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地燕歌 by 摸鱼小童(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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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地燕歌 by 摸鱼小童(上)(4)
·秦越摇摇头,眼睛里是述说不尽的忧伤:“牧哥哥,玉碎了,就是碎了,即使补上,也在是原来的玉了,这玉既碎了,也是天意,便送你罢·”·一个年纪幼小的娃娃,说着一番看透凡尘的话,让秦牧内心隐然浮起淡淡的伤悲,秦越小心翼翼地将那碎玉放进秦牧的手心,肃然道:“牧哥哥,这玉是有灵性的,阿娘说,它能为你带来今生最爱的那个人,所以,你一定要好生保管它。”
今生最爱的人呐……阿越,你就在我眼前,我还要这玉又有何用·现在,它又把你带到了我的面前,我还能留住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终于修好了。
·作者君的存稿也用了不少啊···· ·☆、孤独· ·香兰殿里,安神香的气味再次弥漫开来,秦越拍拍手,将手上的香灰拍掉,近日她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烟香,这让她有些不悦,安神香的味道就像是一张贴在身上的字条,随时提醒着别人她的弱点。
“碧儿,你家公主呢”秦越漫不经心地问道,其实她知道得很清楚,南宫凝此时在密会司马璟,在讨论回燕国一事··秦越不愿戳破两人之间隔着的这层纸,她有些惧怕,她不知道一旦这层纸破裂后,会发生什么。
碧儿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道:“公主去园子里散步去了,过些时候就回来·”·秦越抬手将安神香插好,馨香的烟雾慢慢腾腾在空中移动,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痕迹,秦越皱了皱眉,嘟囔了句:“这烟味好难闻。”
青枫转过身去,推了推窗户,露出一条缝隙来,嗖嗖的冷风从里面窜进来,卷走了些安神香的味道,秦越的眉头才缓了缓···南宫凝要复国,必须得依靠司马璟,这一点,秦越很清楚,所以,她再怎么不愿意,也不会搅了两人的会面,她只是很难过,很难过,难过得连泪水都流不出来,那酸涩都积累在心里,愈发地酸痛。
凝儿吶,我好恨吶,为什么我不是大秦的皇帝,为什么要你这样美好的女子去谋划那复国的肮脏事,为什么我不能向天下光明正大地宣称,我秦越爱的,是燕国的长公主,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南宫凝啊……·我好恨,也许我要将你送回给司马璟,送回给燕国……·秦越端坐在书桌边,凝视着桌上的大秦布防图,那每一片山川沟岳都清清楚楚,每一个驻兵的点也标的准准确确,陈相云利用职务之便,搞来的这副布防图,可谓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让秦越这个嗜武如狂的人欣喜万分,有了这幅图,如虎添翼。
沉浸在军事谋划中的秦越,回到了怡王的身份里,回到了数十万大军统帅的霸气里,回到了挥斥方遒的豪情里,她还记得自己对母亲言之凿凿的话语··“阿娘,阿越要做那千古一帝”·阿娘,阿越离当年的梦想近了,可是我要保护的人已经不在了,阿娘,你到底在哪里你真的已经去了黄泉还是……你依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角落里·“殿下,白大人昨日来了信,说南蛮已经肃清,现在南越一片安定。”
青枫在一边禀报道,秦越嗯了声,道:“小白怕是不敢对我说,南蛮从南面六州抢了许多东西·”·青枫一愣,道:“殿下怎么知道的”·秦越不屑地将手边的信掷进了炉子里,悠悠道:“小白为人善良,即便是善于权谋,也总是因为妇人之仁而坏了时机,这南蛮多次骚扰,本王早就想将他们尽数灭了,这次我修书给小白,命他将南蛮尽数杀了,他是狠不下心来的,估计只是杀了个将领,灭了点士兵,剩下来的,都留给本王去收拾了。”
·青枫默然不语,南蛮虽然可恨,可那些南蛮的族人没有罪过,有罪的都是南蛮的士兵,秦越为什么一定要非将南蛮杀个干净呢·“青枫。”
秦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长叹一声:“南蛮不灭,南越不安,每年都会有我大秦的子民被他们残杀,我们大秦的妇女,被他们□□,我们大秦的牛羊,被他们掳掠,我将他们杀干净了,南越的子民们,才能免于这血光之灾。”
“况且,这杀孽,总得有人来背,不如由我来·”·秦越慢条斯理地将大秦布防图收了起来,小心地放进了一个檀木做的木盒里,锁上一把重重的铁锁,语气间,是无奈,也带着些许忧伤。
青枫的心里也漫开淡淡的酸涩,秦越瘦瘦的影子投在了空阔的墙壁上,拉得又长又细,在这冬寒料峭的晚上,显得分外孤独,她背负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她也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东西,人们仰慕她,敬畏她,崇拜她,怨恨她,她却一直都是个孤家寡人,人们在乎怡王,是因为她手中握着权势,而不是因为她是秦阿越。
那个叫秦阿越的女子,也只是个需要人疼爱的普通人吶。·“青枫,本王不需要你来同情·”秦越冷冷的声音回荡在殿里,青枫惊得浑身是汗,低头讷讷认罪:“属下僭越了。”
秦越站起身来,斜睨了青枫一眼,转过头,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道:“你下去吧·”·青枫走得悄无声息,秦越却听得清清楚楚,她甚至能听出那脚步中杂着丝慌乱和落寞,她突然睁开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木盒,好像要生生把那木盒吃掉。
仇恨已经把她变成了一个怪物,她断情绝义,曾经滚烫的心现在没有一丝的温度,只有南宫凝才能让那心有些跳动的感觉,连与她一起长得的青枫,也被她拒在了心门之外,若是南宫凝真的离开了,她便又回到了之前的怡王,又回到了那个世界上最最孤独的人。
南宫凝进门时,秦越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难以自拔,经年的筹划,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在快要触及的时候,反而像是被突然抽空了力气··秦越揉了许久的太阳穴,头部的痛楚竟愈发严重,她每日早起,都发现鬓发上又添了些许的白发,多日下来,白了一片,她漠然地看着铜镜里那个鬼物,心也冷了一分,时局纷乱,一片混沌,她只能用一颗冷到极致的心,来对待这躁动的天下。
否则,乱局之中,她该如何保证南宫凝存活·凝儿,阿越的身上背负了太多的罪孽,是时候该偿清这一切了,你好生地去燕国吧,这混乱的大秦,终归是我的葬身地。
南宫凝怔怔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凝视着憔悴而冷漠的秦越,眼里渐渐泛出了泪光,出了这香兰殿,秦越是那般的意气风发,是那般的神采奕奕,为何今日如此地憔悴,如此地冷然,他们间有什么东西,似乎越隔越厚。
“阿越,我帮你来按·”南宫凝的声音在空气里颤抖了一下,滑入了秦越的耳中,秦越的手一抖,顿在发鬓上,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南宫凝一眼,又低下眸子,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南宫凝走到秦越的身后,一双素手轻轻地按在秦越的太阳穴处,身上的幽香飘入秦越的鼻翼中,秦越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漫山开遍的桃花,在那最美好的季节里,燕国最美的女子拉着她的手,在花丛里奔跑,两人摔倒在花中,秦越一低头,触到了佳人胸前的两只颤抖的兔子,她猛地缩回手,南宫凝满脸通红,嗔怪地看了瞪了她一眼,秦越惶恐地道歉:“凝儿,我不是故意的……”·南宫凝不理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转身便走,秦越跟在南宫凝身后一路道歉,一直追到山下去,说的口干舌燥,就差拿把剑指着她的脖子发誓了。
司马璟牵着马,像往常一样在等着南宫凝,他看到秦越与心爱的女子拉拉扯扯,一副轻薄的样子,心生怒意,喝道:“大胆贼子快放开凝儿”·秦越挺着胸脯不屑道:“干你何事这是我与凝儿的事情,你没有资格插手”·司马璟大怒,拔剑便砍,他恨极了秦越,一个秦国的柔弱少年,居然与他这个堂堂燕国侍卫长争夺燕国最美的女子,还质问他有什么资格来管,他真想一剑刺过去,让这个狂妄的少年从此消失在人间。
“璟哥哥”南宫凝挡在秦越的面前,她不是故意要生秦越的气,只是想逗弄秦越玩玩罢了,这是情人之间的玩笑,结果司马璟误以为南宫凝受欺负了,斜插一杠,让她非常生气,但又碍于面子,不好责备。
秦越一把将南宫凝扯到身后,责怪道:“凝儿,以后莫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我又不是不会功夫,他伤不得我·”·两人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无论南宫凝怎么劝,两人就是不停手,打得难解难分,火花四溅,人道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这是情敌相见,天昏地暗。
“住手”秦轩从林子里走了出来,一队侍卫将两人团团围住,司马璟怒道:“秦越,你居然请帮手”·秦越喘着气,一脸怒火:“不要血口喷人,我从未让他们来”·秦轩的目光虽然是看着那两人,可是言谈间,总是若有若无地飘向另一边的南宫凝,美丽的女子一脸焦急,有些哀求地看向秦轩,看得秦轩浑身都酥了,就是让他为了她去上刀山下火海,都在所不辞。
在秦轩的劝解下,两人都收了兵器,司马璟恨恨地带着南宫凝离开了··秦越回到山里的木屋,气愤难平,骑上马奔进了深山,在那里,有一尊小小的木雕,那木雕上的女子,正是惠妃叶兰清。
秦越抬起头,在月下长啸一声,倒在地上,蜷缩起身体,任地上的露水打湿了衣襟,仿佛这样她得到母亲的抚慰,能看到母亲笑颜,能感受到母亲细腻的手指将她的泪水拭去。
月隐入了云端,秦越忽然惊醒,她迷茫地看着四周,有一种不好的感觉重击了下心头,她骑上马走下山来,一直没有现身的青枫站在木屋前,焦急地迎了上来··“殿下,不要了,公主出事了”·“什么”秦越瞬间心急火燎,抓住青枫问道:“她在哪里”·燕国的行宫建在离城门不远处的一个山谷里,那里青山环绕,绿树成荫,秦越跟着青枫在林间穿梭的时候,她似乎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当她走到行宫的时候,她终于听清了,那是一种淫靡的喘息声。
“咚”门被轰然踢开,秦越提着长剑,气势汹汹地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个人,她死死地盯着慌乱的秦轩,挥剑砍去,秦轩连滚带爬地躲了过去,秦越一点不歇地连砍数刀,秦轩浑身是血,吓得面色惨白,此时的秦越就像个地狱来的修罗王,张大了嘴巴要将他生生吞掉。
·“阿越……”床上的南宫凝难耐地□□了一声,秦越忙转过头去,秦轩趁着空隙溜走了··“凝儿……”秦越抱起扭动的南宫凝,一边流泪一边任由南宫凝在她的怀抱里挣扎,她的衣服被扯落了,发冠歪了,嘴角甚至被南宫凝的手指划伤了,她都不在乎,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除南宫凝的痛楚,她恨自己的无能。
“阿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阿越,你简直是……禽兽”·“阿越,你离开吧,我再也不想看到你……”·…………·秦越陷入了一片混沌的记忆,她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浑身颤抖起来,南宫凝忙俯下身,按住她肩膀,贴着她的耳鬓,柔柔道:“阿越,怎么了”·秦越忽的抓住她的手,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南宫凝。
“凝儿·”一声呼唤,秦越的热泪肆意流下,流年过尽,你我还是心结难开,到底何时,你才属于我,我才属于你·南宫凝不知道秦越在想什么,但她从秦越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伤悲,那伤悲无处寻觅源头,也无处寻觅去处,让她不知所措,让她无力无助。
阿越,你为什么这般看着我你究竟想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五十章之后开虐· ·☆、寒冷· ·香兰殿里,烛光摇曳,烟熏迷离,秦越站起身来,星目弯成两轮浅浅的月牙,薄唇微张,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南宫凝不确定秦越是否在笑,为何她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忧伤·“阿越。”
南宫凝欲言又止,她很想告诉秦越,她今日与司马璟谈论了复国一事,也许她要回燕国了,她不愿离去,她怎么能丢下她的阿越呢她怎么能违弃那生生世世相伴的诺言呢她怎么能伤了阿越的心呢·南宫凝扑朔的眼神落在了秦越的心湖里,漾开了一抹酸涩的涟漪,她的凝儿在游移,在犹豫,在愧疚,也许凝儿自己还不知道,其实她心底里已决定了要离开。
“凝儿·”秦越魅然一笑,将那过往的流年抛在了脑后,将那所有的欢乐,幸福,辛酸,疼痛……一股脑地抛给了未知的岁月,凝儿,你我好好地度过这余下的日子,让我好好地来爱你。
“宫里的景致,好看么”秦越笑地粲然,恍若天边耀眼的太阳,那么明亮,又是那么遥远,伸手就能触到那光亮,却永远都触不到那太阳。
阿越,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南宫凝敏感的直觉告诉她,秦越身上淡淡的疏离和悲伤,似乎与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有关··“好看……”南宫凝注视着秦越的双眼,她想从里面看到秦越的情绪,她看不到,秦越若是问上那么一句回燕都的事情,她会立刻把所有的事情一字不落地告诉阿越,可是,秦越终究是没有问。
阿越,你说一句挽留的话,凝儿便会留下啊··秦越揽住南宫凝纤细的腰肢,两个人靠的更近了些,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南宫凝羞赧地低下头,攀上秦越的修长的脖颈。
“有燕都的好看么”秦越呢喃地问道,温热的气息喷在南宫凝的鼻翼上,微微发痒···南宫凝红着脸,点了点头:“与燕都的一般好看。”
阿越,你就像燕都那茂密的森林,崇峻的山峰,盛开的花丛,还有那燕都边上的草原,辽阔而美丽··秦越淡淡地笑了,燕都的冬与大秦的冬是不同的,世人都知道,燕都的冬天是干冷,大秦的冬天是湿冷,所以,大秦的冬天比燕都的冬天要更难过,很多燕国人都因为不习惯大秦的冬天而冻死在这里,大秦的京都也没有燕国的京都漂亮,大秦京都地处北地,燕都则偏南,一到冬天,秦都几乎寸草不生,而燕都则甚至有繁花开放,所以人人都道燕国好风光,燕国女子好容貌,乃是一枚西疆的明珠,荒凉的秦都,怎会比得上让人流连的燕都·况且,燕都是南宫凝长大的地方,那里,埋葬着她的父母,埋葬着她的亲人,埋葬着她无忧无虑的幼年岁月,她所有美好的记忆都在那燕都,而这光秃秃的秦都,尽是她的仇人,那宫墙上高高飘扬的秦字大旗,曾插在燕都的焦土上,那些士兵手中的刀枪剑戟,曾插在她亲人的胸膛上,那些朝堂上锦衣绣袍的人们,曾双手沾满了她父母的鲜血……·凝儿,这秦都,好在哪里连我这大秦的皇子,都不知道它好在哪里呢……·南宫凝将面庞贴在秦越冰凉的脸上,秦越身上的寒气透过皮肤传了过来,她心里的寒凉,也传进了她的心里。
“凝儿,若是来年我得了皇位,带我去燕都看看那里的冬景,可好”·秦越低下头,喃喃地说道,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似乎隐没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南宫凝感到秦越脸上的寒气总是萦绕不散,她猛然抬头,发现对面的一扇窗户不知什么时候被吹开了。
