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一生 by 挽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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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手一生 by 挽池
重生情有独钟 · ·书名:(重生)执手一生·作者:挽池· ·文案· ·“我要成为内心强大的人”这句话苏瑾从中学一直念叨,可是心中没有信念,内心何以成长强大。
幸好天真的苏瑾最后明白了内心,上天恩德,让她回到过去·这辈子要和林真执手一生·即使困难重重,也无所畏惧··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瑾,林真 ┃ 配角: ┃ 其它:· · · ·☆、重回· ·苏瑾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乎乎的。
她开灯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多·每到这个时间,总会不由自主的清醒过来·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大概是潜意识里残存的担忧造成的·自她从奔三的当口回到了二八华年,总是有种脚不沾地的感觉。
说起她的上辈子,就像一篇文章的错别字,看见了就想划掉··熄了灯仰面躺在床上,窗外沉重的黑一点点的被稀释成浅灰色,变得越来越亮·忽然,远处火车齿轮的轰鸣声破开了这一地寂静,把她的心也震醒了。
是的·她真的回到了过去·父母还没有鬓染霜华,他们年轻、矫健·而林真,现在只是点头之交··林真和她是一个村子长大的,虽然是同龄人,两个人却没能玩到一起去。
苏瑾仔细算了算,认识林真足足有二十年了·从踏足幼儿园的那一刻起,她们两个就是一个班的,小学毕业后,经历择校分班,初中毕业,又报考到了同一个高中,奇迹般的,两个一直在一个班级,可是却像平行线一样,有着各自的生活圈子和朋友,直到高二文理分班那一年,苏瑾家里因为拆迁,座机停了,没有收到学校的通知,等她开学才匆匆忙忙的和苏爸到教导主任兼物理老师那里签志愿申请书。
最后她被安排在林真的宿舍,自此两人才开始熟稔··苏瑾感受着清晨淡薄的阳光临世的神圣··她回来的时候,正好踩在初中一年级暑假的尾巴尖,她一边愤恨不平的通宵赶作业,一边一遍遍痛骂自己的拖延晚期的死相。
十六岁,不知疲倦的年龄,简单洗漱完之后,身上没有一点熬夜的痕迹·回到了学校,她找到初二1班的门牌,教室里乱哄哄的,成三三两两的分布,兴奋的讨论着暑假的见闻,另外一些正低着头奋笔疾书埋头苦干,显然是在借鉴他人的作业。
林真一个人坐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中裤,托着腮侧向窗外,消瘦的蝴蝶骨在衣服上凸出两条折线,冷冷清清的,似乎和周围热闹的气氛划清界限·苏瑾不知不觉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然后她们成了同桌。
比上辈子两人的熟识提前三年··今天是周六,苏瑾微微晚了些起床,家里静悄悄的,父母已经出门了·十月是农忙时节,水稻成熟必须收割·现在家里的地还没有被征收回国家,三农政策刚刚提了上来。
大人们都到田里干农活了·苏瑾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做好后,凉了一大搪瓷的生姜水,带着杯子和水瓶跑到田埂上送水·割稻只是第一步,人们总是歌颂秋天是收货的季节,大概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并不明白“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其中的真意。
每天天没有亮透就开始弯腰割稻,腰酸了、手磨出了水泡,直起腰一看,金灿灿的果实延伸到了地平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能埋头不停往前·割好的稻子放置平整,捆成一捆捆的用扁担挑到自家门前的水泥场上,准备脱粒。
脱粒机高速运转起来,拿着一穗穗往前靠,稻谷像弹珠一样乱弹,粉尘飞扬,整个水泥场都是一粒粒的谷子和一堆堆的杆子,没有下脚的地方·脱粒之后就直接在场上翻晒晾干,最后装进蛇皮袋放在仓库中,等规定的时间就有人过来收稻谷,可以换钱,剩余的拿到作坊去壳,就是可以食用的新米了。
苏瑾招呼爸妈过来喝水休息会,趁他们锤腰、拿草帽扇风的空档拿起镰刀学着割稻子,砍了几下才弄断了·苏妈生怕她不小心划到手或者割到脚,喝完水就把人赶回去。
提着篮子不甘不愿的在小径上穿梭,四处张望,大地被那些弯着腰的理发师们用镰刀剃了个平头,空气里满是草液的清香·苏瑾在一辆三轮车附近突然停下来,离林真约一亩地的距离。
她侧对着苏瑾站在那里,四肢纤细修长,肩膀单薄,没有带草帽,脸被晒得发红,刘海缕缕的黏在额头,鼻尖挂满汗珠,眉目微蹙,正低头看自己抬起的右手心,一把磨得光亮的镰刀驯服地放在脚边。
“林真,你没事吧,呀,水泡都磨破了,疼不疼”·她讶异地抬头,“小瑾,你怎么在这”·“我刚从家里出来送水的,正好路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大伯家的羊不见了,大概绳子没扎紧,就跑掉了,放羊的地方离铁路太近,所以爷爷奶奶也一起去找了。”
她耐心解释··苏瑾随意地踩了下割完稻后留在表面的杆子,“前些天我家就有一只羊绳子松掉了跑了,找到的时候已经被火车撞死了·”拿汗湿的手抓住衣服下摆,“我来割一会,你赶快休息一下,擦擦汗、喝点水。”
苏瑾拾起镰刀开始弯七扭八地割稻子,“我现在是趁着爷爷奶奶不在偷偷帮他们割稻的,还是我来吧,小瑾你帮我看着点,他们回来提醒我一下·”林真看着苏瑾生涩的架势,连忙阻止,拿出一顶帽子戴在苏瑾头上,又将一件衣服衬在地上让她坐着。
林真手起稻落,像带着一种节奏,动作行云流水,和一个成年人一样准确高效·她身上一直有股向上的劲头,即使现在年纪幼小,也已经隐隐显现出苗头·而苏瑾有家人宠着,只负责消耗国家粮食。
“林真,你奶奶回来了·”·林奶奶是个干练的老太太·他们那一辈都是经历过苦日子的,做起活来真是一把好手··“林奶奶你好。”
苏瑾马上乖巧的打招呼··“你是慧英家的小孙女”慧英是苏瑾奶奶的名字,她们两个关系还不错,有的时候会一起去串门。
“是的,林奶奶,我叫苏瑾·”·林奶奶看了看脚边的码的整整齐齐的稻穗,面带心疼的说:“真真,去和朋友一块玩吧,你大伯明天会过来帮忙的。”
“奶奶,大伯家的羊找到了”林真并不愿意离开,所以岔开话题·林奶奶点点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林奶奶,我们可以帮忙的。”
苏瑾知道林真舍不得老人·林真眼神期待地望过去·林奶奶坳不过,留她们下来,但是不让干重活··她们先是像“拾稻穗的小姑娘”一样,在田里找零星的稻穗,后来林奶奶开始利落的割稻,林真就决定把割好的一部分水稻用三轮运回去。
别看林真年纪小,力气很大,而且多才多艺,连三轮车都不在话下·苏瑾的爷爷也有辆三轮车,她试着骑过,摇摇晃晃的,完全没有办法控制龙头··把割好的水稻运到车子上,然后两人合力用绳子固定好,林真在前面骑车,苏瑾跟着后面。
“苏瑾,今天真是谢谢你·”她有些拘谨,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不要到我家坐一会喝点水”·“好呀·”机会难得。
“到我房间里来吧·”·“林真,你的房间好整洁啊,跟你一比,我那简直乱得跟狗窝一样·”苏瑾带着些微的好奇心理跟着林真探进她的房间,一张床,书桌,还有一个柜子,物品被归类摆放的整整齐齐。
房间朝南,光线很充足··这是她第二次到林真的家里·林家拆迁晚,上辈子,大学一年暑假,苏瑾去林真家做客后没过多久,她们那一片也从乡下角落搬到了镇上。
大学时,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读书,只有寒暑才能碰头,那天夜里,林真说起小的时候,虽然成绩一直很好,但是怕总有一天小朋友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会离她而去,这种恐惧一直深藏在内心,所以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父亲坐牢,母亲跟别人跑了,林真是由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那天夜里,她难得卸下心防,泄露只言片语·生活的磨砺让她聪慧早熟,敏感自矜,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坚强,渐渐的褪去不自信,终于把自己打磨成一颗的珍珠。
温润亮泽,剔透圆滑·也只有在这种静静的夜晚,苏瑾才敢轻轻触摸她的内心·她看着林真用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云淡风轻的点起过去,安慰的话噎在喉咙吐不出来,她没有参与过她的这些成长,只能给她一个拥抱。
肯定有很多个夜晚,她默默垂泪,独自舔舐伤口··这个房间一如当年的样子,苏瑾暗下决心接下来无论悲哀喜乐,一定要和林真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 ·苏瑾拎着三个热水瓶回到宿舍,她习惯上夜自习之前在宿舍里休息一下,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大力士,怎么打了那么多热水”宿舍里只有明雀一个人,她正坐在床头折叠衣服,听到声响,从帐子里探出头来问苏瑾··“待会要洗个头。”
“就你那点头发,比男生才长一点点·另一瓶是给林真打的吧·啊,真羡慕呢·”·苏瑾朝明雀做了个鬼脸,将洗发水、毛巾一股脑地丢进脸盆里拎着她的红色热水瓶就去公共盥洗室了,等她回来的时候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轻叹了口气,一个个的都是学习狂人,只有她是最不合群的吧··她不是个爱思考的人,周围环境都在灌输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的观念,那么她就完成大家的期待。
上辈子随波逐流,一直当一个任人摆布的乖乖女,按着大时代要求循规蹈矩的完成了·可是人生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考上大学后她发现自己停在了那里,完全迷失了,她没有了目标和方向,也不知道去向何方,一天天的在时光里虚度。
她挺到了二十六七岁,所有人说该找个人结婚生子,可她非常排斥,为什么要别人告诉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呢她没有遇到一个能够一起到老的人,为什么要凑合着结婚呢苏爸苏妈恨铁不成钢的对她说,“让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这点道理都不懂”·苏瑾一直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无力。
真是个失败的人生··现在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天渐渐暗了下来,夜自习就要开始了,苏瑾一个人走在路上,教学楼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影晃动,她走进喧闹的教室。
林真专注的看着书本,不时做些笔记,面前的桌子上书籍摞得很高,依旧井井有条,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起头来,对苏瑾微微一笑·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睫尖、嘴角。
苏瑾快步走到座位上,“这么吵的环境,你居然做得进去作业,”她瞄了眼书桌上摊着的内容,“而且还开始预习了·”·“这叫笨鸟先飞嘛。”
“你行行好,饶过笨鸟吧,学霸·”今天夜自习值班的是语文老师,他会霸占这三节课的·要想不开夜工,就得在课间做完作业·苏瑾从容的翻出作业本,幸好基础扎实,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罗老头普通话说得不怎么样,但是一手粉笔字真是让人妒忌啊·”下课铃声终于敲响,苏瑾瘫倒在林真肩头·“真真,你在写什么”·“语文作业。”
“什么,罗老头刚才又布置作业了,太无耻了·”·“你又在等下课没好好听·就写在黑板上,很快就能做完的·”·苏瑾任命的开写。
教学楼有个不成文规定,晚自习结束后半小时强制熄灯··苏瑾写完作业时,林真已经把教室里的窗和后门关好了,“走吧·”把总灯和前门关上,两人挽着手踏进夜色里。
林真的宿舍在苏瑾隔壁,“进来坐会儿吗,傍晚回去的时候你们宿舍没人,你的热水瓶还在我那呢·”·“好呀·下周就我来吧,我们轮流一下。”
“那就一起,反正我也是要回宿舍的·”两人边说边走到宿舍门口··“你们速度好快,都爬到床上了·”·重生情有独钟·朱蕊的床正对着门口,她从蚊帐里对站在门口和苏瑾话别的林真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够如胶似漆的,要不要来个晚安吻啊。”
话别之后,苏瑾豪气的把门按上,“蕊蕊,别吃醋,我们来么一个·”·“别,我才刚吃的夜宵·”·苏瑾洗漱完宿舍就熄灯了,她摸黑爬到床上,后背才沾到床垫就听到下铺的周笛叫她。
“小瑾,你回来的那么晚,有没有从林真那里听到一些情诗事件的后续消息”·“什么情诗”苏瑾很纳闷。
周笛长着一张鹅蛋脸,属于那种很可爱的类型,人缘很好,就是一点爱打听八卦让人有些吃不消··“就是三班的班长杜川写给林真的情诗啊·”·“什么时候的事”苏瑾心里酸酸的。
“晚自习之前,不过那些诗只在他们班内部被传阅,最终杜川和班里男生经过殊死搏斗抢了回来·”·“杜川没有表态,也不一定是给林真的。
我也没有听她说起过·”·“日子过于太平了,我需要绯闻的滋养啊·”·“将来你就当个狗仔吧,特别适合你·我要睡了·”·虽然这么说,苏瑾心里却不能平静,万一林真不像上辈子一样爱她了怎么办。
明天她一定要探一探真真的口风··晚秋的清晨,林真和苏瑾并排走着,校园里安静极了,唯有几只鸟划过··“真真,那个,”苏瑾吞吞吐吐的。
“什么”·“杜川的事我听说了哦·”·“小瑾居然认识别班的男生·”林真似真似假的调笑,“我们班的男生好多你都没和他们说过话吧。
一定是从周笛的嘴里听说的·”林真想了想,“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回报爷爷奶奶,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感情的事情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苏瑾急说··“如果有喜欢的人,我第一个就告诉你·对了,为了公平起见,小瑾也不能对我保密·”·“好,说定了·”苏瑾因为林真的答复心里安定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病顾· ·时序进入隆冬,树木经历寒冷摧残呈现疏瘦萧索的姿态·学校开始展开紧张的期末复习··“苏瑾,晨读要迟到了,赶快起床吧。”
冬日清晨,起床洗漱就像搏斗,结束乒乒乓乓的战斗,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朱蕊正准备离开,发现苏瑾缩着头蜷在被窝里,连忙催促··“小蕊,我有点不舒服,晨会就不去了,你帮我说一声。”
苏瑾有气无力的回答,她喉咙像被火灼烧一样疼痛·初中的时候,她的体质不怎么好,生病感冒是家常便饭··“行,你再睡会·我倒了杯热水,放桌上了,渴了就自己起来喝点,要迟到了,先走了。”
朱蕊带上门离开··苏瑾觉得冷极了,不由得继续往被子里钻·她在意识海里起起伏伏,一会儿是父母痛心疾首责问她的模样,一会儿是林真失落的面孔。
“小瑾,醒醒·”·苏瑾费力地撑起眼皮,瞳孔慢慢聚焦,林真的脸孔渐渐清晰,深渊一样的黑色眼睛没有被眼镜挡住,这是二八年华的林真,像春日来临时新抽的嫩芽。
林真从食堂买了两份早饭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她摸了摸苏瑾的额头,并不很烫,脸红彤彤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睛像猫的幼崽一样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小瑾,起来,伸手,把这件毛衣穿好,好,外套披上,我买了粥,还热乎着,你多少吃点。”
“真真,我头好晕·对了,你早饭吃了吗”·“还没,和你一起吃,待会去医务室看看·”·“没事,吃颗药就好了。”
“不行,必须去看看,万一是流感呢,你也不想传染给别人吧·”·“遵命,林妈妈·”·第一节下课后林真压着苏瑾去了学校的医务室。
校医是个二十几岁的姐姐,她拿出体温计让苏瑾舌下含着,过了一会儿再给她,就坐在来听林真细心地说明苏瑾的症状··“有些低烧,不过没事,吃点退烧药,好好休息。”
说着就在本子上刷刷的写外行人看不懂的字··“医生,请开个假条吧,最近要考试了,老师抓得紧,加重病情就不好了·”林真思索着说。
“那怎么行,我桌子上有一堆作业没写完呢·”苏瑾一听不干了··校医姐姐没理苏瑾虚弱的抗议,她赞赏地看着林真,“好的,我开点药,待会好好监督你的同学服用。”
“谢谢·”两人礼貌的离开··今天没有刮风,可是气温非常低,林真挽着苏瑾回到宿舍,从自己床上拿了一条被子过来给她盖在上面,“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请假的事我会和老师说的。”
“嗯·”苏瑾从被子里发出撒娇的鼻音算是回应·大概是被子厚了,她的身体暖洋洋的·记得以前初中的时候,也有一次这么难受,可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孤单得不得了。
她带着满足的笑意沉入睡眠··林真快速地抄着笔记,依旧是尽在掌握的样子,然而本子上的字却显得很凌乱·任课老师张着手臂,手里拿着粉笔,带着股指点江山的豪气给一帮兔崽子讲课,藏在啤酒瓶底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扫射着每个角落,学生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真把老师的板书记录好以后叹了口气,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一个上午过得特别漫长··到了中午,她在食堂扒拉两口饭,就带着打包的菜回去,它们比较清淡又和苏瑾口味。
