕我显露真面目,先劫色再劫财么”·“够胆你可以试试。”
“哼,不就是有两手擒拿术么,”我站起来,自说自话,“了不起啊,明天我也去学·”·早餐之后,兆欣在家里转了个圈,戳戳盆里的花草,阳台上看了会儿天,就进了书房,开电脑,浏览时事、财经新闻。
我把昨天的衣物该洗的洗,不能自己洗的放好回头送洗·她在书房呆了一会儿,打了电话之后就要回去,说是有事·看她严肃的神色,也不像是说说那么简单。
我觉得自己有些没事找事的意思,把她带回来,连话都没说几句,她就急着要回去·路上,我把信投进邮筒·兆欣眼睁睁看着我做这一切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好像完全与自己无关,我在意外的同时,也很沮丧·到了锦丰楼下,她让我等一会儿,自己朝锦丰大门走去。
门前保卫科的岗亭,不仅担负着守卫的职责,也负责收发整间锦丰一般往来的邮件、报纸等,属于另一个后勤部·兆欣一过去,里头的值班员立刻跑了过去,伸了伸胳膊,想请兆欣进去的意思。
兆欣只在原地,像是在问什么,值班员连比带划说了半天,兆欣点点头,朝我这边走来,淡淡的说:“待会儿我要办点事,你……”·“发生什么事了”和安保人员交谈,和酒店外部安全有关系么·“没什么大事。”
“那我就不耽误你了,有需要的话,打电话给我·”·“知道了·”兆欣跟我说了话之后,就直接朝锦丰大厦里面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5 章· ·在车里愣愣地坐了一会儿,看时间已经不早了,这会儿林泉也该上班了,就不打搅她了·调转车头,去吃个饭,顺便休息一下等下好回家,这两天,来来回回的,有些疲累。
餐厅对面是一家早教中心,这会儿正是下课时间,几位准妈妈在准爸爸或是父母、朋友的陪伴下走出门来,举止神态都表示着她们很开心、幸福·一对夫妻也相携着下台阶,那孕妇好像脚下踩空了亦或是绊了下,身体一歪,身边男子力气够大,一把抱住,心惊之余,两人好像还说笑起来。
看她们个个幸福的样子,我心里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任兆欣,我希望你能做个母亲,又想你能跟我在一起,而在一起的代价,首先就是失去做母亲的权利,其次才是面对各种各样人的压力,我以为自己已经能坦然面对这些,可在不知名的时候里,还是会有这样莫名的心里感触。
服务员端上饭菜来,看起来就很合胃口的样子,还没吃几口,小安打电话来问我下午的安排·我“见色忘友”,这才想起来,她向来以大清早吵醒我为乐趣,今天却没上门来。
“怎么了”·“昨天我回家了,你妈妈让我给你带了些东西,有时间来拿一趟·”·“知道了·”自从我母亲解除了对我的“管制”后,小安每次回娘家,都会“顺路”从我家那边走一趟——其实一点也不顺路,回头我这边就会多出一些吃的、用的东西来。
我妈说不动我,只好麻烦熊小安了··吃了饭,从锦丰门前经过,想想给兆欣去了个电话,她心情不怎么灿烂,说话也恹恹的,问三句她答一句,又说没事,说可能折腾来折腾去累了。
我语塞,想了想只叮嘱她午后休息一下,她答应了,让我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经过了这么久的穷追不舍的努力,她终于开始关心我了,我心情灿烂起来,连一夜未眠的倦怠都没那么重了。
趁热打铁什么的,也要看准时机,现在明显不是时候··到小安家附近,小安又打电话来问我在哪里,她家小家伙今天不用去课外班,就闹着要出门,小安正想带她去玩,听说我就到了,她就逼着我也跟她一起去。
许愿那个小家伙,不淘气的时候真的非常的好,说话有趣,什么都懂,像个小人精一样,我跟小安说我们这么大的时候还像个傻瓜,她深表赞同··市民广场前有大片的草皮,这个季节了,还有小贩摆着摊子卖各种各样的风筝,许愿非要买一个,追着我要把风筝给放起来。
可我长这么大,还没放过风筝,跑的满头大汗,怎么都飞不起来·小家伙急了,怪叫一声:“你笨死了·”把她自己看中的“美羊羊”的风筝狠狠丢地上,拿脚就踹。
呀,这是什么情况·小安走过来,把手里的相机让我拿着,牵着许愿走远一些,让她站在一株栀子树丛旁边,遮住了许愿整个往这边的视线,小安蹲在她面前,说了会儿话才牵了她的手回来。
刚才还气鼓鼓的小姑娘,这会儿完全泄了气,垂着脑袋,站在我面前,低声说:“对不起·”·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我看了小安一眼,她也有些无奈,弯腰把断了骨架的风筝捡起来,丢进远处的垃圾桶。
我伸手摸摸小家伙的小脸,让她看着我,“好啦,原谅你了,走,去那边看看·”·大理石地面,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用小锥桶摆了长长两排,脚蹬轮滑鞋,自由穿行在小锥桶之间,还不时做出各种花哨动作,看到精彩处,围观群众就会发出惊叹,“好厉害。”
惹得一旁观看的两个小男孩也跃跃欲试,计划着要买轮滑··许愿瞪着眼睛,不错眼珠的看着·我摇摇牵在手心里的小手,“唔,口水掉下来了。”
许愿懵懂地看我,我笑起来,“小家伙,那可不是甜筒·”·“我又不是三岁·”·我故意逗她,“哦那敢问小姐今年芳龄几何呀”·许愿愣了一下,把懵懂的眼神转向她妈妈,“妈妈,妈妈。”
她妈妈是老师啊,对这类问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么,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许愿笑着把头转朝我,露出一口小米牙,“您老今年高寿啊”·我差点背过气去,这一定是熊小安做的好事,咳嗽一声,哑着嗓子说:“老人家今年二十,有九了,小鬼,乳牙长齐了么”·“啊”·我佯装恼怒,“黄口小儿,竟敢口不择言,拿老人家开涮。”
许愿大眼睛眨啊眨,“妈妈,妈妈……”·小安叹气,“陈小希,你消停点不好啊”·“又不是我问的。”
“还不是你提的·”·“妈妈,妈妈·”·小安牵了许愿就走,“‘黄口小儿’,说的是以前的一个人……”她细细的解释着,许愿听的云里雾里,不住地仰头看我,朝我做鬼脸,我戳她一下,“好好听安老师讲,下次别人再这样说你,你就不用老是找妈妈了。”
许愿笑着躲开我的手指,“你指甲好长,我们老师都说要讲卫生、勤剪指甲·”·这小混蛋·酒店上班,怎么可能有长指甲我再戳她一下,“乳臭未干就来教育我”·许愿刚张嘴喊出一个字,“妈……”小安恶狠狠地瞪着我,恨不能生吞活剥的样子:“陈小希。”
“不关我事·”·许愿在一边对我笑,我故意瞪她一眼,她马上气鼓鼓的朝我伸了伸舌头,把头扭回去,揪着她妈妈的衣角:“妈妈,我想吃甜筒。”
小安也被逗笑了,“好·”·小家伙立刻就拽了我的手,朝左侧便利店跑去··要是兆欣也有一个孩子,该是什么样子的是像兆欣多一些,还是像那个男的多一些想着想着,我脑袋跟着心一起疼,今天怎么了,老是想到这些,这么悲观的情绪,真的是无望了么·半个多月之后,另一个“重大利好”的消息就那么大喇喇的出现在我面前,“打击”的我不知所措。
起因是这样的,兆欣在某些方面的喜好依旧一成不变,比如说,对逛街的时间没概念,还是喜欢KFC的冰淇淋,嗯,这点和许愿有的一比·她坐在露天茶社里,悠哉悠哉,指派我过街去给她买圣代。
星期天,甜筒窗口永远是那么忙,排了半天,总算是买到了手,往回走··还是那个路口,任兆欣大庭广众趁我不备吻我的地方,我手里拿着一杯冰淇淋等红灯,感觉有些奇怪,兜兜转转,今时不同往日,如果那一年我没有离开她,到今天,我们的感情会不会还在·身后过来一对男女,和我并排站着,男的拿着一个大包,女子拽着他垂下来的手,不停的说话,声音有些尖,叽叽喳喳,旁若无人,呱噪的很。
我多瞄了一眼,还是个孕妇,大概有五六个月的样子,嘴巴不停:“老公,我也想吃甜筒·”男的说不可以,她就开始撒娇,像孩子那样扯着手臂来回的摇晃,大概是那男的受不住这样的声气,无奈到一叠声的答应说好、好,做了检查回来就买。
我抬眼看下那个拎着大包的男人,正好他也看过来,我觉得奇怪了,“周老师”·周云山显然也认出我来了,有些尴尬,朝我点点头·他身边的女子又问:“老公,她是谁”·我试探着问:“这位是周夫人”那任兆欣是怎么回事她只给我看过一次她手上的婚戒,之后我再也没见她戴过,我虽然对她订了婚搁这么久还不结婚有疑问,但这种情况对我来说显然是再好不过,我又何必去提,惹恼了她吃亏的还是我自己。
周云山有点不自在,“啊,是啊·”·女孩年纪不大,偶尔露出小女孩的神气,一双眼睛直直瞅着我·我笑说:“周夫人气色真好,这有四个月了吧”·我故意往小了说,没想到,她答:“六月了。”
六个月,那就是元旦前后的事了,这么大摇大摆,任兆欣一点没发现么·“哦,二位就要升职做爸爸妈妈了,恭喜”我说一句话,周云山的脸就黑一分,等我说到这里,他说:“谢谢,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拽着女子转身就走··好个不要脸的衣冠禽兽,还好意思为人师表么,贱格··任兆欣啊,你太大意了吧··要不是这混蛋还带着孕妇,大概我能一个巴掌拍到他脸上。
气冲冲站在兆欣面前,把手里的圣代顿在她面前桌面上,“任兆欣,你眼睛长脚底板了吧”·兆欣疑惑了,伸手把圣代拿过去,挖着往嘴里送,这才看我:“怎么了”·“周云山,呸,那个混蛋,他……”·兆欣笑了,“哦,街上这么多人都能叫你遇上了,你们真够有缘的,他怎么惹到你了,你们没过节啊”·我恨她还能笑的一脸灿烂的样子,咬了牙,低声说:“笑屁啊你怎么能笑得出来呢,你被人带了绿帽子啊”虽然我极力不想承认,但只要他们还有婚约,这就是事实啊这么好的女子不要,外面乱来,还弄出人命来,当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禽兽一只。
兆欣皱眉,“注意你说话的语句,他做什么关我什么事我当然能笑了·哦,你还不知道吧,我跟他解除婚约了,他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我不必关心。”
我也皱眉,这件事是目前为止我听见的最好的消息了吧可我还是满腹的怒气,愤愤不平,“任兆欣,你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恶心不恶心啊”·“有意思了,他招惹他的,我都不生气你生哪门子的气啊,与你有关系么”·是,与我没直接关系,可我就是气不过啊,前面气兆欣竟然会和那种偷吃不擦嘴的衣冠禽兽有婚约,后面又气她什么时候解除婚约都不告诉我,两下里一来,烦躁的坐都坐不住,拔腿就走,直接回家了。
兆欣也没管我,从我离开J市到我躺到床上,连个电话也没给我打来·其实,我没有任何立场要求她要把这些事告诉我,当时脑袋就像短路了一样,说生气就生气了。
事情发生这么久,我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也是,又不是什么好事,真不宜张扬,难怪林泉一点风声也没听见,还一直说我不该对一个有了婚约的人痴心妄想·从理论上来说,这个结果真的挺好,对她好,对我更好,飞来横喜,大喜相反,如果兆欣真的和这个人结了婚,那我该去哪里哭才比较好·在我生气了之后,兆欣好像忽然间比以前对我好了些,如果有安排,最迟下班前,一定会收到她发来的温馨提示:不用过来,晚上有事。
要么就是:出差了·打电话过去也不会爱答不理了,碰上她心情好还会跟我多说一会儿··这更加让我糊涂,脑子里塞了很多的乱七八糟理不清的头绪,一会儿觉得她是因为我生气不理睬她,她是愧疚了;一会儿又觉得她说的是对的,平心而论,她是她我是我,她没有承诺我什么,她和我之间的关系与她取消婚约完全是无关的两码事,说了反而会让我觉得她这是对我这些天以来孜孜不倦的追求的变相的默许,她是怕我更加得寸进尺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6 章· ·陈元做点心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我没事就往那边跑,主要是去蹭吃的,渴了再喝点水,晚饭都免了·而陈元也不管我,照样一张桌子一杯水,一份点心一本书,消磨时光。
——那点心进我肚子的比较多,对我的事情,她好像都忘光了,又或者,她本身就没有关心过,跟我说那些,也只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罢了··陈谷同志对他家姐姐不问世事的做法很不忿,一次又一次的在我面前诉苦,间接说给他姐听,说天下哪有这样的姐姐,整天扮仙子,却奴役自己的亲弟弟,还一点不觉得愧疚。
我说你不是说你们不是亲生姐弟么,陈元说就是,不愿意你别来就是了,这会儿才找同情不是晚了点么··“烂芝麻”便呼天抢地出门去了:“我回家找陈老夫人评理去。”