朱红色的窗户大敞着,冷风从屋外黑漆漆的夜色里涌进来,将空荡的香兰殿冻得更加冷清,本来就空阔的大殿显得更加空阔··“阿越,窗户开了·”南宫凝柔柔地提醒道,秦越抬起头,呆愣了一下,循着冷风的来源,才发现那扇不合时宜的窗户。
秦越手指一弹,那窗户砰然关上了,随之一起关上的,是秦越刚刚欲开未开的心门··南宫凝也深深地吸了口冷气,心中的一簇火苗黯然熄灭,两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没有出口的冰谷里,所碰之处,寒气彻骨,不论怎么走,似乎都走不出这片寒冷里。
来年,如果我还活着,带着我去看看燕都的美景,可好·秦越在心里苦涩地念叨着,凝儿,没有你,大秦只剩遍地荒凉,这窗户关与不关,又有何不同·秦氏阿越,不过是大秦历史上的一个瞬间,也会是凝儿你人生的一个过客,燕都那般百草丰茂的地方,才适合你这样灵秀的女子,而我这冷硬的刽子手,就适合这寸草不生的秦地,继续她的杀业。
红颜终将老去,王孙也不能永远停留,命运牵引着你我,让那份轰轰烈烈的爱情成为了尘埃里的落红,只剩下那抹残败的美艳,留与那些多愁善感的落魄文人来歌咏怜悯。
秦越拉开两人的距离,深情地注视着南宫凝,努力压下泛起的酸楚,笑着说:“凝儿,过些日子,就是宫里一年一度的皇家宴会了,我带你与安儿一起去,那一天,会有人世间最美的烟花。”
·南宫凝眸光里泛起雾气,她还是扯出了一抹微笑,烟花落尽,你还会如今日这般,紧紧握住我的手吗·年节快到了,京城的街上四处挂着红色的装饰,街边许多小贩摆了箩筐在街边,两手插在袖子里,一边呵着气,摩挲着耳朵,一边尽力吆喝,昨日的雪化了些许,但大部分的街道还是覆着银白色,天光一照,金光四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贩靠在墙壁边上,躲着嗖嗖的冷风,他们只觉得那墙壁似乎也要被冻裂了,街角处,躺着昨日还伸手要饭的乞丐,今日浑身都盖着雪,头耷拉着,有好事者去推了推,发现早就断气了。
今年朝廷加重了税负,大秦国饿殍满地,人心浮动,官员富商们却依然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京师依旧像往年般热闹··陈相云的穿着陈旧的袍服,从皇宫出来后,优哉游哉地在路上闲逛着,民乃国之本,若是不了解民间疾苦,不要说是做不好一个丞相,连一个像样的地方小吏都当不好。
“大人,给点钱吧……”一群乞丐围了上来,陈相云的好名声在京城是出了名的,谁不知道南越陈老二是个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要让穷人过好年的大善人·“诸位,在城西,有我家搭的施粥铺,只要你们去了那里,不论是谁,管饱”陈相云拍了拍胸脯。
乞丐们欢天喜地去了城西,陈相云欣慰地笑了笑,他天性良善,看不得苍生百姓饥寒交迫,所以每年都会将微薄的俸禄拿出一半,用来搭粥铺施粥,他不是为了那好名声,只是为了良心得到安宁。
远处一个黑衣男子默默地压低了竹篾编的帽子,他有些搞不清楚,这个一门心思要拆散秦越和南宫凝的狠毒男子,怎么会去做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好事··陈相云没有听到黑衣男子的腹诽,他慢慢悠悠地走进了一条巷弄,这里正是前些日子见秦越的那个小院子之所,秦越那日来过的痕迹已经被清得干干净净,今日他见的人,此时坐在那幽暗的屋里,一身白衣,喝着茶,悠然自得地赏着窗外的凄清景色。
“徐先生·”陈相云笑得没有一丝破绽,他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坐到了徐云子的对面··徐云子拈须点了点头,道:“陈尚书来了·”·“我是代殿下来与先生做生意的,今个儿在这里,只有陈老二,没有什么陈尚书。”
徐云子眸光微微一抖,用笑意掩饰了过去:“原来先生是生意人,既然先生有生意要做,说出来与老夫听听·”·“先生可知贤王要引戎狄入京”·徐云子的手一顿,摇头:“不知。”
陈相云身体稍稍后倾,放下了心,看来贤王的消息封锁得不错,这么一来,他算是占了先机··“戎狄一旦入京,先生应该对后果知道得相当清楚,相云这里就不多说了,殿下让我带个信来,我们愿意出三十万兵马的辎重粮草,希望与将军联手抵抗戎狄,杀秦牧,诛秦皇”·徐云子将手放到腿上,心里早就盘算开了,三十万兵马的辎重粮草,这可是一个天文数字,秦越应该是动了老本,把压箱底的东西全拿出来了。
“这不是一门坏生意·”徐云子淡淡道,言下之意,这也不算是一门好生意··不冷不热,陈相云早就料到了,让曾卿动用手中的兵马,需要相当的筹码才够。
“相云似乎听说,将军想要燕国的长公主·”·徐云子眸光一转,道:“是又如何”·陈相云笑道:“若是将军答应了,年节之后,长公主必然回燕都。”
徐云子盯着陈相云,他在这个清瘦的儒生身上看到了一个名相的影子,他那并不挺拔的身体里,藏着神鬼般的智慧,也藏着坚如磐石的心肠,他会为秦越荡平所有的坎坷,会成就秦越,也会毁了那真正秦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冷得没有话和大家讲···· ·☆、过往· ·南越,胥阳,怡王府。
公子白简单地裹了件披风,坐在书房里处理政务,他的头发有些散乱,几绺发丝披散着,胡须也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堆杂草··“白大人,亲兵团已经集合完毕。”
秦四带着一身雪花进来,袍服间裹挟的寒气也一拥而入,公子白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挥挥手,让秦四坐下··拨了拨乱发,公子白直起身子,道:“这次本应该是黑甲军团执行任务,无奈陈大人让封将军反了,加上前些日子回驻的十万大军,我们只有二十万兵马,虽然都是精兵强将,可终究是处于弱势,如果西北的湘南王也加入战局的话,我们可就危险了。”
秦四搓了搓冰凉的手,在炉边烤着,道:“那封老大倒是好命,我秦四怎地捞不到这隔岸观火的轻松差事”·公子白笑道:“封商铭的确命好,不过你的命也不比他差,陈太守说你有大将军的命,不知抬举你,还是真有这命相。”
秦四一怔,搓了下手,头低下看炉火,道:“我秦四怎么比得上封大将军陈太守说的玩笑话,不可当真·”·公子白叹了口气,欲言又止,陈相英推门进来了。
“陈太守·”秦四站起来行了个礼,陈相英微微颔首,转过头对公子白道:“白大人,燕国旧贵族已答应起兵·”·公子白没什么喜悦之情,他嗤笑一声:“允了他们那么多好处,就是傻子也知道答应。”
秦四也附和道:“白送了十万大军的粮草和兵器,他们加起来不过是七万大军,不知那陈尚书打得什么算盘·”·陈相英自己倒了杯茶,待那热气腾腾的茶水一路流入腹中,温暖了冰冷的身子,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世人都只道争权者是曾卿、怡王、贤王,唯独忽略了湘南王,想当年,赵威可是古宁国的西北王,在宁国未灭之时,战功赫赫,威震四方,不想到了今朝,低调偏安,连路边的黄发小儿都敢看轻他,真是奇哉”·秦四冷哼道:“那湘南王不过是个卖主求荣的东西,有甚了不起的。”
陈相英无奈地笑笑,继续说:“湘南王不是个东西,但若是忽视了他,只怕咱们连命都能丢了·”·“这湘南王本是兰青公主的侍读,出生极为低贱,后来凭着惊人的努力,拼成了宁国最年轻的将军,后因功勋卓著,做了封疆大将,统领边关兵马,谁都不明白,为何当年受尽荣宠的他会突然变节,也没有人能理解,为何他成为大秦的湘南王后,居然退居封地中,多少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仿佛消失了般,若不是当年湘南郡主的闹婚,估计人们都已经忘了之世界上还有个湘南王。”
·公子白眉毛一挑,道:“那又如何自古藩王多低调,何况他还是个卖主求荣的异性王·”·陈相英并没有因话被打断而不悦,他继续解释:“当年殿下初初到南越的时候,立足未稳,被流匪、南蛮等势力打得措手不及,差点重伤身亡,后来突然如有神助,一路退敌,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可知道”·公子白细细思索,秦越的发家史的确太过于神奇,当年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黄毛小儿,打几场胜仗不足为奇,但能将如脱缰野马般的南越生生地驯服了,从此,南越被套上了辔头,被装上了马鞍,成为了南越之王手下的一匹温驯的良驹,成为了王图霸业的起点。
封商铭当年嘲笑秦越并非是没有道理的,秦越在打了几场胜仗之后,曾一路溃败,差点丢了南越首府胥阳城,传说秦越身受重伤,后来她用兵如神,瞬间扭转战局,人们只道这是怡王的惑敌之计,一时都惊叹于秦越的少年天才,封商铭也从原来的嘲讽转为了佩服。
难道,这之中,真的有曲折·陈相英的饮尽了杯中的热茶,身体的寒气被驱得干干净净,面色红润了许多,兴致盎然地回忆起那段埋在尘埃里的秘密。
年少的秦越接受不了溃败的事实,她脾气暴躁难平,拒绝喝药,动不动便大发雷霆,所有的吓人都绕着她走,而她身上的伤也一天重似一天··那时,陈相英写出了一第篇时论,文采飞扬,惊了整个南越的文人,一举成名,那时,公子白正在沙地上手舞足蹈地写着用兵之法,不时被孩童们追打,天天忍饥挨饿,默默无闻,那时,秦四还是胥阳城门口的一个守卫,每天看着人来人往,看着日出日落,偶尔会有人想起他的一身功夫,请他去帮忙搬些重物,他靠这些活赚了点银两买酒喝,一边喝一边感慨时运不济…… ·那时的他们,在南越的每个角落里,活在自己的生活里,没有人会想到,多年之后的今天,他们会聚在怡王府的这个书房中,讨论着征服天下的大业。
在流匪们攻到了胥阳城下,守军们人心溃散,消极应付,偷偷收拾行装,准备逃跑,城里的百姓也人心惶惶,都在想着怎么在流匪进来之前逃出去,秦越躺在病榻上,差点死于暴躁的情绪。
·这时,她摸到了胸口的那块温润的血玉,这块血玉,给了她活下去的灵感··“阿越,湘南王欠阿娘一条命,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拿这血玉去找他,他会帮你。”
“阿越,湘南王帮你之后,你再也不要与他打交道,离他远远的,他不是个好人·”·秦越一直谨记这两句话,所以,她拖着病体,乔装改扮,亲自出城去奔了湘南,却吃了个闭门羹。
秦越眼睛发红,她狂怒如呼啸的暴风,一个人提着长剑,不顾身上还带着重伤,从湘南王府的门口一路杀进去,所到之处,尸体满地··湘南王从楼阁的窗户上淡漠地看着她,手中摩挲着那块名贵的血玉,秦越愈发靠近,她的面容也愈发清晰,湘南王只觉得在秦越的身上似乎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杀人如狂的魔鬼,那威震天下的王侯。
秦越那精致邪魅的面庞,让他心里涌起一种熟悉感,他身体里的血似乎是产生了感应,奔流的速度也随之加快,秦越抬眸看到湘南王的那一刻,心脏好像被重重地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迅速地占领了她的内心。
“叮叮当当……”秦越拖着病体,杀尽了湘南王府的所有兵丁,她当初穿着的雪白袍子,此时被染得血红,不见一丝白色,她重重地喘着气,通红的双眼发狂像是只发狂的狮子,死死地盯着湘南王,剑上的鲜血顺着白晃晃的剑刃一滴一滴地落下,在地上绽开一朵朵殷红的梅花。
赵威有些恍然,他仿佛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他为了成为叶兰清的大将军,一上战场便如同一个疯子,剑砍断了,便用手撕,手没有力气了,就用牙咬,身上被捅成了重伤,他竟然还迎着那刀锋上去,满眼充血,张开大口怒喝一声,将那长剑生生折断,吓得对面的敌人抱头鼠窜,是以,在短短的几年之内,赵威从一个小小的侍读,成为了名满天下的大将军。
赵威要做叶兰清最锋利的那把刀,即使是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他也要护卫公主的荣光,因为,那是他最爱的女人,也是活下去的唯一信念··秦越冷冷地说:“把血玉还给本王。”
稚气未除的年轻面庞上,载着满满的恨意,阿娘说的没错,湘南王不是个好人,从那时起,秦越对赵威的恨意就深埋于心底··赵威看了看手中的血玉,那是叶兰青从小就贴身存放的玉佩,只有叶兰清的近侍才知道,这块玉,是宁国的至宝,但手中的这块血玉,只是那块玉佩的一半,上面还刻着个多余的“越”字,让他颇为气恼。
虽然叶兰青是你娘,你也没有资格将这血玉破成两块··赵威眯着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秦越,秦越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从天而降,她紧了紧手中的剑,毫不示弱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重复起刚才的话:“把血玉还给本王。”
“这血玉本就不是你的·”赵威不带任何情绪,血玉在手里越来越热,仿佛与秦越存在着某种奇妙的联系··秦越不语,忽然放声大笑,拿锋利的剑尖指向赵威,厉声道:“赵威今日便是死在这里,我要也夺回我娘的东西贼子,纳命来”·秦越早就是强弩之末,她吃力地一步一步往前走着,每一步都扯着身上的伤口,痛入心肺,她能清晰地感到自己身上的鲜血在往外流淌,慢慢变冷,渗入石板下,她的生命,也渐渐的随之流逝。
赵威的心隐然而动,当年,他就是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回宁国的大营,美丽的叶兰清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远远地看着他,满眼的关切和紧张,身后,是漫山遍野的尸骸。
他倒在了叶兰清的怀中,那温暖馨香的怀抱,是他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美好,即便是那么地短暂,那么模糊,他也每日梦回··“好,我答应你·”·赵威对着秦越许下了千金一诺,也仿佛是对岁月红尘中的那个相似的赵大将军淡淡的缅怀。
赵威的承诺,是发兵一万,提供秦越需要的所有粮草和兵器,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百姓们听到了一个神奇的故事··怡王秦越,大开胥阳城门,用伏兵击溃敌人,一举取了乱匪首领的头颅,势如破竹,一路南下,将蛮夷赶回了烟瘴之地,少年秦越,正式南疆封王,成了真真正正的一方王侯。
·“秦越愿在打下大秦之后,与湘南王共分天下·”·谁也不知,年少得志的怡王,曾经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这份代价,是那大秦的半壁江山亦是秦越经念不忘的耻辱。
公子白与秦四沉浸在这段回忆里,久久不能平复纷乱的心绪,秦越是他们心中不可战胜的王,竟也有着这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他们不知道,该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
陈相英重新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起来,许多故事,只有听完了,才会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将· ·大秦,南安,将军府。
旌旗猎猎,战旗招展,练兵场上一派肃杀,雪没过了脚踝,寒风甚至能穿透厚厚的盔甲直透人的心肺,封商铭站在高高的台上,扫视着台下的士兵们,黑色的战甲为本来就萧瑟的天气增加了浓浓的煞气。
封商铭的胡子又浓了一份,傲气的眸子里添了些莫名的惆怅,他听从了陈相云的劝说,修书告知秦越自己谋反,但许诺几年内不出兵,也不昭告天下,所以,世人都知道他是怡王麾下的一员大将,唯独主子秦越对他怀恨在心。
这也算是一种,特别的悲凉吧·封商铭漫漫地想着,曾彦喘着气上了高台,禀道:“将军,士兵都集结完毕了·”·战士们脸冻得乌青,牙关紧咬,两手麻得几乎动不了,不过没有人敢有丝毫的晃动,也没有人倒下,全在勉力支撑,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他们动了,便会立刻死于非命。
在这个校场里,要么成为一名骁勇的黑甲战士,要么成为一具死尸,他们没有其他的选择··曾彦看着那严肃齐整的一排排战士们,忽然有种窒息的感觉,这样一支军队,一放到疆场上,粗粗看去,便能将对方吓得落荒而逃,何况是他们个个都是杀人利器,对于敌人的头颅有着疯狂的渴望,因为一个敌人的头颅,就意味着他们离荣华富贵又近了一步。
