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驸马+番外 by 李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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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驸马+番外 by 李郎
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 · · ·文案·公主的驸马是个女人,还是一个帅气的女人··为何新婚燕尔,驸马就要上战场·驸马在隐瞒什么公主在隐瞒什么·她爱她,始终小心翼翼;·她爱她,始终倾尽所有。
裴子璃:若无清欢,何必人间·清欢:我爱的只是裴子璃,无关其他·· · ·笑容灿然,倾倒众生;·倜傥风流,仅为一人·· ·内容标签:边缘恋歌 情有独钟 怅然若失·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子璃、清欢 ┃ 配角: ┃ 其它:因缘注定、死生相随、纯爱· ·==================· ·☆、出征· ·“裴子璃,清欢会等你回来,有多久便等多久。”
“公主,生当复来归,死······死当长、相、思·”·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
带长剑兮挟秦,首身离兮心不惩······出征之时,战士低低吟唱,以铭心志·国之精锐皆集于此,只因外族扰关,民不聊生。
铁血男儿身披银甲,手持长矛,容颜整肃,令人观之动容·此刻正是夕阳西下,大军赶赴前线,马蹄过处,尘埃直干云霄··血色余晖,旌旗猎猎;女墙之上,有女一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她一动不动地站在城墙上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大军早已远去,远远看去成了一个移动的小黑点,更别谈军队最前方的那个领军之人了··“公主,驸马已经走远了。
回去吧,城墙上风大·”梳着双丫髻的粉裙女孩儿对着面前脸色灰白的人说道,语气中含着焦急··那个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人正是当朝国君最宠爱的小女儿,一品永阳公主,小字清欢。
按本朝礼法,只有正宫皇后所出之女才能被封为一品永阳公主·可这清欢小公主偏是国君的宠妃萧氏当年拼了命才生下来的,小公主一出生,生母便匆匆含恨逝世。
国君哀痛万分,在小公主生母逝世后便极尽哀荣,立刻不顾朝臣与皇后的反对将小公主生母追封为温惠端敬皇后··小公主一出生便被父皇寄托了深情,封一品永阳公主自然不在话下。
小公主年岁渐长,眉眼越发长得像生母端敬皇后,国君更是宠爱异常··清欢咬着唇,还是盯着大军远去的方向··她总觉得那个身披绛红战袍手持殷泉枪的人就在自己眼前,从未离开。
“公主,您要是被风吹病了,驸马就是身在前线,心也不安,战场上可是最忌三心二意了·”·最忌三心二意,最忌·······这话说动了清欢,她缓缓低头,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已是蓄满泪水。
“我们回去吧·”清欢转身下了城楼··旁人又怎知公主心中更深一层的忧虑··再没有别的话,清欢在宫女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宫·远远看着,清瘦的身体如同秋日的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
残阳如血,秋意乍起··“欢儿回来了没太医去看了没”·“回陛下,公主已经在永阳宫歇息了·陛下若是担心,不如去看看······”·“罢了,她此时必是不愿见朕的。
你下去吧,让太医好好照拂她的身子·”说话之人声音里充满了疲倦·他摆了摆手,身边伺候之人就悄然退下,留下他一人面对着偌大的宫殿··国君年近五十,两鬓早已斑白。
饶是岁月无情,但君王气质却逐渐沉淀,一举一动皆是君主威严··可此时此刻,无人空殿中的国君竟有些憔悴·他一个人在雕花窗前负手而立,望着空中一钩新月,背影透出几分孤寂与决绝。
一钩新月天如水·人不寐·殿外伺候的人知道国君心情不佳,自是大气不敢出·未得召唤,他们也不敢擅动,只是整夜听得国君的叹息与咳嗽声··“公主,夜深了,就寝吧。”
“你们下去睡吧·”清欢和衣倚着床懒懒地说道··一旁绿衣宫女看着公主眉头深锁的样子还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粉衣宫女用眼神制止了。
“公主,奴婢们告退”·两个宫女放下水晶帘后便悄声退了出去,水晶珠稍稍碰撞发出细微的清响,这声音直直冲向清欢心中,搅得她心如乱麻··“公主这个样子恐怕······”绿衣宫女小声说着。
“休要乱说,隔墙有耳·若是传到国君耳朵里,你的小命就别要了”粉衣宫女压低声音呵斥道··清欢愣愣地倚着软枕,毫无睡意。
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白天驸马出征时对自己说的那句话··“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死当······死······”先到这儿,清欢一个激灵。
不、不会,不会,不会·······清欢不敢想那个字,对她来说那是一种她连想都不敢想的后果··“驸马文武双全,定能凯旋,定能凯旋,定能”清欢想到这里,不自觉地舒了口气。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驸马会向父皇主动提出要出征,还那么坚决·本朝历来没有驸马领军出征的先例,可父皇竟也答应了驸马的请求·虽说驸马武艺超群,但毕竟是文状元出身,他们新婚不到半年,怎么就会想着要上战场呢刀剑无眼,岂是儿戏。
凭她流泪苦苦相劝,驸马亦只是欲言又止,再问也只是默然流泪··若你有难言之隐,为何就不能告诉我·若无难言之隐,为何就忍心抛下我让我一人在这深宫之中苦苦悬心·······才下水晶帘·却又到心间·新月隐隐照无眠·“皇后娘娘驾到”细嗓子黄门长长地一声喝道。
尚在床上躺着的清欢听到了,自是要起身拜见,无奈昨日在城楼上受了风寒又是一夜未眠竟使病势汹汹了··“扶我起来”清欢挣扎着推开被子就要起身。
赶进内室的皇后见此连忙扶住清欢,“好了,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惦记着那些个虚礼·”·当朝皇后乃刘太师之女,已故的太皇太后之侄孙女,国君之原配发妻。
自幼教养于宫中,及笄之年便嫁于国君·刘皇后住持后宫三十年,调度后宫,井井有条,后宫众妃莫不敬服··清欢生母萧氏在世时得国君隆宠,招致后宫诸妃怨妒。
清欢自小虽有父皇宠爱,但终究少了生母在身边·倒是刘皇后时常抚恤怜惜,清欢也十分敬爱皇后··“皇后娘娘,清欢有疾未曾远迎,还请娘娘······”·“傻孩子,本宫怎么会怪你。
你自幼体弱,怎么还不好好将养,你父皇又不知道该有多着急了·”皇后一边说一边轻抚着清欢的额头··皇后拂在清欢额头上的掌心透着暖暖的温度,混着乳兰香的味道,倒让清欢舒心不少。
“放心吧,驸马会凯旋的·”·“娘娘说的是真的”清欢此刻心里是多希望身边的人都这样告诉自己,因为她心里实在是害怕。
“傻丫头,你难道忘了,此次同驸马同去的是谁了”皇后笑了笑,眼角露出几丝皱纹·毕竟已近五十,再怎么保养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清欢疑惑地看了看皇后,见着皇后眼中的笑意,这才想起来,与驸马同去前线的是皇后的胞弟镇国将军刘璘,自己从小便与之亲近的舅舅··虽只是名分上的甥舅,但清欢却是自小就喜欢跟在这个舅舅身边,而刘璘倒也对清欢十分上心,常带着女扮男装的清欢到军营练马场骑马,看将士们比武。
刘璘虽为世家大族之后,但身上却没有沾染半分纨绔之气,为人刚正不阿,不慕权贵·现年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却乃战场上的常胜将军·世人皆称他是芝兰玉树般的人物。
“是了,是了,我怎么倒忘了·”·清欢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又安心地躺在软枕上舒了一口气··“好了,你也乏了,本宫就先走了。
只有一样,可不许再胡思乱想,好好调养身子,别等到驸马归来时,我们的公主反倒憔悴的没有原先水灵了·”皇后故作嗔状点了点清欢的鼻头··“恭送皇后。”
皇后娘娘同别的娘娘不同,她待我很好,这次有她的的一番话,驸马在战场上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了,舅舅定会护得驸马周全··这边皇后刚回到自己的宸雎宫,还未来得及换衣服,便听得外头通传皇帝来了,只得忙忙地出了内室迎接。
“公主的病怎么样了”·“臣妾去瞧过了,倒还好,只是需要调养,陛下不必过于担忧·”皇后一面说一面接过侍女捧来的枫露茶奉与面前的皇帝。
皇帝接过茶,却也不喝,只是盯着手中的茶出神··“清欢这孩子太过单纯,又怎么会知道······”·“陛下······”皇后张了张嘴要说些什么,皇帝却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了。
“好了,皇后早些休息,朕先去栖霞殿了·还要劳烦你多去看看那孩子了·”·“是,臣妾恭送皇上·”·待皇帝出了宸雎宫的宫门,皇后这才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你们都下去吧,本宫一个人静一静·”·一干侍女退下之后,皇后一个人扶着大殿的门框抬起头盯着白云下咕咕叫唤的白鸽子,眼神里透着不明的情绪。
                   ·作者有话要说:· ·☆、梦魇之痛· ·一晃已过去三个月,寒冬将至,虽未下雪,但朔风过处还是冷得让人不愿出门。
办事的宫女儿、黄门走在路上皆是脚步匆匆,个个儿把脖子缩在衣领子里,到像是得了缩脖子病似的··这个时节,宫里的草木大都凋落了·趁着风还未来得及将地上的枯叶吹散,扫地的黄门们手里握着竹条扫帚动作麻利地将这些烦人的落叶归置一处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免得有心之人看了刺眼也刺心。
可这偌大的皇宫哪里能是处处都照顾得到的,总有一些掌事的宫女、黄门躲懒偷闲的·那些人迹罕至的角落虽荒凉些,倒是成了一些猫儿狗儿的过冬处了··宫里的猫自然比平头百姓家养的猫气性要大些,毕竟都是在得意时被某位宠妃亲自抱在怀里的,哪里容得下和自己来抢占地盘的夜深人静之时,猫儿相互打架也是常有的,只是那声音在夜里越发凄凉、诡异。
大军未归,胜负尚未分晓·明眼人儿都晓得要低声敛气,就连平日里一贯嚣张跋扈的几个昭仪、婕妤都安分了许多·谁都知道,这宫里的正主儿气不大顺,也没了素日的笑容,只每天阴沉着脸。
说来也怪,谁不知道永阳公主乃国君心头肉、掌中宝可就是这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国君竟愣是三个多月没去瞧瞧,还不知道病成了什么样儿。
令宫中众人奇怪的除了这一件,还有一件,就是驸马出征··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历代君王的先例摆在那儿,谁都知道,驸马从不领军·道理嘛,也简单,不过是防着外戚弄权。
左不过是弄个闲散的文职罢了,也没个实权·即便国君再怎么宠爱永阳公主也不能越过这祖制·可这永阳驸马是当朝状元不说,还趁此次战事领了个从一品骠骑大将军的职。
了不得,了不得,人都知道,军中品级秩序除了一品镇国将军就是这骠骑将军了·镇国将军刘璘,出身摆在那儿,况战绩卓越,自然不会有人非议·可这驸马,既无家世业务军功,却被皇帝予以重任。
国君说的是此次战事非同以往,恐镇国将军周旋吃力,才让驸马同去·二人同为军中主帅,只是驸马为正,刘璘反倒为副了·一时,众人皆猜不透国君的心思。
聪明的人自然对这些事讳莫如深,明哲保身才是要事·至于那些愚笨之人,倒时常谈论,津津有味··一入冬,便一天冷似一天了,宫中各处皆在预备着过冬所需的冬衣、棉被、炭火等物什儿。
清欢这三个月来,不思饮食,病势随着前线传来的战报而反复,久久缠绵病榻·许多太医看了皆不见好,太医们都只是异口同声地说公主这病非寻常药石可治,心病还需心药医。
因想着公主乃病中之人畏寒,宫女们早备了个鎏金小暖炉儿摆在碧玉屏风外边·清欢躺在羊绒贵妃椅上,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贴身的两个宫女儿说说话,宫女们看着公主成天的眉头深锁的样子也不敢乱说些什么,不过是小心应对着。
·“冬天了,外头该下雪了吧”清欢盯着屏风上糊的碧影纱问道··“没呢,公主,还要些时日这雪才下得下来呢,不过塞外倒是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听说呀······”绿衣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粉衣那胳膊肘撞了一下,绿衣看了看粉衣,粉衣只拿眼神剜她呢。
“都下了好几场了,也不知驸马冷不冷,手上的冻疮不会犯了吧·”清欢不再说话,只背过身睡下了··两个宫女看了,也只好悄悄替公主拢了被子,点了安息香,相视了一眼,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清欢不愿意让身边的宫女看见自己的眼泪,侧着身子躺着,眼泪便顺着流了下来,沾湿了枕头上的帕子··实在不忍心去想象驸马手上冻疮尽发之后还要握着冰冷的殷泉枪上战场杀敌,那该是怎样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思至此处,清欢的心就一阵一阵抽痛。
“咱们公主都病了这些时候了,皇上竟也不来看看,唉”绿衣摇摇头··“这些话不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说的,小心你的舌头”·绿衣见状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又四下伸了脖颈瞧了瞧,见周遭没其他人这才放下心来。
粉衣见她这个滑稽样子不忍嗤嗤地笑了,末了又摇摇头敛了神色,“不过公主这样下去 ······也不知何时大军才能凯旋。”
“这都过了一秋,怕是不远了·”·清欢最担心的倒不是驸马能不能打胜仗,最是令她恐惧的另有其事·若是打了败仗,好歹自己可以在父皇面前为驸马求情,可若是·······清欢手中摩挲着一只青玉长簪,那是驸马临走前留给她的,也是驸马平日家常簪在发髻上的。
青玉簪本就通体晶莹滑腻,被清欢在手里抚摸久了,吸了人气就越发显得青幽灵气了··清欢隐隐觉得有什么是要发生,一颗心悬着终不得放下··看着菱花镜里的自己,清欢倒是吓得一愣。
镜中的人还是往日那个神采飞扬的永阳公主吗眼圈发青,面色发白,平日乌溜有神的眼睛竟无半分光彩··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清欢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面上已有了泪。
清欢知道若是驸马心中有难言之隐,此刻必定是比自己还要难受千百倍··是不是我错了,如果一开始我没有那么固执,或许你该有你的平安一生··清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靠着冰冷的软枕就迷迷糊糊地眼睛就闭上了,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
清欢再有意识时,自己就身处父皇的勤政殿外·想想自己为了驸马出征一事和父皇置了很久的气,好久都没有看看父皇了·既然都已经来了,倒不如进去看看。
也是奇怪,这么大个勤政殿竟没个人看守·清欢扶着殿门外的朱漆柱子,吸了一口气刚要移步推门进去,却听得里面有人低声在说些什么·清欢略略听得里面的人言语之中似乎涉及“驸马”二字,也顾不得许多就伏在门上凝神细听。
“君上,驸马带领的军队在武肃关造敌军埋伏,驸马至今生死未卜·”·门外的清欢听了这话,如同闻得晴日惊雷,脑子里只是空白一片,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子璃,你不能有事·“公主公主醒醒,醒醒呀公主,你这是怎么啦,别吓奴才们呀。”
