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宿世(重生GL) by 裤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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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城宿世(重生GL) by 裤宝
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 · ·文案:·     因为一段再巧不过的旅程,季夜凉意外卷入了一场绑架游戏·· ·面对有可能再一次死亡的威胁,她却因那段偶生怜惜的关系无法释怀……记得每次轻拥入怀的触感,似真似假的告白,一切的一切,却都化作缄默不语的震颤。
 ·有无数次可以选择保全自己的机会,她却终究还是重新踏上了前往Santa Lucia的列车·· ·可是,究竟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次灾难· ·cp:冰山白莲攻x娇弱受,腹黑妖娆攻x炸毛受,温柔御姐攻x冷淡受· ·正文已完结,待补两篇番外·内容标签: 阴差阳错 异国奇缘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初,季夜凉 ┃ 配角:秦沐,苏洛,卓晚,花戚顾 ┃ 其它:至少有一对HE·==================·第一卷你们不谈恋爱· ·☆、刚刚开始· ··断续吹拂的冷风掀起众人单薄的衣衫,广播里低沉的女声正重复赘述着听不懂的指示,一个身着短风衣的女人抬手看看表,眼瞧着进站的时间愈来愈近,她不急不躁地反复对照着车票。
似是被难得的亚洲面孔吸引,周围零星几个高大的意大利人时不时地朝她看去,秦沐温和地敛着笑,眼角撇到身旁那走偏的少女,便伸手将对方揽到身侧,“时初,不是那边。”
少女应声回头,发丝掩映的苍白面容有着惊人的漂亮,细碎的光影流转在黑如点漆的眸子,“……”她静静地看着秦沐,却并不回话·转瞬后,那秀窄修长的指尖被轻轻抵开,气氛有短瞬的僵硬。
秦沐倒也不生气,嘴角始终挂着温柔笑容,“抱歉,我忘记了……”·说起来,两人早已不是第一次欧洲游了,五年的留学生活,就连英国都早转了个遍,可秦沐却始终不放心。
不放心到看不见时初的时候,就只怕她会兀自胡思乱想些什么··五年,说短便短,说长也长·可眼明心见着,那不愿跟任何人身体接触的抗拒心愈演愈烈,话也越来越少。
只因那么一件单纯的事,时初却一次次敏感无措地缩进壳里,说到底也总是让人难过··秦沐眼底掩着一丝黯默,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堵在了口中··“是这个站台吗,我说你们俩磨磨蹭蹭到底在干嘛”身后传来一个不甚耐烦的声音。
只见那人留着格外扎眼的金色卷发,轻薄的唇不自觉地微翘着,她将Globe-Trotter行李箱往身边一搁,眉间微蹙便抬声怨道,“问人呐两位大小姐,不会讲英语吗”焦躁的摸样倒是跟她精致的打扮有些格格不入。
还未消停,另一个身着露肩短裙的瘦高身影缓步走过来··“卓晚,你又失忆了·”女人将薄唇诱惑地一抿,眼瞧着那金发少女,毫不遮掩地调笑道,“意大利人的英语,可比你好不到哪儿去。”
这么一闹,方才沉闷的气氛倒一瞬间消散了几分··两人微微一怔,这才迟缓地记起前些天游历罗马、米兰等地的狼狈情形,即使有时用英文跟机场工作人员搭讪,都有可能得到对方双手一摊的无奈回答。
别说意大利人英文不好了,法国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每回欧洲游搭讪路人都是困难重重,所幸跟多数商家都能较无障碍地沟通,如若连菜单都不标明食材,那可就真有些招架不住了。
‘意大利人的英语可比你好不到哪儿去·’秦沐联想到那个比喻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卓晚只是当初TOEFL口语比花戚顾差了几分,竟到现在还被调侃,这两人真是幼稚极了。
“花戚顾你要死了,我不就是……”卓晚羞恼地瞪圆眼睛,明明身高差了一些,却示威性地抬起下巴,“说什么” 转瞬间便撞进那熟悉的怀中,卓晚腰被搂着,方才高傲的摸样被均数收在掌心里。
“我,我说我……不是,是说意大利人的英语……”堪堪逼近的绝美容颜让卓晚有些吞吞吐吐了半响,干脆懊恼地放弃了,“好了,我们都不如你。”
“嗯,乖·”花戚顾熟稔地在怀里人腰际摩挲几下,嘴角含着笑意· ·玩闹归玩闹,离发车的时间却越来越近了,心急之下,倒有几个男人走上前想要帮助她们,终于在一阵胡乱比划的动作之后,确定了站台的位置。
列车进站,带起一阵凉薄的风··时初默声看着缓缓驶入站台的斑驳车厢,那参杂着年代的质感让她有些走神··“对,在伦敦总部·”·行李拖动的动静中隐约有母语,她原本平静如水的神情有一丝波动,缓缓偏头看向远处的5号车厢,“嗯,事务所……麻烦你了。”
 ·那熟悉的声音从零星的人群里传出来,时初轻蹙地眉间似乎在回想着什么,转瞬间单薄的身子却挺得僵直··不,不可能的,这种事情……她眼睁睁地看着女人精致的侧脸一闪而过。
“时初”秦沐落在最后,见她一直张望着什么便顺势抬眸,“怎么了”并未看见异常情形,秦沐极有耐心地偏头笑道,“看见什么了吗”时初泛白的嘴唇紧紧咬着,迟迟地回过神来,不肯应声,许久……她终是垂下了脑袋缓步跟上零散的人流。
毫无预兆地,空调特殊的味道在踏入车厢的那一瞬包围了鼻腔,暖和、却也让人透不过气··现下并不是复活节假期,离圣诞节更是差的远了些·或许跟现下的旅游淡季有关,又或许因为这班去威尼斯的火车是最后一趟,短短的列车里乘客出奇的少,像她们这样四人结伴出行倒算是稀奇事了。
“我就纳闷了,为什么我们非要坐火车不可话说回来这班也太晚了吧·” 卓晚向车窗外已有些漆黑的景色看去,语气不满地想将包放上架,可几次都未曾成功。
秦沐笑着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轻巧地摆了上去,“晚上到达,明早才好四处转转,否则太浪费时间了些·”受人之惠,卓晚却不甚满意地又怨道,口气酸溜溜的,“九点也是晚上,十一点也是晚上……早点到威尼斯不好吗”·“这都怪谁呢”花戚顾优雅地倾身坐下,又好整以暇地侧身看她,指尖在脸颊处轻轻点着,“……是谁,都走到Duomo①教堂门口了,才想起基督教堂不能穿过膝短裙的规定又是谁,即便如此也非要进去”·卓晚面色有些羞赧,却仍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所以我不是说了让你给我买裤子吗有多难,旁边就是米兰市中心,周围全是shopping mall……”话还未说完,她却突然羞红了脸,“花戚顾你往哪儿看呢”卓晚将短裙边缘向下拉了拉,试图挡住对方玩味的视线,可却因两人此时的落差显得徒劳无功。
“嗯……”花戚顾眯起细长的眼眸,目线反复在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上探寻着,半晌才红唇轻启,“我看你还是这样好·”·卓晚突然想起后来她硬要求花戚顾在商场转,花戚顾却像使性子一般反复否定了自己各种各样的选择,“真难看。”
她一改平日玩味的笑容,反复将这话说了好几遍··理所当然的,东西没买成,飞机也误了点,现在竟然还要坐两小时的火车去威尼斯,卓晚简直没遇到过这么憋屈的事。
“……我家又不信基督教” 她终于肯坐下的时候,有些愤愤地怨道··注:① Duomo大教堂,位于米兰市中心,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季…夜凉· ·待其余两人坐定,卓晚突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对了,苏洛呢,她还能不能过来了”·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秦沐身上,秦沐却微微一怔,“嗯”一贯含笑的双眸中有些摸不透的迟疑,她轻轻将手机放在桌上,缓言道,“我也不晓得。
最近又在忙着加班,她说如果顺利的话就能赶来·”·也不挑拣重点的听,卓晚皱皱眉便打断了她,“这回又是什么并购案”·秦沐回想了一阵,却只是摇摇头,“我怎会知道,每次我过问她的工作,永远只能得到一个答案。”
“‘私人时间不谈工作·’又是这句对吗”毫无意外地看到秦沐点点头,卓晚翻了个白眼,“苏洛这疯子连谈恋爱都划分这么清楚。
你知道么,我听她说‘如果顺利’已经听了十年了,从上学的时候就一直这样,‘马上要复活节了,如果dissertation①准备的顺利我就去美国找你’、‘Linklaters②面试成功后我要搬去伦敦住了,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带你去威尔士转一圈’,瞧瞧这话说的多动听。”
 ·“转眼都五年了,每回都提前许诺我这些日程,结果每回都是连圣诞节都过了,她才迟迟地跟我报备‘抱歉,有点忙·’所以我现在已经不相信她了,能记得每年寄生日礼物来已经要谢天谢地了。”
丝毫不记得谁才是她的青梅竹马,卓晚话里酸溜溜的,倒替秦沐打抱起不平来··可心之诚,效果却甚微,眼看着秦沐笑意中的惆怅又浓了几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便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过我们要呆在威尼斯一周多,说不定她能赶来呢。”
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卓晚又闲不住了,赶忙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为什么苏洛要做律师呢”秦沐微微一怔,有些不解地缓言答道,“因为……她的专业是Law & Business”·“……谁问你这个了。”
卓晚皱皱眉,似是因秦沐没能领会她的话而有些懊恼,“我是说,从苏洛选择去读法律开始我就觉得很奇怪·明明母亲是那么优秀的院士,又兼任制药研究院院长。
即使她不喜欢医学,找份轻松的工作总是绰绰有余的·”·短短几年不受管束的留学生活转眼就到尾声,卓晚却一直不理解苏洛的选择··‘出国不就是来玩的吗’——卓晚一直这么想。
对她来说,这四年的生活更接近入牢笼前的疯狂,而并非追寻真理··自尊心也有,只是学与不学对未来的影响微乎其微,又何必对自己太苛刻,像苏洛折腾得那么辛苦更是难以置信。
态度虽然消极,她却觉得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应该是这么想的,毕竟对她们来说,谋生这件事打从出生起就没有列入过考虑范围之内··卓晚皱皱眉,“她如果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我可以跟我爸说……”·“linklaters很适合她。”
秦沐笑笑,不甚在意··卓晚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花戚顾捏住手心,熟稔地揽了过去,“她选择读律师,想必或多或少跟那件事有关罢·”花戚顾难得一本正经,眼角妩媚的笑意收敛了回去。
只一句话便让几人陷入了沉默··苏洛6岁时曾经遇到过绑架事件,但因涉及时瑞制药的高层,当时这则本应震惊社会的新闻被压了下来·虽然最后她被警方平安无事救回来了,但想必那时确实受到了非人的惊吓。
后来她母亲苏静卿态度大变,本是那么质疑国外教育的老古董,却坚持将苏洛送到英国,还明令她不准学医··而那件事却始终是个疑团,至今想起都有众多费解之处。
究竟绑匪索要了多少金额以苏静卿当时的收入能否支付得起苏洛究竟是怎么救回来的如果苏静卿是考虑到国内不安全将苏洛送出国,又为何不让她学医绑架事件之后的连续几起疫苗事故,将时瑞制药一度打入了谷底,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种种无法理解的事情,每每问及当事人都会缄默其口。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到底也无人知晓··卓晚不敢再胡乱插什么话,只好抱着略显尴尬的心情陷入沉默··说到底,她还是不太明白,LinkLaters主要业务是境内外并购和战略投资方向,就算苏洛是因那场意外而选择读法律,至少也应当与刑事诉讼相关,现在的工作内容对于她未免太过奇妙了些。
算了,纠结这些做什么,只要她自己喜欢就好··……·时针走过傍晚九点,离Santa Lucia③车站还为时尚早·意大利的夜晚不似国内城市那样灯火通明,仔细一瞧车窗外竟不见一丝光亮,每个人都能透过反射瞧见对面的座位,再由对面的玻璃反射回来,无数层重影犹如万华镜一样绮丽。
众人因为有些尴尬而沉默了一阵··另一边,时初却始终游离在谈话之外·她将唇紧紧抿着,单薄的身子突然莫名颤抖起来,秦沐敏感地注意到了她的异状,侧身问道,“哪里不舒服吗”·花戚顾也瞧见了时初愈发苍白的脸色,神情凝重地抬抬手指,“中午有提醒她吃药吗”还未等秦沐替自己洗刷冤屈,时初却突然盯着走廊另一侧动了动唇,“季……夜凉”·没错,真的是她。
几人均是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向后望去,只见方才还空荡的车厢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清瘦的女人··她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偏身望向窗外·好似根本感受不到周遭的一切议论般,那副身子优雅端凝地坐着,白皙透明的脖颈因铺散在肩头的长发而露出一侧。
快入夜了,淡漠的面容倒勉强可以透过反光的玻璃映见··秦沐眉头一紧,“是她……怎么会”·“那是谁”卓晚挑挑眉,转头便将方才的尴尬忘在脑后,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着,“奇怪,你们怎么都认识”她纳闷了,侧过身便想站起来看个清楚,可下一秒却被花戚顾锁住了腰身,强行按下。
“季夜凉……跟那个四季集团有关系吗”·秦沐深吸口气,无奈道,“当然,她是季枉然的女儿·” ·①dissertation:论文;·②Linklaters:国际律师事务所,总部在伦敦·作者有话要说:· ·☆、她是抑郁症· ··提到季枉然这个名字,众人便恍然大悟了。
当年,时瑞制药因一场疫苗事故受到重创,而慢慢恢复经营之时,恰巧便是四季集团意外崛起的同期··季枉然是个极富商业天赋的人,兼并、合资是他一贯的做法,下手又稳、准、狠,借助近年接连并购几家制药和医疗器械公司的大动作,集团规模急速扩张,短短二十余载便成为时瑞的竞争对手。
而季夜凉作为备受季枉然宠爱的独女,明明都还未学成归来,四季集团将慢慢放权给她的说法从几年前便层出不穷··秦沐想了想,笑道,“她跟时初、还有我早前都在Glasgow①读制药工程,只是后来听闻她申请了LSE②的MBA,大抵是搬去了伦敦罢……你们理应互相认识的,至少苏洛说幼时曾见过她。”
幼时太过久远了吧,卓晚不太高兴,正想抱怨这她怎么会记得,却被一旁的花戚顾打断,“等等,难道这个季夜凉……就是那个季夜凉”·秦沐默声看向脸色愈加不好看的时初,犹豫着点了点头。
“什么这个季夜凉那个季夜凉,我们不都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么,她难道还能是个特务不成”卓晚没有反应过来,忍不住拍了下桌子,微卷的金色发尾跟着那动作轻颤着,她终于觉得有些过火,便压低声音问道,“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呢”·可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花戚顾倒是不忘调笑身边人,“小孩子,学会收起你的好奇心·”她抬手撩开卓晚落至肩头的卷发,无意识地点着对方的耳侧,意料之中地看见那敏感的肌肤有些泛红,“你才是小孩……”卓晚羞愤地捉住花戚顾不安分的指尖,话却突然顿住了,“等等,我知道了。”
她终于恢复了记忆,眼睛突然变得通透明亮,“是传说中的暗恋对象吗”话音未落便被轻轻掐住了脸颊,花戚顾因慵懒而拖长的声音响起,“你真是少说句话就要死了。”
并未理会花戚顾的骚扰,卓晚按捺不住的八卦心思仿佛被撩起,她转身又瞧了一眼,“话说,季夜凉是一个人哎……”·她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话说回来,不如我们邀请她同游好了。
你们可是四年的同学,在同一列前往威尼斯的火车上遇见,不去搭讪反而显得奇怪吧”·秦沐未等本人回答,当即摇摇头投了反对票,“不妥,如果这对于她这么简单,现在怎会到了吃药抑制病情的地步……”·话音刚落,卓晚便蹙起眉,“时初吃药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不是心脏不好吗”·秦沐有些头疼,自己怎么会做出如此浮躁的事,只因卓晚糟糕的提议便顺口说了出来。