封商铭高声说道:“我知道,你们有的是从匪窝里出来的,我也知道,你们有的是从清白人家招来的,可是在这个校场里,你们就是我封商铭的兵,更是怡王殿下的兵”·整个校场回荡着封商铭的声音,他顿了顿,北风吹拂着他的漆黑的披风,抽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好像是一条鞭子狠狠地抽打着。
“我听说,有人擅自在军中打仗,严重地坏了军纪,还不服管理,今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高人有这般大的本事,敢对本将军提出质疑”·封商铭不怒自威,高大魁梧,站在猎猎寒风中,巍然屹立,仿佛一尊天神的雕像,威慑着人间的芸芸众生。
曾彦站在封商铭的身边,背后寒气蔓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下面的传令兵道:“把人带上来·”·两个士兵被带了上来,其中一个不屑一顾地扭动了下身体,企图挣脱,不过困于两手被束缚在背后,因此,只能无奈地瞪了侍卫一眼,侍卫面无表情地踢了他的膝盖一脚,他咚地跪在了地上。
“你就是那些个打架的”封商铭的手随意地搭在剑柄上,胡子随着风飘动,眸子里深沉如古井无波··跪着的士兵一脸稚气,看起来不过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不过身材倒是高挺,星目炯炯有神,嘴唇轻轻地撇向一边,明显带着轻蔑之意。
“就是我·”那年轻的士兵昂首挺胸,声音清朗而富有穿透力,封商铭心中一动,好似看到了刚刚到南越时的怡王,那时的秦越也是稚气未脱,也是高傲不羁,也是这样的富有朝气。
“你为什么打他”封商铭拉回了思绪,继续审问··少年完全不为自己的错误辩解,干脆利落地回答:“他该打·”·封商铭的唇角微微动了下,他眯起眼睛,来了兴致:“你可知道,在军中随意打架,是要按军法处置的。”
少年扬起下巴:“怡王殿下规定,在黑甲军团中,若是随意打架,无论是否严重,一律处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封商铭终于有了些情绪,一双剑眉居然微微弯起,似笑非笑。
“来人,拖下去斩了·”封商铭转过身去,那少年见侍卫真的要来绑他,情急之下,喊道:“慢着你不能杀我”·封商铭转头过来,问道:“为何”·少年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地上的那个士兵道:“他辱骂怡王殿下,自然该打军中有规定,若是胆敢侮辱将官,一律军法处置,我不过是代将军提前处置罢了。”
“哦辱骂怡王殿下”封商铭的目光斜睨着另一个士兵,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他此时面如死灰,嗫嚅着解释道:“将军明察,小的不过是一时失言,说错了话……”·“这么说,你真的说了辱没怡王殿下的话”封商铭对他的解释完全不感兴趣,那士兵连连叩首,求饶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封商铭挥了挥手:“斩了。”
一令千钧,曾彦似乎听到了人头落地的声响··“他该死,不代表你该活·”·少年哼笑一声:“你算什么,敢斩我有本事打嬴了小爷我再说”·“小爷”曾彦念叨了句,这个少年是不想活了,居然敢在封商铭面前自称小爷还要与久经沙场的封商铭单挑·不料封商铭哈哈大笑起来:“本将军好久没活动筋骨了,今个儿,就拿你这黄口小儿来练练手”·少年一愣,伸出手从一边的侍卫手中拿了抢了把长枪,道:“借来一用。”
说时迟,那是快,长枪如同一条银蛇,攻向封商铭的面门,封商铭“蹭”地拔出剑来,手腕一抖,“叮当”一下,把那长枪生生地震开··少年被震得虎口生疼,嘴上却依旧强硬:“不愧是封商铭,还是有些能耐今天,让小爷来让你开开眼”·少年挽了个枪花,忽然使了力,舞得似飞花乱飘,一边的曾彦看得眼花缭乱,心生敬服,由衷地喝彩道:“好枪法”真个儿是少年英雄。
封商铭这里也来了劲,好久没逢敌手,因而碰到这少年激起了他的心底的兴奋,他集中注意力,手上的力道也随之加重了··少年的枪法漂亮,可惜内力欠了许多,封商铭本来不把他放在眼里,所以让他在一开始的时候占了先机,封商铭认真地与他斗了几十个回合,少年渐渐真气不支,露了怯,封商铭瞅中他抽身回转的破绽,长剑一刺。
·长枪直直地插入了地上,少年喘着气,跪坐在封商铭的剑下,依旧是一脸的不服:“这一局不算,再来一局”·封商铭收了剑,道:“你输了。”
曾彦怕封商铭发怒,真的把这么好的士兵给杀了,忙打圆场道:“既然今个儿将军打得高兴,不如与下官喝个酒,这事情,就让下官来处置吧·”·封商铭瞥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言,然后转过头去,问道:“你叫什么”·少年抬起头来,傲气十足:“陈枢。”
“陈老二的儿子”曾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惑然地看着那少年,莫非只是简单的重名南越儒生陈老二,手无缚鸡之力,不可能有这样武状元般的儿子。
陈枢瞪了曾彦一眼,道:“什么陈老二我爹是朝廷命官,你怎能辱他”·封商铭道:“不管是谁的儿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将军的亲军侍卫,来啊,把他带去安置。”
陈枢急道:“小爷我才不要做那劳什子的亲军侍卫,小爷要上战场杀敌,要建功立业,要做怡王帐下的大将军,做你的侍卫有什么出息”··曾彦拉住陈枢,这小子是块好材料,就是脑子一根筋,他得赶紧劝住他,不然当真把封商铭惹恼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做怡王帐下的将军”封商铭斜了眼他,“就凭这本事”·“怎地你瞧不起我”陈枢拔出长枪,指着封商铭,道:“再来打一局,你一定会输我”·曾彦呵呵笑道:“陈家公子,在这军营里,你以前的身份都不算数,你就是封将军的兵,你要听封将军的话,既然封将军赏识你,你就听了令,不要再生是非了。”
封商铭嗤笑了声:“就你这本事,我不屑与你一战,有本事先打赢了我的几个手下侍卫,再来找我·”·封商铭手下的侍卫,都是秦越赏赐的个中好手,经过了超乎常人想象的艰苦练习,又跟着秦越出生入死,护卫怡王,从未失手,秦越能将这些高手中高手赐给封商铭,让封商铭非常感动,这表明秦越对封将军的生命,是极为重视的。
主子看重你的命,说明你在的心中,与其他的手下,有着天壤之别,别人只是与那些刀枪一般的杀人利器,而你在主子的心里,是人··封商铭又训了几句话,兴致缺缺地收了场,拉着曾彦一起喝酒,曾彦无奈,只得作陪,封商铭打开酒坛,倒了一碗清冽的酒,闷头喝起来,一碗喝得见了底,才擦擦嘴,忽然对曾彦感慨:“今年这年节,恐怕大秦是过不安稳咯。”
“过不安稳”曾彦明知故问,他知道,他的父亲要在这年节时候起兵,只是他不能与封商铭说,虽然他与封商铭之间,早已结成了换命的朋友,可是各为其主,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就是乱世的伤悲,乱世称雄的人可以不讲纲常伦理,离经叛道,即便如此,史官也只会在笔下赞一句“枭雄”,可是他的手下们必须忠心不二,恪守伦常,否则便会被世人所鄙夷,甚至被后人世代辱骂。
封商铭也难,难在他明明选了个好主子,却只能用一种见不得光,甚至被主子误解的方式来效忠,有苦难言,只能默默地哀叹,借酒消愁··门外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人声嘈杂,封商铭皱眉,问道:“出了什么事情”·侍卫回报:“那个叫陈枢的小子还在打。”
“什么从早上一直打到了现在”曾彦惊奇道··“是,那小子一场没有赢过,就是不服输,一直在找我们侍卫营的打,怎么劝都劝不走。”
曾彦气道:“胡闹,把他关起来”·封商铭大声说:“慢着让他打,你们陪着他打,他要打到什么时候,你们就陪他打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比较忙,有时候不更大家见谅。
··· ·☆、毒计· ·大秦,京师,瑶池宫··“进宫这些年,本宫这手下,一个得力的都没有·”曾瑶珊躺在软榻上,抱怨道,身侧捶腿捏肩的太监侍女都浑身抖了下,低下头按得更加用心,生怕皇后娘娘一个不顺意,就把他们的脑袋给削了。
一个唇红齿白的年轻太监奉了杯茶上来,弓着身子,一脸谄媚:“娘娘,有什么需要做的,尽管吩咐小的去做·”·曾瑶珊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机灵,只可惜,在床上不顶用。”
太监低着头,攥了攥袖子里的拳头,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他抬起头来,贱贱地笑道:“小的就是娘娘的一条狗,娘娘想要怎么用就怎么用·”·“哦”曾瑶珊惑人的腰肢微微扭动了两下,好像一条美女蛇般妖媚,跪着的太监心旌摇动,恨不得马上扑上去与那妖精共赴鱼水之欢。
曾瑶珊的确是尤物中的尤物,任何男子都很难在她的面前把持得住,但是在秦越眼中,曾瑶珊是个大大的麻烦··“本宫对那怡王妃可是恨得紧吶……”曾瑶珊说的意味深长,太监心领神会,他那日被曾瑶珊从池中赶出来,一直想着法子能重新获得皇后的欢心,他愿意做任何事情换回曾瑶珊的青睐。
“娘娘放心,自古这深宫里头,古怪的事情多得紧,说不定那怡王妃惹了哪路冤魂,就被……”·曾瑶珊满意地看了他一眼,道:“你那本事,本宫是知道的,正事办不了什么,那些歪门邪道是精通得很,那怡王妃要是真的撞了邪,本宫就赏你这好口彩。”
一墙之隔的香兰殿里,秦越去见陈相云,天色渐晚却尚未归来,因此乔装来此的司马璟多留了一会儿··这次司马璟带来了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让一直深为苦恼的南宫凝大为欣喜:七皇叔南宫峰终于答应要出兵了。
南宫峰的七万精兵加上之前聚集起来的势力,在燕地起兵,胜算大增··“七皇叔再怎么胡闹,也是咱们燕国的人,是咱们南宫家的人,真到了这关键时刻,还是会顾全大局的。”
司马璟如是感慨,他不知那曾卿和陈相云的买卖,若是知道了,只怕就不会这样说了,陈相云让公子白亲自去湘南跑了一遭,就是为了见见曾经在燕国叱咤风云的七王爷南宫峰,不知用了什么筹码,居然让心如磐石的南宫峰松口,答应出兵。
·南宫凝伸展柳眉,笑道:“如果能成功收复燕国,就许他九千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辜负他对我燕国的一片赤诚之心·”·司马璟撇嘴道:“就他那老狐狸他配么文不行武不行,如果不是出身皇廷,他不过是个废物。”
他一向瞧不起南宫峰,为人阴险狡诈,只会在背地里捅刀子,真正到了战场上,就像缩头乌龟一样往后退,就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九千岁这个地位·说起来,若是打仗了,还不是得他这个司马大将军冲锋陷阵,上阵杀敌么他那个老狐狸只能躲在后方作壁上观,有甚作用·南宫凝摇头:“你错了,七皇叔老谋深算,是你我所不能及的,此番他答应出兵,之中必有波折,否则以他那盯着皇位的胃口,不是一个区区九千岁能满足得了的。”
“波折还能有什么波折无非是他看着局势紧张了,尤其是曾大将军答应扶持我们一把,心里怕了呗·”·曾卿的帮忙让司马璟很是得意,他一向认为,曾卿帮他,是因为赏识他的才华,证明他还是燕国那个少年得志的大将军,还是那个让无数燕国少女心折的白面郎君。
南宫凝不知该如何回答,她隐隐觉得这个中波折与秦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是她猜不出,也不愿意去肯定心中的猜想,一旦七皇叔答应起兵,必然势成骑虎,她若不回燕国,整合旧部,揭竿而起,完成复国大业,只怕会成为燕国的千古罪人,也无颜面对九泉之下的父母。
阿越为什么要帮自己呢难道她不知道,一旦成功,自己必须要离开她么她这是在将自己往燕国那里推,以后,或许便是陌路。
阿越,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凝儿难道你觉得我是你□□路上的累赘还是你累了,怯弱了,想放开我的手·司马璟在南宫凝微皱的眉间看到了她内心的纠结,不过他很聪明地避开了秦越这个话题,曾卿说的对,要想获得佳人的芳心,大度是必备的美德之一,即便是假装的大度。
月亮挂上了树梢,司马璟借着夜色的掩护,离开了皇宫,秦越仍未归来,南宫凝拿着烛台,细细地看着燕国的地图,那一笔一划勾勒出的山川,是生她养她的故土,那每一棵树,每一棵草,都有她经年的记忆,南宫凝轻抚着那些粗糙地有些磨损的羊皮纸,陷入深深的思绪里。
“殿下今夜不回·”一个侍卫进来禀报,南宫凝看也不看地点了点头,那侍卫却惊了下,他很快掩了掩头盔,低着头出去了··他借着换班溜进了殿后的一处窄巷,那里早已候着一个宫女,那宫女紧张地四处看看,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
“路公公”看到那男子,她解脱似的喊了声,惊喜地迎了上去,路公公把手指放在唇上,道:“小声点”·他的目光飘向那篮子,道:“准备好了”宫女点点头,把打开篮子,里面赫然装着一碗香气扑鼻的药羹,这是秦越特地吩咐御膳房给南宫凝调制补身子的,里面荟集了许多名贵的补品,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只要计量稍有差池,就能置人于死地。
南宫凝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看完地图时,外面已是夜阑人静,万籁俱寂,她似乎是在赌气,赌气秦越为了忙战事而把自己给忽略了,又觉得自己好笑,一个堂堂公主,竟然不懂事理,犯这种孩子脾气。
“阿越,你真是个混蛋·”南宫凝喃喃地念叨了句,唇角勾起一抹酸中带甜的笑容,她每每想到秦越那偶尔严肃,偶尔嬉笑,偶尔讨好,偶尔生气的表情,一张精致邪魅的面庞变幻莫测,仿佛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南宫凝想着想着,低落的心情渐渐舒展开来,秦越就像一剂药,让她癫狂,让她哀恸,让她欣喜,让她狂躁,让她安心……·“娘娘,药羹来了·”一个宫女端着碗进来,那熟悉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
南宫凝点点头,端起药羹来,深深地吸了口气,香气满怀,她的心里满溢着幸福和温暖,阿越百忙之中还让御膳房为她调制了这碗药羹,说什么爱妃每天白日操劳宫里的事情,晚上还要操劳房中之事,甚是疲惫,本王心甚怜之,特制药羹以慰劳,望爱妃笑纳……·想及此,南宫凝面上一红,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羹,一口一口地喝了起来,温暖的药汁流淌进腹中,冰凉的手脚都热了起来。
喝了药,南宫凝昏昏睡去,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意识也慢慢陷入了模糊,她又回到了燕国的皇宫,每一砖一瓦都好好地在那里,金色的大殿泛着光彩,她的父皇和母后端端正正地坐在堂上,和蔼地看着她。
“凝儿,过来·”南宫凝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为什么她意识如此清醒,却像是在做梦·未及南宫凝走近,只听嗖的一声,突然有一支箭射入了燕皇的心脏,南宫凝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燕后向她伸出手,喊道:“凝儿,快走”一支箭嗖地射了过来,无情地将她钉在墙上。
南宫凝哭得撕心裂肺,旁边有许多影子晃来晃去,俱是秦国的军队,杀声震天,他们凶狠地杀戮着她的亲族们,遍地是滚动的头颅,横流的鲜血,还有鬼哭狼嚎的惨叫··南宫凝慢慢地往后退,她很想离开这个过于真实,过于残忍的梦境,可是不论她如何退,如何跑,总是会回到原地。
那些秦兵扑过来,要撕扯她的衣服,扯落她的头发,她奋力地挣扎,疯狂地吼着,她从手边摸到了一把刀,重重地砍向对方,如潮水般涌来的秦兵好像黄泉里爬出来的厉鬼,发疯似的撕扯着她,她也发疯似的拿刀砍着……·突然,一个双手从身后猛地推了过来,南宫凝的身子飘飘荡荡,仿佛在坠落一样,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双温暖有力的手臂抱住了她,她昏昏沉沉间听到了几个杀气十足的字:“去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香兰殿里,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只有秦越一人坐在椅子上。