天刚刚破晓,在殿外上夜的宫女就听得殿内传来一声惊呼,接着便是滴滴的抽泣声·小宫女心里一着急,忙推开殿门跑进内室,见着公主在床上躺着闭着眼睛捂着心口在哭。
小宫女哪里见过这情景,自是慌乱,踉跄地跑到殿外叫人·公主身边的两个大宫女还正在后厨检查公主用的的早点,听了这叫声心内一惊,丢了手中的活儿火急火燎地到了内室。
“公主怕是魔怔了,快快把醒神香拿来”粉衣见公主怎么叫都不醒,心下就明了了几分·手中的醒神香放在公主的鼻子下,见着公主鼻翼翕动,眼珠转了转幽幽的转醒过来。
一旁立的一干侍女也跟着舒了一口气··清欢待看清眼前的众人,才知刚才不过是一场梦,自己是魔怔了·抬手让粉衣扶了自己坐起来,虚虚地倚着绿衣拿来的靠枕。
粉衣看公主只是靠着又不说话便拿帕子替清欢拭去了额头沁出的汗珠,“公主,奴婢打发人叫太医来给公主瞧瞧吧”·“不必了,你们下去准备一下,我要出宫到灵泉寺去。”
清欢心里不踏实,虽是梦,都说梦信不得,但她心中到底放不下··灵泉寺是国寺之一,若公主前去礼佛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清欢的身体尚未痊愈,而皇帝怕是也不会同意的。
“公主三思,灵泉寺路远,公主身体尚未大好,怎么经得住车马颠簸,即便是陛下与皇后也是不会应准的呀·”绿衣在一旁急切地说道··“是啊,公主,您······”·“不必多说,我要去,谁也拦不住。”
见此情景,粉衣绿衣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悄悄地支了一个宫女儿往皇后宫中去了··宸雎宫中,尚在梳妆的皇后听罢宫女的话,稍稍凝神思忖片刻后摆了摆手打发她退下了。
立在皇后身边的侍女青罗见此,低声问道:“娘娘不去劝劝”说完将手中的翡翠耳环递与皇后··皇后也不理递过来的耳环,对着镜子扶了扶头上的攒珠五凤簪,“青罗,本宫的头风似乎犯了,你去请张太医来瞧瞧。”
青罗是皇后的家生丫鬟,自是比别人懂得自己主人的心思·“奴婢这就去·”·作者有话要说:· ·☆、美目流眄· ·清欢起得早,动身去灵泉寺时也没有惊动宫中其他人,只悄悄的往北边偏门出了宫。
一路上有侍卫例行查问问起,只说是公主身边的大宫女出宫办事,倒也无人阻拦··“公主,可要早些回来呀,这么出去,出了事可怎么好”绿衣一边踢清欢整理披风一边担忧地说道。
眯着眼靠在粉衣身上的清欢微微动了动身子,“能出什么事,按理,本公主早已不该再住在宫中,而是应该在驸马的裴府·”·驸马出征前,皇帝以公主应归宁省亲为由将清欢接入宫中,仍住在未嫁时的永阳宫。
·粉衣绿衣听了这话也不好再说什么··清欢已有快一年没来灵泉寺了,当初裴子璃就借住在这寺中··清欢站在佛前,看着佛祖悲悯众生的眼神,鼻头一酸,红了眼眶。
她接过寺中师父的香,插在了香炉中·看着盘旋升腾的白烟,清欢缓慢坚定地跪伏在蒲团之上,拜了三拜后双手合十放在额上,虔诚祝祷··若是能换你平安,我在佛前长跪不起又如何·再睁开眼起身时,清欢身形有些不稳,一旁的粉衣连忙将她扶住。
清欢向一旁的僧人行了合十礼后,径自去了后院··两个宫女并不知道自家公主要去干什么,只得匆匆跟上··后院有一株一人高的梨树,因是初冬,树上的叶子凋零得七七八八了。
清欢抚上梨树的枝干,如同在抚摸一件珍宝··你问我为什么单单喜欢梨花,你是第一个问我的人··去年三月,永阳公主清欢跟随皇后及一众命妇前来灵泉寺为国祈福。
那是清欢第一次见到裴子璃··彼时,闷得无聊的清欢带了一个宫女在寺中到处转悠,忽而发现寺中后院竟有一株梨花老树·一树梨花尽数开放,粉淡香清,摇曳生姿,教清欢看得挪不开步子。
索性站到梨树地下,踮起脚轻嗅梨花·微风拂过,梨花花瓣摇落,落在清欢的发间、额头、肩上··“这位姑娘似乎对梨花情有独钟”·清欢闻声转头,一个束发白袍的清秀书生手拿一卷书站在廊下。
“你是”说话间,清欢暗自将那人从上至下打量了一番··世上果然有如玉般的人物,眉眼温煦,淡然一笑自是一番浑然天成的气质,头上簪发的青玉簪在阳光下散发出幽幽的古意。
“裴子璃,我的名字·”说着,那书生背着手向清欢走过来··“站住”见状清欢身边的宫女作势要拦··“你先下去,我这里不用人。”
清欢说这话时眼睛看着书生··宫女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清欢的眼神制止了,低头退至廊下··书生向清欢点头示谢··“裴、子、璃。”
清欢一字一顿地念出书生的名字··裴子璃点了点头,看着清欢笑而不语··瞬美目以流眄,含言笑而不分··清欢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他的眼睛就想到了这句话。
清欢抿了抿嘴,转身看着一树梨花,“世人大多不喜梨花,因其谐音分离,可笑,可笑·若注定分离,岂是梨花所定皆道欢聚团圆,殊不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梨花洁白,气味清雅,不争不妒,我瞧着就很好·”·“姑娘好见识”裴子璃的声音带了些赞赏,“只缘春欲尽,留着伴梨花。”
清欢转身看了看裴子璃,神情中带了几丝落寞与伤感,不过旋即恢复了淡然··清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裴子璃,不知不觉脸颊有些热··“主人,该回去了。”
站在廊下的宫女细声提醒道··清欢不露声色地敛了神色:“知道了·”·“我要回去了,你······”清欢抬眼看着裴子璃。
裴子璃低头一笑,低声说:“恭送公主·”·“你知道”清欢用只有自己和裴子璃听得到的声音问道··裴子璃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含笑朝清欢行了合十礼。
清欢咬唇,亦是双手合十回礼··清欢带着宫女离开后院之后,便随着皇后回到宫中··而她身后的裴子璃在她转身离开后,嘴角上扬,眼波流转··清欢公主那天夜里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不得成眠,直至很晚才迷迷糊糊地睡着,梦里又见到了那个眉眼秀丽的书生。
融融春光,如玉良人··“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原来思妇征人,便是你我这般·”清欢神色落寞,抬手扶额··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马车回程时,行至缀锦阁。
“停下,绿衣,你去买三件男装·”·绿衣、粉衣面面相觑,但见清欢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只好照做··清欢微微挑起帘子,对着赶车的小黄门说:“你拿些银钱,回乡下老家吧。
若想保命,就不必多说些什么·”·小黄门战战兢兢从绿衣手里接过银子,重重地向清欢磕了三个响头,千恩万谢地跑了··“公主呀,您这是要作什么呀。”
粉衣快哭出来了··绿衣拿着衣服上了车:“公主,您不会是要······”·粉衣不明所以地茫然望着绿衣。
“我不想再等了·你们两个若要跟着就跟着,若不想跟就走吧·”·绿衣抿了抿嘴:“公主,我自小伺候你,你到哪儿,我就到哪·”一旁的粉衣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小声道:“粉衣也要跟着公主。”
“谢谢你们·”·清欢因自幼体弱,故而习武以强健体魄·小时候,刘璘经常带着她去自己的军队里玩耍,因此对于行军布阵,清欢多有耳闻。
上战场,对于清欢来说,也就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了··裴子璃,我怕害怕了,不想再等下去了,我要去找你了··暮色掩映下,一辆普通马车匆匆出了城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栖霞殿,张婕妤捧过一杯普洱奉至国君跟前:“陛下才食了些许油腻之物,普洱可消腻·”·国君微睁眼睛,接过茶盏,浅浅尝了一口便将茶放在一旁的茶几上。
忽见皇后神色匆匆行至殿中:“臣妾有事禀告·”·站在国君旁边的张婕妤抬手拨了拨自己耳垂上的珍珠,秀眉微挑··“清欢、清欢不见了。”
“什么不见了”国君倏尔起身,撞翻了身边的茶杯,茶水溅在衣袍上··“陛下,小心身子”一旁的张婕妤忙拿了帕子替他擦拭衣服上的茶渍。
立于殿下的皇后立刻跪在地上:“都怪臣妾,偏偏早上头风发作,就没多管这事儿·陛下放心,已着人加紧去寻了·”·“这个时候就不该让她出宫你真是”国君气得拂袖而去,到了门口又停住,“既然皇后头风发作,那这些日子就好好休息吧张婕妤协理后宫。”
·跪在地上的皇后神色一黯,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张婕妤抱着手臂,嘴角微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见皇后起身看着自己,才勉强行了个礼。
“有劳张婕妤了·”皇后深深看了一眼神情倨傲的张婕妤,转身离去··“恭送,皇、后、娘、娘·”张婕妤声音中带了几分嘲弄与无限得意。
清欢知道自己一声不响地离开,必定会在宫中掀起不小的波浪,也知道父皇一定会派人来寻·这一路上,主仆三人不停地更换水路、陆路,为的就是不让宫中之人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混入军营· ·一月后,清欢一行到达离前线不远的小镇。
虽未至深冬,但镇子上已经连着降了好几场大雪,道路皆被雪覆盖·清欢三人的马车在这样的道路上行进十分不易,故而慢的很·至傍晚时分,街市上三三两两的行人皆埋头匆匆走路,许是家里还有人等着他们回去吃饭。
行至一家客栈门前,清欢挑起帘子看了一眼:“就在这停吧·”闻此,粉衣绿衣扶着清欢下了马车,进了客栈··“两间上房,准备热水、饭菜送上来,另外喂好马。”
粉衣对前来迎接的店家说道··“哎,是,是,客官,这是你们的钥匙,二楼右转的两间房·”·“掌柜,前线战况如何”正欲上楼的清欢脚步一停,偏过头来问道。
掌柜循声望去,只见发问之人乃刚刚进来的一位身披月白披风的清秀公子,脸大都隐在披风帽子里,只露出冻红的鼻尖··“哦,说起战况,那敌军十分顽强,又不像我们这边的人如此畏寒。
唉,听说战事惨烈,一场战,一场雪,那些尸骨都被大雪埋了······不过,有刘璘刘将军领军,哦,对了,还有一位用兵如神的裴将军,想来胜利指日可待”掌柜一说起战事,便来了兴致,正欲再讲时,一旁的绿衣连忙打住他的话。
清欢听到战事惨烈时,心中一颤,又听到裴将军这几个字眼时,心中又一喜··还好,你没事··“公、少爷,这下放心了吧,裴将军没事·”粉衣笑着帮清欢取下发带,一头乌发散至腰间。
“少爷,热水好了·”绿衣放下帘子··“明日,我去前线想办法混进军营,你们就留在客栈·”清欢闭眼缓缓靠在浴桶上,氤氲水汽衬得她越发肤如凝雪。
“少爷,你一人前去,会不会有危险”·“能有什么危险,又不是敌营·你们早些去休息吧,我自已来就好·”清欢挥了挥手。
粉衣和绿衣颇为忧虑地看了一眼清欢:“是·”·两人自小跟在公主身边,深知公主看着柔弱,骨子里不知多要强·平日里虽总是一副诸事不管淡然随意的样子,可真要是较起真儿来,别人怎么劝都是不管用的。
就因为这个性子,她们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不知受了多少暗害··有国君宠着又如何毕竟生母不在了,后宫又岂是一个能过安生日子的地方··“粉衣呀,你说若是日后我们还能回宫,皇后娘娘会不会把咱们丢进暴室做苦役”绿衣侧着身子和粉衣躺在床上,扭头对正在兀自出神的粉衣说道。
过了一会儿,粉衣才反应过来,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肩:“想那么多做什么,能不能回去都还说不准·即便日后回去了,公主不会放着咱们不管的·再说了,‘公主到哪儿,我们就跟到哪儿’这是咱们自小就记着的一句话。”
“也是·”绿衣撇了撇嘴,“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些事儿,又不敢问·”·“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公主自幼没了母亲,众人都瞧着咱们公主荣光无限,何等尊贵,其实,那些人都不知道,这些年真是······”粉衣摇摇头,“现在好不容易公主身边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千万,千万要平安喜乐一辈子。”
“平安喜乐,嗯,一定会是这样”·“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在城楼上公主送别驸马的情形了,差一点儿,我就以为公主撑不住了······”粉衣幽幽地说道。
绿衣轻轻拍了拍粉衣的手:“睡吧·”·清欢躺在浴桶里,热水浸泡着身子,寒意渐渐消散,忽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在痛·看来时一个月以来,马不停蹄地赶路所致。
在路上因一直惦记着,都没有心思觉得疲累··你一定想不到我会来··一想到裴子璃看到自己后脸上惊讶、生气的表情,清欢不自觉地笑了·就算你会生气,可我还是来了。
清欢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在梦中她见到了一身戎装的裴子璃,骑着白马,含笑向自己走来··绛红色的战袍在风雪中任意翻飞,银甲泛着寒光,一只修长白皙布满茧子的手伸到自己面前:“来。”
郎呀郎,你身骑白马保天下,可不要忘了西楼的人呐·······两军交战也有些许时日了,敌退我进,敌攻我守,互相僵持,谁也不让,战况就此陷入胶着。
要怎么混进军营呢·清欢起得很早,外头天还只是蒙蒙亮·草草梳洗后,她仍是乔装成男人,没有惊动隔壁的粉衣、绿衣,只贴身带了一把匕首悄悄出了客栈。
骑着马正在城郊小道上前行的清欢,忽的注意到道旁树丛里似乎有异动·下马、拔出匕首,清欢尽量小心地踩踏在积雪上·待走近时,清欢不禁哑然,原来是个醉酒倒在路旁的士兵。
这么冷的天,想必是军营严禁饮酒,才会有人忍不住酒瘾私自跑到镇子上喝酒··下雪天,醉酒倒在这鲜有人迹的小道旁,不冻死才怪·清欢收了匕首,伸手推了推那个士兵,他竟毫无反应,依旧鼾声如故。
“等我到了军营,再找人把你抬回去吧·”·清欢翻身上马,马蹄在雪道上踩下清晰的浅坑··远远就看见了军营的大旗,还有耸立的帅旗,上书大大的“裴”字,清欢心下按捺不住的欣喜。
下马之后,清欢猫腰绕到了军营后方,趁一小队巡逻士兵不注意,闪身进了一个帐篷··帐篷里面没有人,正好,衣架子上挂了一套军服·清欢勾唇一笑,计上心来。
·“周将军”·“嗯·”“周将军”低头沉吟了一声··清欢掩嘴偷笑,故作严肃状低头大摇大摆地出了帐篷。
在军营的众多帐篷中,清欢立刻认出了属于主帅的一顶,不过她并没有立刻就去找裴子璃··看到端着木托盘的小兵,清欢点了点头··先当个伺候将军的小兵也不错。
一直伺候裴将军日常饮食的小士兵秦晖回到住处时发现自己柜子里少了一套衣服,真正的周将军在自己的帐篷后发现了自己挂在帐中的战甲··要想在军营呆下去,又不被裴子璃发现,只有一个办法,找刘璘。
“站住来者何人·”·“我乃裴将军身边小厮·”·守在刘璘帐篷外的士兵疑惑地打量着女扮男装的清欢:“胡说,裴将军身边一直是秦晖在伺候,你看着面生呀。”
“哦,我是最近才调到裴将军身边的·”清欢尽量压低了声音,“你快进去通报吧,误了裴将军的事,你担待得起吗”·估计是被清欢严肃地模样儿唬住了,士兵看了一眼清欢,颇有不甘地转身掀帘子进帐。
清欢站在帐外,搓着手取暖,不时地两边张望·忽然不远处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赶紧偏过头·直到那人走远了,清欢才转过来舒了一口气··似乎瘦了点儿·······“进去吧”·还没回过神的清欢被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稍稍平复心绪后,清欢伸手慢慢掀起了帘子。
帐篷内的陈设十分简单,右边微微发黄的帷幔上悬着一张羊皮作战图,上面用朱笔圈了一些记号;正对着门的是一方办公案,案上放着几卷书和一个插满毛笔的檀木笔筒;左边用简易的素纱屏风隔了一个小里间作为卧室,隔着半透明的纱还看得到里面挂在架子上的一副银甲和金渊鞭;正中间的火炉烧得正旺,木材枯枝哔啵作响。
刘璘穿着一身玄色长袍立于书案后,一手撑着案,一手悬着狼毫,若有所思的盯着案上的画··看来战局确实陷入了僵化,敌我双方都在静静等待着绝佳时机,给予对方致命一击,大战不远了。