上午离开宿舍时她就把苏瑾的钥匙拿在手里,旋开门进去苏瑾正好起身穿衣服··“做什么,就穿这点衣服·”林真皱眉看着衣着单薄的病号。
“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苏瑾火急火燎的跑出去··等苏瑾冲回被窝时,林真已经把饭菜摆好,她走到苏瑾的床沿边,慢慢靠向她,用额头抵着苏瑾的额头。
“好多了·”·“干,干嘛突然靠的那么近,小心我传染给你·”苏瑾的心扑通扑通像个不停弹跳的乒乓球··“我也好想生病啊。”
朱蕊推开门进来,看见桌上的饭菜后扶着胸口咏叹·明雀跟在她后面进来,“换做是你,最多带点剩饭剩菜·安静点,别打扰小瑾休息·”·“没事,我好多了。”
虽然是一个宿舍,可是每天聚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即便这样,大家的关系还是非常铁··“你还很虚弱,下午再躺会·”林真收起饭具拿出去清洗。
苏瑾点点头,现在浑身没有力气,即使强撑着爬起来上课林真也不会允许的··她回到床上躺下,林真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再一次醒来时宿舍里昏暗一片,她起身纽亮台灯,下午出了一身汗,烧应该退了,脑袋上那种被紧箍咒勒住的感觉也没有了,可是身上黏糊糊的。
“醒了,好点没·”林真一只手提着两壶热水,另一只手拎着饭菜回来··“真真,我想先洗个澡再吃饭,出了一身汗很难受·”·“万一又冷到怎么办,简单擦擦身体吧。”
·“好吧·”苏瑾妥协··林真把毛巾脸盆整理好,又打开苏瑾的柜子,翻出一身干净的棉毛衫和内衣内裤,苏瑾有乱丢东西的习惯,林真看见了就会帮着整理,跟强迫症一样。
“真真你在干什么·”苏瑾简单披上衣服就看在林真拿着她的粉色内衣··“现在是B了呢·”林真开玩笑··苏瑾气哼哼的一把抢过衣服,她有些恼羞成怒。
浴室是一个个格子间,空间比较宽裕,林真也跟着进去·苏瑾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都是女孩有什么,我帮你速度能快点·”·苏瑾愣愣的拉起衣服,任林真在背后用热毛巾擦拭身体。
现在苏瑾舒服多了,回过神见林真拿着盆走到水池边,连忙说,“脏衣服放着,我来洗·” ·“然后集齐七天衣服召唤神龙吗回宿舍多穿点衣服,去把晚饭吃了。”
吃完饭,苏瑾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真真,谢谢你·”·“如果我生病了,你也会这么照顾我吗”·“当然啦。”
“那么就不用说谢谢,因为这是应该的·”·“走吧,睡了一天,去活动活动筋骨·”·“对了,因为小瑾体质差才会生病的,我会制定训炼计划,等你身体恢复透了,咱们就一起锻炼。”
作者有话要说:· ·☆、旧友· ·奶白色的天空漂浮着厚厚的云层,高高的水杉顶悬着一个圆盘,晃出大量不锈钢色的无机质光芒·寂静的河水平缓流淌,两岸树木刚发新芽,它们姿态优美,就像大地的舞者。
苏瑾骑着半旧的女式自行车出门,车轮碾压在乡村小道蜿蜿蜒蜒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她前方有一片茂密的竹林,转过这个弯,前面是一畦畦的菜地,视野很开阔。
林真就在一颗高大的槭树下面,她穿着鸾色的厚外套,牛仔裤包裹的双腿显得又长又直··“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早知道我就早点起床了·”苏瑾骑到林真前面单腿支地停了下来。
“我也刚到·”林真微微上前把苏瑾翻起的领口和围巾整理好··“那么咱们就出发吧·”苏瑾欢快的说··“好的。”
接下来的路渐渐接近大道,能容得下两人并排骑车··两人之间一直有种莫名的氛围,近似默契,即使静静的不讲任何话,也不会觉得生疏和尴尬··万物生长,鸟鸣啁啾,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微笑。
“小瑾,停一下·”林真忽然急刹从自行车上下来··“怎么了”苏瑾在她前面慢慢停下来扭脖子回望,林真站在路边上和什么人说着话,她的视线被挡住看不真切对方形貌。
苏瑾把车子掉头慢慢往回推,那是个女孩子,穿得很单薄,肩骨纤细,头发漆黑如子夜,眼神就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鸟,显得忧愁而无助·她是林真的朋友或者亲戚吗很面熟。
苏瑾学着林真把自行车停靠在了路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小瑾,这位是林和·林和姐,她是苏瑾,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零星的记忆碎片浮出苏瑾的脑海。
林真和林和有些偏远的亲戚关系,不过已经很淡薄了·林和比她们高一届,和她们同一个小学毕业,成绩很好,现在在镇上的附属中学读初三·母亲很早就病逝了,父亲是个酒鬼,当时她考上了苏瑾就读的文信初级中学,可是因为它是民营的学校,学费比公立学校贵,林和的父亲没有同意。
“林和姐,你这是要去哪里·”三人简单寒暄之后,林真问··“我就出来透透气随意散散心·”·“既然这样,我们要去新华书店,要不一起去吧。”
苏瑾连忙邀请·林真性子比较冷淡,没什么密切相处的同学,难得碰到一个让她主动接近的朋友,苏瑾自然要抓住机会··林真看出她的犹豫,连忙问:“伯父今天在家吗”·“不,今天一大清早就出去了,不到晚上不会回来的。”
重生情有独钟·“林和姐,那就一起去吧,我载你,去看看书店里有没有好点的练习册,我也有些疑问想请教你呢·”林真继续劝说,“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正好聊一聊,而且你又不重,我的车技还行,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好吧·”林和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同意··苏瑾已经很久没去过镇上了·老镇很有些年头,因为是周末,石砖铺成的马路上占满了摊子,摆放着各种零碎的、家用的物品,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自行车慢慢找着生意,卖海棠糕和棉花糖的小贩停在综合市场的边缘。
说是综合市场,其实就是个菜市场,所以这一带人流密集,也带动了周围一圈的生意·经过市场后面的小巷子就是批发部,卖粮油的,卖棉花毯子,卖文具的,制衣服的等等铺面一溜儿敞开着。
书店也开在这个市场附近··十多年了,这儿没什么大变化,曾经一度传出老街改造的消息,但是光打雷不下雨··在书店门口停车上锁,三人踏着欢快的步子进门。
门口收银处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织着毛衣,她用的还是竹制的细针,细细的丝线在她指下有序的运动··书店面朝南,阳光很充足·门面并不大,布局一目了然。
门口摆放着一些地图和小文具,正对门的两张大桌子摆着各种教辅,中间地带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聚在一起,不言不语的捧着书不放,像是沉寂在书中的世界,那个大概是青春流行小说区。
靠墙的地方树立着一排排书架,依次整整齐齐地码着世界名著,各种大部头的字典和一些实用的书籍··整个书店寂悄悄的,苏瑾和林真对视一下,一个人走到名家名著的书架前随意翻看。
而林真和林和就在教辅区转悠··书店内没有任何供客人坐着休息的地方,地面是水泥铺成的,不仅有灰尘又比较凉,故而只能站着··时光缓缓流淌··苏瑾看书的间隙抬头搜找林真身影,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人一把攥紧。
林真左手拿着一本练习册之类的东西,右手成半圆附在林和耳畔,大概怕声扰到其他人,两人贴近了说着悄悄话·周围阳光一束束的筛落到她们身上··苏瑾的脸垮了下来。
最后,三人什么也没买·空手离去的时候,收银大妈倒贴白眼一枚··阿波罗把太阳车驾驶到了正当中·午餐时间,附近却没有正儿八经的饭馆。
“你们饿了吗我们随意吃点吧·”苏瑾提议··“还不饿·”林和腼腆地回答··“前面有个凉亭,刚才站了好久,去那里坐一下吧。
真真,我妈想吃菜场门前的包子,我去买几个带回家啊·”苏瑾说着往回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苏瑾提着两个袋子快速走过去,分发一人一瓶水两个包子。
“这家包子店做得很好吃,刚才排了好久的队,还被一个中年大妈挤了出来,气死我了,不说了,赶快趁热吃呀·”·“那怎么行·这是买给伯母的。”
两人推辞··“没事,还有呢,我妈也吃不了这么多·”·林和还有些犹豫,毕竟苏瑾和她才认识没多久,她看向林真,对方笑着对她点点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林和也照做了·确实挺好吃的··林和甚少出门,因为父亲性格乖戾,所以自己性子怯懦··“你们一个上午,都在看那些理科的东西吗”吃了一个包子稍稍垫下肚子,苏瑾开口。
“是啊·”这次倒是林和回答··“不觉得枯燥吗”·“学习这些知识我觉得很快乐呀·大自然藏着那么多的奥秘,很多居然能用简洁的语言描述出来。
人类真是天才·虽然我也知道书本上的东西,大部分在生活中都用不上,可是这些组成了一个人的视野,让人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只要开动脑经,理解书上的意思,我觉得像是和发现它们的人共呼吸一样,非常有成就感。
能够去追寻这些知识真的很幸福·它们是那么神奇,更神奇的是它们还有理可循·”·林和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眉眼间闪烁着动人的光辉··“哇,很想回家预习物理数学了。”
苏瑾感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真已经解决了简易的中饭··“真真,我家里还有点事情·”林和轻声说。
“好的,那么我们就回去·”三人达成一致··到了分叉口林真要把林和送到家里,就和苏瑾分开了·她孤孤单单地踩着踏板,心里痒痒的。
林真的后座她可是一次也没乘过,比起自己,林和更像是林真一国的··苏瑾生气地想着,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 ·周一的清晨,人总是特别的疲惫。
苏瑾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两天回来,一点状态都没有啊·骨头都在吱吱嘎嘎的响·”·“要不要给你生锈的关节加点油啊”,林真拿着笔随意敲了一下她的头,“起来,你压到我要用的书了。”
“真真,新学期才刚开始,不要那么拼命嘛,稍微喘口气·”虽然这么说,苏瑾还是把伸到林真桌面上的手收了回来··林真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慢慢解释,“小瑾,我不一样,我必须保证考试成绩。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所以奖学金必须拿到才行,我希望能给他们减少点负担·”·“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休息一下,和我讲几句话,到外面吹一会风,劳逸结合一下,学习效果可能会更好。”
苏瑾把头转向教室外面,走廊上热闹极了,不时有调皮捣蛋的学生跑来跑去,这才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貌·青春蓬勃,无所忧虑··林真低声说:“不是的,小瑾,其实是我没有自信。
放纵自己的话会很不安的·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这是现实,我必须面对·其实能学这些知识,我很开心的·”·林真对着课表把下一堂英语课的课本抽出来准备好,微笑着对苏瑾说:“好啦,我会安排些时间调整身心的。
别担心了·一起去卫生间吗”·“好·”·一天不咸不淡的过去,像流水账一样一笔带过·然而对周笛来说,今天确实异彩纷呈。
她现在抓心挠肝的痒着,看到推开宿舍门的是苏瑾,眼里燃烧的火焰顿时弱了下来,拿起一个枕头抱在胸前,整个背都驼下来··“怎么了”苏瑾不明所以。
“晚自习最后一刻钟的时候,大明被英语老师叫了出去·”她们宿舍都叫明雀为大明,算是个昵称·今天课上明雀居然不怕死的和竹竿子叫板。
竹竿子是班里调皮的男同学给英语老师起的绰号,生动形象,一目了然··“她现在还没回来”苏瑾眼珠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明雀。
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大家都站在那里够隆重的·”明雀拎着一个包进门··“我说大明,你是召唤兽吧,我们一提你的名字,你就出现了。”
朱蕊开玩笑··“你这包塞得这么满,今天夜里准备头悬梁努力起来啦·”苏瑾调侃··“什么呀,那是我的夜宵·”明雀把打包的炒面放在桌上,“我可是从宿管阿姨眼皮子底下偷渡过来的。
上面的书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用的·刚才和竹竿子大战了三百回合,要补充一下能量·你们要尝两口不”·“谢谢,我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见舍友摇头,明雀拿起一次性筷子豪迈地吃起来··周笛把内心那只爱八卦的野兽按捺了半天,见明雀开始抹嘴巴,终于亮出了爪子,“英语老师怎么大发慈悲把你释放了”·“我就在她课堂上说了两句话,她也犯不着给我扣大帽子啊。”
“得,你接下来肯定虚心接受,屡教不改·”·“还是小瑾你懂我心·话说回来,竹竿子看见你会哭的·”·“为什么”·“感动啊,你不仅认真听课,而且还劳什子自学那本什么《新概念英语》。”
“我是不想被林真甩老远,逼不得已的·”·“您老别谦虚了,我等凡夫俗子只能仰望·”·“你两别吹了,大明,赶快把作案工具收起来,待会宿管阿姨就要查房了,让她闻到什么猫腻,你就以死谢罪吧。”
朱蕊开口··“保证完成任务,宿舍长大人·”·“还贫,赶紧的,通一下风·垃圾收拾掉·”·日子一天天重复,柳树抽芽,桃花喧闹与这群学子毫无关系,只有不断涂抹的书页才能见证他们的生长。
·临近周末,大家像逃荒一样地迫切离开这座墓冢般埋葬他们青春的校园··“真真,好久没见林和姐了,她准备的怎么样了,想考哪所高中”·“胥城中学。”
“她的成绩不出意外,肯定能进的·”·“不过,”林真蹙眉想了一下,“林伯伯很可能不会同意她去读的·”·林和的爸爸名叫林富根,苏瑾见过一次,他粗鲁又蛮横。
那天她和林真到林和家写作业,林富根突然回来,满身的酒气,双目布满血丝,整个脸像是一棵红萝卜,他跌跌撞撞的进门,狠狠地踢了一下桌子,然后对林和使唤来使唤去。
她们在林和歉意的目光下离开了··“我和林和姐一样,我们的学习机会、我们的未来都得靠自己争取才行·有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对我们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即。”
林真说了会,学着苏瑾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确实这个姿势很舒服·”·苏瑾想,林和之于林真,不仅是朋友,是幼年时的玩伴,更起着自鉴的作用,不停提醒自己只能更努力更努力。
林真侧头枕在左手手弯里,伸出右手两指去抚苏瑾皱起的眉心,安慰她:“这并不算什么·”·苏瑾绝对是低情商粗神经人中的翘楚,但是对于林真,她总能看清她面具下的真实情绪,她一把抓住林真的手:“真真,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变好的。”
“当然·”林真笑得笃定,她一直是胸有丘壑的女子,不为前路挫折所阻··作者有话要说:· ·☆、遽离· ·聒噪的蝉鸣让苏瑾心烦意乱。
盛夏的午后,苏瑾整个人平躺在木质沙发上,手拿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随意翻台·天又闷又热,吊式电风扇吹出来的气流都是暖的,醺得人发慌·她盯着窗外茂盛的树木投射在墙上的光斑发愣,总觉得忘了什么。
暑假开始了,她却天天窝在家里··下午六点,热度褪去一些,不过依旧灼人·家里所有人像约定好似得,没有一个回来·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奶奶要把放养的鸭子赶回笼里,可她连影子都没露面,可能串门忘了时间。
苏瑾仔细数了一遍鸭子的数目,确保这些水陆双栖的动物没有一只落下全部回营··在苏瑾随意解决晚饭后没多久,苏奶奶踩着夕阳余晖回来了··“奶奶,你怎么才回来”苏瑾连忙问。
“我去前村看热闹了,真是可怜哟,林富根的女儿,今儿喝农药自杀,送去医院抢救了一轮,还是没救回来·从小没了妈,她年纪还这么小,跟你差不多大呢。”
苏奶奶脸上满是惋惜,“现在他家门前还遛了一串人呢,我先回来了·”·苏瑾的心都要停跳了,眼前只有一排血淋淋的大字,林和死了·那么林真现在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完全不敢想象。
“奶奶,我出去一下·”苏瑾快速跑出去,她要去找林真,这个时候真真肯定很伤心很伤心··重生情有独钟·“哎,小瑾,你要去哪里小孩子别去他们家凑热闹不吉利,快回来。”
苏瑾一口气跑到林真家,林爷爷和林奶奶拿着芭蕉扇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树下乘凉,愁容满面,显然也是知道了那个噩耗··“林爷爷,林奶奶你们好,真真在家吗”·林奶奶点头,“在的,今天从外面回来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晚饭也不出来吃,小瑾,你去看看她,真真心里一直把小和当做姐姐看的,小和就这么走了,作孽噢。”
房门没上锁,苏瑾敲了几声没有回应,直接推开门进去·林真抱着腿蜷坐在床上,脸被刘海挡住看不清表情··“真真,真真·”苏瑾呼唤了几次,林真才像惊醒一样抬起头来看她。