可话已至此,不得不继续往下说了,“她……是抑郁症·”·卓晚整个人都僵住了,面上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时初得了抑郁症什么时候的事因为……暗恋季夜凉不是,等等,之前你们不是这么说的好吗……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可以瞒着我”·那由惊诧转而变得微怒的模样落在眼里,花戚顾皱皱眉,低声道,“你安静些,我也刚知道。”
 ·“不,这事我还没理清楚·”卓晚不依不饶地绕回那个话题,言语中还有些酸溜溜的··“我就一直觉得时初跟苏洛到了英国之后,我错过了好多该知道的事,真是……果不其然啊你们俩。”
尾音莫名拖长了些,她似乎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措辞,“先是苏洛生日前一天零点我打不进去电话,然后她慢条斯理地跟我讲她恋爱了……连对方是谁都不肯透露。”
“然后拖了一年,被我发现时初在吃药,才说她最近突然心脏不太好,剩下的我就一概不知了·”·卓晚好像有些生气了,“这回心脏病又变成抑郁症了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时初看到苏洛恋爱,吃醋吃成心肌梗塞了呢”·明明挺愤慨的话听在耳里,花戚顾却忍不住唇角一弯,“……花戚顾”卓晚敏感地捕捉到她的神情,不愉快地说道,“有这么好笑吗”·花戚顾缓缓地摇摇头,笑意被收起,“没甚么。”
秦沐轻叹口气,“其实没那么严重,只是轻微的症状·至于为何没有告诉你们,其实……”还未说完,那话突然被打断··“……对不起。”
时初薄唇开合几次,软发轻轻滑落白皙的脸颊两侧,“这件事是我让她们保密的……” 她的眼神有些无措,想去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对不起……是我自己的问题。”
有些艰难的声音染上一丝难过··“好了,”秦沐蹙眉刚想说话,未曾预料的事情却发生了··一直被谈论的主人公不知何时竟从座位上站起,待她们察觉到时,那优雅的身影早已轻缓踱步到跟前,堪堪站定。
·几人这才缓慢地从刚才的情绪中剥离出来,迟钝地想起之前毫无忌讳的谈论··这显然是全部都听见了吧··“……”·这种事如果被本人知道,该会对时初有什么想法……想想就觉得不忍心再待下去,早知道就不那么大声了……虽然早前因被瞒着而不太高兴,但转瞬间剧情直转,眼下卓晚只觉满心的懊悔快要溢了出来。
而对方却一直没有开口··“……”·几道目光有些尴尬地从纤瘦腰肢攀上,缓缓滑过分明有致的锁骨,直至那淡漠精致的容颜落入眼底,她们竟看着季夜凉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那浅茶色的眼眸扫视过一周,缓缓落在时初愈发苍白的侧颜上,反复端详着··她听到了吗……她一定是听到了吧……时初紧紧拽着自己的袖口,那道耐人寻味的视线像空气一样包围着自己,她根本无法控制自己越来越加速的心跳,仅是隐隐嗅着飘散的清香就已经害怕得想要逃了。
可季夜凉并未就这样放过她,略一倾身,便将修长的手指轻按在桌面上··“……”·清冷的双眸紧紧胶着时初身上,睫似轻颤,仿佛那低垂的瞳中只装得下她一人,“……”时初向后略一瑟缩,全身因隐忍而一动不敢动。
仿佛过了一个漫长的秋季,那人终于轻启红唇,薄如蝉翼的声音恰好落在心尖··“你,能不能出来一下·”·不知因着终究无法控制的剧烈咳嗽,还是仅仅因着对方是季夜凉,那本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时初酸涩的眼眶差点就滴出泪来。
①Glasgow:苏格兰第一大城市·②LSE: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作者有话要说:· ·☆、是真的吗· ··列车有节奏地摇晃着,两个人离开座位已有一阵子了,众人有些迷茫不定地互相看着,这才从面面相觑的状态迟钝地缓过来。
“搞什么·”卓晚轻轻按着胸口,似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般··“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不住地向车厢尽头张望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秦沐我问你,时初本来就跟她认识吗”说着说着,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不对,你是到了英国才认识的时初,应该也不晓得。”
秦沐看着她,无奈笑道,“方才都已经说过了,我们是同一个专业·即使不是,留学生的圈子就这么小,只要说得出英文名无论如何都能找得到·”·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季夜凉自然认识时初,不仅如此,因为经常会被分到同一小组做论文,前两年她们还时常有来往。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就疏远了……那些具体的事情我从来也不敢问·”·卓晚有些纳闷地皱起眉,涂满水钻的指甲轻轻在脸颊上敲打着,“我听苏洛说你几乎每天都跟时初在一起,不聊暗恋对象,那你们都聊什么”·秦沐明显一怔,犹豫道,“……并没有什么特别。”
这时,花戚顾突然打断了她们的对话,“说起来,你们不该更好奇季夜凉究竟想说什么吗”·这才真问到了点上,想着想着,秦沐竟有些坐不住了,她侧身站起便想去寻那两人,却被花戚顾握住手腕,“你去做什么”·看出了秦沐眉间透出的不解,花戚顾嘴角一勾,“如果时初的病真是因为季夜凉,那么无论那边进行着怎样的对话,都对现下的她没有坏处,不是吗”·秦沐轻蹙着眉,忽而有些懂了。
如果两人因此真的在一起那自然最好,最坏不过季夜凉提出不要再给自己心理负担,但这样对于时初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突然,卓晚有些莫名地插了句,“秦沐你怎么对时初这么上心,苏洛不吃醋吗”·话音未落,花戚顾便轻声笑道,“她岂会同你一样,整日酸溜溜地查岗,从来不肯信我的话。”
卓晚瞧着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自在地偏开头,“我看你挺享受的·”·“找借口也是一绝·”花戚顾笑着总结道··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而另一边,对话进行得却并不顺利。
两人站在车厢尽头的拐角处,季夜凉抬手抚着一旁的咖啡机,修长匀称的双腿交叠站着,忽而风轻云淡地问道,“喝什么咖啡”时初与她隔着一条走道,她将身子贴在背后墙壁上,指尖在侧按得发白,“不,不用了。”
几乎费了好大的气力,她才说出拒绝的话··……·可季夜凉仅是默然瞧了她一眼,便俯身抽出纸杯,如同未听见她微弱的反抗一般,时初有些急了,本是白皙剔透肌肤此刻染上一丝嫣红,她颤着双唇直视进对方的眼眸,“我,我说……不用了。”
短暂碰触的那一刹那又缩回了壳里,季夜凉静静地瞧着她慌乱的神情,忽而双眸微垂,淡淡笑意便从唇角漾开来,“我自己喝·”·真想找个洞钻进去……·列车依旧迟缓地行驶着,广播里响起一段语速奇快的女声,只能隐隐约约听到Venezia Mestre几个单词。
略显喧嚣的声音停下,那种无所适从的感觉又重新包围了时初,她不由得将脊背贴紧车壁,散发因越垂越低的双眸而遮掩着··这究竟……算是什么意思呢指尖将衣摆扣进手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掩饰自己轻颤的身子,想逃,每一秒都想逃走,可此刻的时初连挪动一步的勇气都没有。
她听不见季夜凉说话,仅能透过声音猜测对方正缓慢地轻抿着咖啡··“……”·那始终逡巡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以前那么甘之如饴的东西如今却像在凌迟,一遍又一遍。
突然,纸杯被轻轻放下,“时初·”浸凉的声线缓慢念出那名字,时初心间一颤,下意识地便往后瑟缩了几分··“……”·季夜凉朝她走近几步,手臂抬起,轻而易举地便将她圈进角落,时初几乎快要受不住了,心像爆裂开般跳动着。
“看着我·”·仿佛四处背景都迅速黯淡下去,那原本清凉的声音蕴含着一丝温柔,季夜凉轻挑指尖将她微喘的下颌抬起,如精雕细刻般的面容映入眼帘,太过不真实的距离,“那些话,是真的么”那深邃的眼眸就仿佛望进时初心里,仔细地探寻着。
·短短四个字便让这亲腻的触碰落了底,时初只觉体温难以自控地骤降下去,“……对不起”鼻尖愈发显得酸涩,她无法控制地道着歉。
从未想过会这样,自己一直企图隐藏在心底的秘密,不愿给别人造成负担的秘密,竟会被对方如此直接的询问,她真的受不了了··“对不起,”她柔软的声音越发颤抖起来,眼泪就那样顺着发酸的眼眶淌下,“对不起,我不会再……”话语哽咽在口中,说出口却如此艰难。
究竟不会怎样呢,根本连自己都无法笃定··想着想着,却被下一秒抚上脸颊的微凉触感惊得不敢动弹·                    ·作者有话要说:· ·☆、不熟么· ·“你哭什么呢”·温热的指腹滑过少女的眼角,季夜凉此刻的声音柔得要漾出水来。
“不需要给我道歉”,轻叹入腑,似呢喃耳语的恋人,只一瞬,时初似乎真从那浅笑未泯的面容中看见了名为怜爱的东西··眸光微转之下,她便有些痴了。
时初只觉全身难以动弹,可心却被鼓噪的情绪扰乱,忘记了眼下处境,朝那犹如镜花水月的温柔奔了过去··可所有的臆想都被陌生人打断了··“请问,到威尼斯了吗”竟是非常标准的英式口音,那人站在季夜凉身后,看不清她怀里另有一人,也就这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的“好事”。
季夜凉缓缓直起身,深深地看了时初一眼,终肯转过身·那金发碧眼的女人有些尴尬地扯起嘴角,“对不起,我是说……我不是故意的·”·她却只是淡淡地敛起笑容,“没关系。
威尼斯有两个车站,Venezia Mestre①和Santa Lucia,Santa Lucia是去主岛最近的车站,刚才在Venezia Mestre停了一会,恐怕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到目的地了·”那女人感激地笑笑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因为意外被打了茬,气氛松懈之下时初才终于平静了些··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即使在两人交往过密的三年前,都不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季夜凉怎会忽然流露出那种温柔怜惜的神情,别人不了解,自己却因何做出奇怪幻想……定是病情又严重了罢,想到这她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时初因自己方才出神的模样羞赧不已,趁势便想离开·可还未动作,瘦弱的胳膊却被轻轻拽住,“等等·”季夜凉眉间微弯,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柔声说道,“我还有话同你说。”
 ·……·待两人重新回到车厢,众人看到的便是这幅情形··季夜凉唇边带着浅笑,时不时回眸去看那身后的少女·时初白皙的肌肤此时泛得嫣红,不太自然地盯着被牵着的手,连走起路来都别扭极了。
“……什么情况短短几分钟她们就私定终生了”卓晚满脑子混乱极了,却没有人搭腔,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坐在了她们旁边。
气氛变得模糊又僵直··时初尴尬地偏过头,久久说不出话来·片刻后,花戚顾突然向后一靠,眉眼间带着深意,“真想给你们鼓掌·”·而那人却似是换了一幅模样,她缓缓地伸出手,淡然说道,“季夜凉。”
回应她的却只有一片沉默,花戚顾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语气随即变得淡漠,“嗯,都知道·”·没人有跟她握手的意愿,季夜凉却也不介意,下颌因微微抬起而勾勒出光滑的曲线,“是么。”
她不以为意地收回修长的手指,声音淡漠却不可抗拒,“既都知道,不如一起旅行好了·”·从未想过这话会由她口中说出,这出人意料的提议让其余三人都有些讶异。
季夜凉以前是这种会主动邀约她们的人吗·的确似乎幼时她们就在一些社交场合有所接触,可现在已不复当初,别说卓晚与花戚顾一直待在美国,连季夜凉长成了什么样都一无所知。
即使是与她同在Glasgow的时初、秦沐,依照方才的叙述,都根本已有两三年未曾来往了··可就是这个人情淡漠的季夜凉,现在却主动攀结起不甚熟识的她们,无论怎么想都怪异极了。
卓晚方才只是玩笑,可从未想过真能因为刚才的一不小心,而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对时初燃起兴趣,这种荒唐的事,连秦沐都轻轻皱起眉··“看来各位并不欢迎,这如何是好。”
时初想收回手,可反复之下却被捏得更紧了些,季夜凉回眸静静地看她,“时初方才可是答应我了·”·众人一愣··目光交错,手心似被轻轻划着,时初下意识地就避开了,耳根隐约有些泛红,“……”·或许因着对方那笃定的语气,亦或是丝毫不在乎自己意见的态度,卓晚看着她们熟络的互动,突然心里就有些别扭了,“季大小姐挺奇怪,我们根本就不熟好么,凭什么要一起旅行”·“不熟吗”·扫视一周,季夜凉深邃的双眸闪过一丝微妙情绪,她抬起手,按座位顺序一个个开始点名,“花戚顾,父亲花兆君是时瑞制药首席财务官;卓晚的父亲卓成,时瑞制药的董事……”·她顿了顿,眸中突然变得柔软了些,“时初,时远成唯一的千金。
以及她的室友秦沐,难得有相识的同学在意大利相遇,真巧·” 薄唇染上一抹淡淡的笑容,季夜凉静静地瞧着众人越发难看的脸色,道,“怎么,我们不熟么”·被点到名的那一刻,时初心里说不清的滋味。
她与季夜凉相识这么久,从未跟她提过家里的事,更未提过旁人·可季夜凉却不仅清楚地记得在座每个人,还对她们的家世背景了若指掌,这是她根本未曾料到的。
千万个不愿,都不想拒绝季夜凉的请求,可心里却萦绕着无法分辨的异样·她并非想要个确切的答案,只是觉得这一切都该有个缘由··彼此疏远三年了,离各自搬离Glasgow都已有半年,从未联系过,也没想过会有机会联系。
这种距离是她心知肚明的隔阂,可眼下季夜凉却主动约起自己,是可怜么……·时初突然有些难受,便挣扎着想把手抽出来··季夜凉看着她,却并没有强求,那清凉的眸光转而扫过一周,却在其中一个温和笑容上停下,“你觉得呢,秦小姐”·秦沐有些讶然地皱起眉,反复体味着对方话语中的深意,“……”视线在时初与她身上逡巡几回,她竟松了口,“嗯。”
她换上一贯的温和笑容,“我觉得挺好·”·“挺好”卓晚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沐··而未及消化这一切,花戚顾竟也淡淡笑道,“我也觉得挺好。”
卓晚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注:①Venezia Mestre:坐火车自米兰出发,Venezia Mestre是首先经过的车站·作者有话要说:· ·☆、预订出错· ·时针未过一刻,列车便到达了终点站。
Santa Lucia火车站的对面便是大运河,而河的对岸伫立着不高的欧洲古典式建筑,沿着车站西面的道路一直走便能到达主路上,威尼斯傍晚23点,依旧灯火通明··时初静静地看着运河对面的教堂,偶尔伸手将被凉风拂过的散发别在耳后,长及掌心的线衣袖口因发冷而交缠着,“……”·身后突然传来同伴的嬉闹声,卓晚朝左侧热闹的石路上张望着,心血来潮便拽着花戚顾要向前走,“慢点。”
花戚顾险些将12cm的高跟踩在石砖的缝隙中,便停下来抚着自己有些发痛的小腿肚··“扭到了么”卓晚不敢再动了,只好迟疑地盯着那人修长双腿上光滑细腻的裸露肌肤,吹弹击破,盈盈在握的腰肢被短裙包裹更加明显,她有些不自然地低声道,“谁叫你旅行还穿得这么风骚。”
闻言,花戚顾不气反笑,“是么·”她柔软无骨的身子倚靠着卓晚,不经意便将对方指尖捉住,意味深长地拖长了声音,“看来卓小姐不懂什么叫风骚,开了房间我会好好告诉你。”
“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卓晚面色一红,掩饰般去拉一旁的行李箱,“怎么这么重”·花戚顾笑道,“你都这样夸我风骚了,我自然不能让你失望。