陈元见他弟弟走了,淡淡的说:“终于安生了”·我羡慕她们姐弟这样的生活态度,平平淡淡,乐天知命,要是有一天,我跟兆欣也能这样悠闲生活,那该多好。
两边跑了这么久,我的薪水基本上都贡献给中石化和高速公路收费处了·有时候,我会觉得自己有些神经质,不断的往那边跑,还不一定能见到那人一面,异地恋情真的是件很累人的事,然后那个“为了她,是不是应该辞职”的念头又跑出来了。
可是,换工作,那就等同于我这些年的努力又要白费一大半,我不敢保证换了工作以后还会有更好的发展机会·一动不如一静,我想和兆欣在一起,并不是简单的在一起就算了,我要考虑的还有我们的未来。
母亲隔三差五打来电话,关心一下我的生活,是不是有好好照顾自己,也免不了要提起我的“终身大事”,我就更没了心情,随便敷衍几句赶紧收线·我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在我一再表示“那不可能”,而且她还在我旁边努力了两年多的时间都是无果的情况下,还能装作没听见过一样,努力地把我推向婚姻家庭的生活中去。
一般家长遇到这种问题,说教无果后,应该会使出各种手段来吧,比如逼迫、打骂、甚至是囚禁在家吧··当初,我被父亲从学校领回家,母亲关了门,把我狠狠骂了一顿,一边骂一边问我知道错了没有,当时我多倔强啊,咬死了自己没错,结果必然是要多挨几句骂。
一向严格要求于我的父亲没有动我一根手指,连骂都没骂我,只让我收拾东西滚蛋··从J市回来后,母亲对我,既不会大声,更不会指责,从来都是“温水煮青蛙、小火慢炖”技术手段,如果我不耐烦高声了两句,她就会战战兢兢起来,好像我的今天都是她的错一样。
她不懂我在想什么,我也无法改变她的内心想法,沟通不了,只能沉默·我叫她妈妈,却疏远她,连正常的母女温情都没有,所以小安会骂我,别人求而不得你却视而不见,那么大人了一点不知好坏我同意她的观点,从来不反驳。
时间已经不早了,躺床上半天还无意睡眠,翻来覆去间竟然接到兆欣的电话,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一时间脑供血不足,差点栽到地上去·这个时间她还没睡,以为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又说没事,“本来打给别人的,拨错号了。”
这都几点了啊,可能拨错号么·“嗯,那你在哪里呢这个时候”·“你想知道什么”·我笑着说:“哦,没什么,不管你想给谁电话,现在和你通话的是我就好了。”
本来还好好的,我一笑,她就变了声气,冷冰冰的说:“好了,挂了·”·过了会儿,短信提示音响起,点开一看,屏幕上那个人,满嘴的泡沫,咬着牙刷冷眼看着镜头。
真是个别扭的人··我笑倒到床上··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夜里的睡眠质量超好,以至于早上进办公室时接连被人瞩目,陈经理遇到了什么好事了啊如此容光焕发,中了大奖还是遇见白马王子我故作深沉和他们开玩笑说:“天机不可泄露也”·他们的好奇心更膨胀了,又抓不住什么,泄气的哀叹:“谁要是能从陈经理嘴里套出话来,我一定会佩服TA到五体投地。”
“切,我还以为你要投怀送抱呢·”·大家都笑了,笑声落下之后有人问:“投怀送抱诶,有门”·杨雪晴拖过椅子,“门窗户缝都没有的”·形容几个女人说个不停时,有人用“开锅”这两个字来讲,咕嘟咕嘟,热气蒸腾、表情生动、内容丰富,就像烧开的锅一样,很形象,现在的场面就如同开了锅一样。
“如果有好事发生,我很乐意跟大家分享,但是,现在,没有·”我这一勺冷水进去,成功地让“水温”下降了五十度,很满意地进了办公室,看今天的工作安排与计划。
可是,我都坐半天了,外面那五十度的水温还在冒着热气,很有再次沸腾的可能··“严肃来讲,现在是工作时间,这里是办公场所,不合适八卦;从反向角度说,八卦不合适在办公室漫行,尤其你们想扒的那个人还是我。”
几人一叠声的“喔哦”之后,都往自己座位走去,到底有不怕死的,嘀咕着说:“眉开眼笑,又不是要升职,肯定是恋爱了”·“又来”看大家都老实下来,又说:“月底了,这个月,各位也辛苦了,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小杨帮我通知她们,去哪里你们午休时商量。
现在,工作·”·“是,陈经理·”毕竟是一起共事的同事,有默契,几乎异口同声,每个人都声音响亮、情绪兴奋··我们不是销售那边,聚餐的机会不多,我请客的次数比部门聚餐的次数就多那么一点,至于原因,也是部门表现不错才会这样,要是得了荣誉,那也就不用我掏腰包了。
聚餐地点是一家韩国餐厅,看着挺好,吃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根本不对味儿,第一个提议韩国餐厅的那位被批的满头炸鸡、泡菜·饭后转战到户外酒吧去,这里才是大家向往的玩乐地点,服务好,酒水价格适中,季节正好的时候,这里就非常受欢迎,夜夜爆满。
散落周围的显示屏,只要你留意,总能在屏幕上看见自己的脸·还有不同风格的音乐,也可以让客人尽情发挥,一切,都比室内的酒吧新鲜,连空气也是··等前后打点好,我才得了点空,坐一边歇一下喘口气,从口袋摸出电话来,兆欣的两部电话都不通,打给林泉说锦丰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还有消息说任副总今天没上班,秘书处解释说副总休假中。
我愕然,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也没听她说过要休假呀·再就坐不下去了,可又不能中途退场··好不容易到了十一点半,杨雪晴提醒该散了,我点头,把闹得正疯的几人挨个揪回来,有车的不许开,都塞进出租车去,严令各人到家后必须给我一个回信。
看着他们都乘车走了才松口气,累死,比加一夜班还累··路上,陆续收到回复短信,看来还没有人醉到不认识家门,连最远的都说已经到家了·转弯到楼下,车位又被人占去了,车灯亮得刺眼,那就是司机还在的。
等我走近了,看清了车牌,回头就走,找到电话,再拨号,还是不通··再回过去拉她车门,拉不开,敲驾驶室一侧的车窗,敲了好久,久到我都想拿脚踹车门,玻璃才降下来,女子一脸睡容看着我,愕然问:“唔,有事”·伸手进去开了她的车门,一手扶着车顶,低头问:“你怎么回事”我四处捉不到你的踪迹,你就给我玩的这一出·兆欣伸了个懒腰,把座椅调回来,“怎么了”她这是打算呆到早晨就走的意思还是算准了我会回来要是我一夜不回来或是今天值夜班呢“为什么要关机”·“休假当然不要接电话了,你问什么啊,我很累了,没事就走开。”
我一把扯出她来,拔了钥匙,把她的包拽在手里,后备箱里拿了她的备用衣物准备上楼,一抬头就看自己的车门大开着杵在路中间,我整个人都要疯了,“任兆欣,你想怎么样”·“我在这边睡到现在,没怎么样啊”·从看见她睡在车里开始,我的情绪就不能平静,这会儿更是到了要暴跳的边缘,这才是我骨子里真正的脾气性格。
感情我急的抓心挠肝都是白搭,她倒是悠哉的很,还一副懵懂不自知的样子··我按捺了好一会儿,才把心里的暴躁压下去,把车挪一边空地上去,甩上车门后警告她:“以后不许占我车位。”
兆欣睡眼朦胧的看我,“好·”又问:“半夜三更的,去哪里了弄得满身烟酒味回来”·还是吃饭的时候喝了两口,后来都没碰酒杯,烟味更不可能是我的了。
“我没喝……问什么,要你管,回家了·”我口气不好,兆欣也不介意,揪着我的后襟跟着我上楼··作者有话要说:· ·☆、第 47 章· ·因为还生着闷气,我也没心思去管任兆欣住哪里,洗了澡,拿了纸笔坐床上,写了大概两页,把刚才的事情也写进去,并描述的当时我是多么的生气,告诉她,我根本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大概,这就是遗传使然。
写完了,兆欣也洗好了,推门进来,问:“还没睡”我看她一眼,今天不错,头发吹干了才进来,没有做声,低头把信纸对折再对折··兆欣慢吞吞的上了床,眼睛不住地瞟我,我白她一眼,收拾了纸笔想放抽屉里去。
她忽然凑过来,眼明手快的从我手里抽走了折好的信纸,扬在手里笑问:“大半夜的不睡忙活这个,这一定是给谁的情书呀,哎呀,都多大了,还玩这种小儿女的游戏,也不嫌酸。”
她怎么能用这种轻松愉快的方式与我说话了呢那些疏离冷淡呢难道她在梦游总不可能是我在梦游吧。
写了这么久,什么回应都没有,也不知是没收到还是根本不愿意收到,不免灰心丧气,没好气说:“我说给你的你信么”今晚,我是属于那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桃花就开给你看”有恃无恐的类型,反正她都等了我那么久了,也就不会再离开,底气一足,就不像平常那样了。
·兆欣一愣,继而笑了,“我信·”轻轻浅浅的笑,我最喜欢的那种,这下轮到我傻眼了,我感觉脑子转不过弯来了,只愣愣的看着她,“你……”她伸手就来拍我的脸,“怎么了,发什么呆”对上她带笑的眼睛,愣怔之后,一伸手抱住她:“兆欣,我感受到的,和你的意思是一样的,对不对”·兆欣胳膊一撑推开我,“我什么意思”·“我的每一封信你都收到了都看了对不对,你重新接纳我了对不对兆欣,兆欣,你骂我吧”我又要扑过去抱她,又被她挡了回来。
“我当然要骂你陈正希,你就是个混蛋你知不知道”兆欣恨恨的盯着我,我从来没看见过她这么生气,伸手去握她的手,“兆欣,我知——”·兆欣挥手挡开,顺势按住我的肩膀,“我说过,我任兆欣是什么人,睚眦必报,谁欠了我都要还。
可你总是出乎我的意料……我表面满不在乎心里提心吊胆,就怕你路上有事,就怕你失去耐心,怕你走到半路就旧病复发,丢下我一个·”她越说声音越小,手上也用了力,我知道她手上有点力气,但这么惊人的力度是我没预料到的,我感觉骨头好像都要被她捏碎了,何况,她的拇指,正按在我肩膀那个伤疤上,或许,是我的心要碎了——我一度害怕看见那个疤痕,它能证明我伤害过她,证明我负心薄幸,胆小如鼠。
“你是不是很开心很得意,自始至终,我就是爱你这个混蛋啊”·我不敢想,经过这许多事之后我还能听见她说,自始至终她爱的人都是我,我听出她言语间咬牙切齿的恨意,却也欣喜我爱的这个人,和我一样用情至深,或许我们在感情上都是一根筋到底、头破血流、不到最后决不罢休的的人。
“是,”我点头,“是,多谢你还爱着我这个混蛋·”·兆欣松开我,另一只手一扬,把信丢给我,表情特不屑地说:“写的什么肉麻兮兮的东西,幼稚。”
这转换的也太快了,我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小声问:“那,明天不写了”·“你敢”·哦,不是她看了信没反应,是她不愿意给我反应。
我放心地笑起来,“嗯,不敢,一切听您的·”·“还有,以后不许叫别人‘宝贝’”·啊,又换了话题,我摸不着头脑,“没有啊”·“你想想再说有没有,我先睡了,麻烦你出去。”
就算她放狗赶我我也不可能出去睡的啊何况我家里除了我自己,连个会喘气的都没有(当然此时多了个任兆欣),又哪里来的狗呢·“不行,这是我的床,我住这里名正言顺。”
兆欣也不跟我分辨,径自跳下床,在柜子里上下翻了一圈,拉出一床毛巾被扔给我,眼睛往床上一撇就在中间画了条无痕的界限,自己裹着我那床薄被,把大灯、床头灯都给关了。
我对着黑乎乎的空气安慰自己说:“明天还上班的,后半夜了,应该先睡觉·”可身边这个人,是我朝思暮想的,如今近在咫尺,鼻尖都是她的气息,一抬手就能抱个满怀,却还要让自己刻意去忽视她的存在,实在不是容易的事情,难免翻来覆去睡不着。
兆欣忍无可忍:“陈正希,你烙饼啊,翻过来翻过去”·“我不是故意的·”我还觉得委屈呢,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碰不着抱不到,你说我是不是要抓耳挠腮·兆欣起床,抱着被子出去了。
我不敢拉她,只好跟着她,“你去哪里书房又没铺床·”·“我睡沙发·”她说到做到,床单一铺被子一摊,真的在沙发上躺下来了。
“不早了,睡去吧·”她态度坚定,我说不动她,只好随着她的意思,回了卧室··醒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抱在怀里,她的下巴贴着我的脸,正轻轻吻我,一下,一下,小心翼翼,看见我醒了,浅浅的笑,“吵醒你了”·“不是,生物钟作用而已。”
我找闹钟,“几点了”闹钟怎么没响,坏了·“七点,别看了,我关掉的·”·用额头蹭蹭兆欣,“我该起了。”
太多的时候,我只要看着她,心里就会无端生出许多绮念来,而现在,她紧紧揽住我,刚才还亲了我的脸颊、眼睑,可能还有嘴巴·两人之间,只有各自薄薄的睡衣做阻隔,而我竟然能心无杂念。