她的脸比新刷的墙皮还白上几分,却没有泪水的痕迹··“小瑾,都是我的错·我该早点发现,就能阻止她了·都是我的错·”·“你别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苏瑾抱住林真,拍着她单薄的背心疼地说··这是少年林真第一次体会失去·林真懵懂时就习惯了父母的缺席,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了,其实她就像一个搪瓷碗,轻轻一磕,碗延上就会缺个口子。
她们有着类似的际遇,所以小的时候,她们就像两只幼兽一样,互舔伤口,即使追根究底有几分现实无奈的推波,也渐渐生出几分家人的情谊··林和如愿高分考上了胥城高中,可是林富根却不同意,不仅如此,他还有家庭暴力倾向。
梦碎了,再也拼不起来了,林和内心的火焰化成了灰烬··苏瑾想,林和这样一个懦弱的性子,这一次怎么会那么决绝,怎么狠得下心就把所有的人、事都撇下了呢·林和的死,就像一记迎头痛击,把一直以来粉饰好的太平给撕裂了。
人生,不管是长是短,就那么一辈子· ·苏瑾觉得豁然开朗,这一辈子,她要牢牢抓住林真的手,不管前路如何困苦,也要手牵着手一起跨过去··“真真,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瑾在林真耳边重复这句话·这是她的允诺她的信念她的誓言··“嗯,我记着·”林真平视她的双眼,她们久久地对视,就像结契。
太阳被踢了一脚,滚落到地平线下面·世界被黑暗笼罩··到了夜间,闪电劈开浓夜,雷声轰鸣,久候的雨总算降临·世间的罪恶被这场大雨洗刷。
盛夏,丧事被林富根潦草而迅速地办了·林和的最后一面,林真没有去看·她们两家早就出了五服,到如今更是再也没有了联系·林真仔仔细细回忆上次见面的情境,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去咀嚼,林和姐似乎什么都对她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就像一滴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不留痕迹·火化那天,苏瑾去了,林富根的眼通红,面色是病入膏肓的发绿·灵堂上一群中年妇女哭号连天,但在林和活着的时候,她们却从不疼惜她,吝啬的施予一句关怀,一个帮助。
可是她呢,苏瑾想,面对悲剧,她除了扼腕,又能够作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苏瑾听到旁边一个大妈轻叹口气·这个人不是林家的亲戚,为了显示尊重,她也穿了深色的衣服,“这么大的闺女,说没了就没了,人老了可怎么办。”
·另一个圆脸大妈哼了一声,接腔,“指不定林富根在心里怎么笑呢·”·“怎么会”穿深色衣服的大妈惊诧。
圆脸大妈苏瑾见过,和林真是同一个村的·她的脸上明显写着“我知道很多秘辛,快来问我吧快来问我吧”··难得有人这么上道,迅速接了她的岔,“你不知道,林富根早就和隔壁村的小寡妇好上了,指不定马上又能做爹了。”
苏瑾看了一眼林和的灵柩,默念一声“再见,世间悲苦,愿你和你的妈妈在天堂团聚,自此无忧无虑无惧”,她在一片锣鼓哀乐中转身离开,再也不愿意听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尾锋· ·奥热如密林的夏天还没有结束,学校提前开了学,毕竟是毕业班,总要抓得紧些··活蹦乱跳的假日把学生养得都颓了,回到学校,一个个的,满脸的都是倦怠。
苏瑾和林真一道回的学校·苏妈妈是个宠女儿的,可是因为有林真在——她极信任林真,破天荒的没有再去管苏瑾,让她自个儿乘公交回学校··“真真,我好舍不得离开家里哦。”
苏瑾觉得心都空落落的,虽然周末就能回家,可是这种游子的心境还是令人很难受··林真点点头··宿舍忙忙碌碌的,不时有家长拎着大包小包穿行在走廊上,或者汗流浃背的绑蚊帐,刷竹席。
孩子倒是休闲的坐在一边,像是个监工头子··林真干活很利落,很快就把宿舍收拾好了·苏瑾是个爱磨蹭的慢性子,她不好让林真久等,越是想加快速度,越是手忙脚乱,“真真,你的动作也太快了。
我马上就好·奥·”一个没注意,她撞到床柱子上了·苏瑾揉了一下额头,就被帐子罩了起来··“不急,现在教室肯定也兵荒马乱的。”
林真接过苏瑾手中的活,她的十指纤细修长,仔细看却有些茧子·苏瑾觉得看林真固定蚊帐挨个打蝴蝶结都很赏心悦目的·有林真的帮助,苏瑾也整理好了物品。
“真真,你们宿舍人来齐了吗”·“嗯,都到了·明雀她们人呢”林真问··“应该到教室去了吧。”
“那我们也去教室吧·”·“好的·”苏瑾把门阖上快步向前··初三的教室离宿舍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林真推开门,就看到两人男生拿着扫帚挥舞着你来我往。
其中一个男生节节败退,都快要撞到她身上来了··“许大侠,请让一让·”男生叫许恒良,和林真她们是前后桌··许恒良人长得很斯文,不过性子很跳脱。
瞧他刚才干的事就知道··两个男生暂时偃旗息鼓,许恒良把扫帚支到地上,让它回复到应该的样子,转过身来,看了她们一眼,轻快的说,“呀,林真,你好像长高了。”
“谢谢你的关心,许兄弟您真是目光如炬·”苏瑾接腔··林真从初二开始,个子就显示出节节拔升的势头··再看苏瑾,这么久下来,身高如老僧坐定一样纹丝不动。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仰视林真了·多么痛的领悟·幸好,班主任没有调整位子的意思,不然她和林真就要异地而居了··“作业做好没有”许恒良问。
“当然了·你呢”·“昨天刚赶工完成·我恨不得自己身上能长出八只手来,才够用啊·”·“那是章鱼。”
“还有蜘蛛,这个比较可爱·”·“班主任来了,赶紧收拾收拾·”林真提醒对话的两人··时光波澜不惊的前进。
有的时候苏瑾都分不清今夕何夕,如果问她今天是星期几,她总要想一下才能回答出来·不过对于所有人来说,周五是不会搞错了·囚鸟总算可以出笼自由飞翔。
又一个周末,苏瑾无意间听到苏奶奶提起林和·原来她那个酒鬼爸林富根上个礼拜喝醉了,还把自己摔了个大跟头,腿也断了·现在住在医院,却没人照顾。
真是因果报应·苏瑾问,“他不是和那个谁谁谁好上了吗怎么会没人照顾啊”苏奶奶撇了下嘴,说“那女人精着呢。”
回学校后苏瑾第一时间把这个大块人心的事告诉林真,林真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面色平静不见波澜··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开始了红字倒计时··比起备考的紧张,先升温的是学生间的离情别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间席卷到每个人头上·现在一下课,总有女生拿着精心准备的同学录挨家挨户的转悠,让青春的灰烬涂抹下淡淡的痕迹·到了后来,男生们也不再端着,加入到这个疯狂的行列。
紧接着就是一模·成绩一出来,苏瑾就被班主任找去谈话·这次模拟考试她破天荒的考砸了··“真真,你准备考哪一所高中”苏瑾拿着下发的卷子垂头丧气的问。
“胥城中学·”·“啊,我怎么回事,怎么在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了·”苏瑾拿拳头锤自己··“别担心,你基础扎实,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好好复习,一定来得及。”
“万一我没考上胥中怎么办说好的要一直在你身边的·”·“那我就念你考上的那所高中吧·”·“那怎么行,你对胥城高中那么期待,而且林和姐也...”·林真截住她的话头,“那你就好好复习,考进胥中。”
她的眼里满是坚定,“接下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你的分扣在哪里,有针对性的查漏补缺·如果是粗心错的,你就给我好好面壁思过·”·“没想到我这样的考场老手也会马失前蹄。
我现在超紧张的·完了,这次考试给我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苏瑾似真似假的哀嚎··说不害怕那是假的·那样万众期待的考试,压上了全社会的目光,堵上了全家人的期望。
可是,苏瑾想,让人安生立命的不是一个人的学历,人活在这世上立身的标准,也不是一纸成绩单,而是鲜美的散发着光的灵魂·最重要的随心开心·所以,不管什么中考高考,被主流媒体熏染得如何重要,不过是一个过场罢了。
本质上,它还是场考试·这是他们熟悉的领域··六月中旬如约而至·天大幅度热了起来·号角无声而鸣·初三的学生踏上战场··最后,两人自然如约上了同一所高中。
·作者有话要说:初中结束·这个时间段,是感情的孕育期,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尖锐· ·炎夏,天空赤/裸·顶上没有一朵白云遮羞,麻辣辣的阳光直射到地面,炽热滚烫。
苏瑾躲在树阴底下,刚喝干了矿泉瓶里最后一滴水,就听见集合的哨声响起·她不情不愿的撑着右手从地面上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背后的草屑,转身将瓶子随手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没错,军训·高中第一道关卡··胥城高中是所百年老校,地址僻静,唯有操场临近马路,由一堵围墙隔开了两者的界限·围墙周围植了很多树木,有些年头了,长得葱茏茂盛。
对于这群刚刚站完军姿的小兵蛋子,这里是最佳的休息地点··军训已经到了尾声,成果不错,虽然刚开始一直有人喊渴喊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放弃·操场上一个个小方阵排列得横平竖直抬头挺胸。
此时一声天籁响起:“解散·”·“真真,回宿舍吗”苏瑾在人流里穿行,挤到林真身边··林真点点头··“那么一起回去吧。”
女生宿舍此时像打仗一样,都是脸盆脚盆碰撞的脆响·林真和苏瑾的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没错,她们现在是舍友了·宿舍一共有6个床位,进门左手边一排六张桌子和书柜鞋柜,书桌上面是两张床,现在被她们两个安窝了;右手边是上上下下四张床。
朝南有个小阳台,现在晾满了衣服··三号床的姐妹,名叫柳书一,是林真的同桌·她正大喇喇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大概刚洗好澡,湿发披散着,脸几乎要碰到双手捧着的镜子。
“在干嘛呢”·柳书一放下镜子叹了口气,“我晒得都和非洲黑人有的一拼了·”·“我也是啊·”苏瑾附和。
军训这些天下来,她明显黑了一圈··重生情有独钟·柳书一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林真仔细瞧了两眼,“靠,等正式上课,我们坐在一块那不成了太极图案,一黑一白,这对比也太明显了。
真是气煞人也·”·林真是天生晒不黑的体质·虽然皮肤没有变黑,但是也晒得通红,鼻尖都有点蜕皮,涂了芦荟膏看着才好些··“她会蜕皮,把黑的脱下来,自然还是白的。”
苏瑾开玩笑··“去,少来·”柳书一手甩得像挥苍蝇一样··“小瑾,别聊天了,浴室人越来越多,赶快去排队洗澡·”林真催促。
“放心,洗个战斗澡很快的,要不你先去吧·”·“行,你快点·”·等苏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真已经在晾衣服了·林真不管做什么事情,神情总是严肃又专注。
军训结束后就开始正式上课·班主任姓全,三十来岁的样子,教他们化学,不苟言笑,看着一副凶相,管理十分严格,即使最调皮的男孩子,在她的眼皮底下也不敢造次。
比起初中,高中明显课业压力大,学校两周才放一次假·不过到了周六,就不用上夜自习了·学校的业余活动很丰富,每个教室里都有台电视机,星期六的晚上统一放电影。
当然图书馆或者乒乓馆也是不错的去处·或者买一堆零食,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还有打牌)·如果你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可以去操场打篮球·只有在周六的晚上,平时尼姑一样的女孩子换下宽大的校服换上了鲜艳的裙子。
最青春的年华·最枯燥逼仄的学业··周六,苏瑾和林真向来是泡图书馆的,等她们在管理员的催促下抱着笔记离开回到宿舍,里面喧闹的像热粥一样·食品包装纸、瓜子丢了一地,除了她两,她们班住宿的女生都在。
柳书一见她们进来,马上招招手,“回来的正好,我问你苏瑾,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帅”·没想到这么直白的被问,苏瑾愣了一下,“宴奚吧。
还不错·”·“林真你觉得呢”·“我也觉得宴奚不错·”林真停顿了一秒,微笑的回答··“那么,现在评选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刚才大家不记名的投票,结合苏瑾林真的回答,班草诞生。
就是宴奚,名至实归·其他人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可以有异议了·”顾蕴懿高兴地宣布··少女天性·苏瑾扶额·不过挺可爱。
“行了,既然班草选出来了,也该打扫一下屋子,快熄灯了啊·”·林真躺在竹席上,辗转反复·她睁着眼没有一点睡意·轻微的呼噜声打破夜的寂静。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刚才听见苏瑾说晏奚长得不错居然很生气·她知道苏瑾是随便说说的·可是心里像长了根刺一样,细小尖锐,让她隐隐作痛·窗外夜色明亮,她起身看向床尾。
苏瑾已经睡得深了,偶尔还会砸吧一下嘴巴·渐渐的,睡意袭来,林真放任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作者有话要说:· ·☆、熄灭· ·苏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回头看了一下教室后墙上挂着的时钟,向林真喊到:“真真,这个点食堂人散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林真抬起头对她轻轻点了点,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腰松散一下筋骨,再摸了一下口袋确认饭卡已经揣在兜里才慢吞吞的走过去··由于现在两人身高差距挺大的,苏瑾坐在中间位置,而林真直接被安排到了最后。
午饭时间,教室里空荡荡的·下课铃声刚响,任课老师才说完“下课”,学生们就像短跑运动员听到发令枪一样快速冲出去了·不等老师出教室门,学生们就乌泱泱的跑得没影了。
通常老师不会介意,食堂人很多,晚个几步,就得排很长的队,浪费很多时间··如果这个时候从高处俯瞰教学楼到食堂之间的一段路,就会觉得像非洲草原大迁徙似得。
迅疾、浩荡··“还没去吃饭呢”苏瑾才走到门口,同桌顾蕴懿就回来了··“嗯,我们俩正准备去呢·你今儿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我今天短跑又破记录了,到食堂的时候,没几个人呢·你们赶快去吧,再不去,连残羹冷饭都没有了·”·食堂没什么人了,有好几个窗口已经关闭。
苏瑾着急的去取端盘·如果动作再不快点,她们真的得回宿舍泡方便面吃了··林真完全不在意,说,“小瑾,吃饭之前先洗个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门口的水槽边上。
苏瑾见林真拧开了两个水龙头,只能把双手凑上去清洗··美术课安排在上午第三节·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大概对人类而言,艺术有着天生的致命吸引力,即使凡夫俗子沾染一点,也会变得格外有魅力,所以这个老师挺受学生欢迎。
当然,这门课没有作业还能放松一下,对他们来说此时教室里的空气都是芬芳的··今天教的是素描排线·“握笔的时候手指的力度要轻,只要能颊住笔就可以了,主要是手腕用力,画长直线的时候要小臂带动手腕。”
男老师教了大家要领就让学生自己练习·他从讲台上走下来,不时给学生些指点··林真没什么艺术细胞,她随意在素描本上划了两下就停了,直起腰向前看黑板,就发现美术老师立在苏瑾身边。
男人那只沾了粉笔灰的手覆在苏瑾白皙小巧的手背上,他弯着腰引着苏瑾手臂动作··林真闭上眼睛,心底像有熔岩在涌动·下课后她见到苏瑾和同桌去了卫生间。
她知道自己过激反应了,但只有见到苏瑾在她面前再把手清洗一遍,她才能甘心··林真拿出餐巾纸让苏瑾擦干双手,然后拉着她去惯常的窗口打饭··“你们俩个总算来了。”
食堂阿姨热情的招呼,动作熟练地接起递过来餐盘,“今天的糖醋小排很好吃·”·“金阿姨,那我要尝尝·谢谢啊·”·“真真呢,吃什么”·“一样的来一份。
谢谢·”·金阿姨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不仅懂得礼貌而且学习刻苦,总是很晚来食堂吃饭,所以每次她值班的时候总会特意给她们留好饭菜·而且她刚来学校食堂工作的时候,受过林真的帮助。
两人找了个靠落地窗的干净位子坐下,“分量好足,我都吃不掉·”·“所以小瑾长不高·”林真调笑··“唉,我那是遗传啊,没办法的。”
“好啦,我错了,你还能长好高呢,赶快吃吧·”·林真吃相斯文但速度非常快·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时间怎么都不够,需要从各方面挤出零碎时间。
“小瑾,这个周末你回家吗”·“要的,好久没回家了,还要带条被子过来·”·林真放下筷子,代表吃好了··“走吧。”
两人将餐盘放入回收槽离开食堂··周末,学校放假··林真依旧起了个大早·爷爷已经出门去村里的小菜市场卖菜了·奶奶正在给一条大围巾上缨络,她旁边有个大桌子,上边铺了几十条加工好的围巾整整齐齐的码着。
“真真,怎么不多睡一会”·“在学校养成习惯了·奶奶,这些围巾你放着,我来弄吧·”林真微红了眼眶。
二老本该是享受齐人之福的年纪,可是为了供她读书,省吃俭用,还要一大清早的工作··“走走走,去洗漱,锅里粥还热着,再吃个白煮蛋,补充一下营养。
赶紧趁热吃了·”林奶奶催促··林真洗好了碗从厨房间出来,说:“奶奶,我来帮你吧·”·林奶奶叹了口气,停下手头的工作,“真真,奶奶身体硬朗着呢。
现在你读高中了,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要分的明白轻重·我们是平常老百姓,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奶奶希望你将来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很放心。