除了日常的衣物外,还有泳衣和礼服·”·卓晚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泳衣也倒罢了,怎么还有礼服,莫非你准备参加面具趴”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等等,带泳衣做什么,我分明记得这次酒店里没泳池。”
 ·花戚顾一手扶住她的腰身,微微眯起眼睛,“卓小姐英语不好,地理也学得差·”她轻声笑道,“即使你不知道Lido岛,威尼斯电影节也总该听过。”
见怀中人面色又难看了些,花戚顾便没再调侃下去,仅是倾身附耳笑道,“没关系,我带了你的·”·……·另一边,秦沐落在后面,缓步走到岸边,“需要我帮忙拿行李吗”凉风吹散了那柔软的话语,也轻轻拂开少女光洁額边的几缕黑发,时初轻轻拉着Grafea背包带,摇摇头拒绝了。
秦沐太了解她的习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好·”·短靴踏在湿润的石板地上,季夜凉缓步走在她们身后,不动神色地隔开两人··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来。”
那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季夜凉静静地看着时初,“行李给我·”短促而不容拒绝,方才亲昵柔和的神情都消逝不见,时初有些望言却步,犹豫着便想摇头。
可下一秒,季夜凉却做出了让她瞠目结舌的事··那略带清香的身子凑近了些,修长好看的手熟稔地扣住自己·细腻柔和的肌肤划在敏感的手心,那触感当即就让时初的黑眸闪烁了几秒。
时初当然记得,即使是在当初交往过密的前两年,季夜凉也从未牵过她的手··“……”·心跳不由得加速,再也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眼看着一旁的箱子被拉到季夜凉身侧。
季夜凉将身边人牵紧了些,转身看看秦沐淡淡说道,“秦小姐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秦沐嘴唇始终保持着弧度,眼角温和地敛着,“怎么会。”
她没有再说什么,抬手看看表,突然皱眉道,“太晚了·”便扬声去唤那边因穿着短裙而冻得瑟缩的身影,“过来,我们搭Taxi去酒店·”·卓晚还在跟花戚顾开着玩笑,闻言便像看神经病一样瞪着秦沐,扬起的声音还有些发抖,“搭什么Taxi威尼斯哪有公路。”
“……”秦沐没有搭腔,抬手指着岸边几条船上大大的四个字母,‘T—A—X—I’,眉间微挑,卓晚有些不好意思了,脸一红嗔道,“刚才没看见嘛。”
……·即使已是临近午夜,主路上依旧灯火通明,可另一边的街道却黑着灯,唯有几盏立式路灯相隔站在原地·水中的摇船随着波浪上下起伏着,不经意间,她们竟已驶过五座石桥,穿过数条狭窄的水巷。
她们有些不安,便询问那个掌船的意大利男人,他却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操着浓重的口音说道,“Centurion Palace耐心等着”·“……秦沐你确定是这里吗”最后一条水巷狭窄到几乎无法加速,那幽深漆黑得根本无法瞧清最里面的情况,不知因怕冷,还是因怕黑,卓晚的话听起来有些颤抖,“秦沐你说我们会被暗杀在这里吗……”那声音在墙壁间回荡着,又瞬间被墙壁上昏黄的灯光吞噬。
“啊”卓晚突然尖叫了一声,船随着她的幅度摇晃着,“花戚顾你干嘛”“安静·”·时初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瞧见卓晚被花戚顾搂在怀里。
这副情形突然就让她有些恍惚,手心的触感逐渐加深,她不由自主地循着昏暗的灯光看去··却见那人薄唇紧紧抿着,细眉不太安定地轻蹙起,季夜凉……她怕黑吗时初理所当然地这么认为,可手心却是一紧,季夜凉忽然转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清眸辗转间,那深邃的双眸似是要把她印在眼里。
旅程的后半段,时初曾无数次想起这一幕,在那条幽暗的水巷里,季夜凉清冷的眸子似乎饱含了太多她不明白的东西··那些不合时宜的温言软语,那些被她误解过的欺骗阴谋,那些曾以为终于到达的结局,一切的一切,都与真相距离太过遥远。
而当所有的不解最后都揭晓,却都为时已晚··……·Centurion Palace一侧便是运河,小船恰恰好在门口的阶梯式木栅边停下,倒像是矮小的码头模样,这样的特别感觉竟让几人有些莫名的欣喜。
或许是因为毗邻Basilica of Chiesa of Santa Maria della Salute大教堂的关系,前台竟挤满了不少旅客,秦沐环视四周,嘱咐道,“去那坐一会儿吧,护照都给我。”
卓晚倒丝毫没有休息的意思,方才被漆黑水巷吓到的经历被完全忘在了脑后,她好奇地围观起大厅墙上的威尼斯手绘地图,“这里……”熟悉的声音在身边响起,花戚顾搂过她的腰,指着偏西南的一片地方问道,“是San Marco广场么”·卓晚想了想,便随意答道,“……应该是吧。”
花戚顾闻言突然轻笑出来,凑近她的耳边,“卓小姐确定自己知道吗”·‘真奇怪,为什么我非要知道欧洲的地图啊’,未等卓晚这样羞愤地反驳出声,花戚顾突然拿起旁边的宣传单,“嗯carnival”卓晚不太高兴地接话,连看都未去看,“怎么可能,即使是缺乏常识的我也知道一年一度的嘉年华在二月份。”
花戚顾略有深意地看着她,“这上面写的是Fireworks Carnival①”她顿了顿,假装未听出对方话中的不满般补充道,“不过我倒是认同你对自己的那段评价。”
卓晚气不打一处来,指着day 3那里说道,“好,最后一天的Party不陪你去了·”羞愤的表情甚是有趣,花戚顾将细长的双眸微微咪起,声线压着,“怎么,学会威胁人了”·……·另一边,时初却因一幅再正常不过的场景而变得焦灼起来。
季夜凉就坐在她旁边,可身子却倾斜着,不发一言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时初觉得自己真的有病,从意识到自己暗恋季夜凉时就有了,每每注意到那淡漠的目光落在别处,心里就难受得无法控制。
一如现在,季夜凉是否在跟别人联系,那个人是谁,她们在讲些什么,会比跟自己坐在一起更开心吗这一切都太过荒谬,可她却根本停不下来··上帝却终是没有让她遭太久的罪,因为前台那边的秦沐突然抬起声音,“Problem” 时初应声看去,一名西装笔挺的棕发男子比划着,“真的很抱歉,让你们等了这么久。”
他满面遗憾,看起来为难极了,“但更加抱歉的是,你们的预订出了点问题·”·注:①Fireworks Carnival:烟火嘉年华·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保护你· ··时初缓缓从软椅上站起,眉头轻皱着,犹豫之间,却注意到那双清冷的眸子反复打量着花戚顾和卓晚两人,她觉得有些奇怪,季夜凉究竟在想些什么……·“原本你们预订了三个房间,但因为预约系统出了故障,房间现在恐怕排不出了。
为表示歉意,我马上带你们去另一家酒店……”那棕发男子一直在解释,终于将几人都吸引到了跟前,“那家酒店就在San Marco旁边,推开窗就能看到海景……虽然费用要高一些,不过当然是我们负责,毕竟是我们的失误。
各位小姐,你们看”·秦沐没有说话,默声转头看着其他人··“……去,也可以吧·”卓晚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因为听到‘海景’这个词,迟疑地应着。
可话音还未落,“这倒是怪了·”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原来在这种淡季,你们还会排不出房间·”·季夜凉眸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男人有些尴尬,“真的很抱歉,预约系统上周出了些问题,凡是近几天订的房间都失效了,整个酒店只剩下两个房间,而你们这么多人……”·他想了想,又看着秦沐补充道,“因为电话打不通,其实我给这位小姐发过邮件了,但……”男人极有眼色地停在了这里,没有再继续辩解下去。
此时此刻再追究责任已是没有任何意义,其余人听着听着便有些松动,卓晚不耐道,“不如就去好了,现在都这么晚……”·季夜凉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优雅地将几人隔开,踱步站定,“我之前定了两间房,就在这里。”
她将手机举起,页面恰好显示在预约栏,“你……”那话当即就让众人愣住了,时初不由自主地扣住指尖,浅色的唇紧紧抿着··“什么时候定的”秦沐微弯的眼角闪过一丝讶异,她竟用母语问道。
“一个月前,申根的时候·”季夜凉目光不偏不倚,丝毫不觉有何不妥··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季夜凉,不仅与她们搭同一班火车抵达威尼斯,还预定了同一家酒店,“就你一个人住,定两间房干什么”卓晚眉心紧蹙着,她觉得季夜凉像个神经病。
“原本有同行的人·”季夜凉却并不想多做解释,转身便把手机递给了管理员,“Check in, please.”那男人明显有些惊讶,下意识地看了眼秦沐。
“算了,我没什么意见,都这个时间了,只要能快点睡觉怎样都好·”卓晚想也想不明白,干脆挂在了花戚顾身上,“查查看,如果能住下自然最好”,秦沐朝管理员笑笑。
“嗯……那么几位请吧,方才真是抱歉了·”棕发男人将手机还给季夜凉,微微颔首··离开的时候,时初落在最后··“抱歉。”
她看见那男人满面遗憾地又一次对秦沐道了歉,而一回身,季夜凉却站在不远处,清冷的眸光划过四周,落在她身上,时初不自觉地避开了··一瞬间,她却想起水巷间那次回眸,到底是什么意思呢,一种奇怪的预感不自控地攀上脑海,始终理不清头绪。
……·三楼没多远便是她的房间,秦沐则住在走廊对面,“啊,走错了·我们在四楼·”卓晚拽着花戚顾跑上来,恰巧碰到她们还没进门。
“哟,”卓晚见季夜凉主动走向楼梯正对面的房间,迷蒙地打了个哈欠,眼眶有些发红,“季大小姐不嫌吵吗”·季夜凉闻言便是一顿,眉眼微垂地看看她,话语中似带着讽意,“那你来”·“……”卓晚白了她一眼,离开前还不忘摆摆手,“时初晚安。”
轻若细语的应声在旁边响起,“嗯·”时初有些心不在焉地打开房门,甚至连季夜凉就在她隔壁这件事都忘在了脑后,“时初,你的行李。”
那太过热络的唤声让她心头一颤,竟不知如何回答才好··“有件事要提醒你·”季夜凉将箱子拉到她身旁,瘦削的身子抵在门前,“晚上记得锁好门,”本就凉薄的声音渐渐压低,似是蛊惑一般,“即使听到再奇怪的声音……”·见那黑瞳忽而一颤,她突然眯起眼睛,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开玩笑的,我会保护你。”
……·别怕,我会保护你··时初心里惦记着这句话,与那异常温柔的眼眸反复在脑海闪现,根本就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因为抑郁症的关系,原本睡眠质量就无法跟正常人相比,更何况暗恋了5年的人此刻就睡在隔壁,她无法做到平心气和,一直到脑中的所有思绪都打上了结才终于沉沉地睡去。
隐约中,时初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很努力地在下一段冗长的楼梯,耳边不断传入听不真切的英文,香水味与香烟味混杂在一起,却被越发显得冰冷的气温所覆盖。
她不肯转头张望,明眸紧紧盯着那阶梯之下站着的身影,季夜凉……越是加快脚步心里就越害怕,忐忑、慌张,可怎么也到不了底,心里满溢着无用的焦急却毫无办法。
转瞬,那些景象一一变得模糊不清,只有不断坠落、停顿的触感还在继续·紧闭的眼眸快速占地在移动,她不由得将眉头皱紧··正当此时,阳光从窗帘缝隙探了进来,恰好洒在那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细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时初缓缓睁开眼,意识到什么是现实时眼眶终是酸了。
作者有话要说: · ·☆、都不必为了我· ·很多习惯根本是无法改掉的,比如失眠、比如早起、比如每日都在前往Hillhead Street①的路上,即使再忙都会在主图书馆待几小时。
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她是偶然发现季夜凉也有同样习惯的,那个时候,她们已不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而四年如一日的undergraduate②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明明是这样一个寂寞的地方,明明初次见面便分明有机会,却被天生软弱的自己生生搞得越来越疏离。
起初,季夜凉还会主动邀约自己,到后来,什么都没有了··越想心中越郁结,她想开窗透透气,微风拂来,运河边的水上巴士恰巧将要靠岸,健壮的水手一把将手臂粗的尼龙绳挂在桩上,用力地拉着。
清晨的威尼斯,此番此景倒是终究让人有了些实感··“季夜凉……也能看到这幅情形么” ·……·借着明媚的阳光,整个建筑的面貌都印了出来。
酒店靠近道路的一侧有个庭院,庭院里放着一个橙色的长椅,而那长椅又被几盆说不上名字的盆栽围绕着,乍一看跟欧洲普遍建筑并无分别,可远处天空掠过的痕迹和时不时传来海鸥的叫声又活生生把人拉入了海的世界。
一切都太过于寂静,静得让每个常年生活在繁华都市的人都想尖叫,可这类同大不列颠生活的独特气息,却只让时初觉得更安心了些·她静静在长椅上坐下,把围巾铺在膝盖上看起书来。
好一阵,裸色的高跟轻轻敲打着石砖,循着她的踪迹走来,时初精致的眉间抖了抖,却似是意识到什么,未敢抬头,“……十一种孤独·” 眼前的阳光恰好被那瘦高身影慢条斯理地挡着。
时初微微一怔,目光有些疑惑地在翻开的书页上逡巡几次,“她怎会知道”——这样的话语却没有问出口,白皙的手指稍作停顿,将它阖上,纽约市的黑白色背景封面恰好印在眼前,上面工整地写着几行英文:“Eleven Kinds of Loneliness——Richard Yates”·“早安。”
季夜凉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柔和神情与不可捉摸的气氛弥散开来,一如当初彻夜做小组论文时两人之间微妙的距离,这一切根本太过刺眼,时初下意识地避了开去,“……早安”·她那不安的模样尽数落在季夜凉眼里,却并未表示些什么,倾身坐在旁边。
尴尬,除了尴尬再也寻不出别的形容词·时初微微张开口,却只觉呼吸更沉重了些,她不知道如何才能更自然一些,却只能将书捏得更紧··“……”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叹忽然从那薄唇中溢出,时初微微一怔,便用余光看她。
那人向下垂着眼眸,说不出的低落情绪如流水般从其中淌出来,季夜凉……她怎么了··这个问题打从昨晚就萦绕在时初脑中,若说只是凑巧遇在一起,种种迹象无论怎样都让她无法相信。
可是,季夜凉又怎么会主动接近自己,如果她想这么做,当初在Glasgow郊区的山庄里、在每一日的图书馆里、在Union③组织的湖区旅行中,任何一次都有太多太多的机会,又岂会等到如今。
时初这么想着,不由自主地就瞧着季夜凉出了神,“时初,”对方像是未曾察觉,默声看着潮湿的地板低声说道,“昨晚你是不是没睡好·”·那语气淡得连一丝疑问都未曾听出,在清晨柔和的光线里显得愈发不可捉摸。
“其实……”季夜凉忽然抬起眼眸瞧她,欲言又止,时初没有反应过来,她还迟迟地沉浸在上一句那难得的关切之中,几近跌在那幽暗的深潭里无法自拔。
可对方却随即放柔了音调,“你不必为了我,将自己变成这样·”·有一瞬间,时初似乎察觉到了季夜凉眼底的怜惜,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并不可靠。
此时此刻,究竟该怎么回应季夜凉,才会使她、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时初像迷雾中的航船一样失去了方向··还是说,这短短几句中仅仅只是蕴含着委婉的拒绝,而她从头到尾都未曾体会得出。
“……”·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那熟悉的眼眸,酸意上涌,直至红了眼眶··“对不起……”·怕是再多待一刻,眼中暗涌的情绪又要控制不住了,时初有些仓促地将散发别过耳后,站起身便想离开。
·“时初,你又胡思乱想了些什么”纤瘦的手臂被轻轻带过,她竟跌跌撞撞地贴在了季夜凉的身上,“我并非要责怪你。”
一阵清香直扑进心扉,熏得眼眶处有些发热··“我的关心就让你这么负担吗”随着另一声难以自控的轻叹,温热的手顷刻抚上她的侧脸,季夜凉清冷的双眸中满是些灼热的情绪,反复之间却只轻声道。
“别这样·”·说到底时初也未能体会那三个字的含义,仅仅是季夜凉搂着她的腰身柔声低语这件事就已经无法消化了··“啊,真想再睡几个小时。”