“娘娘睡下后,突然从床上爬了起来,然后就走出了大殿,然后不知怎么地,像疯了一样大喊大叫,还拿起了您平日练武用的刀,喊打喊杀的,小的们都吓死了……”·小宫女一边禀报一边颤抖,刚才差点就让南宫凝给杀了,到现在她还在恐惧之中。
秦越重重地扣下手中的剑,神色凝重,幸亏她今日回来了,否则她的凝儿必然会死于非命,她真是大意了,在这大秦的深宫里,竟然没有派什么特殊的侍卫来保护南宫凝。
有人想要杀凝儿,这个人还颇有势力,能给南宫凝下蛊毒来操纵她,让她自己投井而死,这计策算得相当好,差点就让她的凝儿成为了一具尸体··秦越眯起眼睛,神色狠戾,她咬了咬牙,站起身来,看着烛火摇曳的里屋,心思沉重,她想到了一个人。
“殿下,人已经追来了·”青枫将三具尸体扔在了地上···没有任何的线索,死得干干净净,秦越挥了挥手:“带下去,喂狗·”·当年她的母妃便是死于这蛊毒,只是当时她还年纪小,不知道该如何解这毒,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母妃将剑插入自己的心脏,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阿越,阿越……”柔情而急迫的呼唤打乱了她的回忆,秦越迈步进入了屋中,南宫凝依旧处于半梦半醒之中,身上的蛊毒解了,但那噩梦般的记忆却似封印般牢牢地锁住了她。
秦越冲解毒的冥夜点了点头,冥夜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她伸手试了试南宫凝的前额,那里寒冷如冰,南宫凝的身体虚弱极了,她呼唤秦越却越发地急迫··秦越握住南宫凝柔若无骨的冰凉玉手,拿起那手贴到自己的脸上,鼻子抽动了两下,声音有些低沉,有些沮丧,甚至带着些哽咽:“凝儿吶……你还是回燕国吧,我居然让你陷入了这般的危险境地……”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我也在想,这两人都这样了,还爱个毛线啊毛线。
·但是一想到有些朋友,又觉得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是真理啊真理···· ·☆、心烦意乱· ·陈相云仰望着京城的天空,暮云四合,落日熔金,他静静地听着冥夜的述说,慢慢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微笑道:“皇后动手了。”
冥夜疑惑道:“为何一定就是皇后”·陈相云紧了紧领口,道:“除了皇后,谁还想要杀南宫凝我想,殿下估计也猜到了,恐怕,皇后会死得很惨吶。”·冥夜低头,一身黑色的衣装渐渐融进了暗下去的天际,他摸摸唇上的胡子,道:“皇后还怀有身孕,殿下应该不会动她。”
“孩子一旦生下来,她的死期也到了·”陈相云悠悠地说,冥夜的睫毛抖了抖,陈相云长长叹了口气:“不过以殿下的性子,会让曾皇后活着……活得,生不如死。”
睚眦必报,这的确是秦越的性子,冥夜看了看远处完全落下的太阳,黑色的山体完全隐没在天幕下,晚风没了阳光的暖意,锋利如刀,割得他脸庞疼痛··“你与殿下说,相云不需要保护,若是该死,就算是一个黑甲兵团来保护,也活不到今天,更何况只有你们几个暗卫。”
陈相云双手交叠,放入袖中,他不怕死,能成就大事者,有几个是懦弱的人皆亡命也··“曾皇后死不死,或是怎么死,都与你我无关,重要的是,不能让这事坏了我们计策,殿下与我谋划至今,若是毁在这小事上,只怕前功尽弃。”
他最担心秦越意气用事,南宫凝对于秦越而言,是一个难以碰触的逆鳞,若是触犯了,她就会失去那个英明神武的怡王该有的气度,失去耐心,失去理智,做出一些冲动的事情。
“殿下变了·”冥夜摇头,如果说入京前,秦越的确会像陈相云所说的那么做,可是,现在的秦越,她考量得更多,也更能隐忍,她将对南宫凝的爱掩了起来,不似以前那般炽热,却更加深沉。
他有些心疼秦越,这样爱下去,会越来越痛,最后不得善终··突然山间传来一声鸟鸣,那鸣叫声尖锐异常,冥夜摸出一个哨子,轻轻一吹,那声音婉转悠扬,直透山林。
不一会儿,一个黑衣人竟从陡峭的山崖下猛地蹿了上来,走了两步,跪在陈相云的脚下,道:“禀大人,所有的炸药都已埋好·”·陈相云看看天色,点头道:“好,你们随时准备好,等宫宴那一日,信号一发出,你们就立刻燃起炸药。”
冥夜被冷风吹得哆嗦了下,这炸药埋在皇城的四周,引爆之后,不单单是造成京城的混乱,更是将整个皇宫与外界断绝,陈相云此举,为赶尽杀绝,不留后患··陈相云遥遥地看着远处或明或暗的星辰,他记得第一次来京师的时候,就是在这样一个夜晚,那时,他骑在马上,带着一个快冻坏的书童,风尘仆仆地从南越,一路翻山越岭,跋山涉水而来,只为了参加那无趣的科举。
年轻的陈相云饥寒交迫,正以为要饿死在路上的时候,他看到了天上的星辰,那漫天的星星里,有一颗红星正在卓然闪耀,他眼神瞬间明亮起来,红星耀东方,必有真龙出世。
第二日,他赶入京城,听闻怡王在南越成功扭转战局,打了一场神奇的大胜仗,被世人誉为南疆之王··陈相云默默地看着那颗闪烁了多年的红星,那光芒愈发明亮,他清楚地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在不远处的瑶池宫里,被称作路公公的年轻太监,跪在地上,谄媚地为曾瑶珊捶着腿,那修长的玉腿无比滑腻,每捶一下,他都不着痕迹地咽着口水··“本宫还道怡王真的娶了个烟花女子,没想到竟是南宫凝不愧是本宫看上的男人,眼光没有差到本宫想象的地步。”
“那南宫凝不过是个燕国余孽,哪里配得上英明神武的怡王殿下,娘娘才貌双绝,风华绝代,举世无双·”路公公谄媚地说··曾瑶珊微微一笑,勾人心魄:“你这次办的事,办成这般,本是该死的……”·路公公腿下一软,差点背过气去,曾瑶珊不会真的想杀他吧·“不过,你倒是带回来个有用的消息,既然这女子是南宫凝,那本宫就要让她死得惨一些,本宫要让阿越亲眼看着那女人死去,这怡王正妃之位,终归是我曾瑶珊的。”
曾瑶珊哈哈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笑得风情无边,笑得整个殿中的宫人们都打了个激灵··“娘娘,这次那妖孽没有死成,可也差不多了,这药下去,会瞬间吸食人的精元,即便是修养,没有十年二十年的,也难以还原。”
路公公见缝插针地为自己博得青睐,曾瑶珊伸手捏了下他那白嫩的脸颊,道:“你这坏东西,那南宫凝也真是倒霉,哈哈哈……以后你就安心在本宫身边侍奉吧。”
曾瑶珊举手投足间散发的媚态足以迷倒任何的男子,路公公更是早就被迷得神魂颠倒,不知东西南北,只剩下不停地点头,为曾瑶珊死他都义无反顾··“过几日宫宴,本宫要送给秦皇一件大礼。”
曾瑶珊笑得像个千年狐狸精,媚眼迷离间尽是阴险狡诈··南宫凝醒来后,身体非常虚弱,秦越动用了所有从南越带来的灵丹妙药,也没有能让南宫凝恢复元气。
“殿下,王妃的情况如何”陈相云见秦越面色不好,颇为憔悴,知她为了南宫凝的事情多有操劳,不由得问起来··秦越摸摸下巴,眉头紧锁,道:“不好。”
陈相云沉默了两秒,不失时机地开始讨论另一件事情:“殿下以为,今年这场乱局,湘南王会如何”·“杀·”秦越眼神沉沉地盯着面前的地,咬牙回答了这一个字,湘南王一直想杀她,仿佛她是最大的心头之患,不杀不爽。
湘南王的杀手,怡王的暗卫,一矛一盾,对抗多年,不相上下,可是出了南越,一切的局势,就超出了秦越的掌握之中,每次想起湘南王,她总是不自然地打个激灵··当年胥阳城之战,湘南王帮她解了围之后,从此杀手不断,来头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狠,秦越为了活下来,不得不训练出自己的黑甲军团和暗卫团,她与湘南王之间保持着一种神奇的默契,一旦秦越遇到外敌入侵,陷入危困,湘南王总会出手相助,帮其脱困,之后,又会派出大量的杀手来刺杀秦越,秦越实在不明白,湘南王这样做,就是是为了什么,陈相云却能猜得到一二。
有些人,只能我亲手来杀,不允许任何人插手··赵威对秦越的态度,微妙而纠结,也许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陈相云并未对秦越明说自己的想法,他不着痕迹地回避了这个话题,道:“殿下以为该如何应对”·秦越没有丝毫的犹豫:“杀”·“看来殿下已定了计策。”
陈相云舒了口气,看来秦越还没有被爱情冲昏了头,她还是在思考如何对付湘南王··秦越站起身来,指着地图上的皇城,道:“这次宫宴,戎狄入侵,秦牧造反,两军合一,与曾卿大军交战,曾老贼对我们必然有防备,而不肯倾尽全力因此,我们必然要出些兵马,否则,大秦就真的落入了戎狄之手,与此同时,燕国起兵,来牵扯住湘南王的注意力……”·待秦越说完所有的计策,陈相云才悠悠道:“殿下说,希望用燕国之势力,来牵扯住湘南王”·秦越点点头,道:“湘南王的封地中,有一部分是燕国旧地,此番燕国起兵,必然要夺回旧城池,这足以牵制住湘南王。”
陈相云习惯性地捻了捻胡子,道:“殿下不怕其中有诈”·秦越怔了下:“先生何故言此”·“湘南王素有谋略,非殿下所能及,殿下真的认为,凭殿下这谋划,能瞒得过湘南王”·秦越向来心气颇高,听了这话当下就不开心了,道:“先生倒是说说,湘南王厉害在哪里。”
陈相云微微一笑,道:“殿下莫要着急,殿下年轻,多有不如也是应该的,待殿下到了湘南王的年纪,自然会比他更厉害,湘南王不过是个大将军,却没有帝王之才,然殿下胸有大略,非他可比。”
一席话安抚了秦越,陈相云才切入了正题:“依相云推断,湘南王早就与燕国势力有染,这些日子,白大人与燕国旧贵联系,发现他们对七王爷南宫峰的去向一无所知,相云派人去追踪司马璟放出的信鸽,发现那信鸽飞的方向,正是湘南的方向。”
“什么”秦越瞳孔缩了缩,“不可能,凝儿不会做这种事情……”·依南宫凝的智慧,不会不知道湘南王,也不会不知道引狼入室的道理,除非……·陈相云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事情,殿下还是亲自去问公主的好。”
秦越心烦意乱地看了眼陈相云,没有说什么,她转过头去,看向渐渐被乌云挡住的天空,面色越发地阴沉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杀令· ·大秦,京师,将军府。
曾卿第二次看到南宫凝,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曾将军,这便是我家公主·”司马璟带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进了屋子,那女子揭去面纱的一刹那,曾卿手中的暖炉啪地滚落到了地上,香灰四散,下人们马上忙作一团地收拾。
“芳华……”曾卿的唇微微动了动,只有徐云子知道他在说什么,南宫凝大大方方地看着曾卿,即使她并不理解为什么曾卿浑浊的眸子充斥着一种莫名的情愫。
“将军今日身体抱恙,有失礼之处,还请公主原谅·”徐云子一脸抱歉,他慢慢往前走了两步,用身子将曾卿挡了起来,南宫凝也是大病初愈,脸色依旧发白,唇上泛着淡淡的紫色,即便只是站着,她也觉得两腿发软,所以司马璟一心都在南宫凝身上,并未过多计较曾卿的失态。
“听闻公主这几日玉体微恙,还是快快落座,来人,看茶·”徐云子热心地张罗着,那边曾卿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紧了紧袍子,破天荒地笑了笑,道:“承蒙公主殿下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吶。”·“将军客气了。”
一口热茶下去,南宫凝的面色好了许多,人也显得容光焕发,楚楚动人··南宫凝顿了顿,又道:“听闻将军答应帮我们复国,但有一事必须面议,不知所为何事”·曾卿的胡子抖了抖,道:“殿下什么时候回燕都”·“只为了这事”南宫凝一怔,若是只为了这事情,为何要费尽心思带她出宫来还要千辛万苦地瞒着秦越。
·“当然不是,先请殿下告诉老夫,殿下什么时候回燕都”曾卿淡淡地问··南宫凝沉默不语,理智告诉她,在宫宴之前回燕都是最好的时机,可是情感又生生地拉住了她,呼唤着她留下,陪着她的阿越,度过这风云变幻、危机四伏的战火硝烟。
“公主是不能回去,还是不愿意回去”曾卿的话如同一把犀利的钢刀,直直地剖开了南宫凝一直回避的痛处,南宫凝被问得噎住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在曾卿浑浊的目光里似乎看到了不悦。
司马璟两手攥成拳头,在紧张地等待着南宫凝的答案,如果连复国的重任都不能唤回南宫凝的话,那他就真的失去了凝儿··沉滞的空气在屋中上浮,又下落,缓慢得令人窒息,南宫凝的内心正被一点一点地逼迫到悬崖边上,跳或是不跳,只在一念之间。
她知道,一旦答应与曾卿合作,在阿越最需要她的时候回到燕国,那么阿越的所有筹划便竹篮打水一场空,她们俩之间本来就有的裂隙会越来越大,变成不可逾越的鸿沟。
曾卿抚了抚胡须,他直觉还只缺一把火了,这最后一根柴火添上去,漫天的烟花就会粲然升起,绚烂夺目··“公主的态度似乎与怡王殿下所保证的大为不同吶。”一席话惊了在场所有的人,南宫凝疑惑地抬起眸子,看向曾卿,道:“何谓……不同”·曾卿慢条斯理地说:“怡王殿下向老夫保证过,用公主殿下来换老夫出兵对付戎狄。”
南宫凝的心好像被什么撕扯了下,冷风嗖嗖地拥了进去,她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起来,面色惨白,迟疑地问:“为何本宫没有听说过”·阿越绝不会做这样的事情那样深情,那样决绝的阿越会拿最疼惜的凝儿作为筹码,去交换政治上的利益呢这一定是个玩笑,或是个误会……·徐云子咳嗽了两声,他无奈地想要提醒曾卿,莫要做得太过分,否则很多事情,就真的挽不回来了。
“哦……老夫忘了,这是怡王殿下与老夫私下里约定的,该死,该死,老夫居然老糊涂地说漏了嘴……”曾卿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地说道。
徐云子闭上了眼睛,手指微微颤了颤,背到了身后,那个冲着他笑的白衣少年,也许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本宫如何信你”南宫凝面上镇定,心里却早已崩塌,对秦越的信任成为了支撑她的唯一信念……阿越,你莫要让我失望。
曾卿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折叠齐整的纸,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刀一样割着南宫凝的心,最后一个霸气十足、熟悉无比的越字蹦入眼帘时,南宫凝喉头一甜,鲜血从口中喷到了信上。
阿越,你怎么能这样做呢阿越,你可知道,凝儿的心,有多痛么·南宫凝怔怔看着那鲜血掩住那纸上的字迹,她眸光无神,万念俱灰,手指一错开,那纸便飘落在了地上,带着她的鲜血,带着她破碎的心,一同,坠入了冷硬的青砖之上。
曾卿没有目的达成的喜悦,反而微微心痛起来,那个孤独而倔强的影子,在大雪纷飞的城门口,在覆着厚厚白雪大地上,深一脚,浅一脚,跌跌撞撞却又无比坚定,那个小小的影子,曾让他湿了眼眶,痛了心神,想要忘怀所有的仇恨和苦痛,上去拥住那个让人心疼的少年……·徐云子的灵丹妙药还是救回了南宫凝的命,却没有救回她的心,苏醒后,南宫凝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天色不早了,本宫该回去了,待宫宴一毕,本宫立即回燕都。”
阿越,你说要带我去看烟花,大秦最美的烟花,就让那美丽却短暂的烟花,为我们的爱情谢幕吧··大秦京都的另外一个角落里,湘南郡主收到了赵汐收到湘南王的一份密信,这是她第一次没有收到父亲的杀令,而是,兵符。
湘南王大军已彻夜东来,等宫宴那日,由赵汐统帅,进京,诛秦越··湘南把密信扔进火炉,淡淡的烟升起来,湘南身上的血也随之沸腾,她终于有机会执掌湘南数十万大军了,她有机会像秦越一样,身为女子,却能统领千军,建功立业,为万人景仰,后世推崇。
世人将忘掉湘南郡主的名字,而记住赵汐这两个字,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也不是任何名衔的附庸,她只是赵汐,女子赵汐··赵杉仍是一身的黑衣劲装,沉默寡言,看上去似乎与屋中的桌椅一样,了无生气。
赵汐摆弄着兵符,道:“赵杉,你可知道,大秦宫宴那一日,会有世上最美的烟火·”·赵杉摇头,赵汐哧地笑了出来,美丽的眸子里放出精光:“那一年,父王来京师拜见秦晔,我随他入京,在宫廷的宴会上,我看到了那烟火……”·赵汐停了一下,宛若那绚烂的烟火出现在两个人的眼前,她的眼神晶晶闪亮,若天上星辰,她转向赵杉,道:“那烟火漫天都是,好像整个星河都被烧了起来,我看到了一只火凤,但是父王说不是,他说只是烟火的幻想罢了,可是我相信,那一定是一只火凤,她在烟火之中,每一根羽毛都漂亮极了,她高傲地昂着头,扇着翅膀从天上飞过,我甚至能感到那翅膀处的风……”·火凤,百鸟之王,古人相传,火凤现者,必有女皇出世。