今天的天气格外好,我的心情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灿烂·转头看着副驾上的人,越想越控制不住要笑·兆欣无奈的说:“再发痴就迟到了·”她还在休假不用赶着回去,我们一起出去吃早餐,之后一起到长泰,她嘱咐说好好工作、下班来接我,我赶紧点头答应,下车前不忘先揩点油,把她拉过来,在她脸上用力一吻,“知道啦。”
兆欣使劲推开我,拿湿巾擦脸,表情十分嫌弃的说道:“啰嗦,赶紧走,赶紧走。”·不过一夜之间,我盼望的事情完全朝着我期望的方向发展,怎么一个开心可以形容·一路哼着歌,脚步轻快进办公室,同事们又开始猜测起来,“难道是昨天花了银子还有这样的笑果那今晚是不是也有活动”·我故意一笑,“想得美。”
哦~“陈经理,喜上眉梢的,有好事”就餐的时候,终于被她们给抓去拷问了,现在是午休时间,可以适当的八卦··“嗯哼,又八卦,无可奉告,你们爱怎么想就怎么着吧,最终解释权归本人所有。”
我必须要这样,不然,你满足了这个问题后,下一个问题就已经在等着你了,得寸进尺,好奇心没有办法满足到底的·模棱两可的话最好,随便怎么想,看上去我没说什么,其实,已经等于默认了,端看别人怎么认为了。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你这回答的也太随性了些啊”·我笑笑:“我这完全不干涉你们发言,让你们自行发挥想象,还不好么”·人啊,就是难服侍,这样不行那样也不好随便吃几口赶紧走,坚决不能跟她们呆太久·下班时,我刚走到楼梯口,兆欣的电话就进来了,我笑着接通:“在哪儿呢”·“嗯,停车场。”
“好·”·杨雪晴在后面拍了我的肩膀,“跟谁通话,笑得这么灿烂”·“依我看,陈经理面带桃花的一定是恋爱了。”
“啊,小圆子什么时候会相面了啊,还面带桃花呢”小圆子,其实姓袁,大办公室的··杨雪晴扒着小圆子的肩膀说:“你还不知道吧,小圆子她自插双目就能算命,挽了头发就会打卦。”
我惊讶,“你还有这本事不摆摊不是亏了”小圆子笑起来,不怀好意的看杨雪晴,“啊,这么说,我上次说对了啊这我要显摆显摆。”
然后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一通讲述,杨雪晴也不恼,不时的还要抢白她一下,说的热闹非凡,我听得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就被她俩笑说是一恋爱智商就捉急的那种人,理解能力直线下降啊·我佯装生气,她俩互相望一眼,头一缩,躲在一边闷笑不已,等到了底层,赶紧溜走了。
地面停车场,兆欣低着头,左手扶着右手手肘靠在车门处··“怎么不在车里等”西晒太阳底下,气温还是很高的·听见我说话,兆欣转过身来,顺手摘下墨镜,手腕上挽着色泽深重的金丝楠木手串,与她白色长裙相互显映,非常漂亮。
过去,伸手拉起她来,“晚上想吃什么”·“你想请我吃什么”·“哈,你想吃什么我一定带路。”
她卡好墨镜,启动引擎,“好·”·作者有话要说:· ·☆、第 48 章· ·终究是我的家,多出什么东西一眼就看出来了·茶几上的新鲜插花,台面上多出一只鱼缸,两尾锦鲤慢慢的游动,茶几上的台布也换成了更清亮的浅色花朵图案,墙壁上多了一副相框,竟然是我站在街头的侧面身影,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拍到的。
“诶,不说请你吃饭的么,怎么回家啊”晚餐已经摆上桌了,都是我爱吃的··“怎么,还嫌弃我的厨艺”·“不是,我求之不得。”
“嗯,开酒·”她把开瓶器递给我··原来,日子可以这样过,早上,兆欣送了我上班,之后回家补眠,收拾屋子,准备晚饭,接我下班。
这样子的生活,简简单单,不能再好了··酒后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兴奋,如今还有心心念念的人在身边,心情更是舒畅,兆欣坐在客厅里收发邮件,我扶着窗台看天上半大的月亮,头脑一热,哼起京剧名段《贵妃醉酒》,自得其乐。
兆欣的目光还放在手中的平板上,却笑问:“荒腔走板唱的这是什么”·“孤陋寡闻了吧,《贵妃醉酒》也没听过啊·那冰轮离海岛,乾坤分外明……”·“拜托,你还是换个流行歌曲吧,杀鸡抹脖似得,别糟蹋了国粹。”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玩玩而已,又不会唱,那句唱词也只是念出来的,她还真不给我留面,我被她打击的无地自容,血管里所有的酒精都跑到脸上来了,面红耳赤,三步并作两步走,一把抓住兆欣的左小臂,弯腰俯视作凶恶状,“宝贝,你可以再说一遍么”·兆欣一点不害怕,还笑着用另一只手摸一把我的脸,“恼羞成怒了事实如此好吧”·她眸光流转、笑意盈盈、轻松自在、安之若素。
我心如鼓点、口不能言、呼吸急促、欲念丛生……·兆欣右手勾了我的脖子,左手丢了平板,顺势按在我肩上,一个巧劲把我推在沙发上坐着,随后捉住我的左手握在手里,示意我看,“你走那天,通完电话,我取出了所有的钱直奔金伯利,也只能买得起这对戒指——我从来没觉得钱那么重要过,我让他们刻了我们名字的首字母在内壁,然后当宝一样的藏着,只希望有一天能让你戴上它,可你戴上它的那一天,却是我最恨你的时候,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恨你,甚至希望从来未曾遇见你。
“后来,手里的金钱足够我买比这个贵重不知多少倍的戒指时,却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急切的盼望了,好像,所有的款式材质,都不如这对来的好··“林泉那笨蛋,以为什么都不说、离我远远的我就什么都不会知道了,哼,除非她能守口如瓶,否则也只让我多费了些心思罢了。
得知你的去向后,我反而安定下来,安安心心的上班,趁着休息的时候来看你,远远跟在你身后,跟着你挤车,陪着你上班、下班,那破公车车况太差劲了,又脏又吵,大冬天的还冷的要死。
“你辞职不愿意跟我讲我就不问,我只想你能自愿的把这些事告诉我,可最后你也还是什么没说·我妈妈见了你,你也瞒着不告诉我,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担心,有什么事都由我来处理,你答应了我却并不相信我。
“我知道我也有很多事瞒着你,你不问不代表你不会去怀疑、猜测,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不是一时之间就能说清楚弄明白的,必须要有时间,去慢慢解决,我在心里给了我自己五年时间。
“我想过怎么样出现会不惊扰到你,不想竟是那样猝不及防,弄得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从来没有那么无措过,你个混蛋,竟然眼睛不眨地就来骗我,你真以为我不知道这几年你在做什么·“既然如此,我想,大概我们根本不需要五年时间就可以在一起了吧,可你,进一步却要退两步。
自八月十五到元旦那天,我把所有的恨换做一句话,希望能扎进你心里,希望看见你痛苦,那个时候,我甚至是希望我们之间再无瓜葛·可一个春节之后,你却又出现在我面前。
“陈正希,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人了我又把我自己变作什么人了·“我真是,恨不能把你给杀了·”·我只觉鼻子发酸得厉害,具体什么原因也弄不清楚,吸了口气,笑着问:“然后呢你再自杀”·“想的美。”
“哦,不会啊·那你也想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把死掉的陈正希藏进冰柜里,想念时就看上一眼吧”·“你怎么不说我把你剥皮实草放在床上,每天晚上抱着睡觉呢”·我想了一下那种场面,毛骨悚然,一把抱住她,“这么变、态的事千万不能做,还是活的好,有血有肉的多真实。”
“陈正希,信不信我真的把你剥皮实草”·我低下头,狠狠吻过去,“信·”·在我离家的十多年里,不管我如何的装作若无其事,也不能让心里也如表露出来的那般自然。
任兆欣的出现,像是意外一样,从开始觉得与她不是很对盘到羡慕她,想靠近她,喜欢她,一步一步,我把自己逼进自己做的囚笼·我一直很注意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不管男女,前者怕大家误会,后者怕自己会重蹈覆辙,可我最终不能无视任兆欣阳光一般的存在。
从喜欢到分手,到今天,那么长的时间,我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爱我,难道,爱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么·兆欣的休假到星期六结束,星期天要值班,每月一天,雷打不动。
星期六下午我送她回去,金汇雅园地下停车场,兆欣笑着说了一句,“记好位置,我不介意你占用的·”·呀,这是在记着我说的“不许占用我车位”的仇啊我笑说:“您这边门禁如此森严,我就是想占用也占用不来啊。”
兆欣看我一眼,没说话··上次接了她逐客的电话后,我直接走人,根本没心思要看一下她家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的·这一次,她拖着我的手带我一间一间的看,实用面积一百一十平左右,整体以灰□□调为主,在门厅玄关处应用的白色,而电视背影墙则是黑色,灰色的沙发,后面墙上一幅抽象画,浅白的大理石地面,常青藤藤蔓逶迤在白色的台面上。
书房与卧室又是另一种风格,卧室用的是暖色系的壁纸与窗帘,看着便觉温馨,大床,深灰色床上用品·而书房是完全与她在办公场合给人的稳重的风格不搭的,浓浓的现代气息,白色嵌入式书架尽力做到实用,简约风的书桌,椅子和文件柜,感觉轻松又随意,靠着飘窗摆着一只懒人沙发,边上是矮柜,既可以当柜子也可以当桌子,坐这里,可以看看书,听听音乐,发发呆,喝茶聊天打游戏。
顺着木质楼梯上去,上面的装修风格基本上与楼下差不多,兆欣解释说:“楼上是开发商半卖半送来的,卧室与楼下一样,独立书房,这边客厅出去就是天台了·”·天台占地大概三四十平,半人高不锈钢围栏,与一般天台一样,没什么特别之处,左手边圈出一个阳光房,里面除了几盆花草之外,还有一组健身器材。
兆欣松开我,走到栏杆边去,再转身看我,指着脚下说:“陈正希,自那天傍晚你遇见我,回来我就买下了这里,从室内设计到家具都由我经手,哪怕是一个水龙头我都亲自去选,布置好之后,我一直想你什么时候能住进来,没有你,我住这里做什么我想把你关在这里,可你又不是一件私人物品。
今天,我再问你,陈正希,你愿意吗,和我在一起,永远·”·如果她再拿一束花,我会觉得她像是在求婚:看,新房早已准备好了,戒指你也早戴上了,你是否要答应我住进来成为一家人那我就要考虑得先带她回家让我父母知道,不管他们是否同意,只简单让他们知晓有这样一个人在我的身边。
但眼下毕竟不是求婚,我也不用想那么多,其实,不管是不是,我都不可能说NO,所以,我朝她走去,握住她的手,“兆欣,我还是那句话,剩下的日子,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兆欣得到了我的回应,慢慢的笑了,也不知是因为夕阳的关系还是激动,脸上有淡淡的红,连眼睛里也是,手里变出一串钥匙来,“那么,收好了·”为了好区分,每一把钥匙上都贴着小标签,注明了哪一把是开哪一扇门,我故意和她开玩笑,“啊,您这打算金屋藏娇么我还要工作的。”
“嗯哼,工作辞掉就是了·”·“那我不是要喝西北风”这里的位置倒是不错,不过还不是刮西北风的季节·“别担心,我会每个月都给你钱的啦,饿不死。”
“你当我是小白脸”·兆欣眉一挑,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左转右转看来看去,然后说:“白在哪里,白在哪里”·那就是说我连小白脸都不如·我气得咬牙,“任兆欣,你再说一遍”兆欣把手一松,食指在我唇上轻轻擦过,另一手抱住手肘,食指放到自己唇上,并维持着这个姿势不动,眼里噙着一丝笑意,“我再说一遍怎么了,这么凶,想咬我啊”脚跟一转,错过我,走了。
虽然我的脸皮说不上多厚,但是就算遇到再劲爆的场面也都不会有失态那种事发生,可此时,竟然被兆欣的眼神动作羞的面红耳赤,见她调戏完了就走,又不甘心的追过去,“任兆欣。”
兆欣回头看我一眼,疑惑了,“怎么满脸通红,很热吗”·“我今天跟你没完·”·“呀,你看看你,我也没怎么着你,你怎么是想咬人的样子”·我气急:“你说我是……”·“我什么都没说哦。”