熟悉的娇嗔在身后响起,时初几乎是触电般将季夜凉推开,那金发女子眯着眼睛,眼角还拖着刚打完哈欠的困意··“……”即使再瞎,两人那不自然的推脱也全数印在了眼里。
卓晚一怔,慵懒地伸展动作有些尴尬地停在空中,她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向后招招手,话语听起来磕磕绊绊的,“话,话说,昨晚那什么,不知道是谁那么吵不停地上下楼梯,你听见吗”·可却没有任何人回应,她有些羞恼地转过身,却径直撞在了一个女人怀中,“……”·花戚顾慢悠悠地把黑色墨镜戴好,嫣红薄唇微微一勾,“没有,没听见。”
她顿了顿,被挡住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朝前方瞟了一眼,又补充道,“也没看见·”·撞破奸、情的震撼还未从脑海中清扫过去,卓晚掩饰般转身轻咳一声,不自然地挽住花戚顾,难得安静了许多。
好一阵,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嗯,秦沐呢不是说好今早11点嘛”·①Hillhead Street:Hillhead是离格拉斯哥大学最近的地铁站,主图书馆位于Hillhead Street上·②undergraduate:本科·③Union:这里指学生会·作者有话要说:· ·☆、你觉得正常么· ·“我打电话问问”·花戚顾顺势搂住卓晚,低头便去寻找手机,“……秦沐” 时初柔弱的声音响起,她有些犹豫地说道,“……说她没休息好。”
 ·也不指望时初能解释更多,卓晚有些纳闷地接过对方递来的手机,“唔……说是给苏洛打了一晚上电话,太累了,叫我们自己先去吃午饭。”
还未读完,她便皱起眉来,“奇怪,这里跟伦敦也不差几个小时,苏洛那宁可死也不肯修改生物钟的家伙是疯了吗,跟秦沐打一整晚”·倒也不怪她狐疑,苏洛着实就是这样。
那次可怕的绑架事件发生前,两家人倒是时常来往,虽然苏洛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幼时的卓晚只觉得她有趣,尤其是因自己无理取闹而妥协的时候··但也总有例外。
偶尔留宿的时候,小孩子晚上总是失眠喜欢玩闹,卓晚也不例外,每每在12点睡不着的状态下爬到三楼去敲苏洛的房门,门倒是开了,可苏洛却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你回去,我要睡觉”,然后趁卓晚还没开始大哭大闹便又接道,“人要保持正常作息,我妈说的。”
便立刻关了门,只留下那时仅仅4岁的卓晚绞尽脑汁想不明白,“作息……是什么东西来的”··而等后来两人都出了国,她早前有次忘记了时差,恰好不知悔改地再次犯了错,便第N+1次听到那个标准答案:“请挂电话,我要睡了。”
幼时的记忆顿时翻涌上来,卓晚有些百感交集,‘需要我感谢你没直接按掉吗’——她忍着没讽刺地这么接道··“卓小姐真的管太宽,”花戚顾唇角一弯,隔着薄薄的墨镜意味深长地盯着她,“几日不见如隔三秋,或许别人喜欢玩些说不出口的游戏呢。”
说着说着,那气音便铺洒在怀中人敏感的耳侧边··卓晚耳根都红了,“你走开,听不懂你说什么·”·“下午有什么安排吗” 季夜凉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进一步的动作。
轻薄并不成功,花戚顾有些遗憾地敛起笑容,循声抬眸·“并没有特别的安排·季大小姐想做些什么就去做好了,我们太懒,在周边随意逛逛就好·”那语气听起来倒是带着些许讽意,但她话音却是一转,一本正经地邀约着,“不过今晚想在二楼公共阳台那里聊聊天,喝点酒,一起来吗”·没等季夜凉开口,卓晚突然揪住身边人的衣袖,面色看起来难看极了,“别,别说又要玩Truth or dare……”·花戚顾用尾指扫过卓晚泛红的脸颊,不依不饶地笑道,“不,要玩。”
于是,卓晚的抗议就这样被抛在了脑后,而原本计划好的午餐却被季夜凉推脱了去,“抱歉,我有点私事·”她突然放软了音调,倾身抚着时初瘦弱的肩,“我晚上来找你,可以吗”·时初心口一暖,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嗯”那阵暖意逡巡了片刻,她却只得抑着情绪点点头··而直到几人终于寻到威尼斯有名的饭店——Osteria alle Testiere坐下时,她却还想着季夜凉当时温暖的神情,一切变得混沌而又模糊。
……·意大利餐厅··金色卷发随风轻轻飘起,“秦沐,这边·”卓晚突然朝门口招招手,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秦沐将大衣挂在一旁,有些疲惫地冲几人笑笑。
侍者将最后一道主菜虾焗意面放下,几人却一直未曾开口·“……咳咳”卓晚转身盯着花戚顾看了一阵,示意性咳嗽却并不管用··“其实花戚顾有话想说。”
卓晚憋不住了,伸手将身边人的墨镜摘下,轻放桌上··”……“ 花戚顾眯眼看着她的动作,眼角倾斜出一丝玩味,”嗯,倒有一件。
“她缓缓地说着,反复打量着对面一直走神的时初,察觉得到卓晚越来越紧张的情绪,她却忽而将薄唇一弯,转而看向一旁,“秦沐,听说你跟苏洛打了一整晚电话,真的吗”·秦沐一怔,闻言眼神莫名变得黯淡,“没有一整晚那么久……” ·模糊的答案并未引起卓晚的注意,她只顾羞愤地看着花戚顾,几乎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花戚顾”她咬牙切齿地捏着身边人的手心,却只换来一个轻佻的眼神。
·“时初,你跟季夜凉到哪一步了”·总算说出来了,但我有教过你这么开头吗……卓晚尴尬得有些坐立不安,只得掩饰般举起玻璃杯。
“你还是离她远一点比较好·”·卓晚闻言瞪大了眼睛,一脸嗔怒地看着花戚顾,可对方仅是笑着递来纸巾,云淡风轻地补上最后一句,“卓晚说的。”
“我说的”卓晚差点没把水喷出来,“花戚顾你也不怕天打雷劈,我是这么说的吗”她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眼看着时初面色越来越苍白,她不得不摆摆手,“时初你听我解释,其实我不是那意思……”她深呼吸几口气,稳了稳心神。
“你容我慢慢说给你听,有些话我这两天憋很久了·”·“时初你知道我们几人从小一起长大,共同度过的时光甚至都比父母要多·只是现在距离远了,更难得有这种契机,在我们等待毕业、又或是工作之中抽空凑在一起。
或许如今你跟苏洛都在英国可能会更亲近一些,但从心里我们都是把你当做妹妹一样看待·”·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有时确实也会因为现在疏于联络而感到遗憾,我跟花戚顾都很想更关心你一些,可确实每次只有跟苏洛聊天时才能了解到你的事,对不起,我们确实是昨天才知道你……的病情,真的很抱歉。”
眼看着时初眸光微抖,眼眶随之愈加泛红,卓晚突然叹了口气··“我们其实都没有要干涉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东西希望你能看的更清楚一些·季夜凉这个人虽然以前不太认识,但她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略有耳闻的,能让她露出那样温柔如水神情的人能有几个。”
“四季集团这几年势头正旺,你们的家世有相差很多到她非要低下身段吗”·“这可能会让你难过,但真的,你暗恋她快五年,就算是块石头被人天天盯着看也早就发现了,她不可能不知道你喜欢她,但如果她真的对你有心思为什么早不出手这还没到24小时,她的一举一动都那么奇怪,连一点起承转合都没有……你觉得这正常吗”·卓晚有些不忍,但却不得不往下说,“当然,这一切都还基于‘她是弯的’这个假设。”
作者有话要说:一大波猜疑正在赶来的路上:)· ·☆、多管闲事· ·话音刚落,卓晚突然拿出手机摆在众人面前,那是三天前的业界爆炸新闻,“隆升药业继承人被爆玩弄女性,多名受害人联合将其告上法庭。”
隆升药业说起来倒算是老字号的药企,多项自古流传的中成药秘方都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因其产品的独一无二性,隆升药业在西南地区占有不小的市场份额。
而提起它,不得不让人想起半年前便流传的一则消息,四季集团要跟隆升药业合资注册公司了,新建工厂就落座在Z市的生物医药产业园里·说是合资,但业内早有传言,其实两家早已达成协议,此次合作将是四季入驻西南市场,并启动对隆升股权重组的变相“试婚”。
说起来,兼并、重组,这是四季集团扩张产能的惯用手法了,纵观其60多家子公司、分公司,几乎70%都是通过兼并而来的··但这样的合作方式还尚属首次,合资公司如果运营顺利,将来四季才能真正入住隆升,从管理层渗透,完全掌握其核心资产和产品。
可这跟季夜凉有什么关系呢·“你们都不知道季枉然看中了隆升药业的公子,想把季夜凉嫁给他的事吗”卓晚皱眉,又翻到另一则新闻,“瞧,咱们出行的前一个月,季夜凉专程回国呆了几天,季枉然请了很多同行、记者,阵仗轰轰烈烈,两个人把婚都定了。”
可不是嘛,那则新闻清清楚楚地写着:“老字号与新生代的“双重”联姻,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上市以来,四季集团的扩张新闻就没停过,眼下又弄出这种“双重”联姻的戏码,天知道季枉然是不是疯了。
可时间辗转,那继承人却在此档口、爆出丑闻,无论是季枉然还是四季集团,都仿佛当众被扇了一耳光··出了这种事,不少人都开始揣测两家巨头的合并计划还能否运行顺利,但许多相关人士被问及此都缄口不言,倒成了一个谜。
等等,花戚顾揉了揉额头,“所以说,在三天前,本来要成真的婚姻十有八、九要告吹了·”卓晚抿唇想着,突然恍然大悟般叩叩桌面,“怪不得她一个人来旅行,又定了两个房间。”
提到这事她突然瞪大了眼睛,口不择言道,“刚订完婚就出来一起旅行,难道季夜凉真的……”余光瞟见时初愈发沉默的模样,她突然像咬住舌头一般停了下来。
懊恼万分,可事情已容不得再度辩解,总不能说其实季夜凉并非要跟那人一起旅行,只是为这种政治婚姻伤透了心,想要跟她真正爱的人最后独处一次吧··可无论如何哪一种理由,都只会让时初更难过而已。
全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谁都未曾料到一月间竟发生了这么多事,说不同情季夜凉是假的,可一码归一码,正因为发生了这种事,她此时的行为才显得更加不可理解。
卓晚犹豫着想再说些什么,“其实……”可话还未整理妥当,时初便轻声打断了她,“我知道·”·她顿了顿,眼角莫名垂着,“我都知道。”
“在Glasgow的时候她就有男朋友,因为分隔太远多生事端,第一年就分手了·她跟谁交往过、时间多长、如何认识、如何分手……我全都知道。”
“有时候,我都并未去刻意打听,仅仅在Union地下的Café①坐着都会听见别人谈论这些事·”·时初低着声音,突然眼角一酸,“留学生太过寂寞,我第一次那么恨这一点。”
她话音一转,白皙的皮肤漾起一抹浅色··“我都知道,可却毫无办法……其实,早在几年前我就曾幻想过这幅场景,如果季夜凉愿意那样温柔待我,怎样都好,或许我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自成年后第一次敞开心扉交谈,却只让在场所有人越发沉默。
她顿了顿,淡淡笑道,“对不起,辜负你们的好意了·”·一直到傍晚,都没有人再敢提“季夜凉”这个名字·卓晚后来又私下找秦沐聊过这事,可秦沐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含糊答道,“时初……她的心结在季夜凉身上,如果亲近能让她更好一些的话未尝不可。”
卓晚却不肯苟同,强烈的预感始终阻挡着她,“万一季夜凉心怀不轨,你一点不担心时初会做出什么事吗” ·秦沐盯着她,眼神愈发深沉不明,“你若现在拦着她,那些担心或许马上就要发生。”
卓晚愣在那里,突然开始思索自己为何说了那些矫情的话,简直像个神经病一样费心费力,结果只捞了个“你根本不了解我”的罪名··怪不得昨晚她酝酿再三,花戚顾却一直摇头不肯。
这都怪她多管闲事吗·昨晚花戚顾坐在她旁边卸妆,头都未回,“都五年了,你还没摆脱国人骨子里那“干涉人”的性子么” ·卓晚当时还想着要辩驳,“这怎么又成国人的专利了,我的Language Partner大一擅自退学的时候,她父母有多生气你知道吗这不是干涉,这就是家人应该做的。”
花戚顾动作一滞,长发如瀑般偏头看她,唇角淡淡一勾,“好啊·明日你说·”·Ok, Fine.全是我的错,这股闷气一直带到了傍晚··……·秋日静谧的夜晚,倘若顺着水散发的腥气登上二楼的走廊,一路向北走便能看见一座小型的阳台。
铁质的围栏、些许潮湿的青苔、倒挂生长的植物和那一低头便能望见的波浪,愁绪就在这样的季节飘散开来··时初站在围栏内向两侧望着,水上巴士早已停止运行,仅有几艘游船缓缓在运河上行驶。
天气有些凉了,她突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虽然人还没有到齐,我们先开始吧·嗯……先简单玩几轮,等等那个缺席的人·”·随着酒瓶碰撞木桌发出的闷声,几人寻了座位坐下,“秦沐,那是什么”卓晚将驼色外套搭在椅背上,盯着对方手中有些沉重的袋子。
“嗯,问酒店要的冰块·还有柠檬和盐……”秦沐瞧着桌面上的酒瓶,缓缓解释道,“因为你说要买Tequila·”·花戚顾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今晚大家可以期待卓小姐的醉态,”她顿了顿,媚眼如丝般黏着在那金色发梢上,“特别精彩,TOEFL口语至少30分满分。”
“你……你,花戚顾你别后悔”卓晚似是想起了什么不堪的往事,脸色突然涨得通红,“我在夸你,为何要后悔”花戚顾轻轻挑了挑眉,唇角带着笑意,“玩Truth or Dare你可见过我喝酒”她将身子凑近一些,伸手缠绕起身边人那柔软的金发,不急不缓,“但如果你求我……我可以替你喝。”
虽然心口隐约有些发热,但卓晚只觉自己又一次被羞辱了··①cafe:英国高校学生会楼下大多设有咖啡馆、餐厅、超市、夜店等等,每日都会聚集很多学生·作者有话要说:· ·☆、卓晚与花戚顾· ·“今天就简单一点,抽大小。”
花戚顾纸牌反复抽洗,指尖一摊,它们便依次铺在桌面上··而一直都在脑中盘旋的担心终于如山洪般爆发了,卓晚似被恶魔附了身,连续三次抽中了最小点。
而她根本没有想到,平日里那样温婉的秦沐此时会如此狠毒,连着三个问题让她差点眼前一黑·“听说你们第一次是在Home Party上,请描述一下细节”、“方才那条不愿答,那换一个好了,你觉得你会是花戚顾交往时间最长的女友吗”“听说当时还有一位ABC在追你,你差点就……”·“好,好,好,你停一下。”
卓晚脸红一阵白一阵,这个话题根本就是个禁区,每每听到这个人名花戚顾都会脸色一沉,此刻又被提起,她甚至都不敢去看那人现在的神情··当时她与花戚顾的关系刚从互相厌恶的状态中脱离,对待彼此的态度渐渐朝着一般认知的青梅竹马演化。
虽然卓晚一直很讨厌花戚顾,可一码归一码,即使她当面对花戚顾声称多次,‘你再如何如何,我就要给花兆君告状了’·花戚顾刻意想隐瞒的那些事,卓晚几乎是如数家珍,每一件都够让花兆君大发雷霆,做出勒令她立即退学的事都有可能,可卓晚每回终究只是说说而已。
花戚顾是喜欢女人的,她一直都知道,而后来某天意外发现对方搬到了她住的社区时,卓晚内心着实翻涌了一番·“她究竟在想什么……”摸不透的心思犹如那魅惑的眼眸时常缠绕着自己。
虽然偶尔还会忍不住斗嘴,能察觉到的,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融洽,卓晚根本都未曾想过,原来自己还可以跟花戚顾亲密到如此程度··当她终于串门串到走错回家路的某个下午,一种强烈的恐惧感阵阵袭来,卓晚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时恰巧有位名叫John Tsang的美籍港人在追她,身材、笑容、家境,挑不出任何毛病,如果非要刻薄些的话,他最奇葩的一点恐怕是喜欢开跑车去送外卖吧·卓晚不知道这样的打工有什么意义,或许这一切本就没有什么意义……早在她默许对方的亲近就开始了。
花戚顾开始重新对自己保持疏远而安全的距离,而那之前令她生厌的女伴重新频繁地轮换着·根本无法做到眼不见为净,因为卓晚拉开窗帘就能看见对面的情形,“……”·在第无数次看见花戚顾笑拥着陌生女人进屋时,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我能报警吗”·越来越焦躁的情绪几欲要攀爬到身体表面,迫不可耐地将它自己展示给对方观看,卓晚已无法想象事情将要崩坏成何等的模样,此时此刻,却全是自己造的孽。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John的生日趴,那天遇到花戚顾真的是个意外,毕竟连卓晚都没料到John会在Champaign市郊区租了间别墅彻夜狂欢··……·待花戚顾强行将自己拉到侧卧房间里时,卓晚终于觉得自己演不下去了。