赵杉道:“郡主可大有作为·”不论赵汐是否真正地见到了火凤,这都是一个兆头,是好是坏且不论,至少是合了赵汐想大干一场的心意··赵汐捏着虎符,傲气十足,仿佛她已经站在沙场上指点雄兵了,她显然对当年见到的火凤深信不疑,也对那关于火凤的传说颇有期待。
“湘南”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赵杉瞬间消失在屋子里,赵汐将虎符塞入怀里,打开房门,南宫晴焦急地撞了进来··湘南往后退了退,稳住南宫晴,撇嘴道:“你这般急做什么差点撞死我”·南宫晴道:“我姐姐病了,我得想办法进宫去看看,可是他们都拦住不让我去,我求求你,你想办法带我进宫好不好”·“带你进宫”湘南上下打量了下南宫晴,她的额头上满是细细密密的汗珠,一双凤眸里是满满的焦急和无助,秀丽的面庞上一片苍白,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怜爱之情,更何况是湘南呢。
湘南想了想,道:“好,你随我入宫·”她早就想进宫中看一看了,可是苦于没有借口,这番南宫晴让自己带她入宫,正好趁着此机会,摸摸秦越和南宫凝的动向。
南宫晴欣喜之下,也不顾前嫌,上前握住湘南的手,道:“阿湘,你真好”·你真好·一句简简单单的夸奖,却让一向皮厚的湘南郡主红了脸,挑剔的她竟觉得阿湘这个称呼一点都不土,反而令人舒服。
南宫晴完全忽略了湘南的羞涩的情绪,她沉浸在进宫的筹划中:“阿湘,我扮作你的侍女,一路随你入宫……”·“嗯”阿湘还没回过神来,南宫晴已经说了一大段,她看着南宫晴如花的笑靥,心仿佛漏跳了半拍,时光把那些过往的情绪串到了一起,倾洒在湘南的心湖,她一瞬间明白,也许,这就是爱情。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 ·大秦,京师,香兰殿··院子里,秦越舞剑舞得虎虎生风,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的锦衣,头发简简单单地束着,银白色的发丝与那白色的衣服相呼应,活脱脱地像个风流潇洒的王家世子。
南宫凝的轿子入了院中,秦越的招式迟滞了一下,幻作更加狠戾,碧儿低着头,走贼心虚地加快了脚步,秦越却压根看也未看,她不愿意袒露太多的情绪,即使她的心里并无怒意,也无愤懑,只有淡淡的愁绪,也许是因为南宫凝,又或许不是。
轿子中的南宫凝清楚地听见了院中人舞剑的声音,那声音比起以往多了些狠急,那人的心情,只怕也不好过……·苏醒后,南宫凝坐在轿子里,仔细地梳理着前前后后的事情,她实在无法想通,为何秦越要答应拿她去做政治筹码,来交换所谓的利益,秦越连秦晔都不惜得罪,连曾瑶珊都不惜设计,为了她,把整个大秦的朝臣都得罪遍了,为何她为了与曾卿合作,就这般轻易地把自己给卖了·阿越对她许下的海誓山盟,许下的地老天荒,难道只是随意的应景之词吗·轿子过去后,秦越收了招式,站定在原地,刚才舞得狠了,此时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明亮的眼睛此时阴沉如大秦的冬天,晦暗而冰冷,南宫凝与燕国的联系越发地密切,与曾卿的联系也非常紧密,身体刚刚恢复些,就亟不可待去了将军府,秦越一直强迫自己大度一些,可真的事到临头了,反而斤斤计较得厉害。
青枫递过一件披风,秦越愣了愣,以往,都是南宫凝温柔的嗔怪,让她注意不要着凉了,今日,那人与她擦肩而过,形同陌路,这是否预示着未来呢……·秦越摇了摇头,她烦躁地扔了剑,深深地吸了口气,心里没来由地发狠,不可以即便是逆了天意,她也绝不让南宫凝与自己分开·凝儿,我后悔了,我不要让你回燕国我要留下你我要让你做我一辈子的王妃·注视着秦越落寞孤寂的身影,青枫默默地敛了眸子,他轻轻提醒了句:“殿下,天色晚了。”
许久,秦越似乎刚刚醒来般,浑身震了下,她缓缓回过头,双目无神,喃喃道:“的确,天色……晚了·”·香兰殿里烛光摇曳,火炉暖暖地烧着,把桌边烘烤地暖意融融,秦越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屋中,没有看到南宫凝,她心底掠过一丝失落,也许是凝儿太累了罢,都没有像往日那样来迎接她,秦越这样想着,才感到些许的安慰。
“王妃呢”秦越一边脱着袍子,一边问起边上的侍女,侍女答道:“娘娘一回来便睡了·”·秦越的星眸暗了暗,道:“想是累极了……青枫,你去吩咐无常弄些好东西来,给凝儿补补,这大病初愈就出去,太糟蹋身子了。”
青枫应了声,掩门出去了,桌上的饭菜好好地摆着,未动一口,秦越拿了筷子吃起来,这一顿丰盛的晚膳,在秦越吃来味同嚼蜡,还不如当年在桃花林里,凝儿亲手为她煮的野菜粥,她稍稍吃了几口,扔了筷子,轻轻地走到内室。
南宫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一闭眼满是秦越的面庞,她心里堵着气,打着结,只有秦越才能化解,可那人偏偏就是不来,南宫凝一边怨愤得再也不愿见秦越了,一边暗暗期待秦越的解释与安抚。
门轻轻地开了,又轻轻地合上了,南宫凝闻到了阿越身上独有的气息,冷冽的风中携着淡淡的桃花香,沁入心脾,南宫凝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觉得一颗芳心快要跳出来了,她期待着,期待着秦越能像往常那样,柔情蜜语,解开她心中的千千结。
秦越快走到床边时,停住了脚步,有些踌躇而不知所措,她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甚至有些害怕,害怕一旦说开了,两人会失去一些什么··一方面,她极度地渴望挽留南宫凝留下,另一方面,她又患得患失,两种心理激烈地交战着,无法决定。
“殿下”青枫的声音急促地响起,秦越心头一颤,皱了皱眉,不悦道:“吵什么吵”·青枫低声道:“二公主和湘南郡主求见。”
“什么”秦越一愣,这两个人是怎么溜进来的床上的南宫凝一听是妹妹来了,也无法再装睡了,她从床上坐起来,道:“让她们进来罢。”
秦越深深地看了一眼南宫凝,南宫凝也深深地看了一眼秦越,相顾无言,秦越甚至从她的目光中感受到自己的存在都是多余的,南宫凝的心里充满了失望,她很想秦越能将心里的话都与她说,告诉她曾卿的话是骗人的,告诉她阿越是另有谋划……·“姐姐”南宫晴也不顾外人在场,一开门就扑了过来,南宫凝柔柔地扶着她,道:“晴儿,这么晚了,你入宫做什么”··南宫晴仔仔细细地将南宫凝上下打量了一遍,见她虽然精神不好,气色却也还康健,才松了口气,道:“听说你病了,晴儿担心,过来看看。”
秦越瞥了眼湘南郡主,道:“不错啊,铁石心肠的湘南郡主居然改了性,古道热肠起来了,我秦某人还真是开了眼·”·湘南郡主一身侍卫的衣服,化身为英俊潇洒的男子,身姿挺拔,卓然而立,纵使高傲如秦越,也在心中暗暗喝彩。
湘南睨了秦越一眼,破天荒地没有说话,她觉得此时的氛围有些奇怪,她与秦越之间,有种特殊的联系,而这种联系,不是她们以往的交情,而是来自于南宫晴··秦越笑了笑,心底的愁绪依旧挥之不去,她吩咐下人送了茶来,对南宫晴道:“这大秦的皇宫,不比你们燕国,太危险,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再来。”
南宫晴这才看向她日思夜想的秦越,凭着敏锐的直觉,她第一眼便看出了秦越瘦了许多,眉峰突出了些,眼睛有些往里陷进去,下巴也尖了点,让她的五官更加深邃而立体,也更显憔悴。
难以抑制的心疼泛滥开去,南宫晴甚至都不顾姐姐在场,脱口而出:“你若是真是关心我,不如照顾好你自己……”·南宫凝和湘南俱是一震,秦越沉了沉眉头,严肃道:“本王自有人照顾,不凡公主费心。”
“你若真能照顾好自己,为何又瘦了”南宫晴陷入了莫名的失控状态,她似乎想将憋了许久的话一股脑地说出来了,她不去想南宫凝,也不去想湘南,只是简简单单地想着她爱的人,想着那个曾在她的怀中哭过笑过的阿越。
·南宫凝的目光缩在秦越的身上,多天来,她第一次发现阿越确实瘦了,瘦得让人心疼,她有些恍然地自责起来,连日来,她一心都扑在燕国复国的筹划上,纠结于秦越对自己的出卖,完全忘了这个她也只是个女子,也是个需要人疼爱,需要人照顾的女子,她忙碌着复国的霸业王图,统领着千军万马,她再厉害,也会操劳过度,也会憔悴不堪……·为什么连妹妹都能看出来,她却看不出来南宫凝敛下眸子,喉头一阵酸涩,只听秦越说道:“时间不早了,今夜你们就在这里住下,明日我派人送你们走。”
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南宫晴还要说什么,湘南却拉住了她,道:“夜深了,还是早点歇息吧·”她见不得南宫晴这般被欺侮,她见不得南宫晴为了一份无望的爱情如此轻贱自己的尊严。
秦越,你根本就不懂得爱情,不懂得珍惜,你不配得到爱·湘南沉了心,一股恨意涌了起来,她淡漠地看扫了一眼秦越与南宫凝,拉着南宫晴离开了这气氛凝重的屋子。
南宫凝目送着她们离开的背影,心湖却无法平静,以后若是自己离开了,回到遥远的燕都,阿越的身边,会有一批的女子,都比自己要好,可以全心全意地关心她,全心全意地去爱她,为何命运选择了把她们连接在一起,去苦苦维持那一段根本不可能的爱情·到底是上苍的馈赠,还是上苍的戏弄·秦越尴尬地笑笑,道:“到底还是吵醒你了,我这就出去,你继续睡吧。”
南宫凝眸子动了下,心中有千言万语,都被这一句话生生地噎了回去,她只淡淡地回了个字:“好·”·秦越深深地看了南宫凝一眼,她的凝儿,此时披散着头发,孤独地端坐在大红色的被褥间,空空荡荡的雕花大床上,只有她瘦弱的身体,秦越忽的不愿挪动步子了,她怎么能在这大秦的深宫里,扔下凝儿一个人去面对一切呢·秦越转过身去,柔情一笑,道:“凝儿,我忽然想起来,这偏殿都给了你妹妹和湘南住,今夜,你愿意收留我么”·南宫凝的心被柔柔地抚平了,所有的怨愤都在秦越的柔情面前不堪一击,她眼眶中的泪水如断线的珍珠般流下,晶莹剔透,洒落被衾上,洒落在秦越的心湖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有时候,情侣间的交流,不要千言万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彼此了然,南宫凝泪珠,仿佛携着话语,带着忧伤,带着愤怒,带着酸涩,带着心疼……带着所有的情绪,急急地向秦越诉说着。
秦越坐到床上,轻轻拥住南宫凝,忍下喉头的哽咽,近乎呢喃道:“凝儿吶,我们该怎么办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啊,我快冻死了。
·· ·☆、伤怀夜· ·大秦,京师,香兰殿··“阿越……”南宫凝想问一问秦越,曾卿的话,是否是真的,那张纸上的字,是否是真的,可是当她看到秦越那眸子里的柔情时,忽的放下了心中所有的纠结,阿越对自己如此地宽容,如此地深情,为了自己不惜性命,自己为何就不能原谅她·秦越从怀里拿出一个绸布包,递给南宫凝,道:“凝儿,拿好,这次,不允许再给其他人。”
南宫凝没有打开,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血玉令,那是自己给司马璟的那块血玉令··秦越千辛万苦,软硬兼施,方才从曾卿那里要了这血玉令来,虽然南宫凝伤了她一次,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决定,把这血玉令送给南宫凝,她介意南宫凝把血玉令送给司马璟,可是她更按捺不住对南宫凝安危的担心,她宁可自己被伤得体无完肤,也不愿意见到凝儿被伤了一根汗毛。
南宫凝静静地看着秦越,她的阿越满脸都写着真诚,善良,与爱意,这样的阿越,她怎能忍心去责怪她什么呢这样的阿越,又怎么会去做那等伤害她的事情呢这样的阿越,她又怎么能忍心放手呢离开呢·秦越把血玉令放到了南宫凝的手中,紧紧地握住她冰凉的双手,星目弯起,恍若明月般清亮:“不过,你若是给了,我也不怪你,但我会记着,记一辈子。”
南宫凝微笑起来,鼻翼处异常酸涩,想哭,又想笑,最终,似叹非叹,声音微颤道:“阿越吶,可是我会怪我自己。”·秦越轻轻地将南宫凝拉入怀里,温暖的手掌覆在她纤弱的肩膀上,道:“凝儿,无论你做什么,阿越都不怪你,你我走到今天,已是幸运,我不想再求那些地久天长,也不想奢望地长相厮守,我只想着,能看着你静静地欢喜,像那燕都深山里的桃花般,灿烂地开放,安静地凋零,没有风浪的摧折,没有野兽的侵袭,只是那么高贵优雅地兀自璀璨……”·南宫凝一边听着,一边微笑着,她仿佛回到了那片温暖安静的桃林,看到了桃林下,那个吹着笛子的少年,与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清越的笛声穿透了竹林,一直飘向那淡淡的云层中,灿烂的阳光从天际洒下,洒在两个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辉,少年放下笛子,对着少女粲然一笑,少女羞赧地低下了头……·阿越,若是今生不能在一起,来世,我想做那株桃花,静静地开放你的身边,每一年,在那最美好的季节,倾尽所有的力气,为你绽放最美的花朵。
殿外,大风起,狂雪迷乱,殿内,佳人笑,前嫌尽释··再浓烈的爱情,在这乱世中,也显得那般地微不足道,显得那般的飘飘摇摇,好似只要一颗小石子,便能把百尺高楼击个粉碎。
大秦国,表面上安定如初,内里已是四分五裂,秦晔即使是有心匡正天下,也没那气魄,更没那勇气,多年的安逸,让当年南征北战,开疆拓土,建立霸业王图的秦皇,变成了一个平庸的老人,他只想着,如何平衡各方的力量,保住现世的平安。
随着一年一度的宫廷大宴的临近,各地的势力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在这黑暗的前夜,贤王秦牧,与戎狄定下盟约,共谋天下,怡王秦越,与曾卿约定,诛戎狄,杀秦皇,分天下,湘南王大兵悄无声息地到了京师的郊外,只等着那一声信号,就大举入京,诛怡王,燕国的势力会合在一起,众志成城,待宫宴一到,就揭竿而起,收复山河。
这一夜,南宫凝缩在秦越的怀中,安然地睡去,这一夜,秦越睁着双眼,盯着梁上的图画,一夜未眠,她发现,天下太大,大的让她无力掌控,天下又太小,小得不能容下她们的爱情。
·凝儿,你可知道,阿越多想去那南海,去找寻那个小国,那个四季都开满桃花的国度,我做那王,你做那后,你我一起,安安乐乐地过上一辈子,赏尽桃花的风华,尝尽情爱的甜蜜。
只是,到那时,你愿意抛下所有的一切,与我一道,做我的王后吗·苦涩在秦越的唇齿间慢慢地蔓延起来,缓然叹了一声,那叹息悄然落定,在凡尘中开出了一朵桃花,凄然无助,孤单落寞。
宫中大宴临近,因而杂事繁多,一向忙碌的怡王却闲了下来,毕竟所有的谋划都安排妥当,只等着宫宴一到,看个分晓··香兰殿因着南宫晴和湘南郡主的到来,难得热闹了回,一大清早,秦越打着哈欠出房门时,看着团团围坐的一桌人,愣怔了下,咳嗽了两声,走过去,毫不客气地在上首坐下。
秦安乖巧地缩在嬷嬷的怀里,看着一桌色香俱全的菜咽着口水,秦越拿了筷子后,夹了第一块肉,众人方才动筷··气氛异常地压抑,众人见秦越面无表情,也没什么说笑的兴致,都坑着头吃饭,秦安偶尔哭闹两声,也被秦越一个眼刀飞过去,哭声就生生地噎下去了。
屋外一片冰天雪地,屋内炉火烘得温暖如春,还有两日就过年了,这世间难得地安静祥和,秦越在心里叹了叹,只怕这桌上的人,在两日后,再难如此平和地于一个桌子上吃饭了。
桌上的人也各有心思,湘南在揣度秦越的想法,想要从她的眉目间看出一二,南宫晴还在为昨日与秦越的争执而气恼,低着头不理秦越,南宫凝一边夹菜给秦越,一边思考着该如何与秦越说起回燕都的事情。
秦越非常清楚在座所有人的心思,她故意面无表情,满腹的心思没有透露分毫,她淡然地夹着菜,吃得比以往还多了些,南宫晴实在忍受不了秦越与南宫凝的恩爱,先行离开了,她一离开,湘南也没了胃口,没过多久,也告退了,秦安吃完饭,嬷嬷按着惯例抱他下去玩耍了,刚才还满满一桌子的人,现在只剩下了秦越和南宫凝两人。
炉火快燃尽了,寒气从地上的青砖蔓生出来,南宫凝不自觉地颤抖了下,秦越皱了皱眉,两个侍卫忙不迭地换了炉子,炉火噼里啪啦地烧起来,秦越放下了筷子,道:“这过年就该有过年的样子,今个儿这菜不够丰盛,吩咐下去,让御膳房那边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做过来。”
就还有两日了,也许这一别,今生真的再无相见之日,乱世之中,人的命运如同草芥,随风飘零,或是生离,或是死别,唯独相聚甚少··南宫凝第一次没有出声劝说,平日里,对于秦越铺张浪费的行为,她多有规劝,秦越也因此收敛了许多,这两日,就让阿越放纵一下吧。
“凝儿,过两日,是宫中大宴的时候·”秦越思索了下,决定与南宫凝述说下自己的计划,“也是我起兵之时·”·南宫凝没有任何的惊讶,她如何猜不出,如何想不到,这场宫宴,对于所有人的重要性·秦越继续说道:“宫宴那日,戎狄会以在一年一度的焰火燃放之时入城,在那之前,我会派精兵卫队送你出城,你带好血玉令,可在城中畅行无阻。”