等你工作了,我和你爷爷什么也不干,就享你的福·”·林家人都是执拗的性子,他们从不在困难面前低头·“奶奶,我明白的·不过小瑾说过,要劳逸结合学习效率才会高。
现在我的脑袋需要休息一下,就一会儿,您不让我做,我会寝食难安的·”·“好,我现在去倒点水喝,等我回来就和你换·”·林真想,现在绝不是考虑感情的好时机。
她必须忍耐,必须蛰伏·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是没有资格谈拥有的··那些情愫那些绮念像刚点燃的火炬,突然就被一盆冷水泼上去,一星半点的烟火都不剩了,只留下一些刺啦刺啦柴火断裂的声音。
现在它们只能成为埋在土壤里蛹,在冰寒里静静等待··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在等待更新,还是想提前申个假,今天无更新·ps,祝大家女神节快乐。
·☆、眷恋· ·苏瑾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暖风絮絮,熏得人发昏··“小瑾,醒醒,回床上去睡吧·”林真刚刚洗好头,整个人湿漉漉的,肩上披着块干毛巾,发尾有水珠滚落。
苏瑾整个人被林真的阴影围住,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好一会儿才对上焦··“不用了,难得晒个太阳·真是舒服呀·”苏瑾懒懒地扬起笑容,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林真坐到她的椅子上,取下覆在肩上的毛巾温柔擦拭·“力度怎么样”·林真闭上眼睛,说道:“正好。”
“有吹风机就好了·”·“那样太麻烦了,下次放假我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哎,不行,好不容易留那么长了,那么漂亮的头发我羡慕还来不及。”
苏瑾是个懒货,嫌梳头□□费时间,干脆一直是短发·她看林真的头发又黑又直又亮,所以软磨硬泡的求林真留着,总算养到了腰际·“要不修短一些,到肩膀吧。”
她妥协··如今两人已经升入高二,在一起读理科班·她们班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没想到顾蕴懿和柳书一转去了文科班,苏瑾就和班主任提了一下,正好两人顺势坐在了一起,再次成了同桌。
“待会去教室自习吗”苏瑾问··“去的·”林真截住苏瑾手里的毛巾往脸盆里一丢,“行了,差不多了。”
“差很多,还记得上次全老师怎么说来着了”·“男女关系,春心萌动,干柴烈火”·“没错,就是这几个关键词。”
苏瑾拍了一下手表示赞扬··班主任全月琴虽然有着一个婉约的闺名,但是处理学生的手段却非常狠辣·有一天中午午休,她静悄悄的背着手转悠到教室,发现几个女生头发没有干透散在肩上,就此事她在全班进行了一番血与火的思想教育,此后禁止披头散发。
“我们平时把头发扎起来的话,和男生是一个尼姑一个和尚,没多大区别·不过你把头发放下来就要人命了,准保把他们迷得东西不分·这下子全老师准找你谈话”·林真伸出食指在苏瑾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行了,别满嘴跑火车的。
去教室之前我一定把头发扎起来·”·苏瑾想了想,决定:“等下我和你一起去教室吧·上一张数学卷,我有几道题目,没懂呢,你和我讲讲·”·“怎么会小瑾你上课没好好听吧”·苏瑾虽然心虚,还是说得理直气壮的:“代课的朱老师长得和熊一样,我听他的课都提不起劲头。
陈老师已经出国进修一个多月,我是日日等,夜夜盼啊·”·“小瑾很喜欢陈老师”·“当然·优雅漂亮,身材又好,皮肤又白,上她的课心情都好哎。
等我到三十多岁,能她一样就好了·”·“我倒喜欢代课的朱老师·”林真说··重生情有独钟·“哈,为什么呀”苏瑾问。
林真想了想,说:“相较而言,朱老师讲课方式更适合我一些·不过都无所谓·”·还没感觉到秋意,寒霜就降下来了··十二月三十号,周五上午,居然下起了雪。
胥城地势偏南,雪景难得一见·短短一节课的时间,脚下就像铺了一张巨大的白色皮裘地毯··再坚硬的心,总能在大自然面前动容·铃声响了,班主任全老师还有些内容没有结束,她看向讲台下面一张张急切的脸,破天荒的微笑出来,“下课。
下雪了,注意着点·”同学们按耐不住,一溜烟跑到教室外面,任一颗颗冰凉的雪沫子落在头顶,降到脸颊,停在手心··到了下午,雪势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班级里议论纷纷··“如果这雪连着下两天的话,咱们元旦就得关在学校里了·”·“怎么说”·“两天下来,雪肯定会积得很厚,我们回家多不安全呀。
如果出事情,学校必须得担责任的·”·“我觉得学校会提前放假·”林真看了一眼窗外,把她的猜测告诉苏瑾··“我也觉得。”
果然,第四节课铃声打响,全老师过来宣布了放假的通知,“给我坐好了·现在积雪不算深,你们赶快联系家长过来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还有,记好了,三号回来上课·”·傍晚五点半,天暗得像团黑糊糊·苏瑾收拾好东西,在公共电话亭播了几遍家里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真真,咱们走回家吧。”
“走回去很远的·”·“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样总比傻等好·”·“好吧·”林真点头同意。
明月当空,素洁如练·几盏路灯眨着眼睛·林真一手支着伞一手从苏瑾背后环过去搭在她的肩上·天地间只剩踏雪声·她向苏瑾靠了一靠,宛如拥抱·“真真,伞给我,轮到我撑了。”
苏瑾伸出手握住了雨伞的细柄··林真没有放开,她将伞斜下来晃掉上面的薄雪··“雪好像停了·”苏瑾惊喜··“累吗”林真问。
“我身板好着呢,咱一直有锻炼啊·”苏瑾跳了几下调整书包位置··林真将伞收起来握在左手,另一只手拉住苏瑾·她有些眷恋刚才两人紧贴一起的温度。
苏瑾敲响了家里的大门,苏妈妈跑出来看见闺女站在门外明显一愣·“小瑾不是明天放假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和真真走回来的啊,打电话又没人接。”
“阿姨好·”林真礼貌招呼··“真真赶快进来·”苏妈妈热情的邀她进门·“我们哪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刚和你爸去村里窜门了。
你们先去沙发上做一下,我去拿毛巾·”·没一会儿,苏妈妈就拿着毛巾和姜汤回来了,“赶快趁热喝了,去去寒·”·“谢谢阿姨。”
林真没有客气,她很快喝完,准备离去··“等等,我让小瑾的爸爸送你,你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路上黑乎乎的,连个灯都没有·”·“不用了阿姨,就一点点路,不用麻烦叔叔了。”
林真连忙推辞··“真真,今天你就住我家,每天回去吧·”苏瑾提议··“这样好,真真你今晚将就一下和小瑾睡,明天回去,可以吗被子我都晒好了呢。”
苏妈妈高兴的附和··林真见两张脸上都是期待,点点头同意··苏瑾因为能和林真同床共枕觉得兴奋,但还是有些累了,没过多久沉入了梦海,余下林真深切注视近在咫尺的睡颜。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 ·随意地踢掉鞋子,苏瑾迅速地爬上床,懒懒地呈大字型摊在上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小瑾,你吃完晚饭就躺床上,会消化不良的。”
林真站在床下,蹙眉说道··“一天下来累死了,等我缓缓,才有力气继续战斗·”苏瑾指头都没动弹一下,无所谓的回答··林真无奈,放弃劝说,整理桌前物品。
夜色近了··林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出声催促苏瑾起床··“啊呀,马上马上·”苏瑾满口答应,然而翻了个身之后就没有了动作。
林真放下手中的书籍,从椅子上站起来,视野里出现一节洁白纤细的脚踝,她轻巧圈住了,威胁说:“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拉下来·”·苏瑾笑着扭身挣脱,脸红红的,“太卑鄙了。
好啦,我马上下来·”·两人挽着手走到教室门口,只见门窗紧闭,不知怎么回事·苏瑾敲了几下门,却没人回应,只能走到后面·坐在后门附近的男生很快起身让她俩进来。
“盛泉,谢了·”苏瑾笑盈盈的走进去·教室里闹成一团,自然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大家怎么那么高兴”苏瑾疑惑。
“你们两个来得巧,他们刚刚停止猜测下一个进门的人是美女还是野兽·”盛泉解释··真是一群懂得自娱自乐精髓的无奈高中生··苏瑾写完物理作业后转头看向她的同桌。
整个晚自习林真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而且在思考问题的间隙,频繁的转笔,翻书的幅度都加大了··“真真,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自习结束,苏瑾边收拾东西边问。
·林真微微停下手上动作,咬着下唇,向苏瑾摇了摇头··两人走出教学楼,林真就被苏瑾牵着往前走,“小瑾,你去哪里,这不是宿舍的方向。”
苏瑾拉着林真来到一个僻静角落·一盏路灯稀拉拉的打着光,花木掩映遮住人的身影··“真真,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晚自习之前还好好的。”
“小瑾你在说什么呀,还把我特意拉到这里来·”林真避重就轻,想转开话题··苏瑾有些伤心,她明显察觉到林真的冷淡,这种冷淡微乎其微,甚至带有点自厌的情绪。
她想要弄明白原因,于是仔细回忆晚上发生的事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除了在饮水机旁边和盛泉闲谈了几句话··苏瑾深吸了口气,问:“真真,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盛泉”她觉得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该怎么办呢·“小瑾你在胡说什么”林真愕然,“我跟本不喜欢他·”·“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林真嘴里满是苦涩,难不成告诉苏瑾她是嫉妒了。
嫉妒盛泉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自己对苏瑾的好感,而她必须死死按捺住对苏瑾的爱意·当然如果有感情课,苏瑾绝对能考个鸭蛋回来·她完全接受不到盛泉发出的示好信号。
林真直接告诉说:“盛泉喜欢的人是你·”·苏瑾一听,心都拔凉了·真真这么说就是默认喜欢上了盛泉,自己还是两人之间的阻隔·她拼命解释:“我们只是同班同学罢了。”
——怎么会这样·“今天给你开门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很温柔,脸都有些发红·他还借外套给你·怎么解释。”
林真有些自暴自弃·内心见不得光的感情折磨着她,蚕食着她·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终场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林真一直知道苏瑾在班级男生中的人气相当高。
她温柔清纯、宽大的校服遮挡不住曼妙的身姿··“那天我裤子上不小心沾到了血迹,他才借我外套让我回宿舍替换的·现在想想还超尴尬·”苏瑾觉得怎么说都说不清楚,干脆豁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说:“真真,我喜欢的人是你·是爱的那种喜欢·”·说出自己的爱,是捧着一颗最卑微的心,等待对方的审判··“真真,我知道你冷静克制,懂得分寸,什么都阻止不了你的成长。
我更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动摇你·如果今天说的话让你觉得困扰,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不会越雷池一步·我只希望可以待在你的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何种距离。”
“小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真带着颤音询问·心底有个声音不停的催促她赶快接受苏瑾的表白,理智却告诉她不可以。
一直以来,她尽一切努力把感情裹进一间密不透风的心房,现在,这个房间快要分崩离析了·是福是祸,她不知··“我很清楚·”苏瑾抓住她的手,“走吧,回宿舍。”
林真没有挣脱,顺着力道和她并肩而行··作者有话要说:· ·☆、毕业· ··苏瑾的手柔软滑腻,微微带有汗渍,显示了心底的恐慌·林真勾了一下她的手心,主动严丝合缝的交叉扣住十指。
她们对视一眼,接下来,谁也没再谈起这个话题·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临近熄灯,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居然很快入睡··缤纷季节陆续凋零·严冬封锁青春。
高考近在眼前,就像一匕锋利的剑,已经让人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苏瑾和林真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即使学校放假,也留了下来复习··周末校园里空荡荡的,但并不安静。
除草机的轰鸣声伴随着被腰斩溅出来的草汁清香萦绕在耳边鼻尖··“真真,我现在要先回宿舍,饿死了,去泡一包方便面吃吃·”教室里有几个人在自习,于是苏瑾压低声音说道。
林真写完最后一笔,问她:“中饭还去食堂吃吗”·“算了吧,今天就没几个人会去食堂,那些菜可能还是昨天剩下来的·”·“行,走吧走吧。”
林真挥手做驱赶动作··苏瑾打了两瓶热水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两个老人提着包裹局促地站在那里··“林爷爷林奶奶,你们怎么来了·”苏瑾放下热水瓶,拿出钥匙开门。
她热情地招呼两位老人进门·“真真还在自习室呢·等很久了吧·也不来教室找我们·”·林奶奶比较健谈,她环视了周围一眼,说:“没事,小瑾。
我们就是想来看看真真·最近学习累不累你都瘦了一圈呢·”·“哪有那么夸张,一直是老样子·您俩坐会,我去把真真叫过来。”
有两位老人在,苏瑾不好意思拿泡面出来,“林爷爷,您前面的桌子就是真真的,整个宿舍就属她那里最整洁干净·”林爷爷比较沉默寡言,他点了点头。
“小瑾,吃过饭了吗”林奶奶问··“还没有呢·”·“那正好,这些菜是你妈妈做的·”林奶奶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指了指一个饭盒说。
“宿舍号码还是你妈妈告诉我的呢·”然后她转头对林爷爷说:“老头子,我和小瑾去教室找真真,你在这里等等·”·林奶奶已经六十多岁了,身板倒是很硬朗,爬楼梯都不见累。
“林奶奶,你们怎么过来的·”·“坐你林爷爷那辆破三轮·”·苏瑾有些心疼,“下回让我爸带您过来吧·”·“不用。
对了,今儿个起床,我是翻箱倒柜,把这件压箱底的衣服都找出来了,你觉得怎么样”·“挺好的·”苏瑾用力勾起一个笑容。
“我们已经老得不在乎什么了,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给真真的同学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苏瑾看向那张历经千种风雪的面孔,说道:“我们班同学都挺好的。
等会真真看到您来肯定特别高兴·”·重生情有独钟·“小瑾,谢谢你·”·“这算不了什么,林奶奶您可别客气·”·“我谢你一直在真真身边。
她啊,看着坚强,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说,其实特别怕一个人·你出现后,她的笑容才是真心实意的·人老了,放下的多、看淡的多·唯有真真,我放心不下来。
老婆子说的话,你不要见怪啊·”·“瞧您说的·真真性子坚定,处事周到,一直以来都是她帮着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而且一辈子都会在一起,苏瑾在心里补充··三人在门口相遇,林真惊喜的问:“奶奶,你怎么来了·”·“下巴都尖了,没有好好吃饭吧。
学习再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去宿舍吧,你爷爷等着呢·”·“赶快赶快,我肚子都吵得跟造/反似地·”不等林真反应,苏瑾推着她的肩膀向前走。
“真真,思考什么哲学问题呢”·吃完饭,两位老人以不想打扰孩子们复习为由早早的离开了,怎么拦都拦不住·从校门口回来之后林真就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变过。
“我在把激动的心情晾干·”·苏瑾把门关上,走到林真身边,一屁股直接坐到她的腿上,“眼睛都红了呢,不要晾着,哭出来吧,肩膀借你了。”
林真双手搂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颈侧,闷闷的说:“我才不像你,是个爱哭鬼·只是刚才看着爷爷奶奶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突然之间难受的不得了。”
难得一见林真的脆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苏瑾拍拍她的背,坚定的说··接下来的日子顺理成章··高考就像一场月事,来了三天,然后走得干干净净。
从考场出来,学生们马上把那些该死的书本卷子成摞成摞的打进冷宫··打包行李离开学校的时候,想到高一高二的崽子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盼着,就觉得畅快··接下来是谢师宴。
同学们放开了喉咙喝酒,大家不停的合影留念··自别以后,山长水阔,后会难期··作者有话要说:· ·☆、对指· ··苏瑾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出神地望着马路远方,明明灭灭的光斑在她脸上跃动挑逗。