“任兆欣,你给我站住·”·“站住,岂不是要被你追上了,回头咬到我怎么办”说着便急忙往楼梯口走,觉得离我远了一些了又转身添油加醋,“你怎么炸毛了呢,我说错了”说着快步往下行去。
我发誓,“今天不逮到你我就跟你姓·”·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兆欣忽然站住脚,背靠着扶手仰头看我,一副束手待擒的样子·此正合我意,过去把她紧紧圈在身前,问她:“为什么不跑了”·“因为我想你跟我姓。”
“真是一只笨蛋,逮到你了就不用跟你姓了·”·兆欣恍然大悟,懊恼地扭过头去,半天才转回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神情都严肃起来了,“那,我跟你姓。”
我笑起来,“好,冠了我的姓就是我家的人了·陈任兆欣,我爱你·”·“me too·”·“少拽洋文,我书念得少,听不懂。”
兆欣低低的笑,“嗯,我也爱你·”我与她鼻尖相触,“陈任兆欣,我好开心·”轻轻啄她的唇瓣,耳鬓厮磨间,加深着这个亲吻,手慢慢从她衣摆探进去,手指沿着她的脊椎骨一路向上,她双臂紧紧勾住我的脖子,整个人都倚在我怀里,“小希,别,别在,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第 49 章· ·都说幸福都是大同小异的,我不知道人家的幸福是什么样子的,而我的幸福是,只要身边的那人是任兆欣,这就够了。
此刻,我爱的这个人,拥着薄被在我身边,面容平静,睡的正香,轻轻亲一下她的唇角,她微微抿了抿唇,眉头动了动,我以为扰了她的睡眠,静候了一会儿,她又恢复到刚才的样子,没有要醒来的意思,这才轻轻的下床。
·已经十一点多了,本该入睡才是,晚餐没吃,我是被饿醒的,冲了澡,翻了一下厨房里那个对开门的冰箱,除了瓶装水与牛奶,什么都没有·我叹气,这么个大家伙,除了占地方,一点用都没有。
回卧室,看兆欣睡着香甜,不忍心吵醒她,写了便条放在床头··刚出了地下车库,电话就响起来,一看是兆欣的,就不由自主的笑了,接通,还没来得急说话,兆欣便急急问:“你去哪儿了”·“我饿了,下来买吃的,给你留的条没看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之后,她“哦”了一声,“你在哪里”·“车库出口。”
“等着·”·过去楼下等着,好像只一会儿的工夫,兆欣一身白色宽松长裙,素面朝天,推门出来了,长裙是亚麻质地的睡裙,冷热先不说,还是真空的。
我要绝倒,拉着她疾走,塞进车里我才觉得安全些··兆欣问我:“怎么了”·“你怎么能穿成这样就出来了”好歹在外面套一件衬衫也好啊·“怎么样啊”·我这会儿对她特恨铁不成钢,“宝贝,这么穿,太招眼了。”
兆欣后知后觉的笑了,“哦,”伸手就来揉我的脸,“真小气,我不是着急么”我这才知道被她骗了,她后面一句又太动听,心里满足感就要溢出来,“我又不会跑掉,急什么”·这个点了,兆欣还穿成那样,也不好进店了,想要的鱼片粥也没了,只好打包了两份皮蛋瘦肉粥回来,兆欣还挑嘴,把里面那几颗可怜的肉末都剔出来了。
我叹气,“同样是肉,鱼肉就能吃,猪肉就不能吃了·”还是这样挑剔,以后要注意的地方多着呢·兆欣扬眉而笑:“肉跟肉可是不一样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笑说:“那是,无可比拟·”·任兆欣瞪着我,我扮无辜:“我没说什么呀”·早上,兆欣去锦丰值班,我无事可做就出门瞎逛,无意间竟然走到了我最开始遇见她的那间学校附近,走的我脚底生疼。
本来兆欣要把车留给我,被我拒绝了,J市不大,这几年的汽车保有量成倍递增,路口多红灯也就多,我不愿意一脚油门之后跟着就一脚刹车··很多年过去,周围还是一样,连人行道上的地砖都没动过,还是带着凹槽花纹的那种水泥砖。
两侧的树木似乎粗壮了些,枝叶繁茂,掩映着两旁一溜门店,还没到学生午休时间,各家门前都一样萧条·路过曾经工作过的那家,门脸比原先好看了些,里外透着些新意,店里两个人凑一起正忙着。
从校门对面看过去,大门紧闭,两个中年男人,穿着安保制服,坐在传达室里抽烟看报,间或四处张望一下··透过围墙上的铁质栅栏,可以看清楚整个学校的内部环境,还和原来一样。
正是课间,学生出了教室,涌到操场,广播里播着运动员进行曲··我的高三只有短短的两个半月时间,此后,再踏进的是成人学校的大门,这种全日制的,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后悔的话说不出来,本身是我自己的决定。
但凡我稍微低个头,也不会有后来的辛苦·之所以说现在没有后悔,可能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在这里遇见了任兆欣,那么美好的人,走进了我的生活,说出来太矫情,还是那句话,我很幸运,无比的幸运。
从学校附近乘公车回到市里中转,电影院门前的大幅海报,宣传着一部新上映的电影,我也了解到一些,好像不错,还没和兆欣一起在影院看过电影,也不知道她现在都喜欢什么类型的,今天也没机会了,下次吧。
J市的公车已经全部换成空调车,干净整洁,这会儿出行的人比较多了,有些挤,在后门处找了个拉环站稳,摇摇晃晃三站路之后,我逃下来·挤是一方面,后边坐着俩大婶,不停的说话,一车人,就听她们口沫横飞聊天了,大家的侧目也被当成眼睛有毛病,全然不顾。
公众场合,规劝的话说不定还要招来一顿谩骂,还是闭嘴的好,受不了躲开就是了··一上午了,也没给兆欣电话,怕打扰她工作·从另一面来说,她对这份工作还是很重视的,在其位谋其政,休假的四天,三天是在我那边度过的,每天定时收发邮件,掌握着锦丰的动向。
我这边想着她,她就给我来电话了,“在哪里”·“路上·”·“哪里”·“大马路上逛着,你下班了”·“嗯。”
我立刻招停一部空出租车,“马上来,十分钟·”·“不用,我接你去·”·“我上车了·”·“好吧,东门等我。”
东门紧靠着地下停车场出口,我站路边树荫下,仰头看锦丰酒店的整体建筑,宴会大厅正面高悬着一幅LED显示屏,播放着锦丰接待能力的宣传短片,后面还有管理团队的简短介绍,兆欣竟然排在了第一位,真正的老大任总经理却没出现。
我还在疑惑,兆欣驾车出来,停在我身边,鸣笛后车窗降下来,低头看我,“看什么呢上车·”·车里冷气正好,我转头看她,“去哪里啊”她制服没换,也走不了多远。
“吃饭·”·“哦·”·走着走着,我瞧出不对劲来了,明明我们就在市里,她偏偏往郊区开··“哪里去”·“回家吃饭去。”
我大惊,一转身面对着她,左手肘撑在座椅上,“我,也去你家”·“嗯·”·“兆欣,你该早一点跟我讲的,我完全没准备。”
“不用准备,我妈妈让我回家吃饭,我说你也在,要回去一起回去,她没说什么·”她没说什么,不就等于说什么了么我苦着脸,软在座椅里,好一会儿,“那,我今天就豁出去了。
如果我被他们拿笤帚赶出来,你可不许造反·”·“你说什么” ·“我错了,我是说,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上门,是不是不好”·“难道你想偷偷摸摸的去”·我:……·兆欣笑着安慰我:“我有主张,我们也只是吃饭而已。
再说了,上回你不就想去见一下任总和李老师的么,今天都在·”·你怎么能提那回的事情呢,根本两码事好不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还是懂的,可我刚跟兆欣说开了,就这样大喇喇的……李老师修养再好也经不起吧还有,那位我曾经的老板——任总,他会容许我这么放肆·西郊我很熟悉了,等兆欣停了车,我就更紧张了,兆欣摸摸我的脸,“没事的,我保证。”
“不是,我不是担心那些·”有些场面,会比雷霆怒火还要让人承受不了··“我知道,那种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们就是回来吃饭,没有别的事。”
兆欣的安慰并没有用,我该怎么紧张还是怎么紧张,等我跨进那道铁门、眼看就要推开那扇深色大门,心里忍不住想门后面会是另一种场面时,反而安静下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吧,不管怎么样,迟早要有这一天的。
所有的事,全部交给任兆欣吧,就当是面试好了,不管面试官问什么,照实答就是了,不管面试过程、结果怎么样,摆正心态就好了··客厅里很安静,因为没有人。
兆欣放下钥匙,跟我说:“可能在后面·”·通向后面的过道,边上是餐厅,从那门里走出来一个女人,系着围裙,看见我们,满脸笑容,“兆欣回来啦。”
眼神稍动,打量我一下,“你好·”笑容依旧··我礼貌回应,兆欣问:“李老师呢”·“任总买回来一盆什么稀奇的花,现在都还在后面呢。”
“兆铭他们呢”·“说是有什么聚会,还让带家属,一家子都去了·”·“哦,那准备吃饭吧,回头我还上班去。”
“好的·”·兆欣拉了我一把,朝后门走,顺便跟我解释,兆铭就是她哥哥,我还摔过人家半瓶水,还打中了·兆欣也只这么随口一提,我哪里能忘记,心里有些尴尬,幸好今天碰不上面,否则……·今天真是,意外连连·推开外层纱门,后面有个非常小的院子,围墙圈出来的,距离门外的走廊也就三米远吧,墙上装着探头、红外报警器。
靠墙一溜种了不少花草,秋菊、山茶、牡丹等,还有长着刺的不知是玫瑰还是月季的植株,枝桠上缀着几只花苞,高矮错落,生机盎然,只没有开花的意思··那一头有说话声,转过去,好嘛,两位都在,那一盆说是什么稀奇的花卉,也不知是过了花期还是没到开花的时节,一片翠绿,并无花骨朵的影子。
李老师拿着花剪,拉拉枝条,剪上两刀,任总在一边说不要剪,才刚买回来,让它适应一下环境·她也不听,“看着不顺眼·”手里也没停··我心里忍不住在想,李老师她看见我一定更不顺眼,是不是也……·“爸爸,妈。”
俩人一齐回头看,李老师原本微笑的脸瞬间就冷下来了,任总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多看了我两眼,兆欣不管别的,把我介绍给她父母,我微笑,该叫叔叔叫叔叔,该叫阿姨叫阿姨,就像我根本不认识李老师一样,李老师也是,我们都装的挺像那么回事的,我觉得自己演的挺好,也不再担心会被当花草一样修剪了。
既然兆欣回来了,就开饭了,大家安安静静吃饭,满桌的美味佳肴,我根本吃不出来饭菜的味道·一番做作之后,总算放下了碗筷,移步到客厅闲聊,李老师不怎么说话,任总问了几句,话题也只有工作这一方面可以谈了。
说起工作,我就自在多了,说起话来也自信的多,坐了没多久,兆欣拉着我准备离开,“爸、妈,我该去上班了·”·李老师说兆欣还有工作,办公室闷人又无聊,让我留下来权当是陪她聊聊天。
兆欣怎么能答应,“有什么话,等我下班,您慢慢问我,小希明天还上班,她得回去了·”·任总说:“去吧,有机会再聊·”李老师没什么表情,也不再说话。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出得门来,从来是个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的体质,头顶上六月的太阳一照,我才觉得身上有些温度,任总给我的压力,可想而知··除了开车时兆欣不能一直牵着我的手,余下的时间里,她都紧紧抓着我,就像是害怕只要一错眼我就会不见了一样。
进了办公室,把门关好,她才轻轻的松口气,“你随便坐,随便看·想睡觉,去楼下客房还是回家,都随你·”我笑着看她进里间换了鞋子,挽起头发,坐回位置,绕过去,站在她面前,一手扶在她的椅背,居高临下,“任兆欣,你知道你这么做,会把我惯坏么”·兆欣靠在椅子里,仰头看我,柔柔一笑说:“我不怕。”
她只要露出这种表情、眼神,我就完全没辙了,弯腰亲一下她的唇角,“宝贝,我马上就三十岁了·”你可不可以不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兆欣推开我,理一下鬓角,“你是提醒我比你大么”·“不是,”我悻悻的坐到兆欣对面,拿起桌上的笔筒把玩一下,“我还想比你大呢,谁叫我妈妈没早一点把我生出来呢”也就大几个月罢了,她还一直记得那么清楚,弄不懂她干嘛那么介意,年龄不也是人生阅历的一种体现么。
兆欣低低一笑,拿过文件翻看:“整天的胡说八道,像是三十岁的样子么”·“我在外面不知多正经·”·“我可是记得人家护士都嫌弃你贫嘴的啊”·我笑起来,“你记得够多的啊,还有呢”·“嗯,我想一下啊。”
慢慢的,她完全忘了这一茬了,把注意力从和我说话集中到手里的文件上去了··细细看她,还是我熟悉的制服式样,粉色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开着,脖子里依旧没有任何首饰,左手手指上一只与我相同的戒指,右手捏着的,是我送的那支签字笔,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眼镜,手指顺着纸上的数字往下,确认完毕,签字,再换一份。