如若不然,刘璘不会轻易提笔画画,这一点清欢自小就知道··清欢第一次跟着刘璘去军营是十岁,那时候刘璘还是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的都尉·在刘璘的营帐里,清欢看到了各种材质毛笔和画纸,却不曾见过他提笔画过一幅。
清欢曾经问过他,而刘璘只是很温柔地拍拍清欢的脑袋说:“舅舅只在大战之前画画·”至于为什么只在大战前画画,刘璘并没有回答··“裴将军有什么事,说吧。”
刘璘并没有抬起头,继续着未完的画··清欢捏了捏拳头,咬住下嘴唇,抬起头声音清脆地对着面前的人喊了声:“舅舅”·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刘璘的手忽地一抖,沾满浓墨的狼毫“啪”的一声掉在宣纸的空白处,纸上立刻多出了一团不太雅观的污迹。
待定睛看清面前女扮男装的清欢后,刘璘将手中的笔重重砸在案上··“胡闹”刘璘的声音陡然提高,气氛陷入凝滞··清欢心里虽早就料到刘璘会发生气,可没有想到是这么大的火气。
自己这个舅舅从来都是和颜悦色,满脸堆笑地和自己说话,今日突然黑了脸,连画也不顾了·清欢的心七上八下的,正欲张口解释,却被刘璘打断··“我会安排人,你即刻回宫”·回宫这怎么行,我费了好大的心思才从宫中溜出来,一路上又躲过了宫中之人的寻觅,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得原路返回·“舅舅,你先听清欢把话说清楚再作决定。”
刘璘气急败坏地将手背在身后,走下来站在清欢身边:“一看你这个样子就知道你是从宫里逃跑出来的,国君指不定急成什么样了·你什么也不用说,赶紧回去”·“我不”清欢性子也倔,听了刘璘的话自然不肯。
“你是我朝的永阳公主,你知道你擅自来这里万一被敌军知晓做出什么危及你安危的事,那我们这几个月的仗就白打了,战死的将士也白白牺牲了”·“我还没有没用到被敌人那么容易地抓走。
我来就是想看,看······驸马·”·刘璘不禁气结,摇了摇头:“驸马自会安然无恙,你这么做,他也不能安心。”
清欢皱着眉,一把跪在刘璘面前··“你这是做什么,起来·”刘璘半跪着,扶着清欢··“舅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次出兵,有太多不合常理的地方了,你难道没有疑惑安然无恙,说得容易,只怕不会那么简单······”·“清欢,你到底想说什么,或者,你在怀疑什么”刘璘心中一动,火气低了,恢复了平日里温柔可亲的语气。
清欢抬头看着刘璘清澈的眼睛:“我现在没有办法说,如果一切都是我的怀疑和猜测那倒好,怕的就是,有些事会成真·”清欢的神色黯了黯,语气里止不住的悲戚。
“来,先起来·”刘璘搀起了清欢,“我确实有些疑惑,不过大敌当前,容不得我分心·”·“舅舅,清欢从未求过你·现在,我只求你让我留在这里,我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也不会去打扰驸马,我只要可以远远地守着他就可以了。”
“你是公主,千金之躯,不用求任何人·你去跟着张军医吧,在他身边安全些,不容易被人注意到·”·清欢听了这话,立刻露出笑容:“多谢舅舅多谢舅舅”·刘璘看着清欢的笑脸,自己也微微一笑:“来人”·“在。”
“去把张军医找来,不要惊动其他人·”·“是·”·没过多久,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走进帐来:“见过刘将军·”·“张老,这是我远房侄儿,让他跟着您,还请您多多看顾。”
刘璘揽过清欢的肩··张军医是军中年纪最长的医者,也是医术最了得的·大半辈子都在后方医治伤兵,经历过的战争不下几十场·许是见多了战争杀戮、生死离别,张军医身上多了些超然与慈悲。
·看着清欢,张军医扶了扶自己的山羊胡子,冁然一笑:“自然是好·”·“清欢,你跟着张军医去吧·”·“嗯,多谢,多谢刘将军。”
刘璘盯着清欢离去的背影,暗自思忖··到底出了什么事,清欢会不顾一切到这里来·······张军医领着清欢兜兜转转到了一个大帐篷前:“娃娃,这里是救治伤兵的地方。
平时里面乱的很,你呀,没事儿就不用进去,免得里边儿气味儿熏着你·”·“啊张爷爷,我不怕的·”·“噢,那可不行,你呀。
刘将军不说,我老头儿还看不出来么·刘将军哪有什么远方侄儿,就是有,也不会这样白净清秀,唔······还是个瓜子小尖脸儿。”
清欢被张军医的语气逗乐了,捂着嘴小声说道:“张爷爷,你可别告诉别人·”·“嗯,嗯,那是自然·哦,对了,叫我张先生就行了。
一口一个‘爷爷’,显得我有多老似的·”张军医说这话时,半眯着眼,一脸得意地摸着山羊胡子··“是、是,张先生~”清欢倒是挺喜欢这个幽默可爱的老头儿。
                   ·作者有话要说:· ·☆、遥望· ·“娃娃呀,军营简陋,一时也没有专门的地方,就是在堆药材的地方有个小隔间,你就在哪儿先委屈几日吧。”
“不委屈,不委屈,有地方休息就很好了·”清欢连连摆手··清欢知道前线打仗条件本就艰苦,生怕给刘璘再添麻烦··张军医在和清欢交待了几句后,把她领到药材储存室,自己就去向刘璘复命了。
清欢掀起药材库的帘子,一股浓郁的药材清香扑面而来·环视室内,四周层层叠叠地摆放着各类药材·清欢自小就是在药罐子里泡大的,小时候问那些照顾自己的宫人们怎么总是要喝一些苦的要命的东西,她们也只是说是国君吩咐的。
闲时,清欢也自己翻翻书架上的医术,所以对于库中的药材,大半她都是可以叫出名字的··“甘草,黄连,丹皮……咦,这个是什么·”清欢手里拿着一些枯黄蜷曲的叶状物自顾自的说道。
“这是夹竹桃叶子,用水煮了之后治冻疮的,不过有毒性,不可食用·”·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清欢放下手里的夹竹桃干叶:“舅舅·”·“嗯,我带人给你拿了干净的被褥。”
刘璘对着帘子外说了声:“进来·”·一个面庞清秀,约十一二岁的男孩儿闻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托盘,上面是一套素色锦被··“这是张军医的小徒弟,以后若有什么缺的,找他就行了。”
刘璘说着,拍了拍男孩儿的肩头,“琥珀,你先回去吧·”·那个叫琥珀的男孩放下手里的东西,看了看清欢,抬头对刘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嗯,知道”说完,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这小孩真可爱,很张先生一样·”·“琥珀是张军医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捡回来的,从小就长在军中,机灵的很·”刘璘看着帘外颇为感慨地说道,“哦,对了。
你在军中定有诸多不便,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其他的事,我自会安排·”·清欢心中一阵感动,即便没有血缘关系,这个舅舅总是真心实意地对自己好··“舅舅,谢谢你。”
刘璘摇头一笑:“用不着总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你既叫我舅舅,这些便都是我这个作舅舅该做的·好了,休息吧·”·也没等清欢说什么,刘璘转身离开。
清欢,原谅我的自私,原谅我用这样的方式减轻自己的罪恶感··月出天山,苍茫云海·······夜里又是一场风雪,朔风秉雷霆之势,席卷而来,漫天雪花乱舞。
清欢抱膝坐在床榻上,盯着身边放着的几片夹竹桃叶愣愣出神··“我是琥珀,来送东西的”·门外忽然传来的声音吓得清欢一惊:“琥珀进来吧。”
厚重的羊毛毡帘子被掀开时,一阵冷风钻进来,激得清欢打了一个寒颤··“呼呼······冻死我了·”琥珀一面放下手里的暖壶和食盒,一面用手搓着脸颊,“这暖壶里面是热热的茶,还可以抱着捂手。
食盒里面有刚刚做好的饭菜,你快吃一点吧·”·清欢看着琥珀冻得通红的手和睫毛上粘着的雪花,心里不由得怜惜:“琥珀,来,把暖壶拿过来·”·琥珀手里把暖壶递给清欢,清欢捂着他的手放在暖壶壁上:“这样手就不冷了。”
琥珀笑着对清欢说:“谢谢······额,我该叫你什么”·“嗯,那就叫我欢哥哥吧。”
“嗯,欢哥哥”琥珀那两颗小虎牙又露出来了··“欢哥哥,你快吃饭吧,天冷,吃了饭就可以暖和点儿·”·“好。”
清欢打开食盒一看,里面分了两层·上层是两碟精致小菜,下层是一盅盖得严严实实的鸡汤··“琥珀,你回去跟刘将军说以后将士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用这样专门费工夫。”
“可是,可是将士们吃的都是大锅饭,欢哥哥吃得惯么一看欢哥哥的样子就知道定是大家子弟,从小珍馐玉食的,定是吃不了大锅饭的。”
“这有什么刘将军不也是世家子弟,连他都可以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我是他的侄儿,一样可以·”·琥珀咬着唇点了点头。
清欢抿了一小口鸡汤:“对了,琥珀,你们裴将军怎么样”·“裴将军,你是说他的长相,还是他的功夫,还是他的用兵我知道的可多了”琥珀一边说,一边摇头晃脑故作高深。
清欢噗嗤一声笑出来:“都说,都说,你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我·”·“你怎么不问刘将军,反倒问起了裴将军”·“哦,刘将军我当然知道了,我这不是想多知道些军中的状况吗”清欢低头喝汤,藏起自己脸上的尴尬与羞赧。
“嗯~这样啊·说起裴将军呐······”·“怎么样”清欢倏尔抬头··琥珀看着她的样子,抿着嘴笑:“裴将军长得嘛······比刘将军好看。”
“你这是什么比方”清欢让琥珀坐在塌下,拿了个羊绒毯子给他··“在看见裴将军之前,刘将军在我心里是最好看的,可是看见裴将军时候,我觉得他把刘将军比下去了。
裴将军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是一脸严肃认真的模样儿,他一皱眉呀,那样子简直、简直比画上的人都要好看几分”·清欢听了这话心中一甜,可又想到裴子璃“皱眉”的样子,心里又有几分心疼。
“裴将军刚来的时候,士兵多有不服·”·“不服为何”·琥珀一耸肩:“无非就是说裴将军是驸马,什么于制不合;又说裴将军看着没有将军的勇猛,一副清秀的样子像个女人。
先前说这些话的人啊,现在一个一个都可佩服裴将军了呢”·这一番话,清欢听在耳朵里,心里七上八下的··“裴将军用兵如神,先前武肃关一役,打得敌军落花流水,好好儿地挫了挫他们嚣张跋扈的气焰每次战役,不管大小,裴将军都冲在最前面,哦,刘将军也是。
一杆殷泉枪在裴将军手里,耍的出神入化,让人眼睛都看花了·”琥珀说起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丰富极了··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但是,裴将军有些奇怪。”
“怎么”·“他从不让除秦晖以外的人进他的帷帐,就连秦晖也不会在里面留太久,每次都是送东西进去之后,匆匆出来。
裴将军有几次受了伤,也是他自己在帐内为自己上药疗伤的·”·清欢悄悄深吸了一口气,忍住了差点夺眶而出的眼泪··“裴将军总是一个人,从不饮酒,也不太喜欢和其他副将顽笑,对刘将军也是淡淡的。
每次月圆的夜里,他都是一个人拿着吟泉枪外出,我们都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不饮酒,你这样谨慎呀······月圆之夜,你在牵挂着我么·“欢哥哥、欢哥哥”·“啊,哦,有些打瞌睡了。”
“那琥珀先回去了,你早些休息·”·“嗯,小心外面路滑·”·琥珀穿上披风,拿起灯笼转身撩起帘子出去了··又是一阵冷风夹杂着雪珠儿扑过来,清欢拢了拢身上的棉衣。
裴子璃,你独身到边关,过得这样辛苦,何必呢·清欢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裴子璃··这么想着,清欢不自觉地披上了衣架上的月白披风,走出去。
大风混着雪花砸在脸上,向冰冷的刀子划在面上·清欢将披风的帽子戴上,又将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翦水秋瞳,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雪珠··大雪一层一层的覆盖,清欢一脚踩下去,雪已没至脚踝了。
一步一个脚印,清欢慢慢接近了自己挂念的那座帐篷··看来,那人也还没有睡,明黄的烛火将影子映在帷幔上··我离你如此之近,可我却不能站在你面前,拥抱你,轻吻你。
作者有话要说:停电,断网……只能更这些了……· ·☆、跟踪· ·作者有话要说:雁过留声,人过留评呀~~~~~%&gt_&lt%·主帐内,立于案旁的裴子璃拿着一方素帕,冻伤满布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
一方素帕两心知,横也思来竖也思·······天若有情天亦老,月如无恨月长圆·裴子璃轻叹一声,将素帕放入贴近胸口的里衣中。
殷泉枪孤单地立于兵器架上,晃动的烛火将它细长的影子投在地上·裴子璃抽出殷泉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刺得手心一阵疼··清欢藏身于帐外另一座小帐篷旁,目光停留在那道瘦长的身影上。
过了一会儿,清欢冻得脸都发麻了,正欲转身回去时,忽见帐中人掀起门帘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殷泉枪··这么晚了,这是要做什么·清欢疑惑了一会儿,忽而想起琥珀说过的话,猛然抬头一望,一轮大若银盘的圆月在浓密的乌云中时隐时现。
是了,今日是月圆之夜··裴子璃拖着殷泉枪,重重地踩在雪地上,脚步有些凝滞·过往巡逻的士兵看见了,像是习以为常,低头说了声:“见过裴将军”后便继续巡夜。
裴子璃也只是稍稍点头示意,便不作理会··清欢因害怕在雪地里行走的动作会发出声响,便远远地跟在裴子璃身后,不至于太近,也不至于跟丢··营地处于群山之间的一处高地上,出了营地向东几里路,是一个幽长的峡谷,横在两山之间。
裴子璃独自一人在雪地上行走,直到了峡谷出才停下来··清欢不敢再上前,只好在路旁寻了一处树丛,闪身躲了进去·清欢拢紧了身上的披风,对着已经冻得没知觉的手哈了几口热气。
此刻,大雪已停,朔风方住,天地间静悄悄的,只偶尔闻得雪块从树枝上砸落在地的声音·圆月已从浓云中挣脱出来,一跃而至中天,冷月银辉照耀着夜幕中的雪地,为群山、树木笼上了一层薄纱。
月光下的裴子璃,身上的素色战袍越发清冷飘逸,殷泉枪也折射出寒光·清欢以前虽知裴子璃武功了得,殷泉枪法更是妙不可言,但只见过她在梨花树下为自己小舞了一番,从未见过她在战场上的模样。
清欢看着远处裴子璃上下翻飞的衣袍,心下一怔·招招狠厉,步步绝情,殷泉枪划破空气时发出了铮铮的响声;寒星点点,银光皪皪,扎、刺、挞、抨,招招式式都散发着嗜血疯狂的气息。
这样的裴子璃是清欢没有见过的,但却是令清欢最为心疼的··如果不是我,你或许仍是那个闲适恬淡的书生,那个言笑宴晏的如玉状元郎··清欢抬手擦去了泪痕,忽听得远处裴子璃说了些什么,仔细听来,声音也愈发大。
“朔风吹不至,护你渡寒冬······朔、风、吹、不、至护、你、渡、寒、冬”最后那声音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清欢喃喃地重复着那句话:“朔风吹不至,护我渡寒冬······”·心中大恸,清欢猛地踏出一步,就在她挺身走出之时,前方闪现一个人影。
清欢连忙缩着身子,躲到树丛中,待到她看清那人的背影时,又不免有些疑惑··舅舅为何在这里·清欢压低挡在眼前的枯枝,定睛一看,刘璘已站在裴子璃身后,而裴子璃也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身向刘璘拱手行礼。
“子璃不知刘将军在此,扰了您的清净·”此次出征裴子璃虽为主帅,但对刘璘还是礼敬有加··“没有这个道理,这又不是我私家之地。”
刘璘虚扶了裴子璃一把··“不知刘将军何以在此”·“不过是纾解纾解心绪罢了”说着刘璘晃了晃手里的羊皮酒袋,“怎么样,要不要来一点”·“子璃不饮酒。”
裴子璃抿唇一笑··“哦,我糊涂了,忘了你是不碰这个的·”刘璘将酒袋丢在雪地上,“方才在山坡上看到你耍了一套枪法,倒是让我的剑不安分了。