南宫凝安静地听着,秦越慢慢地讲着,仿佛两个人只是在说着一件家常事··“可是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焰火,你说,那焰火是世界上最美的·”南宫凝柔柔地说,没有责备,没有失落,只有淡淡的情愫在流转。
秦越苦笑:“看来这次,我要食言了·”·“阿越,那你答应我,带我看明年的焰火·”南宫凝想抓住什么,她总觉得,阿越就要离去了,她总觉得,在她回到燕都之后,阿越将彻底地离开她。
明年的焰火……秦越在心里念叨着,若真的能带你去看明年的焰火,阿越就算是拿剩下的阳寿折抵,也心甘情愿··秦越唇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容:“阿越答应你。”
只是,到了来年,你还愿意与我一起看那焰火吗··“阿越,宫宴那日,我要回燕都·”说出后,南宫凝松了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她现在等待就可以,等待秦越的反应,像是等待一场宣判。
秦越没有让她等待得太久,斩钉截铁地说了两个字:“不准”·明知你一定会走,我也要做最后的挽留,否则,今后看你成为别人的妻子时,与我相伴的是终生的后悔。
南宫凝嫣然一笑,恍若桃花绽放,她的阿越是爱她的,她的阿越是要攥着她的手,紧紧不松开的,她的阿越满心要将这段艰难的爱情延续下去……·可是,阿越,我还是要走的啊,你可知,这两个字,轻易就动摇了我多日才下定的决心吗·大秦和燕国,是仇敌,大秦国的士兵手上沾着燕国人的鲜血,而燕国士兵的手也将很快沾满秦国人的鲜血,这场宫宴,会让两国的宿怨越结越深,也许,今后你我再见,也只能是在沙场之上。
酸涩涌上了秦越的心头,她在南宫凝的水眸中清楚地看到了柔情和决绝,她,终究是要走了··秦越微微笑起来,眼眶里闪着点点晶莹:“凝儿,我怕让你回去,就把你丢了,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是你若真的要走的话,我又岂能拦得住你”·秦越吸了吸鼻子,认真地看着南宫凝,一字一顿道:“凝儿,你能不能答应我,燕国复国后,与大秦,老死不相往来。”
老死不相往来,没有相交,便无战事,我不想在将来,有一日,你我刀枪相向··南宫凝愣怔了下,断然拒绝:“不可能”·即便是成为仇敌,也不能让你彻底忘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冻得不想写了··冻得手都僵了···。
 ·☆、血夜· ·劳碌了一整年的百姓,在今日,终于能够歇一歇了,下了一个冬天的雪,在今日停了,京城的街道上多了许多人,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四处洋溢着过年的欢畅。
陈相云走在大街上,宽大的袍子里包裹着瘦成竹竿样的身体,孩子们欢快地在他的面前跑过,留一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街边飘着各种美食小吃的香气,挑着冰糖葫芦的小贩沿街叫卖,吆喝声飘在攒动的人群里,带着一种独有的暖意。
这些无辜的平民百姓并不知道,在今晚,将发生一场战祸,这里将变成惨绝人寰的修罗场,屠杀地,也许,那些孩子,那些小贩,那些如花朵般的姑娘,都再也看不到明天清晨的太阳,他们只会存留在陈相云的一瞥中。
·陈相云默默地叹了口气,拐过一条巷子,来到那个荒芜的小院,一个黑衣的男子站在院中,蒙着面,一见陈相云,恭敬地行了个礼,陈相云点了点头,算作回礼,道:“你还是来了。”
黑衣男子沉默了会儿,淡淡答道:“殿下希望我死·”·“可是殿下说了,若你不愿死,可以不死·”·“但是殿下需要我死。”
黑衣男子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的神情,陈相云心里莫名其妙地涌起一阵悲凉,虽然他知道,作为一个治理国家的人,不能为私情所累··他听从了秦越的命令,与皇后交欢,如今,他又为了秦越,选择了死亡,他在大秦的历史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可是他就这样的心甘情愿地隐没在历史的尘埃中,甚至,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名字,以后,也不会有了。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名字··“你说的对,殿下需要你死·”陈相云不带任何表情地说,在死士面前,不要流露出同情或是悲悯,那是极大的不尊重。
黑衣人拔出剑来,手顿了下,抬起眸子看向陈相云,道:“那个孩子……请殿下放他一条生路·”·“殿下既然答应了,你就不应该怀疑。”
黑衣人眸子敛下,道:“属下该死·”话音刚落,鲜血喷流,轰然倒地··积雪上,到处都是红色的血液,还带着一丝温热,黑衣男子就这么死了,无声无息,多年前,在他出生的那一刻,他的父母也曾欣喜地抱着他,唤着他的名字,对他无比疼爱,可是多年后的今天,在这个萧瑟的季节,在这个荒芜的院子里,他死在了一个冰冷的理由上。
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陈相云吸了口寒气,觉得今年的京师格外寒冷,冥夜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道:“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去军营了·”·陈相云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寒风嗖嗖地窜进了袖子里,陈相云打了个冷战,喃喃道:“是该走了。”
大秦的皇宫中,装饰一新,却丝毫闻不到年节的气息,因为太过冷冷清清,唯独秦晔的乾宁殿里,有些暖意··大殿中,秦晔坐在正中,手边坐着皇后曾瑶珊,下面分别是三个王,贤王秦牧,康王秦肆,怡王秦越,按照年纪,依次坐下。
南宫凝带着面纱,和秦安一同坐在最下首,从她一进来,就清楚地感受到一股浓浓的敌意,那敌意来自秦牧,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与那素不相识的皇子结了仇,是以,她低下头,仔细地照顾这秦安,不去关心大殿中的事情。
曾瑶珊笑得很肆意,不过在秦晔的面前到底收敛了许多,一直与秦晔演着夫妻恩爱的戏码,秦越都替她累得慌··一段繁琐的礼仪过后,天下最尊贵的一家人的宫宴终于开始了,一群异族的舞女从殿下走上来,秦越眸子扫了一眼,知道这是秦牧的人,她慢慢地喝下杯中的酒,火辣辣的滋味让她感觉更加敏锐。
秦牧对秦晔的敬酒非常频繁,秦晔不胜酒力,早早便醉了,他趴在舞女的身上,抚弄着舞女的腰肢,他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个看似安宁的时刻,城门处早已是杀得难解难分,血流成河。
曾卿站在城墙上,看着杀来的戎狄大军,淡淡道:“这些戎狄小儿倒是杀得起劲,看来是真想要这秦都啊·”·徐云子避开一支射来的羽箭,拉了拉曾卿,道:“将军还是去里面指挥,外面太过于凶险。”
曾卿忽然抚掌大笑:“先生真是会说笑话,我久经沙场,岂会怕这等小儿来人,把我的弓箭拿来”·徐云子看着弯弓成满月的曾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摇了摇头,静静地看着城下的局势,戎狄的大军一波接着一波地杀过来,城内的守军折损惨重,眼看着就快要守不住了,忽然一大批御林军从城内赶来,冲着城上喊道:“我等奉皇上之命来此增援,速速打开城门,让我等去外面杀敌”·司马璟站在城上,仰天大笑,拿剑指着御林军的首领,道:“你问问宫里的老儿,他真的知道这秦都快要沦陷了老子估计他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吧哈哈哈……”·御林军的首领见计策被看穿,恼羞成怒,长剑一挥,吼道:“攻上去强行开城门”·大军压上,司马璟也下了城,拍马迎了上去,只几个回合间,就把那首领斩于马下,他怒喝一声:“给我杀”·两军纠缠在一起,杀得天昏地暗,那边厢,戎狄的军队也是锲而不舍地攻着城池,整个京城,除了皇宫里,其他的地方一片混乱和血腥。
一丝低沉的鸟鸣声响起,秦越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大战开始了··秦晔瘫坐在龙椅上,醉态毕露,秦牧扬了扬手,道:“来人,带陛下回去休息·”·曾瑶珊忽然笑道:“慢着,这今年过节,你们三兄弟都送了礼,本宫还没送呢。”
秦晔满脸通红,一双眼睛眯着看向皇后,问:“皇后有什么礼要送”·“皇上不是一直想捉拿那燕国的余孽皇上可知道,那余孽今个儿,就坐在这大殿之上。”
一句话惊了众人,秦晔也愣在了那里,他睁大眼睛,怒喝道:“是谁”·秦越的手放在的剑柄上,她咬牙切齿,很想一剑直接劈了曾瑶珊,可是她还不能,她答应了,要留下那肚子中孩子的性命。
秦牧一惊,原来他喜欢的那人是燕国的公主·南宫凝优雅地站起身来,从容地摘下了面纱,倾国倾城的姿色现于众人面前,美得让人难以移开双目。
连曾瑶珊也被震惊了,她知道燕国长公主美色无双,不料竟美到这种地步,这种女子,怎能让她活在世间·“来人,拿下”秦晔喝了声,一群侍卫便要上前去拿南宫凝。
“慢着”秦越冷冷地喝阻道,她站起身来,拔出剑,挡在南宫凝和秦安的面前,扫视了一下众人,扬着下巴,蔑视道:“谁敢动我妻儿”·秦牧见她如此维护南宫凝,不由得怒从心起,挥手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逆党抓了”·秦晔死死地盯着秦越,他好像从那决绝的眸子里看到了叶兰清的影子,曾经的那个女子,也是这样的高傲,用那蔑视的眼神盯着他,激起了他心中难以遏制的征服欲。
“青枫,你快护送凝儿离开”秦越周身漫起了杀气,连这最后一顿宴会都不让她俩好好地吃,不杀更待何时·不待南宫凝说什么,秦越的侍卫们杀到殿前来,护着他们离开了大殿。
错乱的人流中,冰冷的刀光中,南宫凝回眸看了眼秦越,秦越孤独的背影在大殿中分外单薄,她只拿着一把剑,对面,却是一个个武艺精良的大内高手··阿越,我连一句保重还未及说出口,你怎么就能这样让我离开呢·曾瑶珊的话,让秦越陷入了危境,此时,她已经把所有的侍卫送给了南宫凝,她只能一个人,对付在场的所有敌人。
“孽子”秦晔怒喝道,大内高手闻声而上,秦越狠戾地一剑削上去,那人的脑袋连带着剑被削了个干干净净··在场的人都吓得脸色惨白,听过南越杀神的威名,没有真正地看过她杀人,当秦越开始杀人的那一刻,她就不再是秦越了,她是死神,带着镰刀来收割生命。
秦越的招式非常简单,却异常霸道,她知道,她没有太多的时间,她必须速战速决,逃出宫里,否则等到炸药一响,她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秦越杀得全身血红,只有一双眼睛还是黑白色的,大殿里堆着尸骸,只剩下四个人,秦晔、曾瑶珊、秦牧、秦肆,她满眼通红,面无表情,浓重的杀气笼罩着整个皇宫的上空。
“是你们逼我是你们逼我”秦越冷冷地说,她一步一步地逼近,秦晔抓着秦牧的胳膊,颤抖道:“牧儿快杀了他杀了他,这皇位就是你的”·曾瑶珊感受到了秦越那疯狂的杀意,她惊得目瞪口呆,脑子一片空白,只是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秦晔”秦越忽的大叫一声,秦晔瘫软在地上,“你害死我娘,我要让你死无全尸”·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把长剑钉着秦晔的人头,深深地没入了墙上,墙上的人头还动了动眼珠,他睁着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不远处的身体,曾瑶珊呕吐了起来,秦牧也惊得说不出话。
秦越森森地笑了起来,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道:“曾瑶珊,既然你这么喜欢本王,就跟着本王走,若是不想走,那也可以……”·曾瑶珊寒气攻心,摇头道:“我……我……我跟你走。”
秦牧定了定神,饶是你这般凶狠,我也爱你如初··“阿越·”秦牧唤了一声,“我知道,你我今日要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可是……我并不想要你死。”
秦越哼了声,显然是不信,两人争权夺位这么些年,说这种话,鬼才会相信··秦牧深情地看着秦越,道:“阿越,我知道,也许过了今日,就没有机会再与你说了,可是,我想告诉你,我压抑了这么些年,一直藏在心里的东西。”
秦牧说的深情诚恳,让秦越生了些好奇之意,她在秦牧的眼神中看到了南宫凝才会有的情愫···“阿越,我一直都爱着你啊·”·在场所有的人都怔住了,此时,一声炮响,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秦越知道,她也许真的要葬身于这冷冰冰的皇城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生死与共· ·大秦的京师陷入了一片火海,皇城外的城墙尽数塌了,轰隆轰隆地仿佛天地都在震颤,百姓们四处逃窜,各路军队杀作一团,大街上、古井边、断墙上、门板下……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杀声。
皇城里的厮杀的军队们被困住了,司马璟斩了个戎狄的首领,才发现护城河被炸裂了,倒塌的城墙拦住了军队的出路,城外的军队进不来,城中的军队出不去,皇城变作了一个孤岛。
已快到城郊的南宫凝也听到了惊天的巨响,一串一串,好像重锤般敲击着她的心··阿越还在里面阿越还在里面·南宫凝镇定的心一下子乱了,她焦急地抓住青枫的胳膊,道:“发生了什么”·青枫也惊讶地看着身后火海般的城池,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晚些才炸城,现在就动了,难道是军情有变只是,秦越还在里面,这一炸,殿下该如何突围·南宫凝一眼就看出了青枫心里的担忧,她不知道秦越设的什么计策,也不知道城中情况如何,可是她凭着直觉,清楚地感到,她的阿越有危险·“青枫,告诉我,阿越会怎么样”南宫凝稳住心神。
青枫低着头,道:“现在皇城中只剩下殿下一人,其他的暗卫都撤来保护娘娘了,所以……如果殿下不能突围的话,那么便是……”·葬身于皇城。
曾瑶珊的廷间的一席话,打乱了秦越本来的计划,她本想着等到戎狄攻进皇城,与曾卿的大军交战,趁乱护送南宫凝去曾卿的大营,没想到曾瑶珊居然在宫廷大宴之上直接陷她于危局,使得她只能一个人留下,牵扯住秦晔和秦牧,给南宫凝的逃亡提供方便,没想到她还未及出皇城,城就炸了,看来,她今日只有葬身于这皇城了。
“青枫,快送我去曾将军的大营·”南宫凝一改往日的小女子姿态,恢复了公主的威仪,她不容置疑的口吻让青枫愣了下,随即应道:“是·”·殿下,连南宫凝都不要你了,她让我快些送她离开啊,可是谁又去保护你谁又能送你离开青枫的泪顺着冰冷刺骨的寒风悄然流下来,京师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不远处,一片山谷中,大大的“曾”字在空中飘扬着。
秦越站在大殿上,身后绑着秦牧和曾瑶珊,秦肆不敢相信地看着秦越,道:“你真的放我走”·秦越点点头,不带一丝表情,她虚指了个方向,道:“带着你的母妃一起走,如果你能走出去的话。”
“难道你不恨我的母妃吗”毕竟她害死了你的阿娘啊·秦越摇头:“这都是秦晔的错,何必要去惩罚她呢她不过是秦晔的一把刀,我又怎能怪到一把刀的身上呢”·她错了错眉骨:“从头到尾,想要杀我阿娘的,都是秦晔,没有他,我的阿娘就不会死。”
“所以,你们快走吧·”·秦肆深深地做了个揖,道:“若往后有相见之日,秦肆这条命就是怡王殿下的”·看着秦肆的背影隐没在深宫的回廊里,宫门外的杀声越来越近了,看来门口的侍卫快要抵挡不住了,秦牧扬起了一个愉悦的笑容:“阿越,那些都是我的士兵,我可以保你平安。”
·秦越头也不回,冷冽地答道:“本王不需要保护·”·杀气四溢,秦牧苦笑不语,她终究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感情,她一定觉得自己是个怪人,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他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死在心爱的人的手中,倒也是件美事。
“阿越,不如,你杀了我·”秦牧笑得凄然,我争权夺利是为了保护你,我起兵造反也是为了得到你,我活着是为了你,那么死,也合该是为你··“杀了你”秦越斜睨了他一眼,又看向远处,淡淡道:“本王还要你这条命有用。”