我坐着无聊,在她书柜里找了本书,坐到沙发上去·看了几十页下去,抬头,兆欣还是专注于手里的工作,眼睛都不抬·偶有敲门的进来,看见我坐在一边,难免要犹豫一下,兆欣像是没看见人家的迟疑一样,该说什么一点不带保留的。
这会儿,也不知道她这同事进来说了件什么事,就听兆欣笑了一下,说:“看他想怎么样,现在该着急的不是我·”也不知在密谋什么,两人又嘀咕了一会儿,那人才走了,兆欣喝了几口水,都没跟我讲句话,又把头埋进了文件堆里。
·我忽然心生感慨:“‘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难怪,难怪”·作者有话要说:· ·☆、第 50 章· ·兆欣抬眼看我,疑惑之后忽地笑出来,“《闺怨》都出来了,我是真的冷落你了”她收起笔,坐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有没有幸福一点”·“嗯。
其实,只要能看见你,我就觉得幸福了,现在是非常幸福·”·“刚才想什么呢”·“哪里”·“‘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哟,这是什么节奏啊我笑起来,与她十指相扣,说:“刚才啊,我就那么看着你,就觉得,啊呀,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儒雅呢好奇怪的用词对不对,真的,其实上次你在我家的时候我就有那种感觉,当时你整个人就是那么一种状态,我心里想到的就只有这个。”
兆欣拿手捏一下我腰上的痒痒肉,“我问的不是这个·”我笑着按住她的手,“知道啊,还没说完呢刚才我就是觉得,这个女人,她还不知道自己的魅力究竟有多大,我真的要把她圈在身边才行,她说的对,生活是自己的体验,我们也不是活在别人的嘴里,什么副总,什么责任,什么人言可畏,都是假的,只有呆在一起才是真的。”
“那你是打算怎么办”·“我打算和你白头到老啊”·“然后呢”·“我大气一点辛苦一点,大不了每个月的薪水照样捐献给石化与高速公路收费处,有空就来看你。”
兆欣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指指桌上,柔声说:“我把那份看完,就送你回去·”·“唔不要了,我刚才查过了,三点半有一班车,订了票了,再过半个小时,送我去车站就好了。”
“好·”兆欣坐着不动,我提醒她,“你去工作吧,还那么多没看的·这就是我不愿意上来的原因,不管是因为我或者是你自己,都会耽误你工作进度。”
“没事,都不是要紧的东西,明天看也是一样·”·那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呢,我求之不得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该走了,兆欣捏了钥匙送我,被我挡住,“还是不要了,我怕我会舍不得。”
我不想让你再看见我离去的背影制止了她,她就站着不动了,我朝着她笑,后退着出了门,攥紧了手到了底层··站在大门前仰头朝上看,具体哪一扇玻璃后面有兆欣的身影也不甚清楚,只轻轻的说:“我还没回答你,我从没有后悔爱上你。”
并把这句话编成短信发出去,再用微信·兆欣回给我一个害羞的表情,我撑不住勾起嘴角,再回一个疑问表情过去,她又回一个傲慢的过来·我在心里自动把那个傲慢的表情脑补成兆欣趾高气昂的模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出租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又看我,大概他以为搭车的是个神经有毛病的吧·登车之后,猛然间想起那次离开时的情景,似乎还能感受到当时撕心裂肺的痛楚一样。
我把视线投向窗外,一路行来,眼下已经不是四年前那般境况了,我该笑的,可就是心酸难过的不行,以至于一路上都呆呆的,到家才发现,兆欣又给我发来一条短信:一个人呆在办公室,好冷清。
我刚到家,水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你是不是故意折磨我啊,我轻轻的叹气,手指飞快给她回一个:那就尽情地想我吧··然后,她就没声音了··我失笑。
兆欣给我下了一条禁令,再不许我每天下班往J市赶·我在遵她命令的同时,感叹:哎,怎么就是不能十全十美呢 ·自从上次状似玩笑的提过一次之后,她没有再问过我会有什么打算,既没有让我辞职回J市也没有计划以后怎么样,一切都按照我的意思来。
有时我会想,如果她强制我辞职我是不是要听她的毕竟她不会把锦丰丢下不管,如果做抉择,从最有利的一面考虑,就是我换工作·可我之所以到今天没动作的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工作问题,我对目前的状态很满意,而且打下的基础,更有利于以后的发展,换一个环境,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以我目前的年龄与资历,正是职业上升期,需要积累职业经验,没有多少时间让我浪费。
从前矛盾着的,现在还是一样,是我爱她还不够深·我和兆欣,真合了那部剧的名字:双城生活,每周的休息日,不是我过去就是她过来,端看谁方便。
这种相处模式,虽然我不喜欢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我们在一起,我心满意足··盛夏来临,我进入新一轮的不适期,吃不下也睡不安稳,体重又见下降·熊小安见我一次就说我一次,好好吃饭,不要把工作当情人,搞得面黄肌瘦,一副即将撒手人寰的模样,你妈妈看见又要心疼了。
我说我哪里愿意啊,吃的不多是一方面,一夜过来,竟然比没有睡觉还累,倒是午休的时候能睡的好一点·小安让我去医院查一下,我心里吐槽她这主意简直烂透了。
兆欣倒是没说去医院的话,从家里带来好一些中药给我,说是调和胃口的,又说每个人体质不同,最好去给中医号个脉,这样才能对症·那中药已经是医院代煎做成药剂包的那种,只要温一下就行,可闻见那种又苦又怪的气味,嘴巴都张不开。
兆欣逼迫我非吃不可,我都要为难死了,脸上的表情一定比药还苦,做出一副可怜相任兆欣她都不心疼·憋着气喝下去,其实也没几口,苦是一定的,揪着眉毛接过水漱口,缓过一口气之后,赶紧去刷牙。
兆欣扶着门框数落我,“陈正希,在这一方面,你连三岁的孩子都不如·”·我含着满嘴的泡沫反驳她:“三岁孩子吃的药都是什么味道的,你给我的是什么这根本没有可比性。”
再说了,我从小就怕吃药··兆欣说:“问题是,你不是三岁而是三十岁·”·“拜托,还差一个月好不好我还可以装一把年轻的。”
刷了牙,我们一起出门买菜准备午饭·我的胃口不佳,但兆欣做出来的饭菜我总是能多吃一些的,她没时间就多做一些放冰箱,有时间就朝这边跑,我不让她这么辛苦的来回跑,她不听我的。
有时我觉得自己真没用,她说什么我都要照做,我说什么她就像没听见一样··饭后,兆欣从我那一堆杂乱无章的书籍里翻出一本小说来,坐在窗边的椅子里随手翻着。
我洗好水果进去,就看见她眉开眼笑的样子,“看的什么这么开心”·“嗯,看了原版,所有改编的电视剧,都不堪入眼了。”
我看了封面,“我比较倾向于改编后的电视剧,书中写的不够紧凑,与电视情节相比,寡淡了些,但那就是生活·电视剧呢,太过于戏剧化,理想化,但大环境对人的影响,不能小觑。”
 ·“你是受什么环境影响了”·我把挑去瓜籽的西瓜送到她嘴边,看她张口含了去,笑着说:“形势比人强吧从那年锦丰提了我做主管开始,我给自己订了一个十年规划,让自己在十年后坐上同等酒店部门主管经理的位置。
今天的长泰和当时的锦丰,差异不大·”·“我喜欢你这一点,目标明确,但似乎只是对工作你才会这么的信心十足·”·我笑,“我身上,除了工作能提之外,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我一直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兆欣合上手里的书,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来划过去,“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我才是我自己,你眼前的任兆欣,任性也好,霸道也好,甚至嚣张、固执又跋扈,那都是真正的任兆欣。
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没有人能让我那么甘心情愿,做我不愿意做的事·”她所不愿做的事,大概指的是锦丰吧,似乎她一直都放不下对建筑的热爱,就算是现在,关于建筑类的书籍还是不断往家买,因为我,她把自己最中意的专业都弃了。
我尤嫌不足,“这么简单”·她抬眼看着我,“不然,你以为呢外貌我没那么肤浅,虽然你长得不错。
你聪明上进不假,但性子古怪,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我故意作弄你,就想看看你平静的外表下会是什么样的,后来我发现在你面前,我可以颐指气使,可以蛮不讲理,也不用知书达理,这与我自小接受的教育,像什么性子要温和、遇事要大度,对人要有礼等都是相悖的,我没想过我会爱上你的,我喜欢或是爱过的人,无不是能力出众、才情满腹,你与他们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况且你还是个女的,可这一次,我却不想松手了,似乎,我遇到了对的人,无关性别,无关出身,只是爱了而已。”
有时候,她太过于理智,哪怕做出的决定会让她痛不欲生,有时候她又太感性,说的一些话让我不知该如何表现才好··这么多年之后,她第一次认真与我说起她过去的恋情,第一个恋爱对象是高中的时候,两人都是属于——按照今天的话来说就是学霸那种,男孩子学习好还多才多艺,不仅会弹一手好钢琴,还有一个好嗓子,不时就要招惹一下任兆欣,两人从高二开始,到大一开学前结束。
任兆欣说人都说初恋多美好,她却觉得不是那么回事,感情这种东西,你觉得有就有,觉得没有也就没有,看不见摸不着,她长得好,性格又圆润,自然招人喜欢,脱离家长的管制便如脱离了牢笼一般,什么事都想去尝试。
真正让她用心投入的感情是发生在大二的时候,系里高她一级的师兄,建筑系的风云人物,专业好、字好、画好、情书也写的好,一开始、任兆欣以为是他抄的,文采出众,胜过中文系的高材生。
他教了兆欣很多东西,喝酒打牌混社会、画图模型做设计等,打网球也是那时候跟他学的,无论是忙正事还是业余休闲,两人都很合拍,很快乐的一段时间,很刻骨的一段恋情,那人出国前,任兆欣提出分手,她根本没有信心等到他回来,那种隔着八个时区的爱她不敢守望。
情有独钟因缘邂逅·一年后,兆欣入职锦丰,他利用圣诞节假期特意回来找她,最后她还是拒绝了他,理由也很简单,过去就过去了··那瓶白葡萄酒,就是与那个人的约定,她多留了一年多,喝完便完了。
不愿守望,只因还没到时候··她过去的经历我不想知道,那些都没有我的参与,尽管过去那么多年了,我还是会嫉妒,我是很小气,小气到连十几年前的旧事也要计较,只是她后面的言语又像是春风一般,把我心里的那点不自在全都抚平了,差点忘了自己要跟她谈什么事。
“以后不要来回跑了,本来工作就很累了,我答应你,好好吃饭,好不好”·“你把自己弄的像个难民一样,我怎么能放心·”·“这个没有办法,夏天到了就这样了。”
“别找借口,以前没见你这么差劲过,一定是前一段时间太辛苦了才会这样·要不,你回锦丰去,我给你一个相当的职位,我也就不用两边赶了·”·我就是怕她来这一手,拒绝她不开心,答应不是我所愿,叉了块西瓜送到兆欣面前,用玩笑的口吻说:“喔,任副总口气真不小,相当的职位,说来就来,我真是打着灯笼没处找呢”·就算我想离职回J市,锦丰也不会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兆欣“哼”了一声偏开头,“你要是不贫嘴,日子就没法子过么”·不吃,我自己吃,“唔,我说的是,真的,咳,这瓜好甜,不相信你去问别人。”
“问谁”·“唔,问,问我·”·“陈正希,你嘴里可还有点实话啊”·“有,有,当然有,”我蹭过去抱住她,“我爱你就是最大的实话。”
兆欣伸手就来揉我的脸,“陈正希,我发现你现在是越来越油嘴滑舌啊,跟谁学的啊”·“你啊——”·“——我”·“不是,我是想说:‘你啊,怎么升了副总越发的严肃了呢’”·我们这边说笑着,门铃响了。