来,比试一番,看看是你的枪快还是我的剑快·”·“这······”·刘璘看裴子璃面露难色:“不必担心,点到为止即可。”
清欢躲在树丛中,怎么也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只是断断续续听得只字片语,没等想明白,就看着两人开始打起来了··“舅舅怎么和子璃打起来了”清欢按捺住自己,再看时,心下忽然明白,原来只是比试。
大战在即,两个主帅反倒不慌不忙在这儿比起武来了··刘璘有意相让,裴子璃也不敢动真格·一枪一剑,你来我往,火花四溅,不相上下··“你想要护得公主安然渡过寒冬”·裴子璃将枪一横死死抵住面前的剑:“我能为她做得怕是只能是这些了。”
刘璘倏然往后一退,又趁势把剑往旁边一挑:“你到底在隐瞒什么”·“你心中也有事”裴子璃左手握住殷泉中段,反手一旋,殷泉枪在空中划过一段圆弧后直直对准了刘璘的喉间。
电光火石间,刘璘的剑也抵住了裴子璃的胸口··刘璘一声冷笑,放下了手中的剑:“不管有什么事,你最好记住你自己的承诺”·裴子璃将殷泉枪收至身后:“自然。”
刘璘将剑收入剑鞘,转身离去··“刘将军子璃最后问一个问题·”·刘璘脚步一顿,俊眉一挑:“嗯·”·“情与理、忠与孝,如若难以两全,刘将军会作何选择”裴子璃只是想确认一些东西。
刘璘仰头微笑:“这个简单·若我只是刘璘,毫无疑问,我会选择孝与情;若我是镇国将军,自然是忠与理·”说完,刘璘将手背在背后,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裴子璃皱着眉,站在原地盯着刘璘渐渐远去的背影:“你是镇国将军,更是刘氏刘璘·”·清欢连着几日都呆在药材库里帮着张军医登记新购进的药材,也是有意躲着人,所以并不知道这几日军中的变动。
其实也算不得变动,只不过是到了大战之前,生出了一些嫌隙与岔子··“大军补给迟迟未到,再这样耗下去,只怕不好·若是让敌军知道,那就不战自败了。”
议事厅内,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将领摊手说道··“徐副将,别一有事就着急上火,大家这不是在想办法吗”周将军拍了拍徐副将的肩膀。
“这都耗了这么久,哪怕是来一场大战,倒也痛快呀镇上的粮草除了供给百姓,余下的根本支持不了几天了,唉”徐副将手臂一抱,将头扭至一边不再说话。
刘璘看底下站着的几位将领皆愁眉苦脸,不禁摇头:“朝中补给应该早就在路上了,若是按照平常的速度,一月足矣·何况这次是加急,若快马加鞭,半月便可到了,现下出现这样的情况,必定有人动了手脚。”
一旁的裴子璃听了这话,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声冷笑··“诸位将领听令,各自整顿军队,时刻待命,直捣黄龙”裴子璃没有再说多的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议事厅。
余下的几位副将皆是面面相觑,云里雾里··“这······这是什么”徐副将忍不住开口问刘璘。
刘璘收回神思:“军令如山,他既为主帅,一切听令便是·”说完,也离开了··徐副将哑然,瞪大了眼睛看着周将军··“你看我作甚,我脸上又没有花儿听令便是”·“哦。”
徐副将挠了挠脸,撇了撇嘴··清欢这几日很少见到琥珀,就是他偶尔来拿药材时说得上几句话,不过每次都匆匆离开·清欢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但又不确定。
“琥珀过来·”清欢站在军医的帐外,对着里面正在整理药材的琥珀招手··琥珀一看是清欢,立刻丢下手里的活儿跑出来:“欢哥哥有什么事”·“琥珀,是不是要决战了”清欢将琥珀拉至一处僻静的地方。
“欢哥哥不知道我还以为刘将军告诉你了呢·裴将军交代了,让大军时刻待命·看样子呀,决战随时都会发生·我们也在准备药材,随时准备治疗那些前线下来的伤兵。”
“随时可是,大军的补给还没有到,而且两军现在势均力敌,如何总攻”·“我也不知道裴将军怎么想的,唉······如果敌军的粮草不小心全烧光了,那就好了”·琥珀的话倒让清欢脑子里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琥珀,你先回去吧。”
“嗯,琥珀先回去了·”·如果两军都在等待着一个绝佳时机,那这个时候我军选择主动发起进攻,无异于破釜沉舟,一场豪赌·若是能速战速决,倒也没多大问题;若是敌军顽固,这仗必败无疑。
那个时候······不仅仅是裴子璃保不住,恐怕家国也会有危险··裴子璃为何作出如此草率的决定还是······还是她要·清欢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也被裴子璃的想法吓到了。
入夜时分,裴子璃站在帐外抬眼看了看天空,月朗星疏,深蓝静谧的夜空中只漂浮着几缕絮状云·裴子璃勾唇,转身进入帐内··清欢猫着腰躲在帷帐旁边,看着裴子璃这幅神情,心下已明了了大半。
只身到了马厩,清欢牵了一匹枣红色的战马,悄声来到营地的后方·待清欢一人一马隐藏于小道旁的树丛中后,果不其然,马蹄哒哒声由远至近传来··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裴子璃一身粗布衣裳,辨不出颜色,骑着的也不是平素的那匹白马,连殷泉枪也没有拿。
清欢虽已猜到裴子璃意欲何为,但还是不太敢确定·等到裴子璃走远,清欢立刻上马去追·无奈,裴子璃像是有意避开,在诸多山中峡谷里穿行,消失在清欢眼前。
清欢心中不免焦灼,可又被绕来绕去的小道跘住,渐渐地也就跟丢了··这么复杂的小路,裴子璃都能走得轻松自如,看来是早就有这个打算······· ·☆、战火相逢· ·裴子璃没有拿殷泉枪,避免了打草惊蛇。
毕竟殷泉枪在敌军看来,还是有些值得忌惮的·裴子璃行至一条小河边时,将马拴在河边,涉水过去·河对面,正是敌营·夜已深,敌军怎么也想不到,对手的主帅竟然亲自潜入营中。
返回继续跟踪·这两条路对于清欢来说皆不是最想要的·此刻心里如一团乱麻,又急又气又担心,如何能安然回去若是跟上去,自己现在迷了路不说,即便真的跟了上去,只怕会拖累裴子璃。
清欢最恨的是等待,可现在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了··空气似乎在慢慢凝固,刺骨的寒冷一点一点从清欢捏着缰绳的手蔓延至全身·马儿在原地来回走动,时不时烦躁地撂一撂蹄子,粗重地喘着气。
清欢活动了一下双手,翻身下马,将马牵至路旁,自己倚在温热的马肚子上取暖··对于裴子璃来说,对付几个懈怠的巡夜士兵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匕首一挑,寒光乍现,被拖至角落的士兵无声无息消失,手中的灯笼掉落于地。
换上敌军军服的裴子璃身形矫捷,避开众人后,隐于敌军粮仓外··“嚓”的一声,一簇火苗于夜幕中闪现··“看来,不过是彼此彼此·”粮仓中的存积已然不多,敌军亦是情况不妙,“负隅顽抗,倒看这把火之后,你们还能撑多久”·“谁谁在那里”·裴子璃将手中的火折子往干燥的粮草里一丢,闪身便逃。
前来察探的士兵看着火势渐大的粮草,吓得把手里的灯笼一扔,立即扯开嗓子高声叫喊:“来,来人救火,救火呀”剩下的士兵闻声赶来,一个一个看着冲天的火光,手忙脚乱地取水来救。
裴子璃混在杂乱的人群中间,挑眉勾唇:“接下来,就该去找重要的东西了·”·敌军之所以毫无防备地“悠闲”盘距于此,如果不是事先知晓我军底细,他们又怎敢好梦鼾沉想不费吹灰之力地拖垮我军,笑话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若能护你渡此寒冬,这又算得了什么裴子璃眼中划过一抹柔软,片刻又恢复了凌厉··趁乱行动最为方便,裴子璃冷眼瞧着那些慌乱奔走的敌军,只身退至诸多营帐中。
敌军主帅科苏乃阴险狡诈之人,断断不会住在真正的主营之中,对于这一点,裴子璃早已猜到··看来,要在这混乱中找到科苏的宿处并非简单的事·裴子璃低头匆匆行至前来指挥救火的一位军官面前:“将军元帅请您过去一趟。”
那军官一听这话,想也没想抬步就走·裴子璃心中冷笑,立刻跟在他身后··原来科苏住的竟是一顶最为普通的帐篷,多为军中士兵集体居住·“还真是舍得委屈自己”裴子璃看了看四周提着水桶慌忙救火的士兵,计上心来。
“有刺客在粮仓,快追”这话一出,士兵们皆丢下水桶,连忙拿着武器往粮仓方向奔去·慌忙之中,还有士兵摔倒于地,吃了几口雪渣。
看到帐中有人走出,裴子璃随即绕到帐篷后方·科苏大概是被帐外的吵闹声惊扰了好梦,从帐中出来时,还有半只袖子没穿好··“发生什么事”科苏一面穿衣服一面拉住面前一个脚步匆匆的士兵问道。
“禀元帅,有刺客潜入军营烧了我军粮草现下,我等前去捉拿”·“蠢货”科苏气极,一把将小兵甩在地上,向粮仓赶去。
裴子璃听着科苏的动静,从袖中拿出一块纱将脸蒙住,翻身潜入帐中··站在科苏办公的桌案前,裴子璃略定了定心神··科苏绝不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留在自己身边,要么是藏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要么就是已经毁掉。
不过,证据总是会有的·······信物对,一定会有什么东西作为信物·裴子璃静静地站在烛灯下,将室内环视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帷幔上的一副小画上。
画上的内容很简单,一对夫妇在田间弯腰除草,稚子小儿在垄头坐着独自玩耍·裴子璃走近用手摸了摸画,又将手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好精细的心思”说完,裴子璃将小画取下来,收起之后系于腰间。
裴子璃正欲离去时,忽觉背后一阵肃杀之气,身子一偏,一只冰凉的箭簇钻进后肩·后背一阵扯痛,裴子璃咬牙从后门逃走,踉跄行至马厩,胡乱牵了一匹马,立刻从敌营后方绕道逃离。
原来,科苏赶至粮仓时,忽觉不对劲,连忙折返,果然在帐外时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科苏没有打草惊蛇,只悄悄取了身边副将的弓箭,对准那人就是一箭·裴子璃骑着马渡河时,觉得浑身酸软,并不像寻常中箭之状。
拼了全身之力,爬上来时的那匹马,伏在马上说了句:“回去,找清欢·”·科苏身边副将欲加派人手去追时,科苏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穷寇莫追嘛箭上有毒,不死也废了”·副将拱手一笑:“元帅高明,末将自叹弗如”·清欢靠在马肚子上快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将她惊醒。
她回过身往小道上一看,是裴子璃的马清欢提着披风,跑至马旁,那马儿看到来人之后竟停了下来··“点燃······信火,在、在······腰间。”
裴子璃强撑着意志说完这句话时已经筋疲力尽··清欢的手在颤抖,摸索到信火之后,向空中发出了信号··“裴子璃子璃······子璃你撑住我带你回去。”
清欢捧着裴子璃的脸,早已泣不成声··清欢碰到裴子璃冰冷的手时,感觉到似乎有些温热黏腻的液体正顺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滴·清欢骑上裴子璃的马,将她用腰带绑在自己背后:“驾”·马儿在雪地里狂奔,溅起的雪渣不断。
“清欢······”身后的裴子璃似叹气地叫出清欢的名字·清欢眼眶又是一热,在冻僵的脸庞上,泪水总是会显得特别烫。
原来,你早就知道·你既然知道,又为何要作出此等送命之举·裴子璃,你要是敢丢下我,我真的会把眼睛都哭瞎的··要是没有这该死的战争,你又何须这样·自己最心爱之人日日在身边,裴子璃何尝不知只是忍住心中的那份思念与冲动,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刘璘在看到空中绽放的信号弹后,立刻带兵夜袭敌军。
裴子璃真的得手了··“快趁此,一举拿下敌营”·虽有裴子璃暗烧粮草在先,但敌军的实力亦不容小觑。
一场恶战,不可避免·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平安喜乐· ·☆、绝地反击· ·擒贼先擒王——《三十六计》·清欢背着裴子璃骑马飞驰回营地时,一路上但听闻号角声铁蹄声交织混杂,见得火光绵延数十里。
看来三十万大军倾巢出动,这是准备决一死战了··清欢架着已然昏迷的裴子璃回到军营时,营中只余下不能上战场的伤残士兵··“琥珀琥珀何在”清欢是一路哭着回来的,再开口时嗓子已经半哑。
张军医和琥珀勿勿赶到时,二人心神俱是一震·大军浩浩荡荡直捣敌营,而主帅裴子璃却身受重伤被一脸风尘与狼狈的清欢吃力架着··“快快扶将军进帐”张军医对余后赶来的医官喊道。
众人手忙脚乱地从清欢手中接过裴子璃,抬进帐去··清欢直挺挺地站在帐外喘着长气,手足无措··“欢哥哥,你没受伤吧·”一旁的琥珀拉了拉清欢的衣袖。
清欢浑身一颤,冲进帐内:“别动她”·听到清欢语气如此激动的语气,军医们皆回过头来不知所以然地望着清欢·张军医只当清欢一个女儿家没见过此等骇人之状,吓着了,便开口安慰道:“娃娃呀,吓着了吧,快回去好好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啦。”
清欢对于张军医的话置之不理,径自走到裴子璃床头坐下来,缓缓抚上裴子璃凌乱的发丝··“张军医留在此处便可,其余的人在外侯着”·门口站着的琥珀被清欢这种严厉清冷的模样吓住了。
张军医心中虽有疑惑,但终究摆手让其他医官下去了··众人退下之后,张军医开口说道:“裴将军背后这一箭虽未伤及要害,但箭上的毒只怕不简单·”·“张军医,本宫就将驸马的性命交托于你了。”
张军医方才瞧着清欢说话的神情与气质,心中便隐隐猜到了几分·听到清欢亲口说出时,心里难免一惊··“微臣遵命”张军医缓缓下跪,抬手向清欢拜了一拜。
“张先生,你只需告诉我怎么做,余下的事我亲自来便可·”·“这······”张军医面露难色。
“无须多言,快快道来,驸马的命就在您手中·”·“是公主·”张军医仔细查探了裴子璃背后一箭的位置后,对门外的琥珀喊道:“准备滚烫的水,还有止血的药物。”
琥珀一听即刻便回身去准备··“公主,目前看来,除了先拔掉这箭,看看到底是何毒,别无他法·”·“也就是说,这毒现在还没有可解之法”·“暂时没有,但老朽可以一试。
现在唯有将驸马体内的毒先吸出一部分,延缓毒发,待天亮之前,找出解毒之药便可·”·“有劳张先生与众位军医了·”清欢看着俯躺于榻上,面容毫无血色的裴子璃,内心一阵恐惧袭来。
“公主······”·“张先生不必多说,快快研制出解药最是要紧了·退下吧,不要让任何人打扰。”
张军医无法,只得依言退出帐外··“琥珀,你留在这里等着那支箭,拿到之后立即送来”张军医对着刚刚赶来的琥珀说道。
“知道师父·”琥珀将手中的纱布与止血药送入帐内后便一直守在外面··张军医召集了军营中数十位军医严阵以待,就等着那支染了血的毒箭。
帐内,清欢屏着呼吸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裴子璃后背的衣衫,揭开被血染红的衣衫之后,入目便是怵目惊心的伤口·羽箭尚深深嵌入血肉之中,箭周围原本白皙的肌肤变得黑紫,这便是中毒之状。
清欢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支羽箭,之前缓缓外渗的血立即汩汩流淌,陷入昏迷的裴子璃也轻哼了一声·清欢的手越发颤抖,大滴大滴的泪珠从眼眶里掉落,砸在羽箭和伤口上。
清欢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抹去脸上的泪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清欢取过匕首在火上一番灼烧之后,心一横,将箭头用匕首挖了出来·将羽箭拿给帐外的琥珀后,清欢忍者泪意拿起热毛巾为裴子璃擦净了伤口。
裴子璃侧着头紧闭着的眼微微一睁,眉头一皱:“欢儿,慢慢来,轻点·”·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军医们拿到那支箭后,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箭镞上生有好几处倒勾,这样的箭扎进身体里必定是疼痛异常,拔出时,必是连着周遭的血肉齐齐带了出来。
“好阴毒的箭好阴鸷的毒”张军医沉声说道··清欢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本就极为害怕与心疼,一听到熟悉的声音便再也忍不住,低声抽泣起来。