一辆公交载着满罐头的乘客吃力地停了一下··熟悉的身影占据视野,苏瑾出声大喊:“真真,这边·”她兴奋地挥舞手臂,然后飞快奔过去,毫不留恋树影的多情挽留。
林真顺着人流从公交车上踏下来就被半道劫持了··“这个包我来拿,鼓鼓囊囊的,塞着什么好东西·”·“小瑾,别抢,我来拿着,挺重的。
奶奶听说我要过来,就准备了一些地里种的菜让我带过来·”·“这么客气干什么·不过真是太好了,自从拆迁搬到镇上,只能在菜市场买到温室大棚菜,味道比起以前自家种的差远了。”
苏瑾强横地把包夺过来,甩到肩上,“走走走,去我家·”·苏瑾住的小区离车站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叔叔阿姨在家吗”·“都出去上班了。”
苏瑾在一幢五层楼房前停了下来,她指了指三楼,说道,“窗台上摆着几个花盆的就是我家·上去吧·”·“真真,你先到沙发上坐会,我去倒水。”
苏瑾让林真坐下,自己拎着袋子走进厨房··“很漂亮·”林真转头看了一圈,评价道··“这话等下次和我爸说说,他听了绝对开心得飞起来。
那会儿要读书,我一点都没有参与装修·”苏瑾把玻璃水杯递给林真,“今天就住下来吧·”·“不行呢,明天还要早起打工,而且没和奶奶说,她要担心的。”
“早知道我就不去姑妈和阿姨家里蹭饭了,你们那还招人吗”·林真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不招了·”·“走吧,去我房里。”
苏瑾也不纠缠这个话题·“这个户型,只有飘窗设计的不错·”·房间内阳光密布·窗帘在微风的牵引下漫漫起舞·飘窗上铺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毯子,周围一圈抱枕靠垫,中间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叠着几本书和文具,一盆微型仙人球泛着生命力的绿光。
苏瑾率先爬上去盘坐下来,笑着邀请她就座·这个情景在林真看来足够入画了,不仅如此,苏瑾的轮廓线周围还得描一圈绒绒的光晕··林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单刀直入问:“小瑾,还记得那天晚自习之后你说的话吗”·苏瑾先是疑惑,马上欣喜点头。
“我也喜欢你·”林真满目肃容,继续说道:“可我更想保护你·”她垂下眼不看苏瑾,“这条路充满荆棘,你会遍体鳞伤的。
全世界都会反对我们,更别提叔叔阿姨会有多么伤心,所以”,林真深吸了口气,“所以……”·“所以我们就做好朋友,然后各自结婚,不开心的过一辈子,把遗憾带进棺材,是吗我不同意。
我下定了决心要和你在一起·”·“即使你下了决心,又能持续多久”林真沙哑开口··“一辈子·”苏瑾语带哽咽。
她回忆起上辈子满身无能无力的感觉,像流水中的一片枯叶,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向··林真的声音苦涩又轻飘飘的,像是从极远处传来:“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谁敢轻言一辈子的承诺呢谁又敢相信一辈子的承诺呢”·苏瑾现在反倒冷静下来,“真正能阻止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就是自己吧。
一旦你觉得我显示出畏缩,一定会犹豫会后退·真真,不要害怕,我们一起想办法·即使拦在面前有千难万难,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绝不放弃·”·苏瑾跪坐起来,双手扣住小桌子的边沿,向前压低身体,她在离林真只有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询问似地望向对方幽深挣扎的双眼。
双唇轻触·苏瑾退后,林真追逐··“只有你是不可取代的,我怎么舍得和你分开·”林真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就知道你对我狠不下心。”
苏瑾张起笑容,然后双手捏住林真的脸颊轻轻一拉,“我们要笑着面对未来·”·“好·”·“把你的手给我·”不容置疑的语气。
“干嘛·”林真乖乖的伸出手··苏瑾拿笔在她的食指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依样画葫芦的在自己手指上也画了一个·“把食指竖起来,这个是你,那这个是我。”
两人的手指轻轻接触,缓缓动作,既像是暧昧挑逗又像是灵犀共舞··这一时刻就像是蝶蛹破开的瞬间,生命的张力和柔弱奇迹般的糅合在一起,最后换做食指紧扣宣誓般的庄严。
很久后两人才像是从定身术下醒了过来,解决她们目前得面对的现实问题··“待会我们出去吃午饭吧·”苏瑾提议··“不用,我来做。”
“啊,好幸福·嫁给我吧·”·“不行·”·“唉,那请娶我吧·”·“可以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离鸢· ··伦敦·深秋。
林真在伦敦查林十字街的一家充满书卷香的旧书店呆了一整天,总算选中一本书离开··乌云奔涌聚拢,好像天兵天将集结,随时能讨伐下界,幸而这里不是花果山,也没有跑到地府勾掉生死簿的美猴王。
林真的胃里空荡荡的,似被山贼洗劫了干净·她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屋前,浓郁的香气勾引她的味蕾·推开门进去,这样的天气里,客人并不多·咖啡馆的女主人路易丝是个丰满野性的女郎,有着荇草般浓密的波浪长发和甜如糖浆的笑容,碧色的眼珠宛如深林。
她体贴地为瑟瑟发抖的林真送来了一杯热可可··在惯常位置坐下后,林真从包里拿出淘到的二手书,等剩下的半杯可可都冷尽了,也没有翻动一页·咖啡厅的暖气开得很高,可是她觉得冷气从心底沿着脉络传到四肢百骸,手指冷的像一块冰,只要一碰,就能碎成粉末。
林真像尊石像一样又坐了很久,直到女服务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她机械地收拾东西然后迅速结账离开··林真就住在附近的一幢小公寓里,这里是她的迦南桃源。
推开门进去,大概因为天气的原因室内显得暗沉凝滞,打开壁灯,昏黄的光线游曳到各个角落,实木的地板上面铺着一条印度地毯,整个空间并不很大,中心摆放的布艺沙发占据了半壁江山。
花瓶里的香水百合已经长出了尸斑··林真把包任意丢到沙发上后开始翻箱倒柜,她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搜出香烟和火柴,然后赤着脚走到阳台上·阳台上的几盆仙人掌总算给这个坟冢似的窝带来了点活力。
她在一个藤椅上坐下,然后动作熟练的点燃香烟·除了刚来伦敦那会儿,她焦虑的睡不着,只能半夜起来吞云吐雾,近些日子基本不碰烟草了·可是这两天来她的精神紧绷,再不靠吸烟排解一下,那根弦必然断掉。
这些年,她为了躲避过去,缓解情殇,逃难般的调到伦敦工作,和过去的圈子没了交集··两天前,她刚从Beaumonts出来,就被迎面走来的亚裔女性拦住··Beaumonts是一家专售与芭蕾舞有关书籍的书店,里面的画册应有尽有,她翻了几册,极尽精致与奢华,自然价格也是贵的咋舌。
她想起苏瑾看了日本电影《Dance Subaru》之后,就对芭蕾深深着迷·林真把书放回的原味,深呼了口气,试图将陷于回忆漩涡的思绪抽了出来··“林真。”
对方语气很确定··在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语言更别提连名字都知道,她微微因好奇停下脚步··来人拿下墨镜,兴奋的说道:“好久不见,我是朱蕊,中学的时候一个班级的。”
林真在记忆里翻翻找找,将一个褪色的形象和眼前人对上了号·”·“你好朱蕊,最近好吗”她客气而疏离的招呼。
“老样子·你什么时候剪了短头发,和过去很不一样了,一开始都不敢认你·”朱蕊客气寒暄··“赶时间吗”林真问。
“出来旅游,时间很宽裕·”·“找个地方坐坐吧·”林真建议·这些年,她故意不去听那个人的消息,克制着,一丝一毫都不让它们漏尽自己的耳朵,逃避思念疯狂的围追堵截。
她们在一个小巷子发现了一个中式茶馆,在袅袅的茶香中不咸不淡的聊着··最后,朱蕊突然说,你知道吗,苏瑾过世了··“你说什么”林真傻愣愣的问,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苏瑾去年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人的一生真是短暂啊·”朱蕊感慨··朱蕊的话像天罗地网,把她罩住,她只觉得眼前红色一片。
胥城·初春··她终于请了假回到国内·直接去了那个地方·苏瑾的骨灰就孤零零的摆放在里面··她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爱着苏瑾,唯一一次鼓足勇气暗示苏瑾,对方却不解风情。
她爱着苏瑾,这份爱就像一头野兽,如果不用牢笼关着,就会伤害旁人,所以她选择自我放逐··将一束白菊放下,林真转身决然离开··林真行车到半路,停了下来。
面前如茵草坪,不少孩童嬉戏玩耍··重生情有独钟·一只鸢型的风筝掉落在她的面前,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的问她;“唉,你怎么哭了·我们一起玩放风筝吧,就会开心起来的。”
“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哭了·”眼前儿童和她初见苏瑾时差不多年纪··居然想起了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其实最会说谎的就是记忆。
你以为费经心思已经忘掉的事情,在不经意间就会突然蹿出来,把你打个措手不及··后来,那只鸢怎么样了她只记得断了的提线·真是糟糕的隐喻。
苏瑾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浑身解数的梦境,再怎么美好也会醒来··作者有话要说:前世的事情·修错字··《Dance Subaru》一译非常舞者,里面两位芭蕾舞者昴和liz很适合YY.· ·☆、先天· ·14、·暑色还未褪尽。
林真和苏瑾挥别依依不舍的家人坐上火车去邻市上大学·这是她们经过一番商讨后的结果·苏瑾说如果留在本市读大学,就得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很容易东窗事发。
在她们手无寸铁的时候,要抵抗武装精锐的父母,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邻市的Z大,百年历史,学风蔚然,虽然就林真的分数而言,有些屈就,但是回家路程短,能经常回去看望爷爷奶奶。
林真双手赞成,她就没想过其他学校,只要两人能够继续在一起读书··大学的节奏松散缓慢,如同一根无弹力的皮筋·和离,不时在这里上演·恋爱的甜蜜像是一罐压缩过的香氛,浓烈的不可思议;而分手就像一场冬日的雷雨,恨不得潦草收场。
无论怎样,总算可以尽情点燃青春的热焰,是长是短,端是轰轰烈烈··然而苏瑾和林真却没有那么幸运·因为知道未来必然历经风霜,所以此刻必须不停加固栖所。
两人虽然就读同一所大学,因为有着不同的考虑,选择了不同的科系·林真读企管,苏瑾在外院,除了公共课,上课时间基本碰不到头··林真虽然因为高考成绩突出拿着奖学金,但不是长久之计。
军训一结束,她就忙活起家教和零工·而苏瑾经常一泡图书馆就是一整天,查资料,写文章,给杂志投稿赚些外快·大一的时候,课业不算频繁,两人虽不能和以前那样形影不离,还是经常能够见面。
升入大二之后,随着专业课的加多加深,相聚的时间越来越短··九月底的天气如同一个烈性的桑巴舞娘,充满了热带的风情·到了夜里,暑热渐渐撤退··苏瑾和林真坐在图书馆的角落自习。
明晃晃的光线从天花板投下来,一排排的书架不断往前延伸,几十张大桌子旁边分散式的坐了很多人,莎莎的翻书声不时跃进耳鼓··林真终于受不了,恶狠狠的瞪了苏瑾一眼,无声的威胁她收起那些专注又灼烫的视线。
苏瑾吐了一下舌头,意思是她知道了,会收敛的·过了一会儿,她推着一本本子停在林真的面前·打开一看,上面写了六个字:“我只是想你了·”这话像羽毛骚着林真的胳肢窝,她抬起头,嘴巴无声动了一动。
苏瑾通过口型分辨是一个“走”字,干净利落·收拾好东西,两人悄悄告退··“好久没一起散步了·”两人手拉着手于蜿蜒曲折、花木扶疏的小径行走。
“国庆有什么安排”苏瑾问道··“你呢”林真不答反问··“我们宿舍的女生准备一起出去旅游。”
“很好啊·”·“我不去·”·林真愕然,说道:“小瑾,既然是宿舍活动,就一起去吧·”·“没事,也有人准备回家。”
苏瑾想了想,欢快地说:“这样的话,夜里你可以来我们宿舍住了·”·林真停下脚步,问到:“小瑾想去旅游吗”·“想,不过我想和你一起去。”
把她抱在怀里,林真在其耳旁絮语:“好,找时间我们一起去·”·“那你到底有什么安排啊”苏瑾这才反应过来。
“还没决定·奶奶叫我回去·”林真脸上显现出挣扎的痕迹,她一向判断果决,难得不知所措;·叹了口气,她决定坦白:“我爸出来了。”
“正好,我们一起回家·”知道林真为什么会犹疑,苏瑾安慰道:“只是回去看看,没什么的·”·坐在公交上,熟悉的景色在眼前闪过,林真拒绝了苏瑾的陪同,该来的总归要来,逃避不是办法。
林真到家的时候正好正午,邻居家的老猫窝在围墙边睡觉,她家门口杵着一个高个中年,局促的等候,熟悉又陌生,这是她的父亲··其实林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只是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等被关了起来悔之晚矣。
父女关系是天生的,但是感情却需要后天一点点培养·林真在最中二的年纪也没有过反逆的想法,最初的顾虑消失后,她就想顺其自然吧·她知道奶奶细细的分辨过她眼瞳眉梢嘴角的弧度,爷爷的沉默里有千言万语,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笨拙的向她示好,所以她该满足,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但心底总有的一个小女孩在哭喊在委屈,既然当初突然消失,在她适应了没有父母爱意的世界后为什么又突然出现··“真真,你爸爸很爱你·”回学校前一晚林奶奶留在她的卧室,特意强调这句话。
“奶奶,我知道,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他走的时候我还刚会走路吧·”·“是的,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坐车·”·“奶奶我知道你很高兴他回来了,我也是的。”
林真不忍奶奶愁容满面,忍不住劝慰··座上返程的车,林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中年父亲,惊觉自己有些舍不得·看来父女的感情也是与生俱来的,而且一经照料,就能像按了快速播放键一样,一会儿就培植出纷繁的根系扎进土里。
作者有话要说:· ·☆、行旅·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就像是卡在管道里的猫,上不去,下不来·最后一段产出艰难,结尾会一次性放出,大概在本周末。
请大家见谅·希望能写出结尾的完满感觉··行旅·密林森森,荡隙月光从憧憧的枝叶间筛落,虫鸣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不知名的鸟儿轻轻降落在枝头又闪动翅膀离开,天空繁星辉映。
林中的木屋微光闪烁··林真和苏瑾仰躺在竹床上,虽然是盛夏,山里夜间的温度带着点微凉··“明天咱们就下山吗”苏瑾突然坐起来靠在床头。
“怎么,乐不思蜀,都不想回去了”林真侧过身把头支在苏瑾的腿上··“是啊,这里的景色好美,是个隐居的好地方·对了,昨天我协助阿桑给她们家的牛生产了呢。”
苏瑾的语气里慢慢的得意··“得,回去之后你肯定逢人就吹这件事·”林真举起手勾了苏瑾一下鼻子··“别不服气·”·“小瑾最能干了。”
林真调笑··“真的得感谢尹阿姨介绍这个好地方给你·这里美的和梦境一样·”·“是给我们·”·“她以前来过这里吧”·“嗯,尹阿姨年轻的时候来这里支教,认识了她现在的爱人。
后来她们两个一起离开了·”·“是古梅阿姨吗”·“是的·当年她不顾村里人的劝阻执意离开家乡·”·苏瑾突然沉默下来。
野风把煤油灯的火焰逮住了,室内一片静默黑暗·远处传来少数名族悦耳的歌声,隐隐约约,似能荡涤人的灵魂··林真的手在苏瑾光滑的背部游移带起酥麻的痒,丰唇循着锁骨脖颈下巴与苏瑾唇舌相接。
“小瑾,现在什么都别想,总归有办法的·”·太阳在林梢悬着··大巴在盘山公路行驶,车上只有十来个乘客,苏瑾和林真坐在最后一排·来的时候她们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现在两个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在村落里和大家告别时,那些淳朴的乡亲硬是推了很多野货让她们带着·和苏瑾最要好的阿桑更是啼哭不止··“我们还会回来吗”苏瑾靠在林真肩头,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哭啦”·“没有·只是觉得像阿桑一样,活在山林间,时间多的可以慢慢的等一朵花开,天天站在同一个位置待一只蛹破茧,这样的人生不该去打扰。”
“不,我觉得她是感激你出现的·”林真说,“就像小瑾你出现在我的人生中,让我感觉到无比的快乐,即使有苦恼,也是甜蜜的·”·“我倒觉得要感激上苍的恩典,让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大学毕业,就像避难所的沦陷,如海水淹没岛屿·之后,要解决柴米油盐,要面对同侪挤压,要履行社会义务和社会期待,悬在她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正缓缓下降。
而她们必须理智的面对,试着通过爱与爱着她们的家人达成理解··理论上是这样··但,这样的关系总会造成伤害,这令她们踌躇难前·她们一直是父母家人的骄傲,然而半路歧途,终归要耗上诸多心血,背后受人许多指摘和诋毁。
可这人生,如不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相知相惜相伴,不去争取执手到老的机会,能写出一个活字吗·归程行了2天,终于到了Z城·暑期大学校园里只剩下苦读考研的学生。
林真把旅行带回来的大半野味交给了古梅,“他们一直在等您和尹阿姨一起回去·”林真把这句话带到就离开了,留出空间任相拥的二人泪眼滂沱··之后两人直接奔车站,家里人正等着她们回去呢。