“你怎么可以……”一步步迫近的距离让她只觉脸颊烧红,早已端好的姿态瞬间瓦解,“就这么拉我进来”分明可察的暧昧萦绕在四周,卓晚羞赧地差点咬掉舌尖,“他们才……才刚摆好一个心型”腰身被禁锢住,身子便径直抵在墙上。
·嫣红的唇一遍遍印在自己敏感的耳垂边、脖颈上,深V礼服被剥下的那一瞬间,卓晚觉得自己根本都已经湿透了,“花……戚……”话都不成字句,她从未这样难耐地颤抖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指腹隔着底裤画着圈,花戚顾柔软的身子紧贴上来,“你信不信,”花戚顾细眸一暗,薄唇勾着,被压抑的叹息声直扑上唇边,“我想把那一地的玫瑰花烧了。”
期待已久的吻终究落了下来,柔软的触感、紊乱的气息……·……·等等··这不对劲,卓晚突然惊醒般放下酒杯,有些不安地扫视一周。
明明什么都还没说,自己究竟在瞎想些什么,“刚,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她竟然下意识地伸手去整理衣物,秦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淡淡笑着,“我们都在等你选,Truthor Dare”·这如何让人说得出口,卓晚讨饶般抿着唇,“我能不能选择喝酒”那可怜的样子让人有些于心不忍。
秦沐倒也干脆,笑着将装着柠檬的盘子向前一推,“三杯,请·”·“别急,没人教你这样喝” 秦沐突然笑着按住她,又示意性地看看花戚顾,眉角轻挑,“不知道Tequila跟恋人怎么喝吗” 她意味深长地敲着桌面,将盐罐推到中间,“……” 卓晚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面色通红。
不知是否“从良”太久,还是因为刚刚的意外走神,当她熟络地侧坐在花戚顾腿上,轻轻撩开那乌黑散发时竟有些紧张··“……”她捏住一薄片柠檬递到花戚顾唇边,那份嫣红毫不迟疑地张口抿住,“……”太近了,近到连每一丝、诱人香气都嗅得到,卓晚不自然地垂下眼,沾染着细盐的指尖反复在那白皙的脖颈上涂抹着。
终于,一切准备妥当,“……你能不能闭上眼,”·连不停在自己腰际摩挲的手都可以无视,却抵不过花戚顾现下太过赤、裸的眼神·闻言,那柔媚的双眸似乎敛着轻笑,缓缓阖上。
唇瓣接触到对方凝脂般肌肤的一瞬,咸香味便顺着舌尖麻醉了整个口腔,卓晚眼色有些迷离,却搂住那细腻的脖颈不停舔舐着,直到花戚顾咽喉处的喘息声明显都有些沉了。
“嗯……”她含着那份咸意径直吻上那衔着柠檬的唇,味道太过刺激,却只有深吻可解,“嗯……”不,不行,再这样下去一切都要浪费了,卓晚沉沉地喘着气,红着脸颊将舌尖抽出,昏昏沉沉地一口喝完了杯中酒。
……·三杯下肚,脑袋都有些晕了·卓晚皱着眉便想站起身,脚步有些踉跄,“秦沐……这回你满意了吗”胆子肥了些,倒也不像平日找地洞钻了,“卓晚。”
想回座位的念头被瞬间扼杀,花戚顾将她还软着的身子拉回了怀里,附耳而上的低语还有些哑,“你就坐在这里,别乱动·”·秦沐保持着浅笑,刚想答些什么,“自然……” 衣袖却被一旁微弱的动作拽了拽,“嗯” 时初默声将手机递过来,却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那上面意味不明地用英文写着:“今天是第10天。”
那温和笑容迟疑地停顿了几秒,秦沐凑近些问道,“怎么” ·清澈见底的目光望过来,时初轻声问道,“你认识它吗”还未等到回答,所有人的手机都是一震,“嗯这是谁”卓晚还晕着,看完短信便将它放到一边,“什么tenth day,莫名其妙,我们继续玩。”
作者有话要说:·· ·☆、秦沐与苏洛· ·被打断的第四轮重新开始··卓晚怎么都不肯再这样喝下去了,“不行,必须改规则,抽到点数最小的两个人用嘴撕纸巾。”
洗牌的动作一滞,花戚顾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急什么,反正这里的三瓶早晚都是你的·”·卓晚不乐意了,仗着酒精便把声音抬高了些,“花戚顾你讨不讨厌”·“你手里的牌,时初。”
忽略掉那两个永远不会停下的人,秦沐轻声示意着,可话音刚落,却见时初白皙的脸染上一丝绯色,“……七”牌面缓缓翻开,原来点数最小的是时初跟秦沐。
“哎呦,你们可一定要选Dare呀,我会尽职地录给苏洛的·”卓晚忍着笑,突然一本正经地凑过去,“秦沐,你最近想不想换个手机”·秦沐看着越发显得无措的时初,淡淡笑道,“选Truth,但只针对我就好。”
“……哼,真没劲·”知道秦沐向来护着时初,倒也不期望能看到些劲爆场景·但终究是有些失望,借着酒劲,卓晚泄气般就往花戚顾怀里钻,没过几秒,她像是终于想开了,“算了,花戚顾你问她,不要留情面。”
将仍有些发烫的身体拥紧几分,花戚顾抬眸问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苏洛为什么会跟你交往”卓晚皱眉怨她问这不痛不痒的做什么,花戚顾笑道,“我没有你那种恶趣味。”
“我不太明白·”秦沐温和一笑,倾身将酒杯拿近了些··“从以前开始,苏洛就不曾需要过别人·”花戚顾唇间的笑意越来越淡,言语中倒难得有些认真的意味,“我是说,自她六岁那件事起。”
倒酒的动作一滞,秦沐缓缓抬眸,“你很了解她·”话语轻得听不出情绪,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口吻··花戚顾唇角一勾,“我以为,究竟谁更了解她这件事,我们早已达成共识了。”
面对这隐约带着刺的话,秦沐却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不重要·”·“比起单纯的不需要,苏洛更像是害怕·表面维持着冷淡态度,却无法掩饰心里的敏感,我觉得她应该是这样的人。”
如涓流细水般的声音缓缓顺流而过,一如秦沐惯常给人的印象··五年了,自这圈子接纳她也过了许久,种种原因之下,她却是第一次完整地说起她与苏洛的关系。
·Edinburgh离Glasgow究竟有多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短到都还不够解除困意·当初苏洛选择在Edinburgh读法律时,本不是出于方便去Glasgow看时初的目的,阴差阳错之下,两人最终竟都选择了苏格兰。
虽然苏静卿早已辞去了时瑞制药研究所的职务,工作方面已与公司少有往来·但毕竟身在异国多有不便,与时远成多年相识情分还在·离开前,她反复嘱咐苏洛要多多照顾时初。
可即使她不去嘱咐,苏洛也会这么做的··“我喜欢跟时初呆在一起,她很安静·”是后来秦沐跟苏洛在Windermere湖边散步时她的原话··这其中隐含的意思秦沐比谁都清楚,即使从小便彼此熟识,苏洛却依然厌恶与人百分百地亲近,无论对方是谁。
而时初不喜多言,便不会如别人一样反复探寻她的底线,与彼此都好··某种意义上,秦沐倒很感激这一切,如若苏洛不会每周末都来Glasgow陪时初,她们就根本不会有机会认识。
 ·跟同胞申请到同一间Flat的概率并不小,但秦沐与时初恰巧读的是一个专业,这对于本就人数不多的医学院来说就有些神奇了,她们就在那样的情况下成为了朋友。
第一次见到苏洛是入学一月后的事了,“她给我的感觉像一只狮子·”秦沐浅酌着杯中的烈酒,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一只美丽的狮子·”·那天下午刚下了一场小雨,Seminar①结束前便堪堪停住,整片天空如被初雨清洗过般清晰。
苏洛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捧着咖啡坐在高脚椅上,间而跟时初低语几句·待秦沐推开沉重的房门时,那难得坦露的笑容还未及收起,微弯的眼眸便望了过来··那种感觉像什么呢,仿佛久未相逢的老友一般,仅仅看着对方,一些名为‘未知’的满足感便像团雾涌了过来,将心一点点填满。
半晌,两人竟都没有说话··按捺着莫名涌上心头的复杂感,浅笑凝滞在唇角·“……”秦沐敛眸微垂几秒,心思兜转,却不肯泄露半分。
稍作停顿,她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是……你的朋友吗”这话分明是在问时初,秦沐却始终瞧着苏洛··“秦沐,听时初说起过你。”
秀窄修长的手伸过来,两相握,温软的触感点到为止·“我是苏洛·”简单浅白,她却只觉心尖一颤··到如今若要问起交往的缘由,大概总是逃不过‘时间’。
熟识之后,苏洛便经常留在Flat里住,而时初对于肢体接触又格外抗拒,剩下的选择便只有秦沐房里·那些逐渐渗透进生活的习惯,恐怕连苏洛自己都无法解释:分明是来陪时初,到底却整日跟秦沐呆在一起。
有时,苏洛会跟秦沐讨论一些学术话题,比如英国的免费医疗制度·言语间观点发生不同变化,提到NHS②体系是否可在国内实行的问题,那自小传承的严谨风格瞬间便套上了身。
苏洛习惯性地轻蹙着眉,有时会滔滔不绝地讲半小时,神情专注而认真··“一年前我搬了宿舍,因为前任日本室友感染了HIV,他自己是知道的,倒不如说是因为知道所以来英国留学,为了免费医疗。
如果国内实行NHS体系,财政能否承受压力,用何种方式去承受这种压力……”·秦沐从未想去打断对方,仿佛对这个问题早已失去了兴趣,却只是一味地沉浸在对方略带凉意,却始终一丝不苟的口吻里,身体似被轻轻揉着,又慢慢被不知名的情绪一点点蚕食。
最夸张的一段时期,苏洛甚至带了电脑过来赶论文·读法律需要阅读大量材料,三、四厘米厚度的参考资料时常需要周内看完,即使如此她却还照常往返Glasgow,任由秦沐陪着她泡图书馆,即使读制药工程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秦沐”熟络地如同无数次练习过,根本不需多做说明,刻意放轻的呼唤便了然心上,“好,去吃Red Chilli”秦沐敛着浅笑点点头,毫无意外地,那清冷的眼眸便染上一丝笑意,苏洛开心的模样像久违得到奖赏的孩子。
偶尔,苏洛也会凑近几分,紧贴着秦沐耳廓低声讨饶,“明天陪你去OBM可好·”柔软的声调让人心牵梦绕,每每,秦沐却总是将情绪藏好,“你不开心。”
苏洛身体撑在对方椅旁,维持着让人误会的相拥姿势,“秦沐……”她总是那么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定要强迫到自己与她双眸相视,连气息都缠绕在一起,“晚上去看脱衣舞吗”秦沐连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秦沐,你这样子很可爱·”还好,苏洛的玩笑总是点到为止··那段时间苏洛连续熬夜,把自己折腾得整日都疲惫不堪·秦沐半夜醒来,床尾的灯还亮着。
“头疼么·”她熟稔地坐近些,温热的指腹覆上那紧蹙的细眉,“……吵醒你了” 苏洛轻缓地停止翻书,有些歉意,“没事,我明天没课。”
秦沐初醒的声线还有些哑,却刻意放柔了些,“放松些,闭上眼睛·”·这样的穴位按摩做过多次,可那晚不知被什么蛊惑了心神·苏洛仅是微微抿着薄唇,那道温和的视线顷刻便染上一丝情\'欲……秦沐双眸有些迷离,可却顺着心意软软地吻了下去,她从未料到这份感情终究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
……·而后··“我跟苏洛在一起,更像是件水到渠成的事·”·并未刻意提及花戚顾的疑问,秦沐思索了许久,却终究是这样总结道。
①Seminar:研讨课,会分组分教室进行,每组上课时间不同·②NHS: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                    ·作者有话要说:· ·☆、谁在作弊· ··有人听得专注,却也有人心不在焉。
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时初失焦的双眸茫然失措地瞧着远处,那些具象的往事被提及时,她根本无暇为那两人感怀·更极端的念头却频频攀上脑海,从以前起她就不喜欢自己,不喜欢那‘越看见旁人的幸福,负面的臆想便越脱缰发散出去’的自己。
为什么事情总会变成这样,太过熟络的攀谈会让她胆怯,而一点点亲昵都让后退的心思增长几分··如果她置身于那种情形之下,恐怕避而都不及,连直视进季夜凉眼底前都费尽心力了吧。
·……·钟声终于敲过23:00点整,在几经喧闹之下,卓晚将两瓶酒都喝了下去,脑袋晕着·“It‘s unfair, ok”果然一切如花戚顾所说,卓晚脸颊微醺,摇摇晃晃地开始飙英文了。
“I need a partner……”·秦沐笑着点点头,恍然顿悟地模样下却埋着深意,“是么,你需要partner”她故意曲解了对方的意思,“你在花戚顾面前提partner,是在暗指她不够努力么”卓晚昏昏沉沉地,半天反应过来便有些急了,“不是那个partner……秦沐你是不是故意的”·没来得及再调笑几句,凉薄的声音连同叩门声突然自身后响起,·“抱歉,来晚了。”
季夜凉终于在将近零点的时候出现了··不知是否因为楼梯上的太急,她靠在门边轻轻喘了一阵,单薄的衣衫被海风撩起一层层凉意·明明正值酣时,几人却因她的出现而清醒了许多。
“……”季夜凉径直朝时初走去,眸中别无旁骛,她将手中提着的Vodka放下,轻柔的言语似是再正常不过,“等急了吗”·很显然,她根本没打算理会其他人。
运河上零星几艘小船驶过,发动机呜鸣声间而走远,忽而一股凉风拂上,时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想要回应却梗在喉中,“有点冷”季夜凉顺势坐在她旁边,温热的手摩挲着那明显发凉的腰身,指尖触感还有些颤抖,“……”·季夜凉眉间轻蹙,却依然柔声说着,“你这里都是凉的。”
太过怜惜的神情,仿佛在此要将她融化一般,“我上楼拿件外套给你,嗯”时初无法再承受这温柔,终于在那柔和的眼神里缴枪投降,轻轻点头。
柔弱的动作看在眼底,季夜凉双眸似要溢出水来,她轻轻拂开时初耳侧的软发,俯身轻道,“嗯,等着我·”·言罢,季夜凉便恋恋不舍地站起身,将酒杯填满喝了个干净,“抱歉让各位久等了,我自罚一杯。”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请再稍等片刻,我要回房间一趟·”·待季夜凉离开的间隙,卓晚突然问道,“你说她跟时初调情的时候眼里有我们吗”秦沐笑着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轰鸣声“突突突”地随着船只呼啸而过,海浪翻滚的动静隐隐传入耳中,“对了,时初”卓晚似乎变得清醒了些,起身改坐在木椅上,“如果今晚抽中了季夜凉,你想问什么”·清澈的双眸中有些迟疑,漆黑的光线隐约晃动着,时初低声犹豫道,“我……”想问的太多,却根本不知从何说起。
无论如何,都不曾想过要在这样的场合问她,可时初却也清楚,除了此时,以后还能有比这更绝佳的契机吗迷茫的情绪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直到季夜凉再次下楼的时候。
……·游戏重新开始,16张牌摊开铺在桌面,只一轮,季夜凉就中了招··她环视一周,清冷的眼眸静得像秋日的湖水,微风拂过水面,却撩不起一丝波纹,“真巧。”
薄唇一张一合,那淡漠的口吻似是毫不在意,“一轮就被抽中·”·不知为何,时初突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都停滞了下来·她忐忑不定地看着那精致沉静的侧脸,又缓缓逡巡一圈。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却只觉不祥的预感从心口逐渐扩散出去··无人回应··季夜凉并未多做纠缠,薄唇抿着,目光幽深,“选Dare”话音未落,漆黑的瞳孔极弱地收缩了几分,懊悔的气音意料之中地四下响起。
众人眼中闪过明显的不甘,稍瞬即逝·一个模糊的念头逐渐浮上水面,时初有些不敢相信··可一切都那么事与愿违,季夜凉唇角微弯,淡淡笑道,“怎么,我选冒险似乎让你们很为难”·话语中的讽意越发明显,可很显然,她根本不满足于此。
方才翻开的方片3被重新拿起,季夜凉细长的手指缓缓在牌面一侧摸索着,反复几回,牌面几乎有些弯折,“真有趣,”她无声扫了一眼四周,又拿起另一张牌,重复着方才的动作。
良久,她挺起身,将牌工整地摆好,又推到每个人面前,“……这些牌的侧面都做了记号”她嘴角带着淡淡的笑,语气耐人寻味,“用手指轻轻在旁边划一道,肉眼几乎分辨不出,只有摸才会知道。”
清冽如水的双眸抬起,她轻声笑道,“这样的游戏都要作弊,你们这又是何必呢·”·刚刚捉摸不透的怪异感终于有了眉目,时初心里咯噔一声,是了,奇怪的是她们的反应。
原本按着卓晚的性子,在被讽刺为难时她就会立刻炸毛,可却没有·这显然不对劲的情绪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作弊的事恐怕除了她别无他想··分明中午时就已说的再清楚不过,关于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接受任何善意的劝阻,原本,她不肯将这些事告诉旁人的本意,就只不过是想追求一个“放过”而已。