我都要忘了家里还有门铃这种东西,兆欣有钥匙,不然也只会打电话,小安来从来都用不到的,她最厉害的一招就是凿门,能把门板拍的山响·今天这么温柔,是哪位我看兆欣,兆欣也看我,说:“你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感情这不是你家”·“是我家没错,”我去开门,“可我还真想不出门口的会是哪位。”
兆欣跟我出来,说:“稀客·”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1 章· ·我也以为会是“稀客”,开门一看,还是小安,牵着她家小姑娘,我都没反应过来。
还是兆欣拉了我一下,“你别堵着门·”·哦,我后退两步,看小安和兆欣互相点头,许愿那个小东西,看见兆欣就笑,“阿姨·”不叫姐姐了。
·兆欣伸手牵过来,蹲在她面前,捏下小脸,“小鬼,还记得我啊,真不错·”·许愿忙着点头,“记得·”把肩上的书包拿下里,拽着兆欣就往客厅走,书包里倒出一堆玩的东西来,眼巴巴的看着兆欣。
兆欣一笑,“你是来找我玩儿的”小家伙头点的跟啄木鸟似的··“这小东西,怎么老是爱粘着她呢”·小安也奇怪,“你也这样觉得”·“废话,她不是你闺女么”·许愿找到人玩,这正中小安的下怀,甩手不管了,拿了U盘进书房。
我跟进去,她一边开电脑一边打量房间,“她这会儿还没走,今天是打算住这里了么”·“嗯,又给我拿许多中药过来,弄的我像个药罐子似的。”
“哟,陈小希,你们关系不错啊”·当然啦,我们是恋人哪,终身都私定下来了,关系能不好么·我转转手上的戒指,笑,“是啊。”
“这今晚是打算同床共枕啦”·“我没记错的话,我们也‘同床共枕’过吧怎么了,你吃醋了”·小安大惊小怪的瞪着我,好像被我占去了多大便宜似得要紧跟我撇清关系,“你拉倒吧我就是,上次有人还作怪来着。”
“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此一时彼一时,这里可是没有空调·”我不知道,如果小安知道我跟兆欣的实际关系,她是接受呢还是觉得我有病要跟我割袍断义在目前还能安然的情况下,我不想很突然地去打破这种平静,如果到了非说不可的时候,我会毫无保留,现在显然不需要我过多的解释什么。
出了书房,客厅里已经没了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推开卧室的门,里面温度适中,俩人就坐在地上,弄的满地的零碎··“宝贝……”我这么一开口,两人都朝我看来,我恍然大悟,“哦,没事,你们忙你们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想觉得挺好笑,“噗嗤”笑出来,惹得兆欣和许愿又齐齐朝我看来··半下午的时候,石修沁也来了,许愿只顾着忙活自己的手工,连头也不抬。
石修沁气不过,过去捏许愿的鼻子,“怎么不理我”·许愿不情不愿的开口:“石老师好·”石修沁揉揉许愿的小脸,“这样才乖嘛”坐下来就帮忙,兆欣趁机脱身出来,拿了电话,“我得跟我们家李老师说一声。”
啊呀,我忽然间发现,身边做老师的挺多啊小安是老师,石修沁是,兆欣的母亲也是,难道真是因为我书念得太少的缘故也是,自学考试得来的本科文凭,在大家眼里好比废纸。
晚饭,人多了,就打算出去吃·石修沁可惜着说:“上次过来,阿姨说让我过来吃饭的,一直都没时间,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吧,又扑个空·”·我笑说:“石老师都忙什么呢,吃顿饭都没时间,恋爱”·石修沁一笑,“哪里啊,我不是被我这个小侄女闹,就是被家里抓去,小安可以为我作证,哎,说来都是泪啊”她夸张的作拭泪的柔弱样,把大家逗的大笑。
石修沁没听家里的意见去考公务员,而是考牌做老师,事业单位,比公务员也不差什么,家人也没反对·和孩子打交道时间久了,弄得她自己多多少少也带着些孩子气,和许愿有的一拼。
我锁门的工夫,熊小安带着她女儿先下楼去了,石修沁跟在后面逗孩子玩,兆欣慢了一步,和我一起走,淡淡的声气说:“你最好没移情别恋·”·我一听,连笑都笑不出来,谁移情别恋啊,我移情别恋我还死皮赖脸的每天追着你跑我得多吃了多少才会去二三百公里以外消食去啊“宝贝,我真佩服你的想象力去年夏天住院的时候,她和小安过去看我,后来小安没时间她接的我出院,我妈妈客气了一下。”
“住院怎么了”·“没事,肺炎,几天就好了·”·“哦·”·我们落后面让许愿不开心了,堵着楼门喊:“你们两个快点,我饿啦。”
“你妈妈没给你吃午饭么”我朝小安那边看看,石修沁站在副驾一边,正和小安低声说着什么,只听小安说:“你去搭她们的车好了。”
石修沁看看我们这边,说:“我都跟你解释很多遍了,你怎么还是不肯原谅我”·这两个人是怎么了,怎么还有原谅不原谅这一说·“安老师,可以出发了么你家闺女可是饿了啊”·小安朝许愿招手,许愿一扭头,直接爬到我们车上,规规矩矩的坐着,气得熊小安直跺脚。
我转头看了许愿一眼,“嘿,你不去跟着你妈妈跟着我干什么我这边也没有安全座椅·”于是,这小东西自己拉了保险带,“我不是跟着你,我跟着她的。”
我一口气全堵在喉咙里,这娘儿俩,就是专门来气我的,大的小的轮番上阵啊·兆欣就笑了,“这小鬼真好玩”又换坐到后排去,两个人叽叽喳喳的小声说话,也不知兆欣说了句什么,许愿就抱着肚子笑作了一团。
中秋,三天假期,假期第一天照样是我值班,母亲打电话来问我,团圆节了是不是有时间回家·我托词说我在值班,今天是没空了·母亲赶紧接话,“明天才是十五。”
我沉默一下,“明天,看情况吧·”一年一年,重复发生一件事,重复同一句话,没有新意,大家都在坚持··兆欣早上才回去,下班后又赶过来,精力很好,也不觉得累,饭后临时起意出去玩,闹到很晚才回来,我很开心,也有些难受,我以为只要跟兆欣在一起我就会很快乐,却原来,感情与亲情同样重要,我坚持了这些年的理由,似乎站不住脚了。
第二天就过节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一起出门采购,入眼的是大量的节日打折商品,过了今日,就要下架了·超市里的顾客已经不多了,我们乐得自在,慢慢的逛着,正合了兆欣那挑剔的毛病,一路走来,购物车里慢慢的堆起来堆来,饮料、水果占了一半,兆欣去买牛肉,说晚上做道新菜让我尝尝,我站她身后,看她拿着包装仔细挑选,祈祷那道新菜能够美味无比。
电话响起来,这回是弟弟正浩,他说:“姐,爸爸一早就和妈上街去了,买了一大堆菜回来,都是你爱吃的,你就回来看看吧·”后面母亲又接过去,说:“今天团圆节,小希,回来吧。”
每一句都像刀一样,我头皮发麻、喉咙发哽,说不出话来,什么都没说就收了线,扶在购物车上的左手被兆欣握住,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出来了,朝她笑笑,“买好了”兆欣点点头,挽着我的手臂朝收银台走。
·出了超市之后,兆欣说她来开车,我答应了··等红灯的时候,我看着前面的车尾灯,说:“兆欣,我爱你·”·兆欣像是比听见了比天方夜谭还稀奇的事情一样,大惊小怪起来,扭着头看我,“你怎么了,接了个电话就失魂落魄的,大马路上还跟我说这个。”
看来她没听见电话里正浩跟我说了什么,我也没打算要同她解释,“没事,我就是忽然想跟你说而已·唔,绿灯了·”·兆欣不再问,专注开车,在一段比较宽阔的路段,打灯靠边,停稳了,转身,“说吧。”
我看着就她在想,如果我把她带回去会怎么样,大家会不会非常惊诧,兆欣会不会不愿意这么做就等于逼迫了所有人,逼着他们做选择·若是我父亲什么都不顾及的再次把我逐出门,那么兆欣,她得多难堪可是,如果我因为这个就把兆欣放在身后,不去尝试让他们知道除了性别、我们与别人并无不同,又该用什么方法去赢得他们的好感,进而改变他们的看法与想法·踌躇了好一会儿,我把兆欣放在档把上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兆欣,跟我回家好不好”·“嗯”·“刚才的电话,是我弟弟打来的,其实,每一年家里都会给我这样的电话。
如果你愿意,我们就一起回去·”·兆欣慢慢的严肃了神色,半天才问:“你是说,我们回你爸爸妈妈那里去”·“嗯。”
“你确定”·“是·”·“为什么”·“我想让他们知道这些年我的坚持,为的什么。”
兆欣看着我,“小希,我可以跟你回去,但你好不容易回去一趟,先不要把话说明好不好”·“我什么情况,我父母都知道。”
只要兆欣跟我回去,他们就该清楚、明白了,可兆欣却说:“知道是一回事,看见、听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你得给他们一个缓冲、适应的时间·”·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我深吸一口气,“好,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2 章· ·时隔十二年,我对回家的路还记得那么清楚,以前的土路变成水泥路,以前的村庄也变了样,只有那种熟悉的感觉没变。
因为临近省内第一大湖泊,附近的水道特别多,纵横交错,小时候那种清澈见底的水面没有了,河面上覆盖着大面积的水花生,兆欣皱眉说:“污染还真严重·”·我笑说:“我还以为你不懂这些的。”
“笑话谁啊,不就是农药、化肥残留形成的么·”·“嗯,懂得真多·”·她还真厉害,笑意盈盈,看着窗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点也没见紧张,我去她家时忐忑不安辛苦的不得了。
车头转进小路,兆欣迟疑着问:“是到了么”·“嗯·”·兆欣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在自己身上找了找,拽了拽衣服,“你看我这样还行么”·我扭头看她,淡妆,白色衬衫浅色长裤,头发扎成马尾,清清爽爽的一个女子,“当然。”
兆欣又坐了回去,倚着靠背说:“小希,我很紧张·”我闻言就笑,哪有人表述紧张还这么平静的,伸手握住她的手,“我们兆欣是什么人,经历那么多大场合,见两个人而已,怎么会紧张”·“这根本不一样好不好”·“没事,你只要做自己就行了,我家也没有什么要忌讳、回避的,放心吧。”
“哦,我尽量吧·”·我朝她一笑,“好啊·”·把后备箱里的东西往外拿,兆欣过来帮忙,决定回来后,又买了些别的,连先前买的菜,脚下倒是有七八样东西,正愁着要怎么拿,头一抬就看见一个小年轻从家里走出来,笑容满面,大声喊:“姐。”
正好,劳力来了,“过来帮忙·”·正浩笑嘻嘻的跑过来,“姐,回来啦”我笑着看他,除了个头与气质,正浩跟小时候比没什么变化,单眼皮,高鼻梁,小时候淘气,左侧脸颊磕在桌角上,在原来的酒窝旁边又形成了一个新的酒窝。
“嗯,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陈正浩,我弟弟·”指指旁边的女子,“她是我,朋友·”·兆欣带笑朝正浩伸出手去,“你好,我是任兆欣。”
她这是当自己在工作呢·她的做派,正浩有些意外,略微一迟疑也伸出手来,轻轻一握,“你好·”·母亲不声不响地站在门口,两手攥着围裙看着我们说话,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我垂了垂视线再抬眼,“妈,我回来了·”母亲这才走过来,也没特意留意我身边的女子,只是看着我,说:“回来就好·”·“妈,这是任兆欣。”
兆欣带着得体的微笑朝母亲微微欠身,“阿姨好·”·“你好·别站在外头了,来,先回家再说·”·正浩把地上重的东西先拎起来“姐,你都买的什么啊”母亲这才注意到地上,大包小包堆了一堆,“回来就回来,买这些干什么”·“除了那一袋子菜与西洋参,其余都是兆欣买给您与我爸的。”
“你怎么还要别人花钱”·“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您别介意·”·我赶紧打圆场,“妈妈,人家第一次来,今天还过节,总不好空手的。”
母亲便不再作声,我朝兆欣看看,她朝我轻轻摇摇头,告诉我没事·母亲让我们先进门,自己跟在后面,“先去看看你爸爸·”·“嗯。”
想起那年父亲冷声跟我说过的话,心里不免忐忑,拉一把兆欣的手,让她跟我一起过去,哪怕站在我身后也好,这样我就有更多的勇气去面对,能更有信心一些··父亲背对着大门,站在堂屋里,满地都被他摆了东西,连下脚都快没地方了。
他头发白了大半,背影看上去也瘦了很多,近六十了,十几年没见,他老了好多·他复员的迟,结婚也迟,和他同龄的人家都已经儿孙满堂,他的三个孩子只有一个成了家。