裴子璃挣扎着要从床上翻身坐起来,清欢紧紧按住了她的胳膊:“你真要我哭死才甘心么”·裴子璃带着歉意略微一笑:“不怕,不怕,不哭了。”
说完,裴子璃费力地抬起手想要为清欢拭去泪水,无奈手只抬到一半便没了力气··清欢看着裴子璃虚弱的样子,知道不能再耽搁了··“你好好趴着,不要说话。”
说完,清欢跪在床边俯身将唇贴在裴子璃的背上··裴子璃猛地一缩,挣扎着阻止清欢··“你在干什么走开你这么做会伤及自身的”·清欢没有理会裴子璃,眼角滑过一滴泪,血液的味道是甜的。
若你活不了,我一个人又有什么意思·裴子璃裸/露在空气中的背是冰冷的;毒血是热的;清欢的唇是柔软温暖的··你知不知道,你背上的这些新伤旧痕如同用铁烙打在了我心上·清欢从裴子璃的伤口中吸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直到吐出来的血液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裴子璃闭眼咬唇,止不住的泪从眼角滑落··何苦,你这是何苦·清欢的头有些晕,她知道是箭上之毒在作怪·洒上止血散、用干净的纱布包扎、替裴子璃脱下沾满血迹与污渍的衣衫、换上干净的里衣、盖好被子,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清欢缓慢从地上站起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军中不可无主帅·”说完清欢换上裴子璃的银甲,拿上殷泉枪转身离开··“清欢”裴子璃看着清欢要走,立即从床上艰难地爬下来。
这样的激烈动作让背后的伤口又开始渗血,白色的纱布被血染红··清欢脚步一滞,停在门口,偏头对半个身子都倒在地上的裴子璃说道:“你若真心为我好,就回到床上躺着”说完,掀开帘子离开。
清欢不敢回头,她害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到裴子璃身边,再也不离开·她知道,当务之急,是解药,是这一仗是否能赢·······裴子璃咬牙,捏紧了拳头,直到手心生疼,决堤的泪水夺眶而出。
她光着脚站在地上无声流泪,寒气从脚上缠绕至全身,直袭心间·再也支撑不住,裴子璃直直向后倒去·······身骑白马保天下,只不过这次是清欢。
清欢自幼便见识过军营,总以为战场不过如此·直到她亲身到了战场,她才正真理解了“战场”二字··眼前到底是士兵还是战马分不清了,只有不停地杀戮,才能活下来。
也许前一秒你还在摇旗呐喊,下一刻,你已身首分离;·也许前一秒你还在奋力砍杀,下一刻,你已肠流一地;·前一秒你还是活生生的人,下一刻,你已成为冰冷的尸体·······洁白晶莹的雪,早已分辨不出原有的颜色。
断戟残戈,尸首枕藉,原来,生死不过一瞬··杀红了眼,你就不会有心思考虑谁输谁赢了,活着,才是本能··原来,输赢不过是看谁活下来的人更多。
裴子璃,谢谢你,还活着··刘璘带领的十万兵马分为两翼包围敌营,以掎角之势将敌军合围·眼前,熟悉的殷泉枪划过,刘璘定睛一看,心中大惊··“你真是不要命了这种地方是你来的吗”刘璘从人群中一把拉过清欢,一边用金渊鞭抵御进攻的敌军,一边拉着清欢退至安全地带。
清欢挣脱了刘璘的手,转头对刘璘吼道:“刘将军,此刻,你应该关心的是你的将士们,而不是我”火光映在清欢溅满血迹的脸上,那是刘璘从未在清欢身上看到的果敢与浩气。
清欢策马冲入敌营,只留下一个泛着银光的背影··后来,刘璘告诉清欢,当她飞奔进入敌营的一瞬,自己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若是保不住她,这一仗即使赢了又怎样·“擒贼先擒王找到他们的主帅”清欢对紧紧跟在身后的刘璘喊道。
刘璘自然知道清欢要做什么,但科苏哪里是那么好对付的人··忽然,半空中出现嗡嗡的声音,漫天如飞蝗似地羽箭冲着清欢和刘璘飞来··刘璘心中暗道不妙,想不到科苏还留了这一手·“走”刘璘大叫一声,将清欢拉到自己身前,自己则用身体护着她。
若干将士见此情此情景,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性命,纷纷站到主帅前面,一层一层形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清欢看着士兵一个接一个中箭倒下,心中悲痛气极,仰天怒吼。
刘璘则死死地抱住她,不让她挣脱半分··天空一点一点染上了鱼肚白,橙红绚丽的朝霞似火焰般在天空东方燃烧·生命最为悲壮的一刻到来时,夜色都被震慑褪去。
那些甘为人墙的战士们,断掉最后一口气息时,都还保持着挺身站立的姿势,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主帅仍在,自己的仇终究会得报··国仍在,家则在·刘璘和清欢带着大军连连退却,就在众人以为先前占据的优势就要被扭转时,敌营上方耸立的大蠹,倒了这下,士兵们沸腾振奋了。
清欢见此,忙高声呼到:“科苏已死科苏已死”众将士们听到之后,亦是齐声高呼:“科苏已死”喊声如雷震耳。
敌军闻此,阵脚大乱,溃不成军··东方,一轮赤日从地平线下一跃而起,金色刺眼光芒照射在白雪皑皑的群山上,照在从敌营中缓步走出之人的身上··即便身处修罗地狱,你所到之处,便是我此生光明所在。
清欢待看清来人之后,愣愣地傻笑,笑得连泪都出来了··刘璘站在清欢身后,长舒了一口气·你还是来了,终于还是来了··那人一手提着椭圆形的包袱,一手撑着一把卷了刃的刀,站在清欢面前,露出笑容。
下一刻,那人闭眼向前倒去,清欢一把抱住她··包袱滚落在地上,里面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怒目圆睁,嘴唇微启,不是科苏又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裴子璃%&gt_&lt%·雁过留声,人过留评呀······%&gt_&lt%· ·☆、冬日宴,梁上燕· ·且说清欢刚到军营那会儿,宫里面儿来的人就已经一路跟来了。
国君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偷跑出宫的目的不会是别的·一路上,派去追踪之人时常报信说又跟丢了,不过也是,清欢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找到··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之时,宫里头忽又出了件喜事儿。
重华殿的杨昭仪有孕了,这可把国君高兴坏了,老来得子实属不易·这个消息,传遍宫廷,众人反应各异也是人之常情··杨昭仪平日里本就不大受宠,性子也恬淡,不爱说话。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住在重华宫,极少出世,一干嫔妃自是对她爱理不理的·忽然有孕,这身份自然而然金贵起来·各怀心思的嫔妃忙着道喜,连日来,重华宫的门槛都快要给踏破了。
极少流连后宫的国君更是夜夜亲临重华宫,足以见得,国君是有多么重视这一胎呀··可这一切,落在皇后娘娘眼中,可就没那么简单了·别的妃子进宫晚,不知道这其中原委,可皇后可是清清楚楚。
杨昭仪当年不过是萧氏身边一个小小宫婢,萧氏故去后六年,国君不知从哪儿又把这个婢女找到了,并将她封为昭仪,品级仅次于皇后··虽说品级高,但国君却鲜少见她,一年有个一两回都算是不错的了。
索性,杨昭仪这些年来倒还安分得很,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也让皇后悬着的心放了不少·可现在怀孕这一出儿,又是怎么回事这件事着实让皇后烦心不少,若为着当年的事也不至于这样,若不是······那又是为何·旁人看着,国君这些日子以来心情确实好了不少,一时间阖宫上下都不再整日沉闷了。
说来奇怪,宫中派出去的人到了军营之后,并没有找到公主,看驸马神色如常,似乎并不知道公主出宫一事·国君知晓此事后,并没有责骂下边儿的人办事不力,只是略微沉思片刻,让人接着去别处寻,再无他话。
过了半月,前线传来捷报,驸马与刘璘所领之军大败敌军,驸马更是凭一己之力取下敌方元帅科苏首级·此消息一传入朝中,文武百官莫不振奋欣喜,接连向国君道贺。
京畿百姓闻此更是奔走相告、欢欣雀跃,人人皆赞裴驸马英雄出少年,文武双全··这不,仗打赢了,敌国递了降书,大军很快就要班师回朝了·······又是一场鹅毛大雪,雪花翩迁飞舞,落至人间。
血腥与杀戮、罪孽与肮脏、输与赢、生与死,统统被这场大雪所掩盖··落日余晖柔和地拂过苍茫雪地,种种皆如尘土,归于平静··清欢醒来时,自己被裴子璃牢牢地搂在怀里。
睁开眼时,裴子璃正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水光··“你醒啦·”裴子璃露出淡淡的笑容,干枯的嘴唇上出现细细的裂纹··清欢皱了皱眉,挣脱裴子璃的胳膊坐起身来,这一动作牵动了裴子璃背后的伤,引得她嘶嘶直吸冷气。
清欢看着她那个样子,心中又十分不忍,嘴上却不肯退让:“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裴子璃知道清欢在同自己赌气,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角:“不要生气,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清欢侧头看了看一脸讨好求饶的裴子璃,眼前慢慢模糊。
“你若心里还记挂着我半分,就不会作出此等送死之举······”·裴子璃微征,嗫嚅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话。
我恨不得心心念念全是你,又何来将你抛诸脑后一说·清欢见裴子璃不说话,不禁一阵气闷,抱着膝盖缩至床塌的角落之处··“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裴子璃,我在想,当初自己的坚持,是否是错了。”
清欢偏着头,垂目落寞的神情落在裴子璃眼中,让她心里不由得害怕··“你从未错,从未”裴子璃忍着痛坐起来,一把将清欢紧紧按在怀中。
“如果我没有病重,或许你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状元郎,而不是······而不是被战争折磨成这个样子·”清欢无力地将头倚在裴子璃的肩上。
“这与你无关,无关·”裴子璃应经分不清这话是在骗清欢还是在骗自己了··清欢一口咬上裴子璃的脖子,牙齿刺破皮肤时,血腥味在口腔内弥散。
一滴泪落在裴子璃的肩窝··裴子璃微蹙着眉,耐心地轻抚着清欢的背··清欢猛然抬起头,抓着裴子璃的手:“我们不回去了,好不好”·看着清欢满怀希冀的眼神,裴子璃内心深处升腾起一股不忍与自责。
“傻话,你是永阳公主,我是骠骑大将军,仗打赢了,怎么能不回去”说这话时,裴子璃分明是违心的,可还是尽力让自己的语气轻松。
清欢身子一颓,眼中的光彩立即消失··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是呀,我怎么忘了,真是傻话,傻话······”·裴子璃没有说话,低头轻吻清欢的额头、眼睛、鼻梁、嘴唇······即便此刻你在我眼前,我还是在害怕,下一刻,我会失去你。
清欢闭着眼,仰头承受深情碎吻,紧紧箍着裴子璃的腰··我是如此患得患失,只有亲吻你、拥抱你,才能一再确认,你就在我身边··大军回程路上,清欢问裴子璃,为和她会出现在战场上,还取了科苏的首级。
裴子璃只是笑着轻啄清欢的嘴唇,半晌,风轻云淡地看着车窗外的残阳说了一句话:“总有些东西是你拼了性命都想要去守护的·”·裴子璃没有告诉清欢,为了尽快回到战场,自己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
那样厉害的药,是自己从张军医手中求来的,服下之后,精神片刻就恢复了··确实是很有用的药哇,只是裴子璃此生再不能拿起殷泉枪了·不过,在裴子璃眼里,这都不算什么,只要可以护得清欢平安,耗尽气力又怎样·裴子璃也没有告诉清欢,夜袭敌营是注定了的。
如果不是心里时时刻刻记挂着清欢,裴子璃早已死过千百回了··科苏营帐中的那份证据或许根本不重要,可是那又怎么样,自己还是要去的·不去,必死无疑;去了,或许可以活得久一些。
我多想多陪陪你,哪怕只是多了一分一秒··傍晚,大军行至武肃关,刘璘下令全军原地驻扎,稍作休整··“这一冬,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刘璘拿着酒袋,轻轻摇晃。
·“快了·”裴子璃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刘璘身后,身上围着大氅··裴子璃背后的伤因后来服了解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刘璘觑着眼看了看远处已落了大半的日头:“日头最温柔的时候也只有在傍晚了。”
晶莹的冰雪在金色晚霞的映衬下,越发熠熠生辉··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我第一次见着清欢,是十年前吧,她那时候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安安静静地站在姐姐身后,嘴角挂着笑·她呀,长得真是像故去的萧皇后,眉眼、神态·····那样小的孩子,眼神里却流露出大人般的思虑与成熟。
皇宫的厉害之处,便是在此了·”说着,刘璘仰头倒了一口酒,“人人都道,富贵人家有千般万种好处,呵,要我说,倒是那寻常布衣之家更是令人向往。”
裴子璃深深看了一眼刘璘夕阳下的背影,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他身上滑过:“何以见得”·刘璘自嘲似地笑了一声,又灌了一口酒:“朱红的宫墙,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宫殿楼阁,是多少人向往景仰的。
可往往美丽的事物大多是虚有其表,其内里不知肮脏腐烂成什么样儿了·清欢托错生了,不该生在皇宫里,不该,不该呀······”·最后那一句话着实刺到了裴子璃心里,确实,若不在皇宫,顾虑也就不会接踵而至。
“清欢小时候在宫里没有什么玩伴,每每我进宫看姐姐时,她就会笑嘻嘻地跟在我身后,奶声奶气地叫我舅舅·我那时候也不过刚刚二十出头,家中尚无晚辈,听着有人叫我舅舅,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了。
再后来,就是她时常女扮男装跟着我去军营,习武、射箭、骑马·她总是一副天真纯然的样子,可我知道,从小没了母亲的孩子,心中盛着的事情总是比起同龄孩子要多的。
更何况,是自幼长与宫廷·”·“多谢刘将军数年来对欢儿的照拂·”裴子璃这话出自真心,对于清欢,刘璘亦师亦友,若没有刘璘,那丫头怕是要越发内敛沉默了。
刘璘转过身,看着裴子璃摇摇头,并没有接过裴子璃的话:“我这人眼里最是容不得沙子了,可偏偏这沙子又总是自己个儿跑道我眼里来·五年前,我的眼睛里就进了一颗沙子,这颗沙子可让我吃了大苦头哇。
我想把它揉出来,可它却越嵌越深,深进了骨血中,怎么都除不掉·那种痛苦至今伴随着我,无时无刻·”说完,刘璘猛地将酒袋子倒拿起来,酒流进嘴里,洒在衣服上。
“刘将军,饮酒伤身·”裴子璃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刘璘··“但愿长醉不愿醒哈哈哈·····”刘璘大笑着,脚步踉跄地离开。
晚霞尽散,暮色四合,冬日里的夜寒气袭人··裴子璃站在原地,看着身形不稳,脚步虚浮的刘璘,轻叹了一口气··回到营帐时,清欢半靠着枕头,抿嘴微笑看着自己。
“去哪儿了”·“给你拿了点儿温酒,喝一点暖暖身子·”裴子璃解下腰间的酒袋子··“我们一起·”清欢接过酒袋,放至鼻子下轻嗅。
“好·”裴子璃轻笑出声,“欢儿,你有一个好舅舅·”·“是呀,我还有一个好驸马······”·眉眼微醺,烛火朦胧。
岁月安稳,执手共饮··冬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雁过留声,人过留评呀·····%&gt_&lt%·其实是《春日宴》,不过为了应景,改成“冬日宴”了,O(∩_∩)O~· ·☆、似是故人· ·大军缓慢回程,宫里早在预备着庆功宴了。