可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事,现在却变得如此之难··“究竟是谁做的手脚,我不想追究·” 季夜凉仿佛早就料到这样的状况,情绪一如既往地平静,“既然你们对我如此好奇,今晚我可以回答你们十个问题。”
她顿了顿,淡淡笑道,“但你们要回答我三个问题,这事就此扯平,如何”·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想到她会提出这样的主意,可眼下的突发事件让彼此都有些尴尬,她们面面相觑着,虽然不太情愿,可这样有利的提议着实没有拒绝的意义。
花戚顾沉吟几许,最先反应道,“可以倒是可以,但我们说好不能用酒来代替,所有问题都要如实回答·”·季夜凉轻轻地扫了一眼时初,淡淡笑道,“那是自然。”
几乎能感受得到,气氛逐渐变得认真了起来·之前几许小时酝酿的温馨和谐戏码,仅仅十分钟便被打破·仿佛终于找寻到了游戏的意义,眼瞧着众人都不自觉地挺直脊背。
的确,她们早已答应不再勉强自己,可季夜凉这样毫不在乎地送上门来,完全激起了众人掩藏不住的探寻心理·时初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她们根本不是想为自己打听,而仅仅只是为了针对季夜凉。
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不信任的念头,明明季夜凉才是那个陌生人·她不明白究竟是谁出了问题,可却无法控制地把无形的界线划在了当场··这样的状态根本就出离了想象,那熟悉的慌乱失措感涌上来,时初习惯性地想去寻药瓶,却发现包被遗忘在了楼上房间里。
“……”·如果可以选择,时初宁可独自静静地待着也不愿坐在这里,听她们质问一些几乎都能猜到的问题·可事已至此,一切都隐约到了摊牌的边缘,她想离开,可除了如坐针毡地坐在这里她却毫无办法。
“既然季小姐如此坦诚,那我就不客气了,”花戚顾缓缓地转着手中的杯子,红唇轻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刚一开始,那勉强维持的和平便被一把撕碎。
季夜凉紧紧抿着唇,还未答些什么,卓晚却皱眉将话抢了过来,“绕什么圈子,坦白点说好了,你主动接近我们是不是有目的”·竟……直接问到这里。
时初脸色瞬间变白,她不由地将指尖扣住椅背,丝毫不敢再往下听,只盼自己即刻失聪在当场··可这一切终究不随她的意愿,季夜凉仅是停顿了几秒,便轻启薄唇,“是,我承认。”
那清冷的声音吹熄了时初心里所有的希望··作者有话要说:· ·☆、你喜欢她么· ··“那个目的是否跟时初有关系”·时初心里一颤,被强行压到风口浪尖的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而季夜凉却始终淡漠如故,纤细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是,也不是·”·花戚顾眉间蹙着,那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她不甚满意,“究竟是什么,季小姐能否给出明确的答案”季夜凉静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中似乎蕴含着太多东西,却如一团雾般混杂模糊。
半晌,她终于开口,“我想知道关于你们所有事·”·指关节连续敲打的节奏顿了顿,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冷,“我是指所有,包括你们知道的……以及连你们都不知道的。”
所有人都是一怔:‘连她们都不知道的……’·这话听上去让人莫名有些不安,季夜凉为何会对她们感兴趣,如果跟时瑞制药有关就更不可理解了,她们都还没毕业,跟具体经营业务的事情哪里扯得上关系,季夜凉用这种接近的手法是否太过迂回了些,无论如何都想不透。
但归根究底,如果季夜凉真有所隐瞒,她也根本不可能会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再追问也没有太多意义··几人反应各有不同,显然花戚顾只觉得很可笑,那因镂空露出的裸肩微微抖着,她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季小姐真有趣,我当你会答些什么,没想到竟如此一本正经。”
她笑够了,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抿唇补充道,“希望不会有那么一天,你跟我说你其实是警察·”·季夜凉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慢条斯理地接过话,“你多虑了。”
虽然几乎没有问出些什么,但不管怎样旁敲侧击总是可以的··花戚顾眼睛眯着,突然提起了酒店入住时的事,“那时候你所说的无法同行的朋友,秦沐她们认识吗”闻言,季夜凉清冷的双眸中滑过一丝迟疑,那薄唇隐约开合了几回,却是有话梗在了喉中。
“怎么,这个名字很难说出口”似乎找到了突破口般,花戚顾话中有些玩味··“……”季夜凉反复斟酌几次,终于轻叹口气,眼眸垂着低声道,“是Steven,她应当认识。”
这刺耳的名字时初当然认得,第一次在季夜凉Facebook主页看到两人的亲密互动时,她跟秦沐打听过这个人,很快便得到了答案,“嗯,Steven他是读Media Industry的吗”而后才知道时初这么问的缘由,秦沐犹豫着想试图安慰她,“时初,读MI的男生你应该放心……”可那届MI专业奇葩的99%gay命中率,却没有应验在Steven身上。
“你们是什么关系”花戚顾似乎终于抓住了要害,却切实地一刀刀割在时初心头··“……曾经暧昧过,但都过去了。”
季夜凉似乎有些犹豫,却仍不急不缓地答着·怀疑过的事情终究得到了证实,时初掩饰般伸手去拿玻璃杯,却止不住那些问题灌入耳中……·“所以说你会听你父亲的话,跟隆升药业继承人结婚吗”问题越来越苛刻,慌乱的感觉几乎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每一分每一秒都难熬到杯角都在摇晃。
甚至于那些话语听在耳里,却都逐渐变得缥缈失常起来··“不会,出了那种负面新闻,连合资公司运营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是结婚·”那否定答案来不及让时初感觉好受些,下一个问题便紧接着逼了过来,“季夜凉,你喜欢女人吗”·“……这已经是第六个问题,你确定要继续绕圈子吗……”并未直接回答,那清冷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季夜凉精致的侧颜此时看起来甚至有些晃动。
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好,”双眸浅浅滑过她身上,花戚顾突然将音调抬高了些,一字一句地问道,“直说好了,你喜欢时初吗”·“啪”,玻璃杯径直掉落在木板上,瞬间破碎。
与此同时响起一道声音,“够了,别再问这些了·”一直没出声的秦沐突然打断她们··“对……不起”那单薄的身子站了起来,难以忍受的酸楚从苍白的唇边蔓延到眼底,随着星点眸光在眼中摇晃着。
“我……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间……”时初真的听不下去了,眼圈一红便想现在就逃走··“时初·”·身旁温热的手将她一把牵住,季夜凉低声唤着,“别走,”无法闪避的情绪就在面前,时初想躲开,可季夜凉却倾身上来,几乎要把她柔软的腰身拥在怀里。
“抱歉,这不是我本意……”季夜凉几似听不真切低语着,那若有似无的气音扫在时初敏感的耳廓,“没能考虑周全,都是我不好·”她垂着眼眸,难以言喻的怜惜满溢在其中,柔光兜转,声线便放得更轻。
“如果可以……”季夜凉再次将薄唇贴近怀中人耳边,暧昧不明的答案将耳根瞬间染得通红,“我想单独回答你,嗯”·似是偏要肯定的答复一般,那迫近的薄唇离得越来越近,连吐息都清晰地传入心底,“时初,我不会伤害你。”
怀中人复杂的情绪还未被轻缓的语气抚平,转瞬间却被微弱的赧意盖过,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怎么可以在这里……·仿佛捕捉到了时初的心思,她终于肯抬起身子,声音也顺势抬高了些,“再坐一会好吗”两人之间重新隔开细微的距离,方才的一切都像是没有发生过,季夜凉淡淡笑道,“你该不会忍心留我一个人应付她们罢。”
 ·那话像是对着其他人说的··时初不再反抗,顺着被捏住的指尖重新坐在季夜凉旁边,而全身泛起的酥麻感却始终隐隐逡巡着··虽然不知道刚才季夜凉背对着她们说了什么,但最后一句却切实地听在了耳里,“什么应付别搞笑了,你自己说要回答问题的好吗谁逼你了。”
刚才花戚顾一直示意卓晚别插嘴,她终于憋不住了,“因为时初今天就放过你,但我要警告……”她还想不依不饶地说些什么,却又被花戚顾按下了,“好了,到此为止。”
……·不知是不是担心时初再次逃走,季夜凉一直握着那白皙的手不肯放开,“我知道方才的回答你们不曾满意,为表诚意,剩下的酒我会全部喝完。”
那清冷的眸中透着认真,却似乎并没有打动其他人··“但游戏总是要公平些的,事已至此,我只问一个问题·”深邃的眼眸扫视过一周,意外地停留在了其中一人的身上,“秦沐”,刚才花戚顾那样反复刁难她,她却径直点了秦沐的名字,“你能给我讲讲你的父亲吗”秦沐微微一怔,转身直望进那幽暗的双眸。
她这是什么意思·作者有话要说:· ·☆、秦沐的事· ·从季夜凉提议要互相对方的问题开始,时初便一直在设想现下的情形,即使在刚才那样激烈冲突的时刻,她都已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可却根本没想到季夜凉感兴趣的是秦沐。
“对不起,我不太明白你的用意·”秦沐感到有些莫名··“对于她们的家庭背景,我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季夜凉轻缓地给时初顺着背,直到那紊乱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虽然我们都在读PSE①,可坦白讲,除了知道你和时初同住一间Flat,我一点也不了解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你介意回答这个问题吗”·这个理由简直牵强极了,秦沐微微一怔,“如果是这样,为何只问我父亲的事”·伸手抬起酒杯,将漫着冰块的水晃动几下,那清冷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秦沐,“只是随口问问罢了,”季夜凉云淡风轻地将疑虑一笔带过,反问道,“怎么,很难回答吗”·秦沐敛起唇角淡淡的笑容,情绪似乎被戳到了某个敏感的开关,一瞬间她竟沉默了。
……·“他在休斯顿Baylor医学院读博士期间,参加海外交流项目出了实验室事故,在我七岁那年就去世了·”·“秦沐……”很显然,看卓晚那副震惊的神情,这件事她跟花戚顾都是不知道的。
初次听闻苏洛恋爱的时候,卓晚倒是整日都打越洋电话逼问对方的情况,恨不得将有关秦沐的一切都问个一清二楚,但每回都被苏洛挡了回去,“秦沐,女,对我很好。
其他细节都是我们的私事,不便告知·”·“什么,你弯了”震惊之余,卓晚本想再多问一些,可均是徒劳。
她当时气了好一阵,每天都羞愤地跟花戚顾念叨着,‘气死我了,她有本事就再别跟我联系·’·可没想到苏洛不肯透露的情况竟是这样……·秦沐眼眸垂着,声音越来越低,“那时我还小,他曾有拿绿卡的机会,问我想不想留在美国生活……我当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说那里的食物太难以下咽,无论如何都想回国。
因为这件事我父母吵过一架,有段时间他们一直都不肯开口、交谈……过了很久,他终究还是说服了我母亲,可没多久……就发生了那种事·”·她的声音突然有些不稳,却似乎极力控制着,“后来,我母亲也出了车祸……”那声音停住了,秦沐抬起漾着水意的眸子,强颜欢笑道,“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季夜凉默声看着秦沐,良久,她叹了口气,“抱歉·”酒杯轻轻端起,她敛眸全数喝下,“这一杯算作赔罪,剩余的问题就算了·”脸颊因急饮染上了几层红润,她举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今日我就到这里,各位如有兴致,便不打扰了。”
她站起身,还不忘轻柔地摸摸时初的脑袋,手法竟很熟稔,“晚安,时初·”·……·时针敲过12点,夜的威尼斯突然下起细雨阵阵,而运河淌过的每一处,喧闹都已划上休止符。
卓晚喝多了酒,又加之在外面吹风时间过长,整个人脚步都踉踉跄跄的,花戚顾难得没有嘲笑她,仅是扣紧腰身扶她上了楼··而秦沐却看起来有些沉默,想必是因为忆起童年的缘故。
时初跟她并排走在后面,本想安慰她几句,“秦沐……你”可对方只是看看她,淡淡笑着摇摇头,“我没事·”时初有些语塞,第无数次埋怨自己的不善言辞。
虽然只是一笔带过,但其实秦沐曾提过她的事情,“回国之后,我一直是由亲戚照顾的,”“因为年幼,连父母的模样都已不怎么记得了,”那时候她曾这么说过,嘴角却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如同她一贯的风格,不肯因一点点小事让对方为难。
而话又说回来,季夜凉那样问的缘由她始终不明白,而不明白的事还有太多,比如那些答案,又比如季夜凉那一开始就不对劲的那种态度··老实说,时初对那些明枪暗箭并不敏感,她只是无法想象那副满含着怜意的神情,如今却反复出现在眼前,“今晚等她们都睡下了,去走廊那里找我……”方才季夜凉软言劝慰自己的情形又映入脑海,那凉薄的气音仿佛徘徊在耳边,时初耳根不由得有些泛红。
这算些什么……熟识后季夜凉也曾私下约过自己,这并不是头一次了,可毕竟时过境迁,眼下突如其来的邀约让她忐忑万分··一瞬间,她犹豫过,可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下的探寻心理,协同心底隐隐作祟的微妙感驱使着她,“1:30”,时初翻过身滑开携带电话,沉吟良久,终究还是穿上外衣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
Centurion Palace 维持着欧洲惯例的check in限制时间,12点之后的预约全部取消·而到了这个时间,整个酒店都鲜有人走动,更不用提入住的事了··时初忐忑地沿着柔软的地毯向前走去,走廊两边的房间隐隐传来英文声,周遭却未曾看到人。
“都已经这个时间,她怎么可能还在等我……”她正这么想着,转而却看到空荡的楼梯口靠坐着熟悉的身影··那纤瘦挺直的背后摆放着被喝完一半的酒瓶,季夜凉似是在摆弄着怀里的手机,忽然,她皱眉轻叹口气,揉揉额头。
“……”时初无意识地拽了拽外衣,不知进退··季夜凉却似是感应到了身后人的存在,回眸向她望去,“……”眼眉间有些疲惫,她却淡淡笑道,“你来了。”
时初有些不知所措,仿佛被那清澈的双眸禁锢了手脚,“时初,”季夜凉轻轻唤着她的名字,“过来·”·①PSE:Pharmaceutical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制药工程                    ·作者有话要说:剧透:主西皮要吻了【喂·· ·☆、楼梯间的吻· ·并不是第一次独处,时初却依然紧张得心口生疼,她不敢与季夜凉目光相触,只能透过余光能捕捉到的光影,隐约猜测她在小口地抿着酒。
不知为何,一种不可名状的落寞感从那原本骄傲的身躯里满溢出来,她感觉得到··“时初,”季夜凉双眸迷蒙地看着蜿蜒的楼梯,终于肯打破这沉默,“我最近一直很不好。”
再自然不过的低语,似为这朦胧的关系蒙上一层雾··这是多么熟悉的开场白··三年前,她也曾听季夜凉这么说过,那晚冷风凌厉,细雨被街道偶然经过的车灯照的透亮,季夜凉站在门庭未曾沾湿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前方。
“时初,”她突然低声唤着她的名字,“我最近很不好·”凉风几近将那柔软的黑发吹散,或许那时,如果自己不那么忌讳触碰对方的隐私,简简单单一句“怎么了”她们或许都不会走到后来那么疏离的状态。
而那天,直到季夜凉隔着Taxi玻璃窗向她摆手,终于要离开的时候,时初才终于察觉到她错过了什么· ·心里有些酸涩,她不知道对方是否还记得那副情形,可眼下一切又都重复了一遍,搭话却依然还是那么艰难。
“四季与隆升的联姻是签了协议的……”季夜凉突然轻声说道,幽远的语调仿佛又回到那个夜晚,她垂着眼眸,默声看着空荡的楼梯蜿蜒向下,“婚约,待并购落地后就会解除。”