我虽然不能释怀一些事,等看见他时,尤其是他大半白了的头发时,心里滋味难言,用力眨眼,低声说:“爸爸,我回来了·”·父亲慢慢转过身,上上下下的打量我,“哦,舍得回来了,还知道家门朝哪边开啊”他这么说我没办法回答,他也没有要我回答的意思,又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这些年,母亲一次次地让我回家,我避着不见,只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可看见他背影的那个时候,我很难过,我一直觉得像他那样的人是不会老的,不过十来年,他怎么能变成那样了呢,与其他这个年纪的人也没有什么区别。
此刻被他这么语气轻忽地鄙视,心底涌出所有的难过啊愧疚啊全都变了味,“我知道您不愿意看见我,但这个家不止您一个人,如果他们都不愿意见到我,我一刻都不会多呆,马上滚。”
“一走十几年,我以为你会有点长进,哼,当年干嘛去了”·当年他这是怪我那时候没有据理力争,还是认为我从来就是个窝里横的主“我知道您看不上我,我也没打算要您看得起,我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我说一句,兆欣就扯一下我的后襟,扯了好几下,我把该说的说完便不再作声,兆欣松开我的后襟,看我一眼,脸上露出招牌笑容,像是拜访锦丰宾客那样对我父亲说:“叔叔您好,今天冒昧打搅您,失礼之处请您见谅,我是任兆欣,小希的朋友。”
父亲眼睛一抬,审视的眼神看向兆欣,“哦,她这种人还能有朋友,倒也稀奇·”·兆欣被噎了一下,一笑,“叔叔,可能您把小希看低了,她非常好,性情内敛,恭谦有礼,人又聪明,工作也非常的出色。”
“唔,她什么人我比你清楚,这里也不是单位,我也不是你们领导,跟我汇报什么·”·“您有气就冲我,别难为别人,人家没招您·”·父亲就跟没听见一样。
兆欣又被堵了一下,也粗略了解了我父亲的脾性了,微微一笑,“对啊,您看着她长大,当然比我了解她,我这是,班门弄斧了·”·父亲就又看了兆欣一眼,把手里挺厚实的一本书“嘭”的一声丢在桌上,“既然回来了,就做点事吧,总不能白吃饭,把这些都给我收拾了。”
背着两只手出去了··感情我们回来是为了混饭吃的,我不做声,兆欣替我答应了,等我父亲走远了才小声说:“陈正希,你爸爸好严厉哦·”·我心说:严厉的时候你还没看见呢。
“怎么,你害怕了来不及了哦·”·“怕说什么笑话啊你,一点也不好笑·”她往旁边一坐,随手捡起手边一本来翻看,“他老人家是干嘛的,怎么都是些工程实例啊”·我弯腰整理满地的书籍、剪报,“之前在部队是工程兵,后来的工作和这个也有关。”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哦·”兆欣懒洋洋的靠进沙发里,一副不欲再动的样子,我伸手戳戳她,“喂,你不是答应的挺快么,怎么不动手啊。”
“我是客人啊·”·“客随主便,如今主人有忙要你帮·”·兆欣还没说要不要帮忙,正浩往这边来了,看我弯腰收拾满地“狼藉”,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哇,姐,爸爸罚你做这个”·我哪里能不知道父亲就是故意的,“你要是来帮忙的就动手,看热闹的就快走。”
正浩后退两步,“嘢,你惯常都这么凶”·“凶的你还没见过呢·”·“还有更凶的时候难怪,难怪还没嫁出去。”
竟敢揶揄起我来了我抬起手里的书就砸过去,“陈正浩,你敢再说一句试试”正浩一蹦一跳的跑开了,“我要告诉爸爸,你把他的书随便乱丢。”
“快点去,显摆你从小到大就只会告状的本事·”我朝他挥手,一副赶人的样子,兆欣站到我身边,看着已经到了厨房门口的正浩,小声说:“放心,她一定有人要的。”
她这话让我好气又好笑,“我这么凶,委屈你了·”·“哪里哪里,你太客气了·”·“你不介意就好·”·“不敢。”
午饭,母亲准备了一桌子的菜,多数是我爱吃的,桌上还摆着一瓶白酒,是本地出的中档酒,我刚进长泰时,做过这个系列的推销,了解的比较清楚,口感不错,醇香,入口回甘,酒性比较平和,不会上头。
我把自己与兆欣面前的杯子都收起来,“我们不喝酒·”·正浩又把杯子拿回来,“你不喝,客人总是要喝的吧·”·“兆欣更不能喝了。”
父亲看着兆欣,“不会喝酒”·兆欣微笑着说:“如果您不嫌弃我酒量差,我陪您几杯应该还是可以的·”·“嗯,这样才像话,年轻人怎么能不喝酒。”
也就您这种老思想,幸亏兆欣还能喝点,要是人家不能喝您也非这样做不可么我在桌子底下拉兆欣的手,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还能说什么呢。
“好像带了红酒回来,要不换红酒吧·”·父亲开口说:“红酒那个咱们这里不兴·”·兆欣朝我摇头,“不用·”·我彻底无语,不管了,端起碗来吃饭。
母亲不停地给我夹菜,自己却不吃,嘴里还嗔怪着,“看你,夏天一到就瘦,喜欢吃什么就多吃点,总是这样瘦瘦的可不行·”·“天热我就吃不下,今年算好的了。”
兆欣逼着我吃的中药应该是有些用处的,胃口好了不少··三个人推杯换盏、你来我往,每次兆欣或者正浩敬父亲酒,他也就是沾沾唇,前面看他说的那么起劲,我以为他会喝不少的,其实也就看着热闹,说着唬人,一直都是正浩与兆欣在喝。
先前任兆欣还跟我说什么紧张的话,现在再看她,稳稳坐着,神情松快、落落大方,没丝毫紧张之态··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一瓶酒都倒完了,兆欣依然面不改色,行动得体,举止自然,在与我父亲说话时,两只手偶尔会交握,我知道,她不如她表现出来的这般泰然。
饭桌上也只是说了些与过节有关的事,一顿饭吃的倒也安乐,饭后,母亲把打算帮忙收拾碗筷的我撵到一边去了,“不要你收拾·”又看看面色微红、安分坐着的任兆欣,过了会儿才对我说:“房间还是原来那个,去歇一会儿吧。”
·我点头,拉着兆欣往后走·推开门,里面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张凳子,此外什么都没有·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些信笺,还有一本折了页的古龙的小说,父亲从来不许我看这些,也不知道怎么没被扔掉的,还有一支已经开裂了的笛子。
兆欣看见了,拿出来看了看,“哦,不知道你还会这个啊·”·“早还给我爸爸了·”·“嗯,怎么说”·“我父亲会这个,有兴趣时他就会吹上两曲,那时候,我觉得很好听,于是就缠着他要学,可没过多久就不高兴学了。
如今,连手指怎么按也忘记光了·”·“我还以为能听你来一曲呢·”兆欣坐到床上去,条纹的床单被套,簇新,我所有的床上用品都是这种大宽条纹的,没想到母亲为我准备的也是这种风格的。
她往被子上一趴,声音闷闷的,“唔,真好,还有阳光的味道·”说着,又把头往里埋了埋·我过去把她挖出来,拉了枕头给她枕着,“任小姐今日表现不错哦”·情有独钟因缘邂逅·“是吗,我如坐针毡你看不出来”·“是么那你的演技实在太好,把我都瞒过去了。”
把水杯拧开放在床头,“难受么要不要喝点蜂蜜水”·“还行,不要麻烦了·”她说还行就是没事,我放心一点,把杯子拿过来轻轻晃着加快热量的散发,“就算你不喝他们也不会怎么样的,下次不许喝了。”
“好,听你的·”·“这才乖·”·兆欣瞪我一眼,“你说他们为什么非要我喝酒”·“我们这边就这样,来客人了,酒是免不了的,以示热情。”
兆欣眨眨眼睛,就笑了,“这酒大概是免不了的,别忘了,对女性客人劝酒都是流于形式而大于实质的,我是小辈,何况还是白酒,如果我们只是一般朋友关系,你说他们还会一定要我喝么,还喝了那么多”·她这么说的确是有点道理,以前熊小安到我家来就没有这个待遇,只是那时候我们也都还是小孩子,不用拿酒来招待。
“唔,大概不会·”·“就是啊,我就想啊,他们是间接的默认了我在你身边的身份了·”·这也能反向证明得出来我看你是酒喝多了自信得非常人能比了。
看她洋洋自得的模样,我忍住笑故意逗她:“那你是陈家未来的媳妇还是女婿”·兆欣很肯定的说:“女婿·”·“哦,何以见得”·兆欣一手支着头,“这不容易么,要是你弟弟的女朋友来了也会让人家这么喝么”·“那肯定不会。”
哦,你是在这里等着我呢·“我爸爸难道就因为你喝了点酒就答应了你想的也太轻松了,陈任兆欣·”她可是一早冠了我的姓,那就是入了我家的门了。
“嗯哈哈,”兆欣又趴到被子上笑起来,“只要他们点头,聘礼我一定双手奉上,那样你就跑不掉咯·”·“那,未来的陈家女婿,反正明天也不上班,你要是不急着赶回去,今晚咱们就住下,行是不行”兆欣得意的笑,笑的风情万种,手指一勾我的下巴,“当然,只要你喜欢,做什么都行。”
我忍不住伸手摸她带着酒意微红的脸,“兆欣,不要因为他们而为难自己·”·“小希,不是因为他们,而是因为你,我想你能事事顺心。”
“我知道·”可我会心疼··吸一口气,转身端了杯子轻轻抿一口,已经不烫了,“来,起来喝水·”·兆欣就着我的手里喝两口,“小希,你太贤惠了,简直无人可及。”
“任兆欣,你今天是趁我不备偷吃了蜜糖了么”从不知道她嘴巴这么会说,还说的这么动听,把杯子塞她手里,“多喝点水解解,稀释一下甜度。”
“哟,谁吃了蜜糖啊,留点给我们啊”随着这声,门口进来一大一小两个人,正遥笑着看过来,“姐,你终于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 ·☆、第 53 章· ·都忘记隔墙有耳了,好在我们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是啊,我终于,回来了。”
兆欣站起来,随手搁下杯子,冲正遥微微点头··正遥看我,眼里兴味盎然,“姐”她那种神情,分明就是打趣我,好吧,我扬眉一笑,“如你所想。”
“哦,我明白了·”正遥眨眨眼,低头,摇摇牵着的小手,“毛毛,叫姨父·”·我大惊,“正遥,别胡闹·”·陈家家族不小,堂姐妹更是不少,这小朋友也就不会少叫人姨父的经历,她先是看看兆欣,再看她妈妈,又转回来,声音低低的,迟疑着,“姨……父。”
兆欣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扶了扶额,微微一笑,颇是无奈的样子,在小朋友面前蹲下来,“别听你妈妈胡闹,叫阿姨·”让一个刚懂事的孩子对一个不管是外表还是内里都如假包换的女人喊“姨父”,不是故意混淆她的视听、故意为难她么,但正遥这么做,我心里又轻松了些。
小朋友立刻认同了兆欣的提议,奶声奶气的张口:“阿姨·”·“真乖,来·”兆欣牵过她的小手,往里走,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拿出一件椭圆形和田籽料,边缘处还有几许黄色包浆,没雕琢过,只打孔穿了根红绳。
兆欣把它套在小朋友脖子上,端详一下,“不错,奖励你的·”那大小正合适小朋友,我都不知道她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正遥见了,立刻拒绝,“不行,怎么能收你的东西呢”·“算是见面礼,好不好”·“真的不能收。”
“给孩子的一个小玩意而已·”兆欣挡开正遥的手,“这是我帮别人的忙人家送我的,搁在包里好久了,周围也没有小朋友,今天正好,算我借花献佛,你不介意我失礼才好。”
正遥跺脚,“姐·”她不愿意这么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礼物,孩子的也不行·我刚想张嘴,兆欣就拦住了话头,“别‘姐’了,你姐也得听我的。”
·正遥一定想不到兆欣会把话说的这么明,她瞪了眼睛溜了一圈,看了兆欣再看我,见我们都很平静,诧异之下,脸上神色变幻几次,忽然低声嘀咕了一句,我正好从她身边走过去,就听了个真真切切,她说:“真没用,老婆奴。”
我一听,就想笑的不得了,忍了一下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来,越想越好笑,笑声也就越来越大·兆欣与她身边的小朋友都愣愣地看着我,只有正遥知道怎么回事,白了我一眼之后也跟着笑了,对兆欣说:“这么多年,我姐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吧。”
兆欣看看我,笑道:“你说笑了·”·是啊,说什么笑话我不忿,“我有那么差劲么是她一开始给我添了很多麻烦。”
而我,给她添的,都是烦恼··兆欣微笑称是,正遥挽住我的胳膊,“姐,我错了,门缝里看你,把你看扁了·”嘴巴开开合合,就是没声音,“不是老婆奴。”
说着,她更是笑的厉害,我气她一而再的取笑我,可也忍不住要笑··一个揶揄的玩笑话,气氛更轻松了,正遥也不会问我这些年为什么不回来,我带兆欣回来也是临时决定,就算母亲,也不会想到,更应该不会跟正遥说这些的,而她一眼就看出了我和兆欣的关系,不是早已经知道就是刚才谁提醒了她,也不需要我再多言。