双喜临门,国君心情舒畅,平日与臣下和后妃开的玩笑也多了··一日,午膳时间刚过,国君在宸雎宫中用了膳食后就匆匆去了勤政殿,同大臣们商议如何封赏军中有功将士。
自杨昭仪有孕以来,国君来宸雎宫的次数便越发的少·直到前线传来捷报,国君这才时不时到宸雎宫中坐坐·宫里众人都传,国君不过是做个样子做给刘家看,为了不让有功之臣寒心,应付皇后罢了。
“娘娘,您不必理会那些个势利长舌的·”青罗一面接过侍茶女官端过来的茶盏,一面转身递与皇后··皇后半歪着身子靠在软枕上,拿着银拨子一点点拨弄着金瓜手炉里的丝炭,炉里微小的火星儿直冒。
“本宫何须理会那些,这日子还是要过的·”皇后动了动身子,头上簪的流珠飞鸾步摇发出叮当微响·放了手里的暖炉,接过青罗手里的茶盏,打开盖子,皇后登时变了脸色,一把将手中那只小巧玲珑的青白瓷莲花盏摔至地上。
皇后身边的一干婢女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倒是青罗沉得住气,看了看地上翠绿微白的茶叶,低声斥责侍茶女官:“你何曾见过娘娘饮绿茶蠢材还不快将这收拾干净了,换娘娘素日里喝的脂露。”
俯身跪在青罗身后的几个小宫女闻言,忙将地上的碎瓷片儿拾掇干净了·侍茶女官战战兢兢地磕了几个头,猫腰退下了··“都下去·”皇后露出疲惫之色,闭上眼,按了按眉心。
青罗观察自家主子不耐烦的神情,挥了挥手让其他伺候之人都离开··“娘娘,想必是下面哪个新来的宫女弄错了,您不必挂心·”青罗站在皇后身后替她揉肩。
皇后听了这话,冷笑一声,坐直了身子,身上披着的丝绒羽被立即滑落··“这宸雎宫上上下下的宫人有哪个是如此冒失的”·青罗的手一顿,皱着眉头细想了会儿:“娘娘的意思是······重华殿”·的确,在宸雎宫伺候的宫人都是青罗一手□□出来的,断不会出这样的岔子。
方才那个情形,侍茶女官似乎并不知情·端错了茶,在别人眼里或许是个无伤大雅的小错,可在皇后娘娘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宸雎宫的宫人都知道,皇后娘娘平日里从不饮绿茶,更别提其他什么红茶、黑茶类的了。
往往只有陛下来了,娘娘才会嘱咐侍茶司沏上枫露茶,即便是陛下爱品的茶,娘娘也从不碰分毫··青罗记得,自家娘娘的这个习惯已有十几年了,连陛下都知道·陛下还曾问过娘娘,娘娘当时回答的是自己身体不易饮茶,只能饮那应季花朵上的晨露。
“本宫倒还不能确定是不是重华宫,若是,怎么之前就不声不响,偏偏是现在·况且,重华宫应该没那么大本事”·“莫不是因为孩子”青罗也只是揣测。
皇后沉思片刻,突然露出笑容:“青罗,将本宫库房里那支上好雪参拿来·本宫也该去慰问慰问她了,毕竟是不容易呀·”·青罗也不多问,只应了声,悄声退下。
皇后转头望着明纱窗外依然纷落的如席雪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青罗一手拿着用锦盒装着的雪参,一手撩起暗花秋香色隔帘,看见自己主子望着窗外愣愣出神,连身边的暖炉都拿空了几次。
青罗放下雪参,将暖炉递到皇后虚空乱抓的手中·这一下,皇后醒过神来,看着朝自己微笑的青罗,轻叹了一声··“走吧·”·青罗拿过搭在屏风上的茜红锦缎披风,围在皇后身上。
皇后低头拍了拍青罗的手,柔和地看了一眼为自己系披风的青罗··“娘娘,好了·”青罗转身拿起锦盒,低头站在皇后身后··重华殿偏远,皇后乘着凤舆一路从宸雎宫往那儿去了。
路上大雪尚在飘,打扫道路的宫人们拿着竹笤帚、铁铲将道间的雪铲至宫墙墙根·雪天路滑,抬舆的黄门极为小心,故而走得慢·等到了重华宫宫门外时,愣是比平时要多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娘娘,到了·”青罗对着凤舆的帘子说道··“不必通传,本宫自个儿进去就行了·”一手搭着青罗,一手笼在紫貂手捂子里。
重华殿内,杨昭仪刚用完银耳燕窝羹,就听着外头一阵响动·正准备起身去看,一身茜红的皇后就已经踏进了水月门··“昭仪身子可还爽利怎么午膳没过多久又在用羹汤了”皇后淡淡一笑,一旁的侍女替她解下了披风。
杨昭仪虽心中诧异,倒没有乱了阵脚,缓缓站起身向皇后行了个家常礼··“不知皇后娘娘驾到,妾有失远迎·娘娘不知,妾自有孕来,便贪嘴不少。”
说完,杨昭仪盯着门外的宫人:“越发没了规矩,皇后娘娘来了都不通传一声·”虽是责骂之语,倒没有半分严厉··真不知,杨昭仪是性子柔和舍不得责骂宫人,还是,压根儿就没想责骂。
皇后挑眉,浅笑不语,冷眼瞧着仍在行礼的杨昭仪·果然是个与世无争的美人儿,怪道陛下当年时隔六年都还惦着她··眼前的杨昭仪,低眉顺目;松松绾着堕马髻,头上也没多的珠饰翠羽,只斜插着一根素银錾花簪子;身着湘色掐腰长袄,不施粉黛;越发显得柔弱多情,温婉娴静。
三十出头的人了,有孕不说,却毫无臃肿之态,依旧还是青春貌美的样子·岁月竟没在她身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反倒让她的气质愈加成熟妩媚··青罗瞧不惯杨昭仪这个样子,开口说道:“杨昭仪也不常出世,难怪不知道礼法。
昭仪身份尊贵,按理,轮不到我这等奴婢来告诉您·但昭仪未免有些放肆了,没有亲自迎驾不说,这见了皇后娘娘的面儿得行叩拜大礼的规矩,昭仪难道也忘了”·杨昭仪微诧,抬眼看了看皇后身后的青罗,又见皇后一脸瞧好戏地看着自己,暗自平复心绪。
“还望皇后娘娘见谅,妾一时糊涂·”说完,杨昭仪就准备下跪··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哎,一个丫头说的话,你还当真青罗,快快将杨昭仪扶起来。”
适才一言不发的皇后开口不紧不慢地说道··青罗忙走过去将杨昭仪扶住:“奴婢冒失,望昭仪莫怪·”·杨昭仪低头一笑:“哪里,多谢皇后娘娘。”
“昭仪可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这要是有什么不妥,陛下要怪的·”皇后看着满脸堆笑的杨昭仪,心中不免厌恶··听得“陛下”二字,杨昭仪眼神一黯,旋即恢复了笑容:“来人,上茶。”
皇后端坐在主塌上,对青罗使了个眼色,笑着对杨昭仪说道:“本宫只略坐坐就走,不必上茶了·”·青罗拿过锦盒,奉与皇后·皇后接过锦盒,打开盖子,里面赫然一只须根细长的纺锤形雪参。
“这个是上等雪参,在地下长了五百年,堪称‘参王’,赠与昭仪·”皇后合上锦盒,递给重华殿的宫人··杨昭仪看着雪参,抬手扶了扶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心神一震,正色道:“多谢娘娘。”
皇后站起身,对杨昭仪笑了笑:“昭仪好好儿休息,本宫就不打扰了·”说完,青罗便扶着她出了水月门··“妾恭送皇后娘娘。”
杨昭仪矮身低头,咬了咬牙··皇后行至重华殿门口,忽然停住,转身对内阁还未起身的杨昭仪说:“昭仪虽免了晨昏定省,这仪容还是要修饰的·”·杨昭仪闻言,抬手扶了扶头上的素银簪子,心内冷笑,面色如常道:“妾谨遵娘娘教诲。”
待皇后一行人走远,杨昭仪这才在身边婢女的搀扶下直起身··“往日皇后娘娘从不来重华殿,今日竟亲自来了,还带了如此珍贵的礼品·可见,娘娘腹中之子是多金贵”一旁拿着锦盒的宫女得意地说道。
“都退下吧·”杨昭仪冷冷地说道,“把那锦盒放进库房·”·小宫女不明白杨昭仪为何一脸凝重不高兴的样子,撇了撇嘴:“是。”
内阁无人,杨昭仪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咧出极为勉强的笑容··雪参果然是好东西你这是在告诉我,即便是好东西,我也不配用么皇、后·回宸雎宫的路上,青罗看自己娘娘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便小声隔着舆帘问道:“娘娘可看出什么端倪了”·凤舆内,闭目养神的皇后轻笑:“不过是不自量力,本宫送她雪参,她自然知晓孕妇不得滥用参类。
有好东西又如何,她也不配·陛下近来常去重华殿,现在看来,倒没有那么简单呐·”·“可她一向沉寂,现如今突然有了动作,娘娘不得不防。
幸而刘将军打了胜仗,陛下不知多高兴呢,娘娘在宫中便可安稳一些了,那张婕妤不过小人得志·”·皇后听到“刘将军”这几个字,神色一柔,片刻却陷入沉思:“派去的人可有消息了”·青罗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外人,低声道:“他们说不在军营,刘将军也说不知情。”
“刘璘这话不大可信,他一向偏爱那孩子·”·“那,还有继续找么”·皇后勾唇一笑:“自是不必,刘璘怕是不会让咱们找到的。
说起来,那杨昭仪的风韵倒是让本宫想到了故人·”·皇后所说的“故人”自然是清欢生母萧氏,已故的温惠端敬皇后·杨昭仪当年还是宫婢时在萧氏身边伺候过,也将萧氏那温婉多情的样子学了个五六分。
“先前,总以为陛下是念着这五六分才将其封为昭仪·现在看来,竟不是为的这个·是本宫一直小瞧了她”·“娘娘,这么说来,陛下竟瞒得太好了。”
皇后听了这话神色落寞,没有再说话·青罗知道自己触到了皇后的痛处,便不再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比较忙,所以不能一天一更了,求原谅。
%&gt_&lt%·争取两天一更,过了这段时间就会恢复的·· ·☆、娘子善妒· ·作者有话要说:雁过留声,人过留评~~~~·看文的亲们,路过的时候别忘了提些意见呐。
n(*≧▽≦*)n·大军行至幽州地界时,刘璘考虑到连日来马不停蹄地往回赶,清欢和裴子璃的身体可能吃不消,便下令大军先行回朝,只留两千亲兵跟在身边··幽州刺史梁青山早听闻大军回程时取道幽州,高兴的不得了,能够巴结刘家与永阳驸马的机会不多,此次便是绝好机会。
信使前来报信时,大军才刚刚过了幽州界界碑,梁青山就应经预备好酒宴了··“下官早闻得镇国将军与骠骑将军在沙场上英勇无比,威名远播·镇国将军真不愧是我朝常胜将军,骠骑将军真乃英雄出少年此番得见两位真容,不胜荣幸,不胜荣幸呀。”
梁云山带着一干下属跪站在幽州城门下,一脸谄媚地对骑在马上的刘璘和裴子璃说道··这梁青山倒是个好好先生,知道拍刘璘的马屁时,不忘带上裴子璃,两边不得罪。
一身战甲的刘璘神情淡漠地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梁青山,并没有多做理会·倒是扮作随从将士的清欢看着一脸尴尬的梁青山抿嘴一笑,咳嗽了一声··清欢身边是骑着白马的裴子璃,见了这个情景,会心一笑,摇摇头接过梁青山的话:“不知酒宴可备好了将士们可都人困马乏了,就等着刺史的美酒佳肴呢。”
梁青山一听这话,收了脸上尴尬的表情,立刻换做笑容起身说道:“备下了,备下了就等着将军们呢,请将军随我来·”·清欢和裴子璃相视一笑,翻身下马,跟在刘璘身后。
一众品级较高的将领皆被梁青山请到了刺史府中,余下的普通士兵则被带到了驿站··站在刺史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中间,清欢脚步一顿,抬头看了看朱门上的匾额,上书两个隶字“梁府”。
裴子璃见清欢若有所思地盯着匾额,亦停下脚步,站在清欢身边·前面的刘璘刚要跨过门槛,见身后二人都停下了,便转过身看着·梁青山在一旁点头哈腰地说着:“请、请、将军这边请。”
哪里想到,就因为一个普通随从士兵,几位将军都停住了··“额······这位军爷,下官府上的匾额有什么不妥”·清欢嘟了嘟嘴,摇摇头:“没什么不妥,就是太漂亮了些。
我可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华丽的匾额呢镶珠嵌玉的,雕龙饰凤,这两个字怕是真金锻造吧”·刘璘听了这话,略微皱了皱眉,满眼玩味地打量着梁青山。
裴子璃听到清欢说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华丽的匾额时,不禁失笑··堂堂永阳公主,自幼锦衣玉食,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饶是这一个匾额就没见过啦这分明是清欢拿话在揶揄梁青山,可偏偏刺史大人没听出来。
“小军爷过奖啦,不过这匾额倒真费了匠人们不少心思·单说这制匾的木材便是那十分珍贵的楠木,花了一年之久才从东海运过来的呢上面镶嵌的南珠,颗颗都是无价之宝。
那些精致的雕花还是专门从京畿请来的老师傅,费了数月才雕了这对鸾凤吉祥·”梁青山说这些话时,满脸得意··“哦,单就这个匾额只怕都不下万金之数吧。”
清欢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故作认真··“那是,毕竟这匾额时门面嘛,哪能不多费些心思·”·“唉,梁大人真是大方,将这万金毫不吝惜地挂在外面,任凭每日风吹雨晒的。”
清欢说完这话,促狭一笑,瞟了一眼表情怪异的梁青山,径自进去了··裴子璃抬手掩唇,微微一笑,跟着清欢进去了··刘璘嫌恶的盯了一眼梁青山,抬脚跨过门槛扬长而去,留下脸上凝固着谄笑的梁青山。
“这梁青山竟是个腹内草莽的须眉蠢物,真不知他如何坐上了幽州刺史的位置”清欢对着身边的裴子璃嘟囔道··宴席已开,梁青山作为东道主端坐于堂上;刘璘军衔最高,坐东朝西;裴子璃虽为主帅但毕竟军衔矮了刘璘一级,便坐西朝东,与刘璘相望;清欢作为随从本来只能坐在酒宴的末尾,但裴子璃亲自要求梁青山在自己身边加了个位置给清欢。
“确实是个蠢货,且看他闹笑话吧·”裴子璃侧身俯在清欢耳边悄声说道··清欢耳朵敏感,裴子璃说话时,热气拂过她的耳朵,惹得清欢直缩脖子,连声低笑。
对面的刘璘看了两人毫不避忌,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清欢看着舅舅,对裴子璃吐了吐舌头··席上其他将领倒是不以为然,毕竟清欢曾经救过裴子璃,所以两人举止亲近些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上席的梁刺史可就不这么想了,他仔细地打量起了眉清目秀的清欢,继而露出会心一笑··“刘将军与裴将军及众位将领能够赏梁某的薄面,贲临寒舍,梁某真是荣幸之极来,共饮此杯”梁青山兴致勃勃地举起酒杯却发现地下没什么人搭理自己,只好讪讪地圆场:“梁某先干为敬哈,诸位将军随意,随意。”
·裴子璃低头夹了一片粉蒸藕放在清欢碗中:“倒还是挺会自圆其说的·”·清欢拿起筷子戳了戳眼前的几碗菜:“都是些油腻腻的大荤,谁要吃这些个。”
话音刚落,坐在·清欢右手边的周将军小声念道:“吃饭就吃饭,这个梁刺史话真多·”·清欢忍不住勾唇,瞟了一眼周将军··“周将军倒是个实在人。”
裴子璃放下筷子偏头对清欢说:“从战场上捡回了一条命,谁还在乎这些个繁文缛节·”又见桌上的菜色皆非清欢平素喜爱的,便转头对梁青山说:“刺史可否吩咐后厨准备些精致清淡的小菜”·梁青山看着眼前这个献媚讨好的好机会,连忙应声道:“是、是、是,来人,照裴将军的吩咐做”·裴子璃一边向梁青山点头致意,一边悄悄在桌案下用右手握住了清欢的手。
很快梁府的侍女就将重新做好的菜端至裴子璃的桌案前··“将我随侍的菜撤掉,把这些新做的菜品放在她的桌上·”侍女们闻言只得照做··梁青山见此情景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想法,眼里也露出了光彩。
“裴将军,听闻你深入敌营,取下敌军元帅的首级,此等胆识令我等拜服呀·下官敬裴将军一杯”梁青山举起琉璃酒杯对裴子璃说道。
裴子璃端起面前的酒杯,看了一眼梁青山:“裴某身上有伤,不能饮酒·”说完,又放下了手里的酒杯··对面的刘璘闻此,挑眉一笑,将面前的一樽酒一饮而尽。
“骗子,你之前不是还和我喝过酒吗”清欢抿了一口酒,不动声色的对裴子璃低声道··裴子璃淡然一笑,捏了捏清欢的手,言语尽是调戏地说了句:“我只和你喝酒。”
清欢的脸刷一下红透了,立刻将手从裴子璃的手中抽离··梁青山听了裴子璃说身上有伤,又赶紧改口道:“下官莽撞了,不知将军的伤还要紧否”·“无妨,不喝酒就行了。”
这一句话让梁青山哭笑不得··清欢夹了一颗蜜汁莲子放进嘴里,掩面偷笑··宴席结束后,梁青山让府上婢女领着众人皆回了各自的房间··清欢趁人不注意,跟着裴子璃进了房间。
“你且等着,这梁大人呐估计过会儿就会来敲门的·”清欢环视着房间内的摆设,咂了砸嘴··房内的各种陈设物件儿都是极尽奢华··“这糊窗户的纱是软烟罗,一匹百金;这些灯罩都是上等琉璃做的;床榻是金丝楠的,金丝楠倒有些僭越了。”
清欢走到床边,抚着雕花楠木,顺势倒在裴子璃怀中··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你怎么知道梁青山会来找我,嗯”裴子璃轻轻掐了下清欢的腰。
“你没见方才席上他看我们的眼神,估计呀,你在他眼里就是个有断袖之癖的将军了·”清欢话音刚落,裴子璃作势将她压在床上··“我是不是有断袖之癖,你一试便知”说着,便含住清欢的唇。