曾瑶珊忽然大哭起来:“阿越,你怎么这样心狠吶!我的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啊ぁ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母子俩啊た”·秦越用手指压了压额头,强忍住想杀她的冲动,如果不是曾瑶珊,她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的田地可是既然她答应了要留下这腹中的胎儿,只能咬牙切齿留她性命了。
凝儿,只要你能平安地回到燕国,我今日也算是死得其所·秦越默默地看着被火光映红的天空,空气里弥漫着烟熏味、血腥味、汗味,还有火药残留下的气味,秦越有种恍然的感觉,她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她被司马璟的剑刺伤后,跌跌撞撞地回到桃林时,还没有进山,就见到漫天的火光照亮了整个夜空,她疯狂地冲进桃林里,只见到那些心爱的桃花在火焰的吞噬中挣扎,消亡,那些士兵们穿着燕国的战袍,从桃林中走出来,他们没有看到一边失魂落魄的秦越,秦越在林子里,静静地看着整个桃林毁于一旦,清晨,林子烧尽了,火也熄灭了,秦越心中最后的一丝温度被带走了,只剩下寒凉,冻得她直哆嗦。
青枫为秦越披上了一件披风,轻轻道:“殿下,那些,是公主府的侍卫·”·“哈哈哈……”秦越愣怔了下,忽然放声大笑,一边笑,一边流着泪,青枫看了,一阵心酸,道:“殿下,回大秦吧。”
秦越挣扎着站起来,回望了一眼桃林,狠狠道:“是该回去了·”·你烧了我的桃林,烧了我的挚爱,烧了找回阿娘的希望,怎么这般狠心吶,南宫凝!·火烧到了深宫里,士兵们也攻到这里开,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秦越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那蚂蚁般的士兵,他们涌了进来,浑身带血,满眼通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越的身上,看到她,仿佛就像饿狼看到了羊群··戎狄人、御林军、神策军团,三大势力在一起绞杀着,不过他们看到秦越时的态度倒是非常一致,都扑了过来,妄图拿到秦越的首级··秦越把秦牧推到了面前,从容地扫视了那些冲上来的士兵,放声道:“若是再前进一步,我便杀了贤王”·御林军的人最先停住了,戎狄人则在犹豫,神策军团的人依旧不管不顾地冲上来,秦越在秦牧的耳边道:“让他们把神策军的人赶下去。”
秦牧笑得淡定从容:“都依你·”·温润儒雅的贤王殿下朗声命令道:“御林军与戎狄听令,谁都不准动怡王殿下,全力围剿神策军团”·御林军一听命令,马上把刀锋指向了神策军团,戎狄人则以逸待劳,看两方厮杀,一步一步地逼近秦越,秦越抽出剑来,道:“看来今日少不得一场屠戮了。”
“要下地狱的话,我陪你一起下·”秦牧坚定地说··秦越一怔,她的心里涌起莫名的暖意,秦牧并不是在耍花招,他是真的爱着自己,爱得已经深入骨髓了,一如,她爱着南宫凝一般。
眸子一沉,秦越提剑斩断了秦牧身上的绳子,扔了把剑给他,秦牧惊讶地看了秦越,他忽的笑了:“我送你出皇城”·秦越也笑了笑,明朗如空中日月,照亮了这阴暗的天空,照亮了这个血腥的夜晚,曾瑶珊恍然间觉得,秦越像个角色的女子,不过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秦越是女子,她又怎么会怀上孩子·一个戎狄士兵杀了上来,秦越手起剑落,人头滚落到曾瑶珊的脚下,眼睛睁着,死死地瞪着她,曾瑶珊按捺住恶心想吐的冲动,撇过头去,那边厢,秦越和秦牧已经一路杀了下去。
京师郊外,陈相云望着火红的天空,对着身边的冥夜道:“为何殿下还没有到”·冥夜忧虑道:“据探子回报,没有人看到殿下出宫。”
“什么”陈相云的胡子抖了抖,以秦越对南宫凝的爱护程度,应该早就脱身护送南宫凝离开了,怎么会陷在里面·冥夜道:“但是据他们说,看到了青枫侍卫长和暗卫团在点燃火药之前出来了。”
陈相云藏在袖子中的手陡然放了开来,大叫一声:“不好”·冥夜一惊,只听陈相云道:“快,快调拨一千精兵,速速去皇城营救殿下,其他兵马依原来计策行事。”
冥夜刚要走,陈相云忽然拉住他,道:“冥夜,你现在带着暗卫团,去曾卿的大营把世子带回来,不得有误·”·如果怡王殿下真的不幸命陨,他必须要努力延续怡王殿下的命脉,君臣之间,不是一时一刻的忠义,而是一生一世的允诺。
冥夜得了令,点了三十名最出色的暗卫,火速奔向郊外曾卿大营,冥夜顾不得查探,瞅准了中间的主帅大帐,直接潜了过去··出乎意料,大帐之中,没有任何的人,只有秦安在熟睡,他的旁边,摆着一封书信,字迹未干,应是刚刚写成。
冥夜刚看到信上的“安儿亲启”两个字便慌忙下跪,向秦安叩了两个头,默念道:“属下得罪了·”他一手拿了信,一手抱起秦安,发足狂奔出去。
秦安沉沉地睡着,他不知道,刚才南宫凝满含深情地写了这封信,温柔地吻了他小小的额头,道:“安儿,我去阿越了,若是他真的不争气地睡在皇城里了,那我就去陪她,你也知道,她那霸王的性子吶,到了地下,发起脾气来,连阎王都敢得罪啊�
乙遣蝗ス芩鼓芄茏∷坎还芴郯悖淙凰鲜堑勺拍悖墒撬苁悄愦蛩悖踔亮院蟮幕饰唬蚕肴媚憬尤伟�……”                    ·作者有话要说:电脑又键盘坏了,懒得修了。
··· ·☆、死别· ·秦越和秦牧两个人被逼到了城墙之上,秦越浑身是伤,身上的血已经分不清是敌人还是自己的,秦牧也气力衰竭,命在旦夕,只能靠在墙上,用剑撑着地,他只要看着秦越,就会有力气。
·“阿越,不要管我……你……你,杀出去·”秦牧喘着气,鲜血顺着发丝流下来,流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的眼前一片血红,他看到的任何东西都染上了一层血色,不过他总是能非常清晰地锁定秦越的身影,即便是秦越浑身上下都是红色的。
秦越没有听到他的话,还在继续挥剑砍着··生是为了你,死也是为了你,阿越,你给我的血玉我一直贴身带着,我把它放在我的心头处,用生命来珍藏,就像今日在这皇城中,用生命去护卫你。
你对我的那抹笑容,是我短暂的人生中,最满足的一天,我要把你的笑容小心地珍藏在我记忆的最深处,到了冰冷的地下,到了黑暗的地狱里,慢慢回味··秦越又是一剑砍下去,她的虎口被震了一下,手中的剑差点脱力掉下去,她杀得麻木了,那一批又一批涌上来的人,好像怎么都杀不尽,她感觉她的力气和生命一点一点地在逝去,天色渐渐发亮,接近黎明的时候,天空无比地黑暗,就在她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喊叫。
“阿越”·秦越回过头去,薄薄的天幕下,熊熊的火光中,倒塌的红墙上,她看到了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她穿着艳丽的红色,一如大婚那日的梳妆,庄重而不失明艳,肃穆而不减风情,虽然相隔着万千的兵马,秦越一眼便看到了南宫凝深情的目光,她的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容,南宫凝在暗卫的护送下,一步一步地走向秦越,秦越大喝一声,手上力道十足,劈开了一条血路。
“动怡王妃者,死”一声喝令,震慑了全场,青枫远远的看着,寒风中的秦越,血红如火,好像是刚从地狱中放出来的魔王,她杀得肆意无情,招招狠到极处,剑剑不留全尸,所到之处,皆是断腿残肢,鬼哭狼嚎。
·南宫凝到曾卿的大营时,没有见到曾卿,也没有见到徐云子,她本想借兵去救秦越,可是大营中只剩一些守军,她只能带着身边的护卫再次回去,若是秦越真的死了,她怎么能让阿越一个人睡在这冰冷的皇城里呢·父皇,母后,凝儿完不成复国的任务了……·司马璟杀到了城外,却进不了皇城,他听得侍卫来报,才知道南宫凝又回了皇城,他也不顾战局,慌忙带兵赶去皇城,不期被挡在了外面,他站在护城河的边上,气急道:“快快搭桥”·曾卿也骑马过来了,他怒道:“你要做什么现在进去,是找死”·司马璟并不理会,道:“公主在里面,我自然要去救她”·“公主怎么会在里面”·司马璟踢了身边的士兵一脚,吼道:“快点若是公主受伤了,本将军宰了你”·“还不是去找那个该死的秦越去了”司马璟一脸怒容,他搞不明白,秦越到底哪里好,好到让南宫凝心甘情愿去陪她死。
曾卿一愣,按理说,秦越应该出来,难道她没有出来·“将军”徐云子气喘吁吁地起骑马赶过来,“皇城里已杀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我们神策军团的人,不过……”·“不过阿越还里面。”
曾卿冷冷地说,他想过无数次秦越死的样子,他安慰自己,这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他要为了自己最爱的人报仇,必须做一些牺牲,但是他从来没有想到,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会觉得心似乎被深深地剜了一下,痛得难以复加。
“将军,是否要下令……”徐云子试探着问,不料曾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一切依计而行,司马璟,你给我听着,这皇城里不论有谁,老夫都当成了死人,你身为燕国大将军,应该放下男女私情,以大业为重,不要为了小事而犯下大错。”
“报——黑甲战士出动了”远方出传来震天的杀声,曾卿眯着双眼,道:“司马璟,你快去守城,否则你我都活不过今晚。”
司马璟一愣,也感受到了由远及近的危险气息,怡王的军队,一旦杀令下,一往无前,即便是输,也会战到最后一个人,他犹豫了下,还是留下了一部分兵马去救南宫凝,带着其他人先去应战黑甲战士。
皇城里,秦越离南宫凝只剩几步之遥了,几乎伸手就能碰到了,秦越甚至能闻到南宫凝身上特有的幽香··“嗖——”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直地插入南宫凝的身体,南宫凝停在原地,她微笑地看向秦越,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秦越觉得那剑好似是插入自己的身体,那锥心的痛楚,如此真实,她慌忙跑过去,抱住南宫凝,南宫凝躺在她的怀里,道:“凝儿,凝儿你忍着点,我马上就带你出去治伤”·南宫凝落在秦越的怀中,熟悉的桃花香包裹着的周身,冰冷和疼痛从心窝处传来,她没有难过,甚至没有因疼痛而□□,她只是微笑着看向秦越,动了动苍白的唇,秦越一时忘记了自己身处在战火之中,她低下头,仔细地听着南宫凝的话:“阿越……我……我是不是……很没用一直在给你添麻烦……累得你受了那些委屈……阿越,凝儿一直都为你心疼,可是我这么没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咳咳,我不愿意回燕都,不愿意离开你,可、可是我没有办法……阿越……”·南宫凝挣扎着攥住秦越的袍子,她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她努力仰起头,一股殷红从她的唇角流淌了下来。
“阿越,我终于可以不用离开你了,待……待你得了天下,把我葬……葬在香兰殿的桃花树下,好不好”·“阿越,让……凝儿一辈子……一辈子陪着你……”·南宫凝的手渐渐送了,慢慢垂了下去,秦越感到她的生命与南宫凝一起抽离了出去,她感觉不到活着的温度,她浑身发冷,听不到声音,也看不到其他人,偌大的火场中,好像只有她一个人还有怀中的南宫凝。
“殿下,我们的军队来了”青枫远远地看到了黑衣黑甲的秦四,不由得大喜,黑甲武士疯狂地冲个进来,各个几乎都浑身湿透了,显然是刚刚披着重甲渡过护城河,他们人数不多,却各个所向披靡,如入无人之境,切瓜砍菜般地冲了过来。
秦越封了南宫凝的穴位,在她的耳边呢喃道:“凝儿,你要是真的敢离开我,我就把你葬得远远的,一辈子……都见不到我……所以,你一定要活下来,不然,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你。”
·南宫凝双目紧闭,嘴唇发紫,她华丽的袍服上满是血红,秦越抱紧她,站起身来,命令秦四道:“开路”·秦四得令,大喝一声:“护送殿下离开随我来”黑甲武士迅速地撤到了秦越的身边,围得如铁桶般密不透风,秦四一挥剑,这铁桶阵飞速地向前移动着。
皇城外,司马璟与黑甲战士们绞杀在一块,神策军与黑甲战士的差距是显而易见的,身经百战的黑甲战士每个都能以一敌百,神策军很快就抵挡不住,节节败退··秦越抱着南宫凝一路狂奔出城,她连马匹都不需要,皇城也不需要,京师更不需要,她只想快些治好她的凝儿,不然得了这天下又有什么意思·“秦越”司马璟远远地看见了飞奔的秦越,也看见了她怀中抱着的人,心下大怒,拍马过去拦截。
黑甲战士杀了过来,司马璟吼道:“秦越,有本事,你就单独来与我打否则,你就是个懦夫,你根本配不上凝儿”·秦越没有理会他,她疯了似的往城外跑去,秦四和一群黑甲战士在前面开到,尸体堆满了路的两边。
司马璟,即便是我真的配不上凝儿,我也要努力配得上她,她那么努力,宁死也不放手,我又怎么能轻易地放开她·郊外的道路上四处都是火团,四处都是尸骸,□□声,嚎叫声在这萧瑟凄凉的冬夜连绵不绝,起伏不断,陈相云带着军队走在进城的路上,心里升起一种异常的悲凉,白日还熙熙攘攘,和和乐乐的地方,不过数个时辰,就变成了这地狱般的模样,白日里的那些叫卖的小贩,那些嬉笑的孩童,现在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他们再也看不到初升的太阳,再也听不到节日的鞭炮……·“大人,神策军团已经开始撤退,我们快要占领整个京师了”·陈相云点点头,道:“吩咐所有的战士们就地驻扎,准备迎战湘南王军队。”
湘南王的异常沉默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以湘南王的声威与实力,想要赢秦越并不在话下,此番宫宴,什么声息都没有,正说明了他的老奸巨猾,他有一种很强的预感,湘南王的军队,就在这黑暗隐没的群山里。
                   ·作者有话要说:· ·☆、求救· ·大秦,京师,城郊大营··秦越站在帐外踱来踱去,青枫、冥夜、谢无常、扶苏列站在两边,不敢出声,秦越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隐而不发的怒气。
营帐掀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出来,刚出来就对秦越纳头拜倒,道:“禀殿下,娘娘伤情过重,无力回天,请殿下节哀……”·秦越眸子一动,里面唯一的一点光灰暗了下去,哑着嗓子道:“真的……没有机会救回来吗”·大夫摇摇头,道:“属下跟随殿下征战多年,若有方法,又何必要瞒着殿下。”
秦越身上的袍子此时早就变成了红黑色,血的腥臭味也在晨风中被吹散了,她的银白的发丝上沾着清晨的露水,扶苏偶然一瞥,恍惚地觉得,一夜之间,秦越的白发似乎多了许多。
“下去吧·”秦越叹了口气,她浑身的怒气都在瞬间被抽空了,她没有力气去发怒,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动情绪了··凝儿若是救不活,她该如何秦越浑浑然地看着远处初升的太阳,灿烂的金光从天际照射过来,在秦越的邪魅而苍白的脸上踱了层淡淡的金色,她像一尊精致的雕像,站在猎猎寒风中,站在闪闪晨光下,仿佛从古久的洪荒一直站到了如今,时光流淌而过,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扶苏看着这样的秦越,觉得那个有温度的怡王,在这冷冷的晨风中堙没在了时光里,堙没了世道的无情里,堙没在了命运的戏弄中……·“对了”扶苏蓦然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喜欢在清晨站在山巅上,迎着光华看向万千群山,周身染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恍若上仙。
“殿下,王妃兴许有救·”扶苏上前一步道,秦越浑身颤抖了下,看向扶苏,灰暗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点光彩··扶苏急急地说道:“当年,我从京城逃离的时候,曾受了重伤,几乎亡于山野,后来是一位妇人救了我,她医术高超,却隐居山野,不理世事……”·“她在哪里”秦越打断了他的话头。
扶苏回想了下,道:“青木山·”·“来人备马”秦越喝令一声,人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一个士兵浑身是血地骑着马从外面进来,喊道:“殿下,不好了湘南王大军攻进了京师陈大人请求殿下亲自指挥战事”·秦越看也不看那士兵,径自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道:“你去回陈大人,所有人都能给他,唯独本王不可,若是他真的打下了京师,灭了湘南王的军队,便取本王而代之吧”·一扬鞭,马蹄飞起,尘土洋洋,秦越的身影消失在群山中,留下一众惊呆的人。