· ·☆、执手· ·16·生活是个恶霸,他不仅会把你打得七荤八素,还会抢走你护在怀里珍而重之的东西··人间四月天··林真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走出来,里面温度称得上舒适,她却觉得凉意从裤管顺着脊骨到了脑门,伸手扶住白色的墙皮,深吸了口气,才抬起沉重的双腿往前走。
医院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穿条纹病服的老人软绵绵的坐在轮椅上被晚辈推着快速向前,着粉色制服的护士来来往往在她身边经过·林真没有马上回病房,而是无力的靠在公共休息区蓝色塑料座椅上,冷冰冰的材质硌得人浑身不舒服。
似乎过了很久,口袋里手机一遍遍震动,她摸出来,看了看屏幕显示的号码,换上一张轻松的脸孔才接通电话··“喂,真真,你在哪里”苏瑾的声音随着电波传到她的耳朵里。
“我还在医院·”·“具体位置呢”·“你要过来”·“我现在就在医院门口了。”
“我在住院部一楼的公共大厅·”·“那你就待在那里,我马上过来·”·林真换了一个面朝门口的位子坐下,室内比较暗,没过多久,一个逆光的熟悉身影出现了,提着大包小包,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体型看着很熟悉,居然是苏瑾的爸爸,她连忙上前迎接。
自从她们俩在一起的事情曝光之后,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亚于一阵龙卷风··“真真,你爸还好吗”苏瑾的父亲率先开口··“我爸爸他还好。
苏叔叔,谢谢你能过来·”林真没想到苏父这个时候会和苏瑾一起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客套地回应··“现在能去看望吗”·“请跟我来。”
林真在苏父看不见的角度瞥了苏瑾一眼,得到一个“放心,万事皆在掌控中”的回应··重生情有独钟·林父住的是双人病房,另外一个“住户”被带出去做检查了。
他躺在病床上,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的痕迹,只有机器显示屏上几条高高低低的折线才能分辨出几分勉力活着的证据·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过来,他微微挣开眼皮··“爸,苏叔叔和小瑾来看你了。”
林真凑到他身边说道··他让林真摇高了床铺,两位父亲似乎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简单聊了一会,苏父以出去抽烟为由,把空间留给三人··“真真,很抱歉,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一步步的成长。
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待人处事,周到细致,挑不出什么错,我很欣慰·”林父声音很轻,又有些喘,“我以为接下来还有时间来弥补,没想到......”·“爸,别说了,你休息一下吧。”
林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我说完吧,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走那条路,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在一起·爸爸永远会支持你们的·其实这样也不错,不用天天担心着你哪天被一个混小子拐走。
好啦,我有些累了,要睡一会·”·“小瑾,你先坐,我出去打瓶水·”林真在父亲睡着后起身··苏瑾点点头,她知道林真这话是托词,连个热水瓶都不拿,空手接吗·医院在中心地带居然劈了一个池塘,垂柳散着发不时照着水镜。
苏父就坐在塘边的石条凳上看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林真果然来了··苏父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道:“真真,坐啊·”·林真点点头··之后两人静默许久。
“真真,我这次来不是劝说你们俩分开的·小瑾是个很固执很顽固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她天生欠缺变通的神经·这几年来,我不是真的对你们不闻不问,不理不睬,更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你们分开,也请你理解做父母的立场。
说实话,知道这事后,我几乎是三天三夜没睡好觉·叔叔其实很开明,但是一想到,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世后,你们只拥有彼此了该是多么孤单,或者等你们老了之后,没有后辈的照顾该怎么办,等等现实的问题,就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吃这些苦头。
叔叔也是年轻过来的,所以多多少少明白你们的体会·”他伸出一个手掌,“我也到了这个年纪了,五十,人生大半岁月已经过去,有的时候,人就是命,该看开的就看开。
哪天有空,过来陪叔叔喝茶吧·小瑾那丫头在楼上等很久了,你先上去吧,我再坐会儿·”林真走后,苏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打开看了一下,又合上了。
一个月之后,林父静悄悄的离开了人世·而活着的人,就必须回到原先生活的框架里,一点一滴地把悲伤的怀念的通通塞进记忆的文件夹里··春转秋来,几度雁徊。
林真拖关系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灾区女婴,如今已经五岁了··“闺女,待会见爷爷奶奶的时候机灵点·你妈咪会不会被奶奶赶出来露宿街头就看你的表现了。”
虽然苏瑾的父亲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可是这些年和母亲的维系却一直紧张··苏瑾和林真还是被苏母赶了出来··“我妈这气怎么还没消下去,这都多少年了。
更年期女人真可怕·”苏瑾坐在副驾驶座上,嘟嘟的抱怨··“能留我们吃了年夜饭再走就不错了·”·“把孩子留下来给他们带没事吧”才分开一会儿苏瑾就开始想闺女了。
“其实你妈妈心里舍不得你离开的·”·“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接受这个事实,承认我们的·”·“刚才,你该留下来的。”
林真苦涩的说··“这还能看不出来吗,我妈就那两下子·可是她不会让你留下来·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过年·说好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天空开始飘雪,一朵一朵的在她们脚边绽放·两人一如多年之前,牵着手一起向前··“我们到家了·”·END·作者有话要说:苏瑾上辈子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敢为自己内心所想去实践,所以听了父母的安排,走了最正常的道路,而林真因为种种顾虑,不敢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苏瑾,到最终两人就错过了。
苏瑾重来一次,决定要好好抓住机会,人生何其短暂,如果能和心爱之人终其一生才不枉此生··因这对现实世界太多的隐忧,想写一篇坚贞不移的文··在现在这个世界,男女组合是主导,但是如果有选择权的话,这个世界不一定会是这样的组成。
社会给我们的选择太少、束缚太深了··希望对于我们的一生,下半辈子,能够有更多的选择,不论是结婚生子,单身不婚,丁克,同性,等等· ·祝大家幸福快乐。
· · ··
(本页完)
重生情有独钟 · ·书名:(重生)执手一生·作者:挽池· ·文案· ·“我要成为内心强大的人”这句话苏瑾从中学一直念叨,可是心中没有信念,内心何以成长强大。
幸好天真的苏瑾最后明白了内心,上天恩德,让她回到过去·这辈子要和林真执手一生·即使困难重重,也无所畏惧··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瑾,林真 ┃ 配角: ┃ 其它:· · · ·☆、重回· ·苏瑾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乎乎的。
她开灯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多·每到这个时间,总会不由自主的清醒过来·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一段时间了,大概是潜意识里残存的担忧造成的·自她从奔三的当口回到了二八华年,总是有种脚不沾地的感觉。
说起她的上辈子,就像一篇文章的错别字,看见了就想划掉··熄了灯仰面躺在床上,窗外沉重的黑一点点的被稀释成浅灰色,变得越来越亮·忽然,远处火车齿轮的轰鸣声破开了这一地寂静,把她的心也震醒了。
是的·她真的回到了过去·父母还没有鬓染霜华,他们年轻、矫健·而林真,现在只是点头之交··林真和她是一个村子长大的,虽然是同龄人,两个人却没能玩到一起去。
苏瑾仔细算了算,认识林真足足有二十年了·从踏足幼儿园的那一刻起,她们两个就是一个班的,小学毕业后,经历择校分班,初中毕业,又报考到了同一个高中,奇迹般的,两个一直在一个班级,可是却像平行线一样,有着各自的生活圈子和朋友,直到高二文理分班那一年,苏瑾家里因为拆迁,座机停了,没有收到学校的通知,等她开学才匆匆忙忙的和苏爸到教导主任兼物理老师那里签志愿申请书。
最后她被安排在林真的宿舍,自此两人才开始熟稔··苏瑾感受着清晨淡薄的阳光临世的神圣··她回来的时候,正好踩在初中一年级暑假的尾巴尖,她一边愤恨不平的通宵赶作业,一边一遍遍痛骂自己的拖延晚期的死相。
十六岁,不知疲倦的年龄,简单洗漱完之后,身上没有一点熬夜的痕迹·回到了学校,她找到初二1班的门牌,教室里乱哄哄的,成三三两两的分布,兴奋的讨论着暑假的见闻,另外一些正低着头奋笔疾书埋头苦干,显然是在借鉴他人的作业。
林真一个人坐着,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中裤,托着腮侧向窗外,消瘦的蝴蝶骨在衣服上凸出两条折线,冷冷清清的,似乎和周围热闹的气氛划清界限·苏瑾不知不觉地在她旁边坐了下来,然后她们成了同桌。
比上辈子两人的熟识提前三年··今天是周六,苏瑾微微晚了些起床,家里静悄悄的,父母已经出门了·十月是农忙时节,水稻成熟必须收割·现在家里的地还没有被征收回国家,三农政策刚刚提了上来。
大人们都到田里干农活了·苏瑾把学校布置的作业做好后,凉了一大搪瓷的生姜水,带着杯子和水瓶跑到田埂上送水·割稻只是第一步,人们总是歌颂秋天是收货的季节,大概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并不明白“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其中的真意。
每天天没有亮透就开始弯腰割稻,腰酸了、手磨出了水泡,直起腰一看,金灿灿的果实延伸到了地平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只能埋头不停往前·割好的稻子放置平整,捆成一捆捆的用扁担挑到自家门前的水泥场上,准备脱粒。
脱粒机高速运转起来,拿着一穗穗往前靠,稻谷像弹珠一样乱弹,粉尘飞扬,整个水泥场都是一粒粒的谷子和一堆堆的杆子,没有下脚的地方·脱粒之后就直接在场上翻晒晾干,最后装进蛇皮袋放在仓库中,等规定的时间就有人过来收稻谷,可以换钱,剩余的拿到作坊去壳,就是可以食用的新米了。
苏瑾招呼爸妈过来喝水休息会,趁他们锤腰、拿草帽扇风的空档拿起镰刀学着割稻子,砍了几下才弄断了·苏妈生怕她不小心划到手或者割到脚,喝完水就把人赶回去。
提着篮子不甘不愿的在小径上穿梭,四处张望,大地被那些弯着腰的理发师们用镰刀剃了个平头,空气里满是草液的清香·苏瑾在一辆三轮车附近突然停下来,离林真约一亩地的距离。
她侧对着苏瑾站在那里,四肢纤细修长,肩膀单薄,没有带草帽,脸被晒得发红,刘海缕缕的黏在额头,鼻尖挂满汗珠,眉目微蹙,正低头看自己抬起的右手心,一把磨得光亮的镰刀驯服地放在脚边。
“林真,你没事吧,呀,水泡都磨破了,疼不疼”·她讶异地抬头,“小瑾,你怎么在这”·“我刚从家里出来送水的,正好路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大伯家的羊不见了,大概绳子没扎紧,就跑掉了,放羊的地方离铁路太近,所以爷爷奶奶也一起去找了。”
她耐心解释··苏瑾随意地踩了下割完稻后留在表面的杆子,“前些天我家就有一只羊绳子松掉了跑了,找到的时候已经被火车撞死了·”拿汗湿的手抓住衣服下摆,“我来割一会,你赶快休息一下,擦擦汗、喝点水。”
苏瑾拾起镰刀开始弯七扭八地割稻子,“我现在是趁着爷爷奶奶不在偷偷帮他们割稻的,还是我来吧,小瑾你帮我看着点,他们回来提醒我一下·”林真看着苏瑾生涩的架势,连忙阻止,拿出一顶帽子戴在苏瑾头上,又将一件衣服衬在地上让她坐着。
林真手起稻落,像带着一种节奏,动作行云流水,和一个成年人一样准确高效·她身上一直有股向上的劲头,即使现在年纪幼小,也已经隐隐显现出苗头·而苏瑾有家人宠着,只负责消耗国家粮食。
“林真,你奶奶回来了·”·林奶奶是个干练的老太太·他们那一辈都是经历过苦日子的,做起活来真是一把好手··“林奶奶你好。”
苏瑾马上乖巧的打招呼··“你是慧英家的小孙女”慧英是苏瑾奶奶的名字,她们两个关系还不错,有的时候会一起去串门。
“是的,林奶奶,我叫苏瑾·”·林奶奶看了看脚边的码的整整齐齐的稻穗,面带心疼的说:“真真,去和朋友一块玩吧,你大伯明天会过来帮忙的。”
“奶奶,大伯家的羊找到了”林真并不愿意离开,所以岔开话题·林奶奶点点头,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林奶奶,我们可以帮忙的。”
苏瑾知道林真舍不得老人·林真眼神期待地望过去·林奶奶坳不过,留她们下来,但是不让干重活··她们先是像“拾稻穗的小姑娘”一样,在田里找零星的稻穗,后来林奶奶开始利落的割稻,林真就决定把割好的一部分水稻用三轮运回去。
别看林真年纪小,力气很大,而且多才多艺,连三轮车都不在话下·苏瑾的爷爷也有辆三轮车,她试着骑过,摇摇晃晃的,完全没有办法控制龙头··把割好的水稻运到车子上,然后两人合力用绳子固定好,林真在前面骑车,苏瑾跟着后面。
“苏瑾,今天真是谢谢你·”她有些拘谨,像是下定了决心,“要不要到我家坐一会喝点水”·“好呀·”机会难得。
“到我房间里来吧·”·“林真,你的房间好整洁啊,跟你一比,我那简直乱得跟狗窝一样·”苏瑾带着些微的好奇心理跟着林真探进她的房间,一张床,书桌,还有一个柜子,物品被归类摆放的整整齐齐。
房间朝南,光线很充足··这是她第二次到林真的家里·林家拆迁晚,上辈子,大学一年暑假,苏瑾去林真家做客后没过多久,她们那一片也从乡下角落搬到了镇上。
大学时,两个人在不同的城市读书,只有寒暑才能碰头,那天夜里,林真说起小的时候,虽然成绩一直很好,但是怕总有一天小朋友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会离她而去,这种恐惧一直深藏在内心,所以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
父亲坐牢,母亲跟别人跑了,林真是由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那天夜里,她难得卸下心防,泄露只言片语·生活的磨砺让她聪慧早熟,敏感自矜,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发坚强,渐渐的褪去不自信,终于把自己打磨成一颗的珍珠。
温润亮泽,剔透圆滑·也只有在这种静静的夜晚,苏瑾才敢轻轻触摸她的内心·她看着林真用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云淡风轻的点起过去,安慰的话噎在喉咙吐不出来,她没有参与过她的这些成长,只能给她一个拥抱。
肯定有很多个夜晚,她默默垂泪,独自舔舐伤口··这个房间一如当年的样子,苏瑾暗下决心接下来无论悲哀喜乐,一定要和林真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 ·苏瑾拎着三个热水瓶回到宿舍,她习惯上夜自习之前在宿舍里休息一下,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大力士,怎么打了那么多热水”宿舍里只有明雀一个人,她正坐在床头折叠衣服,听到声响,从帐子里探出头来问苏瑾··“待会要洗个头。”
“就你那点头发,比男生才长一点点·另一瓶是给林真打的吧·啊,真羡慕呢·”·苏瑾朝明雀做了个鬼脸,将洗发水、毛巾一股脑地丢进脸盆里拎着她的红色热水瓶就去公共盥洗室了,等她回来的时候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了。
她轻叹了口气,一个个的都是学习狂人,只有她是最不合群的吧··她不是个爱思考的人,周围环境都在灌输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的观念,那么她就完成大家的期待。
上辈子随波逐流,一直当一个任人摆布的乖乖女,按着大时代要求循规蹈矩的完成了·可是人生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考上大学后她发现自己停在了那里,完全迷失了,她没有了目标和方向,也不知道去向何方,一天天的在时光里虚度。
她挺到了二十六七岁,所有人说该找个人结婚生子,可她非常排斥,为什么要别人告诉自己要做什么该怎么做呢她没有遇到一个能够一起到老的人,为什么要凑合着结婚呢苏爸苏妈恨铁不成钢的对她说,“让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这点道理都不懂”·苏瑾一直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无力。
真是个失败的人生··现在老天给了她重来的机会,她必须牢牢抓住··天渐渐暗了下来,夜自习就要开始了,苏瑾一个人走在路上,教学楼灯火通明,不时有人影晃动,她走进喧闹的教室。