清欢红着脸咯咯直笑,轻捶着裴子璃的肩··“专心点”裴子璃刚说完,门外就传来敲门声··清欢笑着推着裴子璃:“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裴子璃点了点清欢的鼻子,起身开门,清欢身形一闪,躲进了床帘后面··“何人敲门”·门外果然传来了梁青山的声音:“下官有一物送与将军。”
裴子璃打开门,见梁青山领着一个十一二岁面庞白净的男孩,垂首站在门外··“梁大人这是何意”裴子璃皱着眉,心内不禁一阵恶心。
这梁青山看着倒是人模人样,想不到心中竟是这些个龌龊心思··“这孩子叫连生,是下官专门寻来伺候将军的·”梁青山一脸凶恶地一把拉过身后的男孩,很快又转换成笑脸:“将军不必担心方才席上的那位小军爷吃醋,这事儿呀,下官保证再无他人知晓。”
床帘后的清欢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声··“什么声音”·清欢赶紧捂住嘴,闭着眼笑,脸都憋红了··裴子璃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房间,一本正经地对梁青山说道:“梁大人的美意,子璃怕是只能心领了。
那位侍从最是善妒了,吃起醋来,酸倒一大片呐·”·梁青山颇为惋惜地看了看裴子璃,不甘心地说了句:“那,那下官告退了·”说完,就拉着身边的男孩离开了。
裴子璃刚要关门,梁青山的一句自语其恰好飘进她的耳朵:“想不到杀敌无数的裴将军竟然惧怕自己的相好·”·裴子璃咳嗽了一声,锁上门,幽幽地对着床帘说道:“别笑岔气了。”
“哈哈哈、哈哈·····嗳呦,肚子都笑疼了·”清欢一面笑一面走到床边坐下来··“嗯,裴将军就是惧怕自己的相好。”
裴子璃自顾自地说了句··清欢止了笑,正色道:“我什么时候善妒啦”·裴子璃耸了耸肩,一把搂过清欢:“哦,那是我记错了。
我的清欢必是极为大度的·唉,早知道就不拒绝梁大人的美意了·”·清欢把脸凑至裴子璃的眼前,一字一顿说道:“你敢”·裴子璃舔了舔清欢的唇,笑着说:“不敢呀······娘子~”· ·☆、夜半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人过留评哈n(*≧▽≦*)n·作者君想要和你们互动啦·清欢睡得迷迷糊糊,总觉得眼前有亮光在晃悠。
她下意识地将头往裴子璃怀里缩,却在挪动时扑了个空·睁开惺忪睡眼时,一根燃着微弱烛火的红蜡烛伫立在床头的灯台上·清欢撑起头一看,裴子璃披着一件裘袍侧着身子、弯着腰站在桌子旁,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捂着肚子。
“这是怎么了”清欢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没穿,慌忙跑到裴子璃身边,将她扶住··“快回床上去,地上凉,小心冻着脚”裴子璃看着清欢一双玉足就踩在冰凉的地上,腾出手就将清欢往床上推。
·清欢看见裴子璃苍白的脸色和微蹙的长眉,心里吓了一跳,伸手往她额头上一摸,竟是一层细密的冷汗··“腹痛莫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坏了肠胃”清欢搀着裴子璃回到床上,又将锦被围在她身上。
“不是·”说着,裴子璃扭头颇为羞赧地看了一眼床榻之上那原本被锦被盖住的地方··清欢沿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鸭卵青的被褥上赫然一滩深红的血。
“以往怎么也没见你如此疼痛呀,这次怎么······”清欢倒了一杯热腾腾的茶递至裴子璃的手中··裴子璃接过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许是之前久在雪地的缘故吧,不打紧,过会儿就好了,”·热水下腹,倒是缓解了几分疼痛,裴子璃也不似方才那般有气无力了。
清欢看着裴子璃灰白的唇色以及故作轻松地语气,心疼得不得了,恨不得此时疼的是自己··“那之前在军营里你就是这么一个人忍过来的”·“小事而已,不用担心,我喝些热茶就行了。”
为了不让清欢担心,裴子璃连连喝了几口热茶,“不会很痛,真的·”·寒气侵体,哪是几杯热茶就能解决的呢清欢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裴子璃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
“你等着,我去吩咐人再拿几个热些的汤婆子·”清欢披上棉衣,匆匆转身,没让裴子璃看到自己眼里的湿意··清欢站在门口叫来了廊下守夜的婢女,婢女看见了裴子璃房间里出来的是清欢,也没敢多问,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惊异。
“房里的火墙像是不大热了,你去取几个汤婆子来·”清欢也是为了不让其他人看到屋内的裴子璃,故而将门只开了一道缝儿··婢女依言取来了三只汤婆子,神情暧昧地看了清欢一眼便退下了。
清欢将那婢女的神情尽收眼底,心内叹息·明日,这刺史府怕是要传遍了,驸马爷裴将军背着公主养了男宠,夜夜都与身边的随侍共寝·想到这儿,清欢不禁摇摇头。
手里抱着汤婆子,转身时,清欢看着倚在床边的裴子璃,心里划过一丝柔软与疼痛··裴子璃面容毫无血色,额头还涔涔的冒着冷汗,一只手因为腹痛而紧紧攥着锦被,一只手握着尚在冒热气的茶杯,软塌塌地倚在床围子边。
茶雾中,她眼神清亮地看着清欢,嘴角还带着浅笑,透出无声的安慰··战场上的裴子璃是女生男相、不输须眉的安邦大将,那样的她,以一杆殷泉枪震慑敌人,冲锋陷阵、杀敌无数;此刻的她便是卸下戎装之后温润深沉、清秀俊丽的玉面书生,眉眼温煦、惹人亲近。
战时,清欢穿着裴子璃的银甲代替她上了战场·那时,清欢想到的是拿解药救回裴子璃,心中更多的是一股坚毅与责任;此刻,清欢只是单纯地想要抱着自己所爱之人,告诉她:“不用硬撑着,疼的话,我给你揉揉。”
再坚强的人都会有柔弱的一面,而这一面往往都只是在自己最爱之人面前表露出来·谁都会有撑不住的时候,谁都会有需要依靠的时候··对于清欢来说,裴子璃给了她放心依靠的肩膀,给了她在深宫之中从未得到的安心与随性。
裴子璃在清欢面前,总是选择微笑,即便是有什么事发生,她也不会流露出来,这样的裴子璃最是让清欢心疼··你一个人背负了太多,你若不说,我也不会问,这是你我的默契。
但这并不代表,你必须时时刻刻站在我身前,无论什么都独自承受··你若是疼,就对我撒撒娇,躺在我怀里,发发牢骚·我可以拍着你的背,就像你哄我一样,给你唱歌儿哄你睡觉。
清欢将汤婆子塞进锦被中,眼里的泪珠子倏尔滚落下来,滴在裴子璃握着茶杯的手上··“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那么爱哭,不哭,啊·”裴子璃将茶杯放在床边的矮杌子上,捧着清欢的脸替她拭去脸上的泪。
裴子璃此时虽脸上带着笑,但天知道她心里有多疼,看着清欢为自己流泪,心里便一阵阵发闷·恨只恨,这个身体太不中用,一点小事还要弄得这么大动静··“我去找大夫。”
裴子璃一把拉住清欢:“还有一两个时辰天就亮了,那时再去找也不迟·现下,众人尚在睡梦中,此时去找,岂不惊动他们外面又冷,你若是感染了风寒,谁来照顾我”·清欢知道裴子璃这是拿话在激她,但细想想就这样贸然去请大夫确实不妥。
“你快躺着,把这个汤婆子放在肚子上·”说着,清欢从床头的木箱子里拿出了一条干净的绒毯垫在血污处,“明日等粉衣绿衣来了,让她们准备月信带,此刻也只有先用绸布垫着了。”
裴子璃脸一红,乖乖地钻进被子里,小声说了句:“你也进来,外面冷·”·清欢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又将剩余的两个汤婆子放进被褥里,吹熄了床头的蜡烛,在黑暗里,摸索着钻进热乎乎的被窝儿里。
裴子璃睡在床边,背对着清欢·清欢在被窝里总往她身边蹭,可裴子璃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床边移··“你再躲就掉下去啦·”·“嗯,嗯我,我没躲,我身上脏······”裴子璃越说声音越小,如同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清欢伸手抱住了裴子璃的腰,脸贴在她的背上:“不要紧呐,我又不嫌弃·”说着,隔着一层衣料,吻上了她的背··裴子璃微微一颤,黑暗中,脸上绽出笑容。
每一天,我对你的爱都会更深一分,这让我如何舍得放手·清欢轻轻地揉着裴子璃的小腹,嘴里哼着儿时从宫里老嬷嬷那里学来的歌谣小调··夜色浓密,天地寂静,唯你与我而已。
疼痛一点一点散去,睡意渐渐袭来,裴子璃执起清欢的手缓慢移至唇边,印上一吻··```````````````````````````````````````````````````````````````````````````````·皇宫,勤政殿密室,连夜批复奏折的国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半睁着眼看着跪在脚下的玄衣男子。
“陛下,这是那幅画·”男子将腰间系着的一副卷轴小画双手举着呈给国君··国君瞟了一眼画,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想不到朕的驸马还真有这个本事,这幅画有用······又没用。”
国君拿过画,展开便是一副夫妇耕种图,但似乎并不止那些白描的寥寥数笔··“陛下,待到大势已定之时,这幅画便是那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青州那边怎么样”国君将画一收,放入背后的锦阁暗格中。
“徐大人已开始动作了,但尚需时日才能渐成气候·”·“无需操之过急,缓缓而治未尝不是好办法·让驸马拿着这个名册去襄助吧,欢儿一时半会儿定是不会回来的。”
玄衣男子接过那支手掌般长的和田青白玉筒纳入袖中:“陛下,公主会不会有危险”·“你派人一路跟着,好生保护,不让他们发现便是。”
国君轻叹··“陛下用心良苦,公主定能体会·”·“那孩子看着淡如烟云,实则是没有碰上真正在乎的事,若她认定了的,那就很难违拗她的心意了。”
国君眼神飘忽,恍然出神··“陛下是公主的父亲,更是一国之君·”玄衣男子语气坚定地说道··“青玄,朕这么做,会不会真的伤到欢儿”·“青玄只知道,陛下肩上担的是全天下。”
国君微怔,半晌笑容恍惚··“皇族、天下······”国君直了直身子,“去吧,青玄·”·“臣告退,陛下保重身子。”
青玄起身拱手面对着国君退了几步,继而转身扳动墙上的石盘,一道窄门赫然移开,他便从这一人高、一身宽的门中出去了···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青玄离开后,窄门嘎嘎移合起来与墙壁浑然一体,瞧不出半点破绽。
国君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掀开通往内室的珠帘,移步进入,步履有些蹒跚··密室内室中,只有一副画像悬挂于香案上方的墙壁上,青铜熏炉袅袅升腾起一缕缕紫烟。
画上是一位体态娴静的女子,样貌和清欢有八分相似·女子约莫二十岁,手执纨扇,含笑坐于秋千上·酡颜留仙柔绢曳地长裙随风摆动,衣带缱绻翩然,眼如水杏,眼底卧蚕处一点泪痣尽显柔弱多情,惹人怜惜。
“陵儿,我来看你了·”国君双手颤抖地抚着画中人,眼眶微红,“看看,我都老了,你还是那样美·”·国君看着画中人,脸上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
十六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怜我,无处诉凄凉······· ·☆、招架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快乐·奉上一章甜蜜蜜,祝大家开心每一天·留评哦~~~~~~n(*≧▽≦*)n·“张先生,你就告诉我,那天驸马到底服了什么药”清欢手里拿着张军医给她的药,站在门口。
张军医本来在埋头捣药,听了这话,手忽的一松,捣药的石杵掉落在地上·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清欢,理了理自己的山羊胡子,咳嗽了一声··“先生不必隐瞒,我自是不会让驸马知道你已经告诉我了。”
清欢掩上房门,低声道··“公主,你这不是为难微臣吗”张军医面露难色··“你既知我是公主,就不用我再多说了。”
张军医来回踱步,背着手摇头叹气:“你们两个真是,一个不让说,一个逼我说,这是置我于何地呀······”·“驸马不让你说自是有她的苦衷,我让你说也是有苦衷,何以张先生能理解驸马的苦衷,而罔顾我的苦衷”·“唉,好吧,好吧。”
张军医挠了挠头,“药是驸马自己坚持要服用的,我怎么劝都没有·那种药是我早年去西番游历时偶然所得,虽知此药有奇效,但一般不用·这药虽能迅速恢复体力,但反噬之力太大,无疑是饮鸩止渴。”
清欢一开始也隐隐猜到了,但亲耳听到事实还是有些害怕:“后果,是”···········································刘璘领着粉衣绿衣来到□□时,正好看见廊檐下倚着柱子愣然出神的清欢。
粉衣和绿衣见着多日不见的自家公主,心情激动不已,碎步上前··“少爷”粉衣绿衣还是知道分寸的,故而叫出的不是公主。
清欢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粉衣和绿衣:“哦,是你们俩,怎么没人通报一声·”·“我正好在前厅,见了她们就直接领过来了,免得人多眼杂。”
刘璘身着弹花暗纹锦服、头戴凤翅紫金冠、腰上束着白玉带,负手站在绿衣和粉衣身后,眼中带笑··“多谢舅舅·”清欢脸上露出微笑。
刘璘注意到清欢手中拿着的两包药,皱了皱眉:“身子不舒服”·清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哦,没什么,这是张军医开的·补身子的,舅舅也知道我以前是药不离的。”
刘璘点了点头,看向粉衣和绿衣:“好生照顾你们主子·”·“是·”·刘璘交代了几句后,往前厅去了··清欢带着粉衣、绿衣两人回了自己的房间。
“粉衣,你将这药煎好之后就端到驸马房中,别让其他人看到·”·粉衣和绿衣有些惊讶,方才听公主说是要自己喝的,怎么这会儿又成了驸马的药·看着粉衣的神色,清欢将药往她手里一放:“再看,眼珠子都掉下来了快去。”
“哦、是”粉衣拿了药就去了后厨··绿衣看了看清欢又看了看粉衣的背影,嘴唇动了动,始终没说出一句话··“你也什么都别问,有事要你去做呢。”
“是,是,公、哦、不,少爷,您吩咐·”·“你们身边还有新做的月信带吗”清欢压低了声音··绿衣轻呼一声:“少爷,是你”说着,还往清欢身上看了看。
·“额,别说那么多了,有的话就给我拿出来·”清欢一时无奈··清欢从绿衣处拿了几个干净的月信带掩在怀中,打开房门溜进了隔壁裴子璃的房间。
晨起时,裴子璃已经告诉了前来送早饭的丫鬟不必再来打扰·故而,清欢去裴子璃房间时,看到的就是她一个人蜷缩在床上被子里,桌上的早饭里只有清粥略略动了一点。
清欢见此,忽然想起张军医说过的话··“驸马怕是再难拿起殷泉枪了,一身好功夫就这么白白费了·终其一生,若非平淡安然、勿动忧思,恐难以长寿。”
若非平淡安然,勿动忧思,恐难以······长寿··若是布衣百姓,寻常之家,每日粗茶淡饭、无忧无虑,这一辈子,也就安稳度过了。
偏偏我生在皇家,而你本该有的安逸人生,现在却·······“欢儿,你呆站着做什么”裴子璃从被子里露出一个头,面色尚未恢复。
清欢动了动嘴唇,扯出了勉强称之为“笑容”的笑··“我让人拿浴桶来,你好好洗洗身子·”·来的婢女很快在床前架起了一架六扇木画围屏,进进出出的,算是弄好了浴桶放在屏风与床榻之间。
待众人退下后,清欢锁上了门··裴子璃扶着床围,缓慢起身,虚弱地站在浴桶边··看着裴子璃站在浴桶前久久没动作,清欢开口道:“脱衣服呀,是不是没力气我来帮你。”
说着伸手解开了她身上里衣的腰带··裴子璃白皙的脸庞染上一抹赧红,连连往后缩:“我自己来,自己来·”·清欢忽而明白她这是在害羞,噗的一声笑了,刚刚阴翳的心情也一扫而空。
“你之前不是还很会调戏人么,怎么现在倒害起羞来了·”清欢搂住裴子璃的腰,替她褪去衣衫,“你的身子我又不是没见过·”·裴子璃强装镇定,掩饰心中的异动。
清欢略微冰凉的手触碰到她的后颈和背部时,裴子璃微微一颤,吸了一口气··浴桶里的热水冒着热气,蒸汽氤氲,清欢的鬓发有意无意地碰着裴子璃的下巴,呼吸之间,尽是发丝的清香。