“我父亲早就知晓那个男人的丑闻,明知道,却让我跟他结婚·”季夜凉提起酒杯抿了一口,自嘲般淡淡笑着,“挺恶心的事儿,不是么” ·复杂的情绪在时初心口、交缠,一方面堵得发酸,季夜凉的心情她的确感同身受,以她们的身份而言,这种身不由已的事根本避免不了;另一方面却忆起当初,传闻她男友在美国劈腿,两人很快便分了手,所以那晚季夜凉才会如此情绪低落。
原来她心情不好,永远都会是因为这些事··这样离谱的心态已不是一日两日,可却控制不住瞬间的心酸本能·思绪游离之际,时初突然想到了什么·难怪之前她就觉得联姻的新闻很奇怪,原来是这个原因……季枉然那样一个人,怎会连对方家底都不调查清楚就提出结婚,原来他根本就一清二楚,只是借机商业炒作罢了。
可是,那男人不是后来曝出了丑闻么,这又是……·“所以,我找人曝光了他的丑闻·”·季夜凉轻描淡写地说着,那清冷的身子看起来有些遥远,“他们家的丑闻远不止这些,我已是手下留情了。”
那捏着酒杯的右手自然垂在膝前,她突然转头轻声问道,“可怕吗”那深邃的眸光像是要把自己吸进去··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时初有些惊慌地避开她的眼神,“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季夜凉却不偏不倚地瞧着她,声线迷离又温软,“因为不想让你误会·”·瞬间,她以为自己定是听错了··“时初,”季夜凉一手撑在她背后的台阶上,距离随着倾斜的肩膀拉近了些,“当年在生日宴会上……你为何要提前离开。”
趋近于宠溺的口吻让耳根都有些发麻,未料到的转折包围着她,时初失措地想要偏开脑袋,“……”·生日宴会……她怎么会不记得。
那晚她独自陪着一群完全不熟识的人玩游戏,明明很讨厌那种‘拒绝便会被说玩不起’的氛围,却为了季夜凉强颜欢笑着,不多时便喝多了酒·“你们别闹了,我送她去我房间躺着。”
季夜凉替她告饶的话到现在都有些晕眩··时初是那样抗拒与人亲密的个性,被带到季夜凉的私人空间,自然满含着不能言喻的欣喜·这种控制不住的情绪越来越膨胀,直至那凉薄的指尖轻轻滑过她的脸颊,季夜凉坐在床边笑着揶揄她,“你的脸再这样红下去……我就要误会了。”
日积月累的异样感仿佛崩到了临界点……·可是,她也是在那一天知道了季夜凉有男朋友这件事,因为吵嚷声突然便从隔壁迸发出来,她美国读书的男朋友专程搭飞机来Glasgow,手里捧着一大束花,刺眼极了。
自然下意识便要逃走,如果不借着酒醉的理由离开,难道要呆在那里变成个笑话么·她怎会知道那晚过后,没多久他们就分了手·可事到如今……为何又要提到这件事。
“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柔软的声调打断了思绪,季夜凉垂眸定定地看着她,几乎要将她圈进怀中,“我们之间是否有过机会……能变得更亲密些。”
暧昧顺着那温热的吐息攀沿到发梢、脸颊、耳后,她脑海中空白一片,只听得见季夜凉的软言低语:·“在初次见面,那个阳光刺眼的中午……在只剩我们两人,每晚忙于Group Project的疲惫工作……在你柔弱地躺在我的床上,双眼迷茫地看着我的时候……”·话停在极近的距离,连彼此纤细的唇纹都清晰可见,“时初……”每个音节都被吞吐入腹,“唔……”腰身被轻轻揽住的刹那,薄唇微启,季夜凉俯身吻住了她。
一切都发生得理所当然··唇瓣轻轻啄上,抬起,复又按捺不住地贴合上去,由此反复……契合地像无数次吻过·时初脑海中充斥着紊乱的思绪,单薄的衣衫逐渐被烧热的体温浸湿,身体所有的敏、感都瞬间集中到一点。
“嗯……”季夜凉用手指描画着她脊背的漂亮线条,温热的舌尖终于探寻到那薄弱的入口,稍作停顿,便顺着唇齿找寻到那片相同温度的小舌·“……”时初微微张开有些混沌的双眸,抑不住的情绪从那微垂的眼帘中泻出来,她觉得浑身都软得不像话。
“唔……”似乎有酒气从那人微张的红唇边漏进时初鼻尖,明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不了,可眼下季夜凉甜腻的柔软送进来的酒香,一瞬间便让她醉了。
两日间发生的事,比梦境更不真实··待那微凉的手指重新描画上她的脸颊时,季夜凉终于结束了这个吻,“……”身子被圈在几寸间的阶梯边,时初脸颊通红,努力抑着起伏不定的喘息,却依然扑撒在对方微醺的精致面容上。
“……时初,”夹着一丝黯哑的音调,季夜凉垂着眼眸看她,却挡不住深瞳中溢出来的怜惜,“……”那抹余温还留在唇舌两侧,仅是听着对方唤着自己的名,全身的酥麻感就快要将她吞没。
时初脑中的弦早已崩坏,眼看着季夜凉双眸中满溢的情绪,有些话似乎将要冲破禁制,她感觉得到·可过了许久,那反复吻过她的薄唇轻启,却只余一句··“我可以抱抱你吗” ·时初半晌反应不过来,呆愣着被那人拥入怀里。
“……”她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和刚刚就要脱口而出的话语·可季夜凉却默默无言地拥着她,似乎将太多话又重新藏到了心底··她们就这样相拥着,仿佛久违重逢的情侣一般。
那柔和的温度贴合着她的身体,温暖而又舒适,时初不再去想这一切的缘由·慢慢地,彼此的呼吸变得绵长而稳定,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和平、最美好的状态··良久。
“你知道……”那微凉的鼻尖贴近时初白皙的脖颈,季夜凉闷声呢喃着,“我今天去了哪里么”时初没有听清,脑袋迟缓地运作着,‘去了哪里……’还未等她将这话消化干净,季夜凉却缓缓直起身放开了她,像是被自己的话惹得失去了兴致。
轻薄的凉意袭来,季夜凉轻轻摇了摇头,“……算了,没事·”·情绪转换的太快,那看不懂的情绪让时初心中一涩,她想开口问,可季夜凉却只是眼神闪烁地抚着她的脸,“早些睡吧,明天还要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季夜凉跟时初曾经还是有很多机会……·艾玛接吻没有被口口,结果写个心口、交缠被口口了  = =·在考虑要不要二更 _(:△」∠)_·· ·☆、提香故居· ··难得出没的阳光投射在清澈的运河表面,漾起令人晕眩的光环,旅人懒洋洋地眯起眼睛,威尼斯独特的景色因这透明敞亮的天气更加迷人。
明明是正午,时初却略显疲态地蹙着眉,而另一边,秦沐恰巧拿着几张门票走过来,语气听起来有些无力,“嗯,票我拿着,一起去那边领英文的引导机·”几人有些迟疑地瞧着她,闻言却是一怔,Titian故居这么著名的景点,理应不需要以英文引导机做媒介才对……·秦沐顿了顿,眉眼间有些懊恼,指腹不自觉地揉着额头,“抱歉,我有些混乱。
应该是中文引导机·”·她还是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如此反复不定的神情,自然引得旁人侧目··卓晚抱着手臂扫视过一周后,语意不明地自言自语道,“今天可真奇怪。”
阳光下,那抹金发有些刺眼地摇晃着,她有些自傲地抬起下巴,“今天有两个人的状态都很萎靡,如果是没睡好,那就奇怪了……你们有我跟季夜凉喝得多么,莫非是昨晚喝太少”·花戚顾走在前面,听到卓晚的话便转过身,“笑话别人” 她扬扬眉,墨镜下的朱唇微微抿着,“嗯,也是。
一个刚进房间就被按在床上的人,自然是有资本·”·卓晚听着都急了,赶忙凑过去,“花戚顾你,你说什么胡话·”·“我说的胡话,有你昨晚说的多么,”花戚顾含着笑意,指腹轻轻捏着她泛红的脸颊,“不要紧,晓得你喝多了,我都替你一一记着,”眼见卓晚神色愈发焦急,恨不得当即就捂上她的嘴,花戚顾倒是懂得见好就收,笑笑便没再说些什么了。
……·而在领引导机之前,秦沐接了个电话··面上神色因她侧过身去而显得不太真切,可秦沐的口吻让时初却有些在意,“嗯,在逛Titian故居……苏洛,我不想说了……”那一贯温和的语气此刻却异常沉默,秦沐停顿了几秒,“你知道的,我从没那么想过……”·时初不知道那边究竟说了些什么,却隐约感到秦沐反复深呼吸了几回,像是极力要将那返涌的情绪压制下去一般,“我们可以静一静么” ·即使在英国读书时被几名青少年故意用石子砸了肩膀的时候,时初都未曾见秦沐情绪波动如此明显过。
是跟苏洛在吵架么……她有些不安,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才合适··那忐忑情绪瞬时而逝,还没来得及问及本人便被季夜凉拉住手,“时初,要进去了。”
那人见她有些迟疑,便将手中的物事递过来,“怎么,”季夜凉唇边染上淡淡的笑意,轻声问道,“需要我帮你戴么”·时初未曾应声,轻轻拿过耳机戴上。
她下意识将发丝别在耳后,隐约间,那小巧的耳廓处还留有一抹羞红之意··不止一回造访过位于Cotswolds莎翁故居,相较于那边的乡村田园景色,这属于Titian的偌大欧式花园并不出奇。
可如若思及这是在威尼斯,这道景色在水城之地倒显得格外特别了··穿过花园,那与普通的古典式建筑别无二致的内室并未引得几人驻足,真正有价值的是画室中展出的现实主义油画。
耳机中传来的女声一板一眼地解说着,配合着背景传来的悠扬音乐,不过多时便将她们带向了那个时代··Titian,是文艺复兴时期最富盛名的“威尼斯画派”代表人物,他并不在当地出生,却在这里几乎度过了大半生。
见证过威尼斯鼎盛的时代,亦亲身体验过死亡侵袭整个水城的衰败过程,他始终追随着当时纸醉奢靡的风气,一如画风般强调感官享受和世俗□□··但也因为他大胆独特的作风,使其从巅峰时期的万人追捧,连教堂和王室都争相邀请他作画,到最后得罪教会亵渎神明,因瘟疫而惨死,可谓是极富戏剧性的一生。
“The Feast at Cana……”时初走到一幅油画面前,突然有些出神,耳机里传入详细解说,“这幅画是Titian的朋友Veronese所作,他惯于用辛辣讽刺的手法去描绘传统的宗教事件,画中,Veronese让威尼斯叛逆的画家摇身一变成为取悦上帝的乐者,这引起了天主教会的强烈不满……”·时初皱眉专注地听着,不知何故腰间却被一阵凉意覆上,她惊得差点叫出声,却见那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嘘——”季夜凉抬起手指放在自己柔软的唇上,触感柔软又微凉··一瞬间,时初心跳得很快,耳机里的解说却丝毫没有停止·“右边长着胡子,穿着红色衣服弹奏中提琴的就是Titian,左边的白袍男子就是Veronese他自己……”·季夜凉瞧着她眼神闪烁的不安模样,忽而失笑出声。
“不如,你听我的解说吧” 那微凉的手滑过时初耳际,将取下的耳机搭在她白皙的脖子上,凑近几分,竟真的讲起随后的事情··“1573年,Veronese受托以‘最后的晚餐’为题画一幅祭坛画,那副画里充满了丑角、醉汉和其他市侩世俗之人,被梵蒂冈教会认为是亵渎神明……”·那刻意放轻的气音像羽毛一样挠过她的耳际,酥麻的感觉蔓延到全身,在这样正经的场合,时初竟又想起昨晚楼梯上的拥吻,想起那满含着怜意的眼神逡巡而上,季夜凉微微阖着眼眸便吻了上来……·多少次幻想过的场景,但每每被那温软的舌尖划过,却只觉那股凉薄又迷醉的气息太过刺激,“……因此这场瘟疫被认为是对Titian以及他众多朋友对神不敬的报复。”
说着说着,季夜凉突然停下了,那精致的面容染上淡淡笑意··漆黑眼眸在她微红的脸颊上逡巡着,“时初·你有在听我说话么”她这才如梦初醒扬起头,瞳孔因惊吓变得更深了些,“对……对不起,我……”时初感觉耳根有些发烫,莫名的羞耻感被对方赤、裸地解剖开,‘我一直都没有在听……我始终念着昨晚的事……’她总不能就这样说出口。
纠缠之时,季夜凉却并未再追问··她就那样看着时初,微凉的指尖轻轻触碰上来,她牵着时初的手,突然一本正经轻声说道,“我们私奔吧·”·时初还未反应过来,便被对方半牵半引向外走去,“可……她们还没……”时初有些着急,季夜凉并未减缓脚步,仅是淡淡地看着她。
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你管她们做什么呢,我又不跟她们约会·”·作者有话要说:· ·☆、不如初见· ·……·海鸥清脆的叫声滑过头顶,不知走过第几桩石桥。
季夜凉瞧着沿街路旁的小店与河流,轻柔地扣紧身边人的手掌,却始终未曾开口··意大利不同于国内,同性像这样牵手无论如何都会被误会·但更加不同的是,即使你有那种倾向,亦或者你穿着离谱,都根本不会有人顾得上看你。
这根本就是件再坦白不过、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可时初却过不去心里的坎,若是说前些天,都在光线比较黑的时候被她搂入怀中,现在的氛围却完全不一样··还记得工程学院Undergraduate Office①里有位异装癖的工作人员,每日穿着黑丝与红色高跟鞋,画得浓妆艳抹来上班,明明他自己,甚至所有人都觉得这没什么,时初每次被迫要跟他说话时,声音都轻地恨不得吞入腹内。
说到底,她始终害怕被人误会,也害怕面对这些出格的事·分明知道在这里根本不会有旁人眼神异样地看她们,可那扎入心底的怯懦却抛之不去··想到这些令人焦虑的事,脚步就由不得地慢了下来,“……”时初轻轻抿着唇,垂眸望去,那秀窄修长的手指映入眼眸,拒绝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如果装作不经意般从季夜凉手中抽去,或许便会显得自然得多吧,时初这么想着··……·“嗯”那清瘦的身子突然停住脚步,回眸看她,“你想做什么。”
季夜凉低眸看着手心刚抽走半寸的指尖,却不肯将她放开,“人很多·”季夜凉静静地看着她,微弯的眉眼显得有些柔和,她伸手勾住时初耳际被风吹拂的散发,轻声道,“你会走丢的。”
目光太过直白,如刺眼的眼光般从指缝间穿过,恍然让那年夏日的狼狈又浮现在眼前·说起来,那似乎是时初第一次遇到季夜凉··那是她刚刚抵达Glasgow的第二天,对周遭的一切都不熟悉,便被通知参加新生的引导会。
到后来时初才知道,公车、地铁都有几班可以抵达学校,若是走路也就不过20分钟而已··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觉得天太过晴朗便想走路过去,可最终还是迷路了。
Green Park②附近人烟稀少,在气温愈发升高的草坪周围,时初感觉脑袋都闷得发涨·刺眼的光线让她有些扛不住,便撑起阳伞四处望去··伞边轻轻摇晃之际,一道毕生难忘的景色映入眼帘。
那瘦高身影缓步走来,修长匀称的双腿包裹在浅色西裤之下,薄衫服帖地自锁骨处敞开口,细瘦优雅的脖颈、薄如蝉翼的朱唇……未及打量更多,却有道清冷的视线望进她眼底。
可在看到时初的瞬间,那淡薄如水的眉眼似是一软,她轻轻勾起薄唇··全身都似有麻意自手心处泛开,顺着柔软的肌肤攀沿到口腹处,那女人始终看着时初,一步步走近,嘴角含着不知名的暖意。
·有阵冷香自微风拂来,与那道深邃的视线交织着,几乎要将她吞没了去··我跟她,以前认识么·不,不会· ·该主动说些什么罢,至少问问路也好。
“……”·那沁人的清香在对视间变得缓慢而悠长,时初几乎能看清对方精致的轮廓,淡淡的笑意·她呼吸微促着,一种强烈的情绪快要涌出来。
可还未等一句简单问候酝酿出口,那薄唇轻启,一道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Enjoy the Sunshine.”·千猜万想,却未料这一句··时初微微一怔,下意识将心中所想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那优雅的身影堪堪站定,眉眼间有一丝讶然·“……”她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细眉轻蹙几秒,将细瘦地手腕抬起,轻扫一眼表面说道,“你已经迟到了。”
时初彻底不明白了,分明她都还未互相介绍,她怎会知道自己要去何处··似是读懂了她的心思,那人凉薄的眼眸染上一丝笑意,“你脸上写着‘我刚来英国就迷路了’几个字,自己不晓得么。”
眼看着时初柔软的耳根染上一丝绯红,对方便不再开些玩笑了,她轻轻笑道,“这样的天气很难得,这样撑着伞会错过很多风景·”·“‘Enjoy the Sunshine’,以后你就懂得了。”
后来,时初才体会到季夜凉话中的含义,很多Local③连下雨天都不肯打伞,更何况难得一见的晴天了,或许也就只有她这样不懂‘规矩’的人会如此。
自己当时究竟在她面前做了多羞赧的事,恨不得重新来过才好··季夜凉抬手向前方指了指,“看见那个塔尖么,该朝那边·”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要去Orientation④,但恐怕注定赶不上了,慢慢走吧。”
那一路,她与季夜凉聊了很多··后来在准备小组论文的时候,季夜凉又一次提起过这件事··“ ‘一定是迷路了’,那天我看到你便一直在想。”
她随即垂眸笑笑,声线因周遭安静的环境放轻了些,“我从未管过这些闲事,可心里不断有种念头,‘瞧,她还打着阳伞·’我就在想,如果真的不同你搭讪的话,你可怎么办好呢。”