林真专注的看着书本,不时做些笔记,面前的桌子上书籍摞得很高,依旧井井有条,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抬起头来,对苏瑾微微一笑·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睫尖、嘴角。
苏瑾快步走到座位上,“这么吵的环境,你居然做得进去作业,”她瞄了眼书桌上摊着的内容,“而且还开始预习了·”·“这叫笨鸟先飞嘛。”
“你行行好,饶过笨鸟吧,学霸·”今天夜自习值班的是语文老师,他会霸占这三节课的·要想不开夜工,就得在课间做完作业·苏瑾从容的翻出作业本,幸好基础扎实,这些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罗老头普通话说得不怎么样,但是一手粉笔字真是让人妒忌啊·”下课铃声终于敲响,苏瑾瘫倒在林真肩头·“真真,你在写什么”·“语文作业。”
“什么,罗老头刚才又布置作业了,太无耻了·”·“你又在等下课没好好听·就写在黑板上,很快就能做完的·”·苏瑾任命的开写。
教学楼有个不成文规定,晚自习结束后半小时强制熄灯··苏瑾写完作业时,林真已经把教室里的窗和后门关好了,“走吧·”把总灯和前门关上,两人挽着手踏进夜色里。
林真的宿舍在苏瑾隔壁,“进来坐会儿吗,傍晚回去的时候你们宿舍没人,你的热水瓶还在我那呢·”·“好呀·下周就我来吧,我们轮流一下。”
“那就一起,反正我也是要回宿舍的·”两人边说边走到宿舍门口··“你们速度好快,都爬到床上了·”·重生情有独钟·朱蕊的床正对着门口,她从蚊帐里对站在门口和苏瑾话别的林真摆了摆手,“你们两个够如胶似漆的,要不要来个晚安吻啊。”
话别之后,苏瑾豪气的把门按上,“蕊蕊,别吃醋,我们来么一个·”·“别,我才刚吃的夜宵·”·苏瑾洗漱完宿舍就熄灯了,她摸黑爬到床上,后背才沾到床垫就听到下铺的周笛叫她。
“小瑾,你回来的那么晚,有没有从林真那里听到一些情诗事件的后续消息”·“什么情诗”苏瑾很纳闷。
周笛长着一张鹅蛋脸,属于那种很可爱的类型,人缘很好,就是一点爱打听八卦让人有些吃不消··“就是三班的班长杜川写给林真的情诗啊·”·“什么时候的事”苏瑾心里酸酸的。
“晚自习之前,不过那些诗只在他们班内部被传阅,最终杜川和班里男生经过殊死搏斗抢了回来·”·“杜川没有表态,也不一定是给林真的。
我也没有听她说起过·”·“日子过于太平了,我需要绯闻的滋养啊·”·“将来你就当个狗仔吧,特别适合你·我要睡了·”·虽然这么说,苏瑾心里却不能平静,万一林真不像上辈子一样爱她了怎么办。
明天她一定要探一探真真的口风··晚秋的清晨,林真和苏瑾并排走着,校园里安静极了,唯有几只鸟划过··“真真,那个,”苏瑾吞吞吐吐的。
“什么”·“杜川的事我听说了哦·”·“小瑾居然认识别班的男生·”林真似真似假的调笑,“我们班的男生好多你都没和他们说过话吧。
一定是从周笛的嘴里听说的·”林真想了想,“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回报爷爷奶奶,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感情的事情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苏瑾急说··“如果有喜欢的人,我第一个就告诉你·对了,为了公平起见,小瑾也不能对我保密·”·“好,说定了·”苏瑾因为林真的答复心里安定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病顾· ·时序进入隆冬,树木经历寒冷摧残呈现疏瘦萧索的姿态·学校开始展开紧张的期末复习··“苏瑾,晨读要迟到了,赶快起床吧。”
冬日清晨,起床洗漱就像搏斗,结束乒乒乓乓的战斗,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朱蕊正准备离开,发现苏瑾缩着头蜷在被窝里,连忙催促··“小蕊,我有点不舒服,晨会就不去了,你帮我说一声。”
苏瑾有气无力的回答,她喉咙像被火灼烧一样疼痛·初中的时候,她的体质不怎么好,生病感冒是家常便饭··“行,你再睡会·我倒了杯热水,放桌上了,渴了就自己起来喝点,要迟到了,先走了。”
朱蕊带上门离开··苏瑾觉得冷极了,不由得继续往被子里钻·她在意识海里起起伏伏,一会儿是父母痛心疾首责问她的模样,一会儿是林真失落的面孔。
“小瑾,醒醒·”·苏瑾费力地撑起眼皮,瞳孔慢慢聚焦,林真的脸孔渐渐清晰,深渊一样的黑色眼睛没有被眼镜挡住,这是二八年华的林真,像春日来临时新抽的嫩芽。
林真从食堂买了两份早饭匆匆忙忙的赶过来,她摸了摸苏瑾的额头,并不很烫,脸红彤彤的,眉头皱在一起,眼睛像猫的幼崽一样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极了··“小瑾,起来,伸手,把这件毛衣穿好,好,外套披上,我买了粥,还热乎着,你多少吃点。”
“真真,我头好晕·对了,你早饭吃了吗”·“还没,和你一起吃,待会去医务室看看·”·“没事,吃颗药就好了。”
“不行,必须去看看,万一是流感呢,你也不想传染给别人吧·”·“遵命,林妈妈·”·第一节下课后林真压着苏瑾去了学校的医务室。
校医是个二十几岁的姐姐,她拿出体温计让苏瑾舌下含着,过了一会儿再给她,就坐在来听林真细心地说明苏瑾的症状··“有些低烧,不过没事,吃点退烧药,好好休息。”
说着就在本子上刷刷的写外行人看不懂的字··“医生,请开个假条吧,最近要考试了,老师抓得紧,加重病情就不好了·”林真思索着说。
“那怎么行,我桌子上有一堆作业没写完呢·”苏瑾一听不干了··校医姐姐没理苏瑾虚弱的抗议,她赞赏地看着林真,“好的,我开点药,待会好好监督你的同学服用。”
“谢谢·”两人礼貌的离开··今天没有刮风,可是气温非常低,林真挽着苏瑾回到宿舍,从自己床上拿了一条被子过来给她盖在上面,“睡一觉醒来就好了,请假的事我会和老师说的。”
“嗯·”苏瑾从被子里发出撒娇的鼻音算是回应·大概是被子厚了,她的身体暖洋洋的·记得以前初中的时候,也有一次这么难受,可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孤单得不得了。
她带着满足的笑意沉入睡眠··林真快速地抄着笔记,依旧是尽在掌握的样子,然而本子上的字却显得很凌乱·任课老师张着手臂,手里拿着粉笔,带着股指点江山的豪气给一帮兔崽子讲课,藏在啤酒瓶底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扫射着每个角落,学生的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林真把老师的板书记录好以后叹了口气,旁边的座位空荡荡的,一个上午过得特别漫长··到了中午,她在食堂扒拉两口饭,就带着打包的菜回去,它们比较清淡又和苏瑾口味。
上午离开宿舍时她就把苏瑾的钥匙拿在手里,旋开门进去苏瑾正好起身穿衣服··“做什么,就穿这点衣服·”林真皱眉看着衣着单薄的病号。
“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苏瑾火急火燎的跑出去··等苏瑾冲回被窝时,林真已经把饭菜摆好,她走到苏瑾的床沿边,慢慢靠向她,用额头抵着苏瑾的额头。
“好多了·”·“干,干嘛突然靠的那么近,小心我传染给你·”苏瑾的心扑通扑通像个不停弹跳的乒乓球··“我也好想生病啊。”
朱蕊推开门进来,看见桌上的饭菜后扶着胸口咏叹·明雀跟在她后面进来,“换做是你,最多带点剩饭剩菜·安静点,别打扰小瑾休息·”·“没事,我好多了。”
虽然是一个宿舍,可是每天聚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即便这样,大家的关系还是非常铁··“你还很虚弱,下午再躺会·”林真收起饭具拿出去清洗。
苏瑾点点头,现在浑身没有力气,即使强撑着爬起来上课林真也不会允许的··她回到床上躺下,林真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再一次醒来时宿舍里昏暗一片,她起身纽亮台灯,下午出了一身汗,烧应该退了,脑袋上那种被紧箍咒勒住的感觉也没有了,可是身上黏糊糊的。
“醒了,好点没·”林真一只手提着两壶热水,另一只手拎着饭菜回来··“真真,我想先洗个澡再吃饭,出了一身汗很难受·”·“万一又冷到怎么办,简单擦擦身体吧。”
·“好吧·”苏瑾妥协··林真把毛巾脸盆整理好,又打开苏瑾的柜子,翻出一身干净的棉毛衫和内衣内裤,苏瑾有乱丢东西的习惯,林真看见了就会帮着整理,跟强迫症一样。
“真真你在干什么·”苏瑾简单披上衣服就看在林真拿着她的粉色内衣··“现在是B了呢·”林真开玩笑··苏瑾气哼哼的一把抢过衣服,她有些恼羞成怒。
浴室是一个个格子间,空间比较宽裕,林真也跟着进去·苏瑾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都是女孩有什么,我帮你速度能快点·”·苏瑾愣愣的拉起衣服,任林真在背后用热毛巾擦拭身体。
现在苏瑾舒服多了,回过神见林真拿着盆走到水池边,连忙说,“脏衣服放着,我来洗·” ·“然后集齐七天衣服召唤神龙吗回宿舍多穿点衣服,去把晚饭吃了。”
吃完饭,苏瑾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真真,谢谢你·”·“如果我生病了,你也会这么照顾我吗”·“当然啦。”
“那么就不用说谢谢,因为这是应该的·”·“走吧,睡了一天,去活动活动筋骨·”·“对了,因为小瑾体质差才会生病的,我会制定训炼计划,等你身体恢复透了,咱们就一起锻炼。”
作者有话要说:· ·☆、旧友· ·奶白色的天空漂浮着厚厚的云层,高高的水杉顶悬着一个圆盘,晃出大量不锈钢色的无机质光芒·寂静的河水平缓流淌,两岸树木刚发新芽,它们姿态优美,就像大地的舞者。
苏瑾骑着半旧的女式自行车出门,车轮碾压在乡村小道蜿蜿蜒蜒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她前方有一片茂密的竹林,转过这个弯,前面是一畦畦的菜地,视野很开阔。
林真就在一颗高大的槭树下面,她穿着鸾色的厚外套,牛仔裤包裹的双腿显得又长又直··“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早知道我就早点起床了·”苏瑾骑到林真前面单腿支地停了下来。
“我也刚到·”林真微微上前把苏瑾翻起的领口和围巾整理好··“那么咱们就出发吧·”苏瑾欢快的说··“好的。”
接下来的路渐渐接近大道,能容得下两人并排骑车··两人之间一直有种莫名的氛围,近似默契,即使静静的不讲任何话,也不会觉得生疏和尴尬··万物生长,鸟鸣啁啾,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微笑。
“小瑾,停一下·”林真忽然急刹从自行车上下来··“怎么了”苏瑾在她前面慢慢停下来扭脖子回望,林真站在路边上和什么人说着话,她的视线被挡住看不真切对方形貌。
苏瑾把车子掉头慢慢往回推,那是个女孩子,穿得很单薄,肩骨纤细,头发漆黑如子夜,眼神就像一只翅膀受伤的鸟,显得忧愁而无助·她是林真的朋友或者亲戚吗很面熟。
苏瑾学着林真把自行车停靠在了路边,快步走到两人身边··“小瑾,这位是林和·林和姐,她是苏瑾,我们是一个班的同学·”·零星的记忆碎片浮出苏瑾的脑海。
林真和林和有些偏远的亲戚关系,不过已经很淡薄了·林和比她们高一届,和她们同一个小学毕业,成绩很好,现在在镇上的附属中学读初三·母亲很早就病逝了,父亲是个酒鬼,当时她考上了苏瑾就读的文信初级中学,可是因为它是民营的学校,学费比公立学校贵,林和的父亲没有同意。
“林和姐,你这是要去哪里·”三人简单寒暄之后,林真问··“我就出来透透气随意散散心·”·“既然这样,我们要去新华书店,要不一起去吧。”
苏瑾连忙邀请·林真性子比较冷淡,没什么密切相处的同学,难得碰到一个让她主动接近的朋友,苏瑾自然要抓住机会··林真看出她的犹豫,连忙问:“伯父今天在家吗”·“不,今天一大清早就出去了,不到晚上不会回来的。”
重生情有独钟·“林和姐,那就一起去吧,我载你,去看看书店里有没有好点的练习册,我也有些疑问想请教你呢·”林真继续劝说,“我们很久没见面了,正好聊一聊,而且你又不重,我的车技还行,不会把你摔下去的。”
“好吧·”林和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同意··苏瑾已经很久没去过镇上了·老镇很有些年头,因为是周末,石砖铺成的马路上占满了摊子,摆放着各种零碎的、家用的物品,卖糖葫芦的大爷推着自行车慢慢找着生意,卖海棠糕和棉花糖的小贩停在综合市场的边缘。
说是综合市场,其实就是个菜市场,所以这一带人流密集,也带动了周围一圈的生意·经过市场后面的小巷子就是批发部,卖粮油的,卖棉花毯子,卖文具的,制衣服的等等铺面一溜儿敞开着。
书店也开在这个市场附近··十多年了,这儿没什么大变化,曾经一度传出老街改造的消息,但是光打雷不下雨··在书店门口停车上锁,三人踏着欢快的步子进门。
门口收银处一个四五十岁的阿姨正低头全神贯注地织着毛衣,她用的还是竹制的细针,细细的丝线在她指下有序的运动··书店面朝南,阳光很充足·门面并不大,布局一目了然。
门口摆放着一些地图和小文具,正对门的两张大桌子摆着各种教辅,中间地带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聚在一起,不言不语的捧着书不放,像是沉寂在书中的世界,那个大概是青春流行小说区。
靠墙的地方树立着一排排书架,依次整整齐齐地码着世界名著,各种大部头的字典和一些实用的书籍··整个书店寂悄悄的,苏瑾和林真对视一下,一个人走到名家名著的书架前随意翻看。
而林真和林和就在教辅区转悠··书店内没有任何供客人坐着休息的地方,地面是水泥铺成的,不仅有灰尘又比较凉,故而只能站着··时光缓缓流淌··苏瑾看书的间隙抬头搜找林真身影,突然觉得心脏像被人一把攥紧。
林真左手拿着一本练习册之类的东西,右手成半圆附在林和耳畔,大概怕声扰到其他人,两人贴近了说着悄悄话·周围阳光一束束的筛落到她们身上··苏瑾的脸垮了下来。
最后,三人什么也没买·空手离去的时候,收银大妈倒贴白眼一枚··阿波罗把太阳车驾驶到了正当中·午餐时间,附近却没有正儿八经的饭馆。
“你们饿了吗我们随意吃点吧·”苏瑾提议··“还不饿·”林和腼腆地回答··“前面有个凉亭,刚才站了好久,去那里坐一下吧。
真真,我妈想吃菜场门前的包子,我去买几个带回家啊·”苏瑾说着往回跑··“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苏瑾提着两个袋子快速走过去,分发一人一瓶水两个包子。
“这家包子店做得很好吃,刚才排了好久的队,还被一个中年大妈挤了出来,气死我了,不说了,赶快趁热吃呀·”·“那怎么行·这是买给伯母的。”
两人推辞··“没事,还有呢,我妈也吃不了这么多·”·林和还有些犹豫,毕竟苏瑾和她才认识没多久,她看向林真,对方笑着对她点点头,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林和也照做了·确实挺好吃的··林和甚少出门,因为父亲性格乖戾,所以自己性子怯懦··“你们一个上午,都在看那些理科的东西吗”吃了一个包子稍稍垫下肚子,苏瑾开口。
“是啊·”这次倒是林和回答··“不觉得枯燥吗”·“学习这些知识我觉得很快乐呀·大自然藏着那么多的奥秘,很多居然能用简洁的语言描述出来。
人类真是天才·虽然我也知道书本上的东西,大部分在生活中都用不上,可是这些组成了一个人的视野,让人知道自己有多么渺小·只要开动脑经,理解书上的意思,我觉得像是和发现它们的人共呼吸一样,非常有成就感。
能够去追寻这些知识真的很幸福·它们是那么神奇,更神奇的是它们还有理可循·”·林和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眉眼间闪烁着动人的光辉··“哇,很想回家预习物理数学了。”
苏瑾感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真已经解决了简易的中饭··“真真,我家里还有点事情·”林和轻声说。
“好的,那么我们就回去·”三人达成一致··到了分叉口林真要把林和送到家里,就和苏瑾分开了·她孤孤单单地踩着踏板,心里痒痒的。
林真的后座她可是一次也没乘过,比起自己,林和更像是林真一国的··苏瑾生气地想着,不知为何隐隐有些不安··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 ·周一的清晨,人总是特别的疲惫。
苏瑾毫无形象的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两天回来,一点状态都没有啊·骨头都在吱吱嘎嘎的响·”·“要不要给你生锈的关节加点油啊”,林真拿着笔随意敲了一下她的头,“起来,你压到我要用的书了。”
“真真,新学期才刚开始,不要那么拼命嘛,稍微喘口气·”虽然这么说,苏瑾还是把伸到林真桌面上的手收了回来··林真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慢慢解释,“小瑾,我不一样,我必须保证考试成绩。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所以奖学金必须拿到才行,我希望能给他们减少点负担·”·“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休息一下,和我讲几句话,到外面吹一会风,劳逸结合一下,学习效果可能会更好。”
苏瑾把头转向教室外面,走廊上热闹极了,不时有调皮捣蛋的学生跑来跑去,这才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貌·青春蓬勃,无所忧虑··林真低声说:“不是的,小瑾,其实是我没有自信。
放纵自己的话会很不安的·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这是现实,我必须面对·其实能学这些知识,我很开心的·”·林真对着课表把下一堂英语课的课本抽出来准备好,微笑着对苏瑾说:“好啦,我会安排些时间调整身心的。
别担心了·一起去卫生间吗”·“好·”·一天不咸不淡的过去,像流水账一样一笔带过·然而对周笛来说,今天确实异彩纷呈。
她现在抓心挠肝的痒着,看到推开宿舍门的是苏瑾,眼里燃烧的火焰顿时弱了下来,拿起一个枕头抱在胸前,整个背都驼下来··“怎么了”苏瑾不明所以。
“晚自习最后一刻钟的时候,大明被英语老师叫了出去·”她们宿舍都叫明雀为大明,算是个昵称·今天课上明雀居然不怕死的和竹竿子叫板。
竹竿子是班里调皮的男同学给英语老师起的绰号,生动形象,一目了然··“她现在还没回来”苏瑾眼珠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明雀。