气氛有些暧/昧,裴子璃一低头,唇无意擦过清欢的耳廓,她忘了呼吸和腹痛·······清欢浑然不知,依然“勤劳”地替裴子璃脱着衣裳。
“你到里面去,别着凉了·”不过是一件单薄的里衣,裴子璃觉得脱了好久··裴子璃呆呆地点了点头,钻进浴桶,一下子坐在热水··“别坐在里面,站着”清欢伸手环住裴子璃,想把她拉起来。
清欢无意,裴子璃有心··那个部位确实很敏/感,至少让裴子璃呼吸一滞,心脏以一种非正常的速度“咚咚”跳动着··“欢儿,你,压着我了······”裴子璃声音有些暗沉。
清欢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正好覆在裴子璃的前/胸·她轻呼一声,耳根一热,立即抽手:“我,额,你······你自己洗吧,别坐在里面,这样对身子不好。”
说完,转身背着裴子璃··“可是我没力气·”裴子璃的理由足够光明正大,也足够耍赖··“你······”清欢咬了咬唇,“我没有调/戏你呀,是你自己说的。”
裴子璃倏尔站起身,浴桶里的水哗啦啦洒了一地··“好冷·”裴子璃语气里满含委屈,清欢的心不由一软··“那,那怎么办”清欢看着屋内烧的正旺的火炉,又看着裴子璃湿/哒/哒的裸/露在外面的上/半/身。
屋子里本就有火墙,再加上摆了五个火炉子,还有浴桶里冒着白气的热水,人在里面不流汗就好不过了··裴子璃还有一个本事,就是睁着眼说瞎话,可这瞎话偏偏就可以唬住清欢。
公主是聪明,不过关心则乱、关心则乱呐·······“你进来抱着我,应该就不冷了·”裴子璃说这话时,语气无比认真、恳切。
清欢脸一红,嘟囔了一句:“方才不是还害羞么·”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脱了外面的裘袍和层衣进了浴桶··裴子璃心愿达成,看着埋头在自己胸/前的清欢,心情无比舒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不过抱着她的清欢可看不到她这幅餍足的样子。
“我觉得你应该把里衣也脱了,穿着碍手碍脚的·”·的确碍手碍脚,只不过是碍着了裴子璃·可咱们公主愣是没听出来她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一会点点头说:“嗯,是挺碍手碍脚的,这样不好给你擦身子。”
裴子璃的笑容无声放大,还不忘附和:“是啊,我没力气,还劳烦公主大人替我擦擦身子·”·待清欢脱得只剩下最里面的胭脂抹/胸,一/痕/雪/脯将露不露时,裴子璃加重了手中的力道。
清欢腰间一紧,仰头看了一眼裴子璃,顿时明白了··调戏人,还是裴子璃比较擅长·会害羞的裴子璃更会调戏清欢··“你”清欢嗔怒地轻捶裴子璃的肩。
裴子璃搂着清欢,两人就这么贴/身挨着··“呜,肚子疼了······”裴子璃无力地垂着头,脸埋在清欢清欢的肩窝,唇/贴/着柔软/滑腻的肌/肤辗/转/流/连。
清欢被她弄得一动也不敢动,拿着浴巾的手搭在裴子璃的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会着凉的·”清欢的声线有些不稳··为了避免两人同时着凉,裴驸马及时克制住了自己。
这个澡,洗的还真久··························绿衣端着药来到裴子璃房门口时,见粉衣倚着门前的柱子打盹。
“粉衣,粉衣”·粉衣惊醒,揉了揉眼睛:“我怎么睡着了·”·“你怎么在这儿”·“少爷让我在这儿守着,药好了”粉衣接过托盘,看了看碗里的浓黑药汁,皱了皱鼻子。
“我去敲门,药凉了就不好了·”·绿衣站在门口,敲了几下:“少爷,药熬好了·”·屋里没声儿,粉衣对绿衣使了个眼色,绿衣会意,贴在门上,又敲了几下。
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少爷少爷、少······”门一下子打开,一股暖气扑面而来。
粉衣和绿衣看着门口的面色/潮/红、衣衫凌/乱的清欢,立即心领神会·匆匆将手里的药递给清欢:“少爷,我们先回房了,你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说完,两人快步离开了。
“怎么每次都这么不长眼色”粉衣咬牙沉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呀不是说驸马不舒服么······”绿衣委屈地说道。
清欢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碗药,忽然想起粉衣、绿衣方才脸上暧/昧不清的神色,脸上更热了··面色/潮/红是因为屋里太热,衣衫凌乱是因为······因为要给驸马洗、澡·清欢拿着药到床边时,裴子璃已经把自己裹在锦被里了,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都怪你”清欢舀起一勺药,放在嘴边吹了吹··裴子璃含着药,皱了皱眉:“好苦·”·“良药苦口,乖乖喝完。”
清欢又舀了一勺递至裴子璃唇边··裴子璃叫了一声“哎呦”倒在枕头上··“肚子又在绞痛了,没力气喝药了·”裴子璃“虚弱”地说道。
“可是药还没喝完,喝完了才不会痛呀·”清欢有些着急了··“我躺着,你喂我·”这就叫得寸进尺··清欢可是永阳公主呀,今天真成了随侍·······“可,我方才不就是在喂你么······”·裴子璃眨了眨略带红晕的桃花眼,摇了摇头:“用勺子怎么能行。”
一时沉默,清欢看到了裴子璃眼中的狡黠,再次明白了··后来·······清欢真觉得这药好苦,嘴里涩涩的。
裴子璃半眯着眼,舔了舔唇:“这药好像不苦呀~”·驸马要是不正经起来,公主可是招架不住的·· ·☆、好戏· ·幽州位于鹤庆山、回风山、落云山三山合围之腹地,三山夹合向北而开,形似撮箕。
寒风席卷幽州,在回风山受阻停滞,飘飘洒洒又是几场鹅毛大雪··大雪连降七日,且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城里城外皆覆上一层雪被,千里冰封·大雪成灾,河流、水井,凡有水处,皆成坚冰。
农田冬麦生生被雪埋了数尺深,人、畜冻死数量不断增加··刘璘看着窗外不断落下的雪花,深深皱起了眉·大军主力虽已先行回朝,但主帅和亲兵尚被这大雪困在幽州。
“将军,梁大人身边的杨主簿求见·”·“让他进来·”刘璘回身对前来通报的士兵说道··杨主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一脸精明,眼里藏奸。
在刘璘眼中,他不过是和梁青山一样的货色罢了··“我们大人在落月楼设下酒宴,想请将军和裴驸马一同前去品尝‘幽州特色’呢·”杨主簿弯腰抬手对刘璘行了个礼。
“哦梁大人还有这般闲情”刘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幽州城中这几日冻死的百姓不少,你们还有心情宴饮”·杨主簿听了这话,站直了身子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将军不必过于担忧,年年都会有几场大雪,过了这几日便就好了。”
刘璘登时火气上头,不过还是压制着心中的脾气,面色如常道:“那杨主簿倒是说说,你们梁大人准备怎么处置那些灾民”·“这个怎敢劳烦将军您忧心梁大人早吩咐下去了,开城东的粮仓赈济灾民,发放棉衣给灾民。”
刘璘心想这个梁青山还没有混账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面色稍霁,缓和语气道:“看来梁大人早有准备·”·杨主簿嘿嘿笑了两声:“将军,那,宴席还去么”·刘璘虽不愿应酬梁青山,但毕竟他是这军事要地幽州之长,况这些时日除了昏聩了点,也并无太多不妥之处。
微沉吟片刻,刘璘开口道:“嗯,裴将军也去么”·“裴将军也已经答应,还特别要求带着身边的那位长相清秀的随侍·”·裴子璃和清欢还真是时时都要粘着。
刘璘神色温和:“走吧·”·清欢一开始是不愿意和裴子璃一起去赴宴的,她嫌麻烦,也不愿意看到梁青山那副谄媚的嘴脸·不过裴子璃倒是饶有兴致,非央着清欢陪自己一块去,还告诉清欢宴席上说不定会有好戏看。
“一个州刺史的宴席你也要去,你可是永阳驸马·”清欢对着铜镜边带抹额边对身边正在穿立领裘袍的裴子璃说道··裴子璃系上墨色缕金盘螭腰带,看着头戴赤色抹额的清欢,勾唇道:“你这么打扮到真像是那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哥儿。”
清欢穿着象牙白的窄袖锦缎狐裘,腰上系着流云如意羊脂玉,未施粉黛,肤色胜雪,青丝皆盘束于头顶,光洁的额头上那一根品红抹额格外显眼··“那小娘子,可否与本公子共进一杯美酒”清欢站起来,身体对着裴子璃倾移,右手食指勾着裴子璃的下巴,故作痞态。
裴子璃此时一头墨发尚未束起,散落至背后,及于腰间,又被清欢这么“调/戏”一番,面含赧笑,看起来确实是一位英气十足的美娇娘··“好啊。”
说着,裴子璃抓住清欢的手往唇边送,亮眸如星·“痒”清欢红着脸连忙抽回手:“我来为你束发·”·裴子璃看着清欢眼中的慌乱与羞涩,淡淡一笑:“好。”
青丝如缎,美鬓如云··清欢先用木梳将裴子璃柔软的发丝理顺,再将她耳后、后颈的细碎散发归置手心,一齐将发丝拧成两股发束置于头顶,又从袖中拿出一根青玉长簪横在头发根部,把拧紧的发束在青玉簪上交替盘出层次后,将最后的发尾塞入盘着的发髻中。
·“好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文士髻,青玉温润,剑眉斜飞,桃花眼醉··裴子璃嘴角噙着笑,伸手碰了碰头上的青玉簪:“你把这个也带来了”·“之前一直没离身,去军营之前怕弄坏了就交给粉衣保管了。”
清欢轻声说道··青玉长簪乃裴子璃还是书生时就一直戴在头上的,出征前留给了清欢·那时的裴子璃对即将赶赴的战场一无所知,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自己可以活着回到清欢身边,故而将这簪子交予她,权当是留作念想。
而今,再见此簪,两人皆是恍若隔世··清欢沉默着从后面环住裴子璃的脖子,脸贴在她的耳旁,浓密的睫羽在烛光的照映下投射出颤动的阴影·裴子璃叹息一声,偏头挨了挨清欢的面庞。
北风吹得雕花窗扇砰砰作响,冷风夹杂着雪花使劲从窗缝里往房间钻·门外的琉璃世界,呼啸狂风似乎都与房内人无关,此时,仅剩呼吸交缠,情意流转··两人各有心事,但都维护者彼此之间的默契。
只要你能在我身边,这样就很好了··落月楼是城中首屈一指的大酒楼,菜品种类繁多,口味丰富,尤擅幽州地方特色菜的烹制·除此之外,酒楼的装饰也是极尽奢华之能事。
真正的“特色”便是楼中那一个个精通琴棋书画的雅妓,皆是容色非凡·所谓千金但买倾城笑,故而,所来之人,非富即贵,都是一掷千金的主儿··清欢和裴子璃乘坐雀羽马车,车内宽敞,两人相偎靠着软垫,前面放了一尊掐丝珐琅火炉。
“这么大的雪,城中百姓不知冻死了多少,这梁青山竟还有闲情宴饮”清欢撩起了窗帘的一角,看着车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和空无一人的大街说道。
“这梁刺史背后的后台可真够硬的,这样的政绩还可以稳坐刺史的位置·”裴子璃搂过清欢,放下了窗帘··“高官贵族没听闻梁青山和这两者有什么往来呀。”
“梁青山这个人愚钝,我看人家不过是看他听话,才让他做了幽州刺史,要知道幽州可是军事重镇呐·”裴子璃眼中闪过一丝暗色,“太过聪明了反而不好约束。”
“莫非这里面有什么阴谋”清欢抬头看着裴子璃的下巴··裴子璃笑着摇摇头:“且看看,刘将军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清欢又往裴子璃怀里钻了钻,眯眼假寐··确实,舅舅一向都是嫉恶如仇的··珐琅火炉里燃烧的丝炭散发着火光与热度,丝炭慢慢蜷缩,蹦出的火花星星点点。
马车里的热度和裴子璃怀里的温度让清欢的脸变得红彤彤的··道路上积雪深厚,即便专门有人在马车前清扫,可仍是跟不上雪花降落的速度,扫一层,落一层·为了防滑,车轮子上绑了铁链子,行在雪地里,铁链子和马车四角的铜铃儿叮当作响。
路中央有一个被雪掩住的小坑,走在前面的马车右轮子一下子卡在里面·车夫使劲地抽打着拉车的马,枣红色的骏马仰天嘶鸣了几声,马鼻子里呼出白气,马车的轮子在原地略动了动,无奈积雪太深、坑的位置又太巧,马车仍旧停在原地。
刘璘从马车上跳下来,看了看情景,稍稍有些不耐烦·车夫看到刘璘脸上的表情,冬日里急的满头大汗··清欢和裴子璃听到动静时,掀起帘子探头看了看前面。
“我下去看看,你就呆在里面·”裴子璃转头对清欢说··“嗯·”·裴子璃站到刘璘身旁,望了望沉沉晦暗的天色,皱了皱眉:“天色不早了,这样子耽搁下去也不好,不如刘将军和子璃同乘吧。”
刘璘低头笑了,挑眉看了一眼裴子璃:“我可不是那么没眼色的人·”·他哪会去和裴子璃同乘,干巴巴地坐在人家小夫妻面前,这不是自讨没趣么·裴子璃听了这话,眨了眨眼睛,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笑,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刘将军说笑了。”
“你回去吧,外面冷,清欢又要担心了·落月楼也不远了,我自行骑马去就是了·”说完,刘璘叫下车夫,解开了套马的缰绳,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裴子璃颇为惊讶地看着刘璘的背影,露出释然一笑··她正欲回马车时,不知从哪个街角巷子跑出来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一把拉住她的衣角··“给点儿吃的,给点吃的······求求大官爷了,求求您。”
小女孩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跪在裴子璃的脚下··裴子璃定睛看了看身前的小女孩,她身上穿着一套破旧的棉衣,袖口破口处翻出的棉絮还是黑色的,棉裤上也处处是破洞,脚上只穿了一双单薄的布鞋,头发乱糟糟的披散着,脸蛋儿、鼻尖冻得通红。
“小妹妹,你先起来,来·”裴子璃将小女孩抱起来,又从马车里拿了一条绒毯围在她身上··清欢听着动静也下了马车,蹲在小女孩的面前:“小妹妹,你的家人呢”·小女孩眼里蓄满了泪,动了动嘴唇,半天说了一句话:“阿爹阿娘在领救济粮的时候被人踩死了,哥哥为了给我找吃的,在雪地里冻死了。”
清欢听了这话,身上一阵发麻,红了眼眶:“没有收留你的亲戚么”·小女孩摇摇头,擦了擦脸上的泪:“都没有饭吃,谁还愿意收留我。
我自己躲在家里,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去那些酒楼前讨吃的,可他们都恶狠狠的,我、我实在太饿了·”·裴子璃深吸一口气,平息心中的愤怒,抱起小女孩,低头对她说:“不怕,哥哥带你去吃好的”·情有独钟边缘恋歌怅然若失·清欢站起身,对小女孩点了点头:“对,我们去最好的酒楼,让刺史大人请你吃好吃的。”
“刺史大人是谁呀他会请我吃饭”小女孩疑惑地问道··清欢笑了,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他会的,因为你是他的小客人”·从小女孩儿的口中,裴子璃和清欢明白了所谓的“开仓放粮”和“发放棉衣”是怎么回事了。
原本白花花的大米变成了被虫蛀了的陈米、烂米,压根不能吃,有的米里面甚至掺了沙子;原本御寒的棉衣也变成了用烂棉、黑棉做成的破烂衣裳·米少人多,争抢、推搡、踩踏,因抢米而死的灾民不在少数;原本满心欢喜从救济处领的棉衣成了丝毫不能抵御严寒的破布烂衣,百姓们只能是敢怒不敢言。
·不用多想,这样的偷龙转凤自然是那些尸位素餐的“父母官”唱的好戏··“这些赈灾的钱可都是朝廷的拨款,这样的钱也敢贪,真是不要命了。”
清欢有些愤然··“等会就看看梁青山如何收场·”裴子璃悠悠地说道··清欢从暖和的马车中下来时,脚踏进雪里,陡然扑来的冷气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裴子璃取过披风围在清欢身上,顺势抱住清欢的肩··“给人看见了不好·”清欢对裴子璃耳语道··“怕什么,刺史府众人都说我是个好男色的将军,现下不如坐实了这个名头。”
裴子璃说话时,热气喷在清欢的脖子里,惹得她直往裴子璃怀里缩··随从士兵见此情景,皆侧目不语·小女孩乖巧地跟在两人身后··清欢抬头看着雕梁画栋,流朱粉壁的落月楼,冷笑一声:“还真是路有冻死骨,朱门酒肉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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