“殿下等等”扶苏在身后辛苦地追着,秦越在一座高峻的山峰下停住了,她拿着鞭子指了指,道:“就是这座山”·扶苏喘着粗气点了点头,道:“属下来带路。”
两人下了马,山间树木多为松树,挺拔青翠,傲然立于霜雪间,小径曲折蜿蜒,在荒芜的草丛间若隐若现,没有人活动的痕迹··两人爬了许久,扶苏忽然大喊:“找到了找到了殿下快看就在那里”·秦越循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丛林掩映间,一个小小的木屋坐落在一小片平地上,屋外围着矮矮的篱笆,屋子上飘着袅袅的炊烟,不过是个普通山间人家的模样。
到了近前,才发现院子里晒满了各种草药,整个院子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一个粗衣布衫的妇人提着水桶从屋中走出来,扶苏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求高人救命”秦越不顾任何礼仪,推开院门,径直进去跪在了妇人的面前,那妇人抬头,看了眼秦越,面露惊愕之色,不过很快掩了过去,道:“我不是高人,我也不会医术,你找错了。”
秦越纹丝不动,道:“只要您答应,我这条命都是您的·”·那妇人无奈一笑,道:“我真不是什么高人……”·秦越“噌”地拔出剑来,架在脖子上,道:“若是您不答应,今日我便死在这里。”
“你若是要死,便死在这里罢·”一个衣着简朴的高贵妇人从屋中走出,那惊人的风华让秦越愣住了,她总觉得这妇人有着莫名的熟悉感··那妇人出了门,见到秦越的那一刹那也愣住了,她紧紧盯着秦越的一张脸,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恩人”扶苏惊喜地叫道,妇人这才从回过神来,她淡淡道:“原来是故人·”·秦越撤了剑,收回鞘中,抱拳道:“请高人救命。”
“为何”妇人冷淡地问,她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刚才的那点表露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她快死了,她是我的命,若是救不活她,我便也不成活。”
生死相随被秦越说的轻描淡写···妇人却不为所动:“她死了,你死了,与我何干”·秦越沉默了许久,忽的站起身来,长剑抵在了妇人的脖颈上,定定地看着她:“若是她死了,我就要你的命,这下,与你有干系了。”
杀气充满了整个小院,扶苏慌忙跪下,道:“殿下殿下莫要急怒,小的可以保证,她肯定会去救王妃的”·“殿下”妇人眼眸动了动,完全没有在意脖颈上寒光闪闪的利刃,她仔细地打量着秦越,越看越像一个人。
“在下怡王·”秦越冷冷地说,她现在只想快些把这个妇人给押回去给凝儿疗伤,每拖延一分钟,凝儿的生的可能性便流失了一分··妇人眸光一变,念叨了句:“怡王你便是秦越”·“没错。”
秦越已经开始不耐烦,她总觉得这妇人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你必须现在就跟本王走·”·语气坚决,不容置疑,不料那妇人却道:“你的母亲……可是……”·“宁国兰青公主,叶兰清。”
秦越不喜欢惠妃这个称号,正是因为这个称号,她的阿娘才在最好的年华命陨深宫,她更喜欢兰青公主,曾经做公主的那段日子,应该是阿娘最快乐的日子··“兰青……”妇人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下,神色茫然地望向远处,思绪抽离,不知何往,“难怪……你……这般像她。”
“该问的你都问了,快与我回去·”秦越的剑又近了一分,妇人的脖颈上渗出了丝丝红色··妇人看了看剑,道:“把剑放下,我与你去。”
兰青吶,阿越与你真像啊が都那么霸道,那么深情,那么肆意,那么张扬……·湘南王军队的加入,让本来就混乱的京师更乱,曾卿的军队在撤退的路上,与黑甲军团鏖战,正好又遭遇了湘南王的军队,三方聚首,又是一番天昏地暗。
曾卿在与戎狄对垒的时候,耗费了许多兵马,因而在对付黑甲军团时气力不足,本想撤回大营好好休整再做打算,不料又遇上了湘南王的军队,湘南王的矛头直指黑甲军团,对神策军团则是不犯不理的态度,让曾卿暗自松了口气,下了令,让司马璟速速率军撤退,不得恋战。
黑甲军团虽然战斗力无敌,但人数上吃了亏,与湘南王军队相持起来,渐渐有些力不从心,而两大主将,秦越和秦四都不在,导致群龙无首,指挥松散,慢慢地让湘南王的人马占了上风。
“大人,秦四将军已经率领军队过来支援·”·陈相云胡子一颤:“殿下呢”没有秦越压阵,只怕这仗是赢不了了,因为对方的将领是湘南郡主,他陈老二善于谋划,善于策略,唯独不善临阵指挥,秦四只是秦越的一把剑,是不能与使剑的人相提并论的。
“殿下说了,若大人真的能攻下京师,抵抗了湘南王的军队,便可取而代之”·饶是一向镇定如陈相云,也差点惊得从马背上摔下来,他想过无数种结果,没想到秦越竟在这关键时刻放弃了所有的计划多年谋划毁于一旦·陈相云沉了眸子,他知道秦越做事从不按常理,可是他没有想到秦越如此不顾全大局,在关键时刻突然放弃,只是为了个没什么用处的女人·陈老二啊陈老二,这个主子还值得你忠心耿耿为之效力,为之谋划吗·陈相云的心里涌起了深深的挫败感和无力感,作为一个满心抱负的读书人,他认为秦越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明君,能够帮助他实现理想的帝王,可是她现在的所作所为连一个庸人都不如,陈相云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
“杀”一声断喝破空而出,陈相云循声望去,湘南郡主一身戎装,手持一把长剑,威风凛凛地坐在马上,风驰电掣般冲过来,后面的大军嘶吼着,山呼海啸般地涌过来。
陈相云身边的士兵寡不敌众,被冲得七零八落,一柄长剑眼见着就快看到陈相云的面门,只听嗖的一声箭响,那湘南王士兵直挺挺地从马上跌了下去,一支羽箭正中他的额中。
陈相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一看,一个银枪小将傲然立于马上,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女儿··“爹”陈枢在刀枪剑影的战场上粲然一笑,陈相云的眼底泛起阵阵酸涩,也许女儿是对的,她真的可以像个男子那样,建功立业,成为湘南郡主那样的沙场领袖。
                   ·作者有话要说:我居然更了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南有乔木· ·大秦,京师,郊外大营··“她就是王妃”妇人定定地看着床上的南宫凝,眼里闪过一丝异色,秦越点点头,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南宫凝。
凝儿,我已经请到了高人来医治你,你一定要挺过来,为了你,即便是付出我的生命都可以·南宫凝似乎感应到了秦越的心思,她的睫毛颤了颤,但很快就归于平静,秦越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妇人好像在秦越的身上看到了另外一个人,当年的叶兰清也是这般深情地看着她,两人从相貌到神情是这般地相似,使得岁月都恍然交错,让她仿佛回到了多年之前··南宫凝,你与我这个姑姑可这是相像,只怕你那父皇,我那皇弟,在九泉之下,看到你这般无用,会气得跳脚啊。
妇人苦笑一下,坐了下来,屏息把起脉来,秦越挥了挥手,其他人纷纷退了下去,只留下了三个人··妇人皱了皱眉,秦越心中一凛,不过没有做声,她紧张地等待着,额头早就渗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坐下罢·”妇人转过头,示意秦越在边上坐下,秦越松了松手,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也不要什么风度了,急急问道:“怎么样”·真的和你的性子一般无二啊,妇人在心里无奈地叹道,她也不计较,认真地看着秦越,道:“你真的要救她”·“不管什么法子,你只管说,就算是搭上我这条命都在所不惜”秦越毫不犹豫道。
妇人看了看秦越,又看了看南宫凝,就算没有秦越,她也要救南宫凝,毕竟是皇弟的女儿,大燕国的长公主,她怎么能忍心看着她死去呢可是救活她只有一种办法,这种办法,对她们两人个相爱甚深的人来讲,实在是太过残忍。
“你既执意要听,我便与你说罢·”·秦越抱拳道:“若能救活凝儿,本王必有重谢”·妇人摆摆手,道:“这倒不必,你若是能活下来,便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秦越一愣,随即道:“只要她能活下来,我这条命丢了便丢了·”·只怕你这样想,凝儿她不会允啊,妇人的心情非常复杂,她忽然希望劝阻秦越,她害怕看到那可怕的后果,这世间,最为销魂者,无外乎,生离死别而已。
不救南宫凝,不过是死别,救活南宫凝,却是生离,有何分别·“该怎么救她快快说来·”秦越沉不住气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妇人明明有法子,还要拖来拖去,不愿意痛快地告诉她。
妇人淡淡道:“须有一深爱她的人为她服下断情花,用其血来炼制回魂丹,便可救活·”·断情花秦越怔在原地,断情花乃天下剧毒之首,服下之后,一旦动情,则会七窍流血而亡,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也不能动情,否则会经脉断裂,累毒而亡。
秦越动了动眸子,灿若星辰的眸子里,满是南宫凝,她深深地凝视了一眼床上那个深爱的女子,那个女子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往日的活力,也没有往日的娇嗔,更没有往日的柔情,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披散着头发,嘴唇发紫,脸色发白,唇角处还沾着鲜红的血,在秦越眼中,她也美得像一幅画,让她陶醉,让她流连。
“好,尽快拿断情花来,本王已经准备好了·”·秦越的回答显然在妇人的意料之中,她沉默了会儿,道:“青木山的屋子里,有断情花,你派人去取来,今日就可以开始。”
正午的太阳挂在中天,湘南郡主骑着枣红色的骏马,走在护城河边,坍塌的王城,截断在河中的吊桥,烧得乌黑的焦木,到处是□□声,到处是断腿残肢,废墟还冒着烟,这场大秦历史上最大的战役,也是最惨烈的战役,就这样结束了,秦越、曾卿的军队退守城外,湘南王的大军占据了整个京城,遍布尸体的京城。
湘南突然有些想念一个人,在她人生最辉煌的时刻,她想与南宫晴一起分享,却没有机会,她心中的喜悦减了大半,反而有些郁郁之感··“禀郡主王爷驾到”·湘南转过身去,远远地看到正午的阳光下,湘南王的大旗飘扬在天空中,那簇新的旗帜在残破的京城中分外地刺眼,队伍的中间,赵威坐在高高的马上,须发飘扬,沉沉的眼眸中,没有喜悦,没有激动,没有任何的情绪,他的眼神飘向远方,飘向皇宫的方向,当年,秦晔站在高高的城墙上,俯视着万里河山,身边站着的,是当做战利品一般炫耀的叶兰清,他的心就像被锋利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碎,鲜血从里面汩汩地流出来,秦晔的模样已经模糊了,唯一分明的是失去叶兰清的痛苦。
“汐儿,秦越呢”赵威远远地就停了下来,声音却像洪钟般传来,赵汐这才发现自己完全忽略了秦越,她太想证明自己,证明自己能像男子一样率军杀敌,能像男子一样建功立业,甚至能像男子一样君临天下,她如饿狼般攻入了京师,用兵如神地赶走了神策军和黑甲军团,急急地占了皇城,唯独忘了捉拿秦越。
也许,她下意识中,对秦越总是有份英雄惜英雄般的赏识,不过,此时的她,只有懊恼,毕竟,放了秦越,在战略上来讲,是大大的失策··赵威皱起眉头:“你居然没抓到秦越你可知道,这放虎归山的恶果”·赵汐勒马上前解释道:“此战中,黑甲军团折损甚多,我已派人去截了他们的粮道,一旦他们粮草不济,很快就会支撑不住,父王无需担心。”
赵威的一张沧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赵汐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不知为何,赵威从没有呵斥过她,她却异常地怕他,两个人并不像父女,倒像是君臣··“况且曾卿的神策军团就在黑甲军团的附近,两军只要撤离,必然相遇,只要相遇,必有一战,到时候我们趁乱取之,可大获全胜。”
“打了这么久的仗,你也该歇歇了,赵杉,你带郡主去安顿,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该由本王料理了·”赵威的话一响起,赵汐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她刚刚率军攻入了京城,就要削了她的军权。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对自己的女儿都如此防范,更何况是对其他人··赵汐默默地接受了,她知道,凭她现在的能力,尚不足以改变赵威的决定,她需要等待时机,来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
赵汐退了下去,此时,护城河上已经架起了一座桥,坍塌的碎石被情理出一个入口,赵威扬起鞭子,猛地一抽,马撒开了四蹄,奔向皇城··烧得只剩下断井颓垣的大殿兀自在寒风中凄凉着,马蹄踩过一块乌黑的牌匾,“啪嗒”一声,牌匾碎成了残渣,随风飘向了虚空,那曾经的金銮殿,是大秦皇权的所在,也曾经是古宁国的权力中心。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婉转的歌声自脑海中响起,埋藏在大殿下的记忆如凛冽的风般扑面而来。
古宁国覆灭后,赵威派士兵搜寻到了逃亡中的叶兰清,被关在王府中的叶兰清,不吃不喝,不说一句话,甚至不看赵威一眼,赵威方寸大乱,他太爱叶兰清,爱到希望能将她完全占为己有,不论用什么方式。
“兰青,你吃些东西好不好”赵威卑微地乞求着,他习惯性地跪在地上,满脸堆笑,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他心中的女神···叶兰清没有丝毫的反应,好像在她的世界里,完全没有赵威,也没有王府,只有她一个人。
不论赵威如何苦苦哀求,叶兰清还是没有反应,终于有一日,她挺不住了,倒在了床上,不省人事,赵威征掉了整个西北最好的大夫,为她诊治,可是叶兰清就是不醒··多日之后,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请求见湘南王,见面的那一刻,赵威一眼就认出来了。
“南宫芳华,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本王就不客气了·”·“等我救活了兰青,再杀我不迟·”南宫芳华淡然地回答,她什么也不曾想,只想着快些见到叶兰清,快些为她医治。
“兰青·”南宫芳华在叶兰清的耳边柔柔地唤着,“你说过啊,要娶我的,你还没娶到我,怎能就这样睡去啊……”·叶兰青的眼睑动了动,南宫芳华没有顾及赵威越来越黑沉的脸,她自顾自地诉说着满腔的柔情蜜意,她知道,叶兰清不是不能醒,而是不愿醒。
这世界上唯一能唤醒她的人,只有南宫芳华··一天之后,叶兰清缓缓地睁开了眸子,她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南宫芳华,看到了疲劳过度而脸色苍白的南宫芳华,看到惊喜地不知所措地南宫芳华。
“兰青”身后的赵威一把推开了南宫芳华,扑到她的床边,道:“你终于醒了”·叶兰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怒意,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南宫芳华的身上,南宫芳华面带微笑地看着她,微笑中泛着一丝苦涩,一丝心疼。
叶兰清的唇微微动了动,谁都不知道说得什么,只有芳华看明白了··“危险快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文和这天气一样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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