五年的暗恋,时初每回偶然路过Green Park,都会想起那时的场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究竟当时直视进眼底的阳光还是那清冷的双眸,迷了自己的心智。
想来想去,或许是因背井离乡而产生的孤独感,让那偶然而生暖意变得异常难得吧··她就这样站在威尼斯的石桥边,想起了那份久违的悸动··而季夜凉一直站在她对面,没有开口,直至那出神的侧颜恍若隔世般转过来。
她静静地看着时初,“你知道么·”季夜凉似乎完全知晓时初的想法般,那凉薄的唇瓣动了动,“……”她突然停顿了几秒,叹息声便飘散在风中,“没什么。”
她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便什么不再提及了··“向前走吧·”·①Undergraduate Office:本科生录取办公室·②Green Park:本名是Glasgow Green,是格拉斯哥最老的一个公园·③Local:当地人·④Orientation:就是为国际学生准备的引导会,会介绍学校情况、带你参观学校等等·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的错· ··拐进主路后热闹多了,操着各式英语的旅人与商贩们满面笑容地交谈着,“Ciao”街旁杂货店主热情地用意大利语同她们打招呼,那份热络让时初有些不太适应。
“我买个面具送你·” ·那清冷的眼眸忽而微微一亮,季夜凉侧身说道··长着两个头颅的小丑冰箱贴、玻璃剔透的猫头鹰摆设、各色排列的小蜗牛,在这样的地方,想买什么都不会太过贵重,可这些自然地示好却让时初有些退却。
圣诞节时,英国各大城市都会有German Market①开放,其中苏洛所在的爱丁堡节日气氛更为隆重,她便同秦沐专程去往那里·市中心本就不大,她们便碰巧遇到过季夜凉,那时候,时初跟她之间的关系要明显淡薄得多。
“很可爱,买吧·”——季夜凉每回都这样淡淡地回答··可一路以来,那副情形完全变了个样,时初每每在柜台前多驻足几秒,季夜凉便会凑近些,轻笑着问她,“喜欢么,送你。”
而后毫不迟疑地将各种小玩意买下··还没熬过一小时,时初便明显有些不自在了··那种不自在源于对眼下状态的不可知,而她又不敢真的擅自将那句“我又不跟她们约会”当成情话,也无法坦然接受对方如此自然地状态转换。
说到底,她根本不明白现在她们究竟算些什么··所以当季夜凉再次笑着说出那句话,轻巧地揽住她细瘦的腰身,顺势便想将时初带进店里时,时初下意识就有些抗拒。
“……不用了,说到底,你没有必要·” 她下意识地想撇清关系,可却连借口都找不清楚,可她再三犹豫的状态,对方却显然未曾体会到。
“你说什么·”季夜凉身子一停,搂着她身体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两人在店门口僵持着,那凉薄的眼眸轻蹙着,话语突然便淡漠了几分,“安心接受我的好意,就那么困难么”季夜凉突然压低声线,一瞬间,身体似被沿壁而过的微风带走了温度,时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只是一个面具而已,你究竟不自在些什么·”·……·直到终是顺从对方进了店门,满目华丽陈列的各式面具都未曾将那份别扭抹去··自己无法坦然接受的缘由,难道她不晓得么。
打从一开始起,季夜凉就有事瞒着自己,瞒着所有人·只是那样的温柔之下,时初无法开口去追问··而如今,那些不愿吐露的话已不放在心上,仅仅是想确认对方的心意,哪怕只是一句谎言,那样也都够了。
前夜还像恋人般拥吻,今日就如此噎人地对话,她又何尝想这样··……·最后几名旅人也在她们之后出了店,一个双眸矍铄的老人坐在角落赶工,细边眼镜几乎要从鼻上滑下,可他头却从未曾抬过。
·“……”时初默然扫视过一周,眼见店内背后还有个小隔间,回头望望,季夜凉并未有想要再跟自己搭话的意愿,她便神色一黯,兀自走了进去。
隐隐回荡着石膏与油彩的味道,这靠内的隔间里空无一人,时初却因那别有洞天的陈设看得有些痴了··四个角落分别投射着明黄的灯光,将或如马戏团小丑般诡异的面具,或如中世纪贵妇般高贵、甚至镶着带有蕾丝金边斜帽的面具,又或如橱窗中缩小版可用做胸针和装饰的精巧面具……所有的一切都变得熠熠生辉,每一件物品都仿佛染上了中世纪威尼斯独有的荣耀感。
“……”时初拿起手边顶着尖帽的小丑面具,仔细地瞧过他面部的每一寸后,心底却突然莫名有些异样,不知是否跟内室晃眼的光线有关,她似乎觉得小丑嘴角的弧度向上一弯,手一抖,差点就把面具扔在了地上。
“当心·”一只修长的手将面具捏住,不知何时,季夜凉竟站在她身后··所有的惊慌失措都被瞬间擒住,面具安然无碍·可心都还没完全放下,方才还未消散的尴尬此刻又似再起,余光接触到那精致侧脸的一刹那,时初如触电般向一侧躲去。
沉吟间,似有声若有似无的轻叹,未聚即散··气氛沉寂几秒,那凉薄的声音轻轻响起,“所谓恐怖谷理论,你听过么·”·“类人物体与人类的相似度越高,直至达到某个特定的程度,哪怕只有一点点差别人类都会觉得刺眼,”季夜凉低垂着双眸,细细瞧着手里的小丑面具,“但如若它的外表与人类的相似度继续提高,人类的情感便会重新回到正面,产生移情。”
言罢,她稍微顿了顿,便轻轻将面具放了回去··时初始终没有答话··她不知晓季夜凉在想些什么,从方才那突然的生硬语气便开始不明白,而眼下情绪渐渐放缓,她明显能感觉到对方话语中的妥协,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更适合你·”季夜凉拿起一个半遮面的面具,递给时初,“我帮你带上,嗯”她伸手轻轻拂过时初柔软的散发,轻柔而专注地动作,一点点将时初心里的酸意抹去。
“别动·”那有些发凉的指尖滑过她敏感的耳际,将一缕散发勾勒在旁,顺势从瘦削的脸颊向下,直至下颌被摩挲着微微抬起·“看着我……”肌肤上蔓延着异样的酥麻感,话语同别扭的情绪被一一忘却。
悬疑推理异国奇缘阴差阳错·泛着凉意的面具轻轻覆在面上,时初被牵到镜前··那白底金丝勾勒的面具显得自己皮肤更加白皙,右上侧停靠的蝴蝶栩栩如生,似是随时会起飞,又似被少女的美丽吸引而扇动着翅膀,那副情形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季夜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突然低眸柔声说道,“很好看。”
时初眼底有些晃动,一瞬间,她竟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恍惚间看见变装舞会上跟季夜凉穿着华丽礼服在众人注视下跳舞……合着鼻尖隐隐渗入的清香,她逐渐走了神……脑海中曲调缓和,那两人的裙摆和散发都轻轻飘了起来。
……·腰间忽而被温热的手抚上,垂眸之际泛起一阵酥麻,明镜之中,她看见那人缓缓俯下身,将自己轻轻拥在怀里,轻若无物的叹息声在耳际响起··“对不起。”
季夜凉愈发柔软的眼神中,似乎饱含着太多想说的话,欲言却休·“方才那些话……”良久,她似是眼眸一黯,低声在她耳边呢喃道,“是我的错……我不该如此心急。”
从未见过这样的季夜凉,只因一点点争吵,便将所有温柔都给予了她……那柔软的语气顺着肌肤渗透到心口,引得时初全身都有些发烫,她无暇去分辨话中的含义,可控制不住地,眼眶突然一红,酸涩感从鼻尖满溢出来。
①German Market:圣诞节期间,伦敦、曼城、伯明翰、利物浦等等都有德国市场,但名称不同,其中在爱丁堡的是German Christmas Market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错过了German market真是残念……· ·☆、奇怪的短信· ··直到两人终于坐在餐厅里,那些起伏不定的情绪都回归平静之时,她似乎还能听见季夜凉俯在耳边,低声说着,“我再不会这样对你。”
而后薄唇自散发贴上,轻轻覆上一吻··如果这一切继续下去,或许能有一天,自己的病症能痊愈吧,时初这么想着··……·“想吃什么”·那人似是未曾注意到她在走神,垂眸翻着菜单,“……”时初终于回了神,想起在米兰随意点的那份意大利面,每一寸都均匀被土豆泥包裹着,配以玉米粒、培根,一点点黄油和胡椒便使整道菜提升了许多。
意大利面是永远不会错的选择,时初答道,“……Pasta”·“是么·”闻言,翻菜单的手停了下来,季夜凉抬起清冷的双眸,突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Specialty Pasta里的Fettuccine Seafood很不错。”
那笃定的语气让时初感觉有些奇怪,她皱皱眉,“你来吃过么”·季夜凉静静地看着她,本是微弯的嘴角浅笑一点点抹去,“不,并没有。”
捉摸不透的情绪瞬间湮灭,那人突然眼神一黯,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不确定口味时点Seafood最保险,仅此而已·”·那不自然的表情看在眼里,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时初终究还是没有再追问什么,依着她点了单。
“Cannelloni和Fettuccine Seafood,另外一份Garlic Bread……不,就要水,谢谢·”季夜凉对服务员点点头,将菜单递了过去··……·“时初。”
待他走远,季夜凉突然唤着她的名字,时初应声抬眸,恰巧与那清冷的视线对上,“刚到英国,你住在Kelvinhaugh Street是么”竟提起了这种不着边际的问题。
时初微微一怔,点头··那人细眉轻蹙着,“怎么会选它”·时初轻轻摆弄着铜质刀具,因不太明白对方的用意,便小心翼翼地回答,“是苏洛帮我选的。”
她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那时……她已经在爱丁堡呆了一年,虽然地方不同,想着都是苏格兰,或许会更了解情况……就请教了她。”
·“苏洛·”·季夜凉突然打断了她,可只是念出那个名字后,她蹙着眉停住了·时初见状,想想却悟了过来·也是,早前她与季夜凉来往,都少有秦沐陪着,而苏洛也并不是每日都来Glasgow,不认识也算正常。
更何况,昨晚季夜凉回来得太晚,什么故事也都没听到··她心里这么想着,便略带羞赧地抿住唇·可道歉的话还未曾说出口,那清冷的声音却又一次响起。
“她跟秦沐吵过架么”·时初一怔,原来她不仅知道苏洛是谁,还完全清楚秦沐跟苏洛的关系··季夜凉静静地看着她,那薄唇微张,却瞬间改了口,“抱歉,口误。”
深邃的眼眸在时初面上逡巡着,看不出一丝懊恼,“你跟秦沐吵过架么”·问题越来越奇怪了,时初潜意识里觉得哪里不对劲,却还是摇摇头,“没有,”她想了想,却皱起眉,“只是有几天我跟她……不太好。”
那段时间,秦沐突然就情绪不太稳定·原本每日都会同自己约好去学院,亦或是提前几天就询问自己要不要参加Union组织的活动,可连续一周,她们却一句话都没讲过。
她也不知秦沐是怎么了,连同班的泰国男生都凑过来问,“你跟Qin分手了吗”·时初哭笑不得,摇摇头否定了他的妄想·没有过太久,秦沐便跟她道了歉,称那时与苏洛有些争执,心情不好才冷落了她。
时初当时觉得奇怪,秦沐那样的性子,怎么舍得跟苏洛吵起来,可后来偶然听到她们的对话,才真正有些明白了……·飘远的思绪逐渐被拉扯回来,她终于回过神。
“是么·”季夜凉反复端详着她的表情,却仅是轻轻应了一声,便没有再问下去了··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却同时短促连续地响了几声,“……”时初皱皱眉,亮着的屏幕上是一串英文:Today is the last ninth day.又是那个陌生号码,昨晚是第十天,今天变成了第九天,难道是在倒数吗·时初刚想翻开日历,却下意识抬头看了季夜凉一眼。
那人定定地盯着屏幕,本是淡然的双眸突然划过一丝讽意,她似是觉得非常可笑,不轻不重地将手机放于木桌上,“对不起,我先去一下洗手间·”临走前,却从包里拿出了另一只手机。
有种异样从细瘦的脊背缓缓爬上,不知为何,时初莫名有种预感——季夜凉定是看懂了那条短信··“Ciao”身穿燕尾服的Waiter笑着端来两杯柠檬水,时初顺势便想把季夜凉的电话拿开,可眼眸一扫,“……嗯”·时初向上帝发誓这一切都并非故意,只是屏幕重新变黑的一瞬间,她似乎瞧见了那条短信的主人——秦沐。
她轻轻蹙起眉,本以为对方的情绪都因为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可眼下所见却并非如此··季夜凉,竟然在跟秦沐聊天吗·就在大学第四年的时候,Drugs, Processes, Products and People那门课随机分配了小组论文的人选,秦沐听闻她似乎跟季夜凉分到了一起,当时因太过讶异还跟自己提起过。
时初也觉得奇怪,分明制药工程总共也就只有40人,四年内秦沐却从未跟季夜凉分到一起·那时,秦沐还说过要跟自己要季夜凉的电话,可随后却发现分组只是个乌龙,两个人终究是直到毕业,都没有任何交集。
所以她们究竟是什么时候交换的电话方才季夜凉那莫名有些奇怪的情绪,是因为秦沐跟她说了什么话吗·时初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疑惑不安的情绪被一点点放大。
她渐渐回过神来,因又一跳短信涌进,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她沿着时间顺序向下看·秦沐那条短信似乎很长,而因短信出于尚未打开的状态,只能勉强看见第一行字:“昨晚跟你说的事,请务必瞒着时初,另外……”·全身都因为震惊而变得有些僵硬,瞒着我什么·她突然想起来了,昨晚大家各自回房后,过了大约一小时自己才去楼梯间见了季夜凉。
那时,她背对着自己,神情落寞地在喝酒,时不时垂眸看着携带电话··心里又慌又乱,莫名还泛起一阵酸意,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分明自己除了暗恋之外,就没有其他秘密了。
秦沐究竟说了什么引得她那么失落,千猜万想都总不可能是因为自己··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是了,打开这条短信吧,打开这条短信就什么都能知道了··可莫名的恐惧却突然占据了整颗心,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人,一边是自己最信任的人,她们究竟为何要瞒着自己,知道了的话……真的知道了的话……时初不敢往下设想,那条短信就像一株有毒的花向自己招手,她终是忐忑地划开了罪恶的按键。
“请输入密码……”·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因为查探那人的隐私着了魔么,竟连密码这种事都抛在了脑后,时初仿佛泄了口气般··可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在干什么”,时初惊得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你有我就够了· ··她完全不知道季夜凉何时站在自己身后,心跳因那淡然的质问而不自觉加快,“……”时初手中甚至还拿着对方的电话,“……对不起,我。”
她根本找不出任何借口,脸红得发烫··“0102,我的密码·”·季夜凉静静地看着她,语气淡漠如常,“你不是想看么,自己解锁就好。”
 ·那听不出究竟是否在生气的口吻,伴着鼻尖莫名的酸涩感涌了上来,时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瑟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看,我。”
“你确定不看么”·并没有接上她的话,那人细眉微挑,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不,不用了·”时初像触碰到烫人的温度般,匆忙将手机摆回原位。
季夜凉坐在她对面,指腹扣住玻璃杯一侧,语气平淡,“既然如此,我就不勉强你了·”那清冷的双眸望过来,轻扫过时初因忐忑而愈加泛白的肌肤,“何时你改变主意,记得告诉我。”
说着说着,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向后瞟了一眼,“……”话语一顿,那蛊惑的声音重新变得淡漠,“我们的Pasta来了·”·季夜凉,定是生气了吧。
即使是情侣,她也不可能接受旁人意欲查探自己的隐私,多次听闻过,当初季夜凉跟男友分手就与对方控制欲太强有关,更何况是根本还未确定关系的自己了··待那摆盘精致的Fettuccine Seafood放于自己面前,时初握着银质的刀具,越思及此越坐立不安。
为什么自己要伸手去解锁……明知道季夜凉不喜欢这样,还做出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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