晚上,我送她回去,她就问:“姐,这样下去你会不会太辛苦了”·我从后视镜里看她,“如果我听了妈妈的话,那才叫辛苦·”·“姐,我们三个,爸爸最疼的那个不是正浩更不是我,是你,虽然他嘴上从来不承认。
你既然回来,就早一些跟爸爸谈一次吧·”·他最疼我我不觉得,嘴里说道:“我知道了,尽量吧·”如果可以谈下去的话。
“从小到大,爸爸说什么,我和正浩从来都只能听着,就算不同意那也是私底下阳奉阴违,就你敢顶撞他,遇到这位,被人家拿住了吧·”·闹腾的孩子总是能得到更多的关注,当时我不懂,我使劲闹只希望父亲生气之后撒手不管,哪里愿意每天被他教训呢。
而任兆欣,她让我心服口服的方法是把可预见的后果摊开给我看·我这样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当然是后一种方法好用了·“你是奚落我来的”·“我是为见你来的。”
正遥拍拍我的座椅,“慢一点,前面右手边的路口就是了,农村又不是城里,黑咕隆咚的,倒车都不容易,就不要进去了,路口就停吧·”·我依言在路口停下来,正遥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我走了,你快回去吧。”
月光下,车灯还是照出正遥长的离谱的影子,模模糊糊看见她到了家门口转弯,我才调转车头往家走··家里静悄悄的,正浩的房间亮着灯,母亲在前面,不见兆欣,也没见父亲,“妈,他们人呢”·“你爸和你朋友有些话要说,你等一会儿吧。”
“他跟她能有什么好说的”我抬脚就要往后面去,母亲拉住我的胳膊,“管他们呢,你先坐坐·”·“我也不累。”
“不累也坐一会儿,我问你点事·”·越是阻止我的感觉越是不好,“我去看看,回来再跟您说话·”·“叫你等你就等,急什么”·人就是这样奇怪,如果母亲不这样极力想让我等一会儿的话,说不定我就不会那么的想知道他们究竟趁着我不在的时候会说些什么。
这个时候,在母亲再三的阻止之下,我已经没了理智,或者说,碰到与父亲有关的事,我就会失去理智,何况这中间还关联着任兆欣·“他想干嘛,有什么话还要趁着我不在家的时候才能说想吓唬人家还是怎么我好不容易才把她找回来,才开心几天啊,他就想我再过回以前的日子我就知道我不该回来,回来碍他……”我被母亲拉住,更加气急败坏,口无遮拦,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母亲松了手,一个巴掌呼过来,我以为她会打我,最后她还是转了手,打在肩膀上,厉声说:“你长这么大就是白长,想走是吧,好啊,门也没上锁,想走就走,没人会拦你。”
我被那一巴掌一惊,半天没回过神来,心里更悲哀,正浩被惊动了,一阵风似得跑来,看见我摸着脸站着,母亲的脸色也不好,惊讶了一下,“妈,怎么了这是”·“没你的事,你回去,该干嘛干嘛。”
母亲很严肃,我也脸色不好,正浩似乎知道些什么,没有多问,犹犹豫豫的往回走了·见他走了,母亲转过身,“就在后面,你去吧·”·我犹豫了,又想,不知道父亲会在兆欣面前说些什么,总不能让她难堪,也顾不得那许多,略微踌躇了一下,到底朝后面走去。
房间的门窗全部关的严严实实,也难怪前头这么大动静都没被惊动·我轻轻的走过去,伸手过去想开门,就听里面的交谈声,声音很小,父亲说:“小希脾气坏,越是和她亲近的人越是要受她的气,又犟,认准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
“叔叔,我从十八岁认识她,十几年了,哪里会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她也的确吃了不少苦,性子会有些极端,也是难免的吧·”·“她在外面肯定会受苦,这个我都知道,她是很聪明,但自以为是又冲动,就算那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只怕以后发生的事情会更严重。
这不是件寻常事,也好让她知道,做什么样的决定也要相应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如果她经了事,吃了苦还坚持,我没意见·”·可就算我缺点再多,那时候我才多大啊,他说的倒是容易,哪里知道我吃了多少苦,受了什么罪,就算是死在外面,他们也不会知道。
天下无不是的父母,那都是老黄历了,我自认不是封\建文化教出来的,哪怕他说的是有那么点道理,错的还是错的··“您用心良苦,我都明白,小希一定也会明白的。
这几年,虽然她变了不少,但还是不太善于表达自己,如果她做了什么让您难过的事,我替她给您道歉·”·“不用啦,你不是也说,我看着她长大,她什么样的人,我这个做父亲的比谁都了解,她不甘心是一定的,恨我也能理解,只望着以后她能好好的吧。”
“叔叔,您——”·我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愿意朝他低头,不愿意让他轻视了去……·——我不想再听下去,一把推开门,屋子里的两个人都被惊了一下,父亲看我一眼,没什么表情,兆欣瞪了瞪眼睛,就想皱眉,我没有管她什么表情,走到父亲面前,一贯的倔强使然,腰背挺直,张了张嘴,“爸爸。”
那句“你怎么能说的这么轻松”到底说不出来,这里,也不止他一个人··情有独钟因缘邂逅·父亲盯着我深深看了一眼,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是用一点看不上眼的语气说:“看你这点出息。”
从桌上抽了两张面巾纸扔给我这才走了··兆欣过来给我擦眼泪,“你怎么进来了”·“我担心你·”·“这有什么可担心的,你看,我没事你倒是哭了啊”·“我把我妈给气到了。”
兆欣扶着我的额头叹气,“你可真行,一到家里人跟前,一点道理都不讲了·”·“我还不是因为你·”·“这也怪我就算我事先没跟你说,你也该看是什么结果再卡要不要急吧,这么冲动做什么,以后真得改改。”
再回到前头,父亲正坐在母亲旁边安慰她,看见我来了,开始教训我:“陈正希,长本事了啊,哪个教你对长辈大呼小叫的,长这么大还一点规矩都不懂,看把你妈妈气得。”
我慢慢走过去,“妈,我错了,对不起·”·母亲都不看我一眼,更不理我··父亲在一边说:“你先别生气了,她也大了,让隔壁邻居听见了少不了又是闲话,你不是最讨厌的么,回头血压再高了怎么办”·“高了好,死了更干净,我眼不见心不烦。”
“妈,您不要这么说,我知道错了·”就这几年,我是从心里觉得对不住她··——母亲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哪怕父亲那种当兵遗留下来的坏脾气,他们也从来没吵过架,当年,我从学校回家,他们俩大吵一架,自己跑到学校去,求这个求那个,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更没能阻止我被赶出家门,这些年,她一直觉得对不起我。
兆欣往前一步,“阿姨,这件事是我引起的,是我不好,对不起·”·母亲不做声,显然是认可了兆欣的说法,我不能让兆欣置身于这件事中,不管她怎么做,都不太好,“兆欣,你先出去一下。”
等兆欣走了,我双腿一弯跪了下来,“妈,对不起,对不起·”短短的几个字,表达不了我对母亲的愧疚,再多却也说不出来,也不管父亲会如何看我,至少我自己心里能稍微舒服些,我是自私的。
“平时歪理不是挺多的么,现在哑巴啦”我抬头,看见父亲一脸怒容··“你也不用替她说好话,我知道,你们都一条心,就我是坏人,和你们唱反调。
以前我总是怕啊,就怕你再走了就不回来了,不敢说你,更舍不得骂你,今天以后,我再不管了,你不是想走的么,带着那谁,赶紧滚·”·“算啦,人家第一次上门,不要弄得难看了,大晚上的,你让她滚到哪里去”·“爱上哪上哪。”
都说母女连心,今天本来挺好的,母亲看见我终于愿意回来,虽然还带了个她不愿意见到的人,也是很开心的·谁知道最后会弄成这样的局面,“妈,是我不好惹您生气,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母亲推开我放在她膝盖上的手, “你走你走,看见你就生气·”·父亲冷声说:“看把你妈妈气成什么样了,还当着外人的面,你也好意思还戳在这里干什么,赶紧滚走”·我慢慢站起来,转身看见正浩在外头探头探脑,父亲也发现了,“你怎么下来了,看什么稀奇,赶紧都回房间去。”
父亲的脾气,若换作以前,我一定又会落得好一顿骂,今天的语气虽然恶劣依旧,但从始至终没有对我指责过一句,话里话外还都是维护之意,就算我装糊涂不愿意承认他会对我好,这一点还是能感觉到的。
兆欣见我出来,什么也没说,轻轻握着我的手,把我当做是需要照顾的对象,反客为主安排洗漱,拉开被子安顿我躺下,才松口气,匆匆打了几个电话,关灯上床来··四下里一片安静,我心里却安静不下来,我一直在努力想向父亲证明自己,到头来只把自己绕了进去,他竟然给了一个我无法接受的事实,好像,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所有坚持都是错误,就像一个笑话。
他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在他心里真的有他想象的那么聪明么以后,我该用什么样的心境来面对父亲·兆欣从背后轻轻把我揽进怀里,“不要再想了,等明天一早你就会知道,烦恼一晚上有多傻了。”
把她的手臂抱在怀里,掌心贴在脸上,“我没想什么啊·”·“想骗我你功力还差点·”·“兆欣·”·“有些事,不能接受也要接受,就像当初他们知道你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时,不也是不能接受么,最后还不是这样了,我都没想到你会那么冲动。”
“我害怕了·”·“小希,你应该相信我,我不会像你一样,三句话就被吓跑了·”·“就算你被吓跑了我也要捉你回来。”
“好,那么,可以睡了么再不睡我可要非礼你了·别生气,说着玩的,快睡吧·”·第二天,大家都绝口不提昨晚究竟是怎么回事,母亲还是一贯的温言轻语,父亲更是什么事也不问。
兆欣收到家里电话要立刻赶回去,正浩也忙着收拾东西回单位,我们便准备一起走··母亲忙进忙出,一会儿说这个要给她们带上,小希喜欢吃,一会儿又说那个不是让正浩装包里的么,怎么还在那里,着急忙慌的,好像她才是赶时间的那个人。
“妈,以后每个星期我们都会回来的,不用带了·”·“搁后备箱,又不要你拿在手里,带着·”·正浩把背包塞进车里,扶着车门无奈地咂嘴,“啧,你们还走不走啊,不走我就搭车去了。”
我们要走了,母亲和兆欣客气道:“乡下地方,招待的到不到的,你多担待”·兆欣赶忙说:“您太客气了,是我冒昧,您与叔叔多担待才是。”
母亲笑笑,“路上慢些开·”绝口不提下次再来的话··作者有话要说:· ·☆、第 54 章· ·于是,我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两个身影,直到看不见为止。
幸亏是兆欣开的车,不然,我不能保证不会把车开进路边的水沟里去··正浩坐在后排打游戏,一局结束后拍拍我的肩,“姐,脖子不嫌酸么,一直扭着”·“别烦。”
兆欣看看我,“以后多回来就是了·”说着电话就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草草应付几句就收线了,看我苦笑一下,我轻轻摇头,“我来开吧。”
兆欣示意不用,看一下内后视镜,说:“正浩,等下我得回去,你陪你姐吃了午饭再走吧·”·“不行啊,今晚我夜班·”·“哦,那打算怎么走”·“我无所谓啊,若是有顺风车就更好了。”
兆欣笑笑没再说话··晚上正浩给我电话,说:“你这个朋友真不错,一直送我到住处楼下· ”·“送了你一回她就把你收买了啊肤浅”·“我就肤浅啊,她说了很多我姐的好话,把我姐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唯一一个还被她遇到了只要她对你好,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还没问过正浩,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和兆欣实质上的关系,他这口气,“你都知道了还是她跟你讲的”·“这个啊,早知晚知反正都知道了,你不用担心我会怎么想,又不是滔天大罪需要别人原谅,做姐弟的同样有今生没来世,你的日子是你自己过的,自己喜欢就好了,在乎别人怎么看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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