说曹操,曹操就到··“怎么大家都站在那里够隆重的·”明雀拎着一个包进门··“我说大明,你是召唤兽吧,我们一提你的名字,你就出现了。”
朱蕊开玩笑··“你这包塞得这么满,今天夜里准备头悬梁努力起来啦·”苏瑾调侃··“什么呀,那是我的夜宵·”明雀把打包的炒面放在桌上,“我可是从宿管阿姨眼皮子底下偷渡过来的。
上面的书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用的·刚才和竹竿子大战了三百回合,要补充一下能量·你们要尝两口不”·“谢谢,我可没有吃夜宵的习惯。”
见舍友摇头,明雀拿起一次性筷子豪迈地吃起来··周笛把内心那只爱八卦的野兽按捺了半天,见明雀开始抹嘴巴,终于亮出了爪子,“英语老师怎么大发慈悲把你释放了”·“我就在她课堂上说了两句话,她也犯不着给我扣大帽子啊。”
“得,你接下来肯定虚心接受,屡教不改·”·“还是小瑾你懂我心·话说回来,竹竿子看见你会哭的·”·“为什么”·“感动啊,你不仅认真听课,而且还劳什子自学那本什么《新概念英语》。”
“我是不想被林真甩老远,逼不得已的·”·“您老别谦虚了,我等凡夫俗子只能仰望·”·“你两别吹了,大明,赶快把作案工具收起来,待会宿管阿姨就要查房了,让她闻到什么猫腻,你就以死谢罪吧。”
朱蕊开口··“保证完成任务,宿舍长大人·”·“还贫,赶紧的,通一下风·垃圾收拾掉·”·日子一天天重复,柳树抽芽,桃花喧闹与这群学子毫无关系,只有不断涂抹的书页才能见证他们的生长。
·临近周末,大家像逃荒一样地迫切离开这座墓冢般埋葬他们青春的校园··“真真,好久没见林和姐了,她准备的怎么样了,想考哪所高中”·“胥城中学。”
“她的成绩不出意外,肯定能进的·”·“不过,”林真蹙眉想了一下,“林伯伯很可能不会同意她去读的·”·林和的爸爸名叫林富根,苏瑾见过一次,他粗鲁又蛮横。
那天她和林真到林和家写作业,林富根突然回来,满身的酒气,双目布满血丝,整个脸像是一棵红萝卜,他跌跌撞撞的进门,狠狠地踢了一下桌子,然后对林和使唤来使唤去。
她们在林和歉意的目光下离开了··“我和林和姐一样,我们的学习机会、我们的未来都得靠自己争取才行·有些东西对别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可是对我们来说却是可望不可即。”
林真说了会,学着苏瑾的样子趴在桌子上,“确实这个姿势很舒服·”·苏瑾想,林和之于林真,不仅是朋友,是幼年时的玩伴,更起着自鉴的作用,不停提醒自己只能更努力更努力。
林真侧头枕在左手手弯里,伸出右手两指去抚苏瑾皱起的眉心,安慰她:“这并不算什么·”·苏瑾绝对是低情商粗神经人中的翘楚,但是对于林真,她总能看清她面具下的真实情绪,她一把抓住林真的手:“真真,不要难过,一切都会变好的。”
“当然·”林真笑得笃定,她一直是胸有丘壑的女子,不为前路挫折所阻··作者有话要说:· ·☆、遽离· ·聒噪的蝉鸣让苏瑾心烦意乱。
盛夏的午后,苏瑾整个人平躺在木质沙发上,手拿着遥控器心不在焉地随意翻台·天又闷又热,吊式电风扇吹出来的气流都是暖的,醺得人发慌·她盯着窗外茂盛的树木投射在墙上的光斑发愣,总觉得忘了什么。
暑假开始了,她却天天窝在家里··下午六点,热度褪去一些,不过依旧灼人·家里所有人像约定好似得,没有一个回来·照理来说,这个时候奶奶要把放养的鸭子赶回笼里,可她连影子都没露面,可能串门忘了时间。
苏瑾仔细数了一遍鸭子的数目,确保这些水陆双栖的动物没有一只落下全部回营··在苏瑾随意解决晚饭后没多久,苏奶奶踩着夕阳余晖回来了··“奶奶,你怎么才回来”苏瑾连忙问。
“我去前村看热闹了,真是可怜哟,林富根的女儿,今儿喝农药自杀,送去医院抢救了一轮,还是没救回来·从小没了妈,她年纪还这么小,跟你差不多大呢。”
苏奶奶脸上满是惋惜,“现在他家门前还遛了一串人呢,我先回来了·”·苏瑾的心都要停跳了,眼前只有一排血淋淋的大字,林和死了·那么林真现在知不知道这个情况她完全不敢想象。
“奶奶,我出去一下·”苏瑾快速跑出去,她要去找林真,这个时候真真肯定很伤心很伤心··重生情有独钟·“哎,小瑾,你要去哪里小孩子别去他们家凑热闹不吉利,快回来。”
苏瑾一口气跑到林真家,林爷爷和林奶奶拿着芭蕉扇在自家院子的葡萄树下乘凉,愁容满面,显然也是知道了那个噩耗··“林爷爷,林奶奶你们好,真真在家吗”·林奶奶点头,“在的,今天从外面回来以后一直把自己关在屋里,晚饭也不出来吃,小瑾,你去看看她,真真心里一直把小和当做姐姐看的,小和就这么走了,作孽噢。”
房门没上锁,苏瑾敲了几声没有回应,直接推开门进去·林真抱着腿蜷坐在床上,脸被刘海挡住看不清表情··“真真,真真·”苏瑾呼唤了几次,林真才像惊醒一样抬起头来看她。
她的脸比新刷的墙皮还白上几分,却没有泪水的痕迹··“小瑾,都是我的错·我该早点发现,就能阻止她了·都是我的错·”·“你别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苏瑾抱住林真,拍着她单薄的背心疼地说··这是少年林真第一次体会失去·林真懵懂时就习惯了父母的缺席,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了,其实她就像一个搪瓷碗,轻轻一磕,碗延上就会缺个口子。
她们有着类似的际遇,所以小的时候,她们就像两只幼兽一样,互舔伤口,即使追根究底有几分现实无奈的推波,也渐渐生出几分家人的情谊··林和如愿高分考上了胥城高中,可是林富根却不同意,不仅如此,他还有家庭暴力倾向。
梦碎了,再也拼不起来了,林和内心的火焰化成了灰烬··苏瑾想,林和这样一个懦弱的性子,这一次怎么会那么决绝,怎么狠得下心就把所有的人、事都撇下了呢·林和的死,就像一记迎头痛击,把一直以来粉饰好的太平给撕裂了。
人生,不管是长是短,就那么一辈子· ·苏瑾觉得豁然开朗,这一辈子,她要牢牢抓住林真的手,不管前路如何困苦,也要手牵着手一起跨过去··“真真,不要害怕,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发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瑾在林真耳边重复这句话·这是她的允诺她的信念她的誓言··“嗯,我记着·”林真平视她的双眼,她们久久地对视,就像结契。
太阳被踢了一脚,滚落到地平线下面·世界被黑暗笼罩··到了夜间,闪电劈开浓夜,雷声轰鸣,久候的雨总算降临·世间的罪恶被这场大雨洗刷。
盛夏,丧事被林富根潦草而迅速地办了·林和的最后一面,林真没有去看·她们两家早就出了五服,到如今更是再也没有了联系·林真仔仔细细回忆上次见面的情境,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去咀嚼,林和姐似乎什么都对她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
一个年轻生命的消逝就像一滴水蒸发了一样,无影无踪,不留痕迹·火化那天,苏瑾去了,林富根的眼通红,面色是病入膏肓的发绿·灵堂上一群中年妇女哭号连天,但在林和活着的时候,她们却从不疼惜她,吝啬的施予一句关怀,一个帮助。
可是她呢,苏瑾想,面对悲剧,她除了扼腕,又能够作什么··“白发人送黑发人”,苏瑾听到旁边一个大妈轻叹口气·这个人不是林家的亲戚,为了显示尊重,她也穿了深色的衣服,“这么大的闺女,说没了就没了,人老了可怎么办。”
·另一个圆脸大妈哼了一声,接腔,“指不定林富根在心里怎么笑呢·”·“怎么会”穿深色衣服的大妈惊诧。
圆脸大妈苏瑾见过,和林真是同一个村的·她的脸上明显写着“我知道很多秘辛,快来问我吧快来问我吧”··难得有人这么上道,迅速接了她的岔,“你不知道,林富根早就和隔壁村的小寡妇好上了,指不定马上又能做爹了。”
苏瑾看了一眼林和的灵柩,默念一声“再见,世间悲苦,愿你和你的妈妈在天堂团聚,自此无忧无虑无惧”,她在一片锣鼓哀乐中转身离开,再也不愿意听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尾锋· ·奥热如密林的夏天还没有结束,学校提前开了学,毕竟是毕业班,总要抓得紧些··活蹦乱跳的假日把学生养得都颓了,回到学校,一个个的,满脸的都是倦怠。
苏瑾和林真一道回的学校·苏妈妈是个宠女儿的,可是因为有林真在——她极信任林真,破天荒的没有再去管苏瑾,让她自个儿乘公交回学校··“真真,我好舍不得离开家里哦。”
苏瑾觉得心都空落落的,虽然周末就能回家,可是这种游子的心境还是令人很难受··林真点点头··宿舍忙忙碌碌的,不时有家长拎着大包小包穿行在走廊上,或者汗流浃背的绑蚊帐,刷竹席。
孩子倒是休闲的坐在一边,像是个监工头子··林真干活很利落,很快就把宿舍收拾好了·苏瑾是个爱磨蹭的慢性子,她不好让林真久等,越是想加快速度,越是手忙脚乱,“真真,你的动作也太快了。
我马上就好·奥·”一个没注意,她撞到床柱子上了·苏瑾揉了一下额头,就被帐子罩了起来··“不急,现在教室肯定也兵荒马乱的。”
林真接过苏瑾手中的活,她的十指纤细修长,仔细看却有些茧子·苏瑾觉得看林真固定蚊帐挨个打蝴蝶结都很赏心悦目的·有林真的帮助,苏瑾也整理好了物品。
“真真,你们宿舍人来齐了吗”·“嗯,都到了·明雀她们人呢”林真问··“应该到教室去了吧。”
“那我们也去教室吧·”·“好的·”苏瑾把门阖上快步向前··初三的教室离宿舍很近,走几分钟就到了·林真推开门,就看到两人男生拿着扫帚挥舞着你来我往。
其中一个男生节节败退,都快要撞到她身上来了··“许大侠,请让一让·”男生叫许恒良,和林真她们是前后桌··许恒良人长得很斯文,不过性子很跳脱。
瞧他刚才干的事就知道··两个男生暂时偃旗息鼓,许恒良把扫帚支到地上,让它回复到应该的样子,转过身来,看了她们一眼,轻快的说,“呀,林真,你好像长高了。”
“谢谢你的关心,许兄弟您真是目光如炬·”苏瑾接腔··林真从初二开始,个子就显示出节节拔升的势头··再看苏瑾,这么久下来,身高如老僧坐定一样纹丝不动。
过不了多久,她就要仰视林真了·多么痛的领悟·幸好,班主任没有调整位子的意思,不然她和林真就要异地而居了··“作业做好没有”许恒良问。
“当然了·你呢”·“昨天刚赶工完成·我恨不得自己身上能长出八只手来,才够用啊·”·“那是章鱼。”
“还有蜘蛛,这个比较可爱·”·“班主任来了,赶紧收拾收拾·”林真提醒对话的两人··时光波澜不惊的前进。
有的时候苏瑾都分不清今夕何夕,如果问她今天是星期几,她总要想一下才能回答出来·不过对于所有人来说,周五是不会搞错了·囚鸟总算可以出笼自由飞翔。
又一个周末,苏瑾无意间听到苏奶奶提起林和·原来她那个酒鬼爸林富根上个礼拜喝醉了,还把自己摔了个大跟头,腿也断了·现在住在医院,却没人照顾。
真是因果报应·苏瑾问,“他不是和那个谁谁谁好上了吗怎么会没人照顾啊”苏奶奶撇了下嘴,说“那女人精着呢。”
回学校后苏瑾第一时间把这个大块人心的事告诉林真,林真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面色平静不见波澜··教室后面的黑板上开始了红字倒计时··比起备考的紧张,先升温的是学生间的离情别意。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间席卷到每个人头上·现在一下课,总有女生拿着精心准备的同学录挨家挨户的转悠,让青春的灰烬涂抹下淡淡的痕迹·到了后来,男生们也不再端着,加入到这个疯狂的行列。
紧接着就是一模·成绩一出来,苏瑾就被班主任找去谈话·这次模拟考试她破天荒的考砸了··“真真,你准备考哪一所高中”苏瑾拿着下发的卷子垂头丧气的问。
“胥城中学·”·“啊,我怎么回事,怎么在关键时候就掉链子了·”苏瑾拿拳头锤自己··“别担心,你基础扎实,离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好好复习,一定来得及。”
“万一我没考上胥中怎么办说好的要一直在你身边的·”·“那我就念你考上的那所高中吧·”·“那怎么行,你对胥城高中那么期待,而且林和姐也...”·林真截住她的话头,“那你就好好复习,考进胥中。”
她的眼里满是坚定,“接下来,我们一起分析分析你的分扣在哪里,有针对性的查漏补缺·如果是粗心错的,你就给我好好面壁思过·”·“没想到我这样的考场老手也会马失前蹄。
我现在超紧张的·完了,这次考试给我造成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苏瑾似真似假的哀嚎··说不害怕那是假的·那样万众期待的考试,压上了全社会的目光,堵上了全家人的期望。
可是,苏瑾想,让人安生立命的不是一个人的学历,人活在这世上立身的标准,也不是一纸成绩单,而是鲜美的散发着光的灵魂·最重要的随心开心·所以,不管什么中考高考,被主流媒体熏染得如何重要,不过是一个过场罢了。
本质上,它还是场考试·这是他们熟悉的领域··六月中旬如约而至·天大幅度热了起来·号角无声而鸣·初三的学生踏上战场··最后,两人自然如约上了同一所高中。
·作者有话要说:初中结束·这个时间段,是感情的孕育期,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尖锐· ·炎夏,天空赤/裸·顶上没有一朵白云遮羞,麻辣辣的阳光直射到地面,炽热滚烫。
苏瑾躲在树阴底下,刚喝干了矿泉瓶里最后一滴水,就听见集合的哨声响起·她不情不愿的撑着右手从地面上站起来,随意拍了拍背后的草屑,转身将瓶子随手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没错,军训·高中第一道关卡··胥城高中是所百年老校,地址僻静,唯有操场临近马路,由一堵围墙隔开了两者的界限·围墙周围植了很多树木,有些年头了,长得葱茏茂盛。
对于这群刚刚站完军姿的小兵蛋子,这里是最佳的休息地点··军训已经到了尾声,成果不错,虽然刚开始一直有人喊渴喊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放弃·操场上一个个小方阵排列得横平竖直抬头挺胸。
此时一声天籁响起:“解散·”·“真真,回宿舍吗”苏瑾在人流里穿行,挤到林真身边··林真点点头··“那么一起回去吧。”
女生宿舍此时像打仗一样,都是脸盆脚盆碰撞的脆响·林真和苏瑾的宿舍在三楼走廊尽头,没错,她们现在是舍友了·宿舍一共有6个床位,进门左手边一排六张桌子和书柜鞋柜,书桌上面是两张床,现在被她们两个安窝了;右手边是上上下下四张床。
朝南有个小阳台,现在晾满了衣服··三号床的姐妹,名叫柳书一,是林真的同桌·她正大喇喇的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大概刚洗好澡,湿发披散着,脸几乎要碰到双手捧着的镜子。
“在干嘛呢”·柳书一放下镜子叹了口气,“我晒得都和非洲黑人有的一拼了·”·“我也是啊·”苏瑾附和。
军训这些天下来,她明显黑了一圈··重生情有独钟·柳书一从椅子上站起来,靠近林真仔细瞧了两眼,“靠,等正式上课,我们坐在一块那不成了太极图案,一黑一白,这对比也太明显了。
真是气煞人也·”·林真是天生晒不黑的体质·虽然皮肤没有变黑,但是也晒得通红,鼻尖都有点蜕皮,涂了芦荟膏看着才好些··“她会蜕皮,把黑的脱下来,自然还是白的。”
苏瑾开玩笑··“去,少来·”柳书一手甩得像挥苍蝇一样··“小瑾,别聊天了,浴室人越来越多,赶快去排队洗澡·”林真催促。
“放心,洗个战斗澡很快的,要不你先去吧·”·“行,你快点·”·等苏瑾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林真已经在晾衣服了·林真不管做什么事情,神情总是严肃又专注。
军训结束后就开始正式上课·班主任姓全,三十来岁的样子,教他们化学,不苟言笑,看着一副凶相,管理十分严格,即使最调皮的男孩子,在她的眼皮底下也不敢造次。
比起初中,高中明显课业压力大,学校两周才放一次假·不过到了周六,就不用上夜自习了·学校的业余活动很丰富,每个教室里都有台电视机,星期六的晚上统一放电影。
当然图书馆或者乒乓馆也是不错的去处·或者买一堆零食,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喝茶聊天(还有打牌)·如果你有发泄不完的精力,可以去操场打篮球·只有在周六的晚上,平时尼姑一样的女孩子换下宽大的校服换上了鲜艳的裙子。
最青春的年华·最枯燥逼仄的学业··周六,苏瑾和林真向来是泡图书馆的,等她们在管理员的催促下抱着笔记离开回到宿舍,里面喧闹的像热粥一样·食品包装纸、瓜子丢了一地,除了她两,她们班住宿的女生都在。
柳书一见她们进来,马上招招手,“回来的正好,我问你苏瑾,我们班哪个男生最帅”·没想到这么直白的被问,苏瑾愣了一下,“宴奚吧。
还不错·”·“林真你觉得呢”·“我也觉得宴奚不错·”林真停顿了一秒,微笑的回答··“那么,现在评选结果已经出来了,根据刚才大家不记名的投票,结合苏瑾林真的回答,班草诞生。
就是宴奚,名至实归·其他人即使有不同意见也不可以有异议了·”顾蕴懿高兴地宣布··少女天性·苏瑾扶额·不过挺可爱。
“行了,既然班草选出来了,也该打扫一下屋子,快熄灯了啊·”·林真躺在竹席上,辗转反复·她睁着眼没有一点睡意·轻微的呼噜声打破夜的寂静。
她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刚才听见苏瑾说晏奚长得不错居然很生气·她知道苏瑾是随便说说的·可是心里像长了根刺一样,细小尖锐,让她隐隐作痛·窗外夜色明亮,她起身看向床尾。
苏瑾已经睡得深了,偶尔还会砸吧一下嘴巴·渐渐的,睡意袭来,林真放任自己不去思考这个问题··作者有话要说:· ·☆、熄灭· ·苏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回头看了一下教室后墙上挂着的时钟,向林真喊到:“真真,这个点食堂人散的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林真抬起头对她轻轻点了点,合上书,站起来伸了个腰松散一下筋骨,再摸了一下口袋确认饭卡已经揣在兜里才慢吞吞的走过去··由于现在两人身高差距挺大的,苏瑾坐在中间位置,而林真直接被安排到了最后。
午饭时间,教室里空荡荡的·下课铃声刚响,任课老师才说完“下课”,学生们就像短跑运动员听到发令枪一样快速冲出去了·不等老师出教室门,学生们就乌泱泱的跑得没影了。
通常老师不会介意,食堂人很多,晚个几步,就得排很长的队,浪费很多时间··如果这个时候从高处俯瞰教学楼到食堂之间的一段路,就会觉得像非洲草原大迁徙似得。
迅疾、浩荡··“还没去吃饭呢”苏瑾才走到门口,同桌顾蕴懿就回来了··“嗯,我们俩正准备去呢·你今儿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
“哈哈,我今天短跑又破记录了,到食堂的时候,没几个人呢·你们赶快去吧,再不去,连残羹冷饭都没有了·”·食堂没什么人了,有好几个窗口已经关闭。
苏瑾着急的去取端盘·如果动作再不快点,她们真的得回宿舍泡方便面吃了··林真完全不在意,说,“小瑾,吃饭之前先洗个手·”然后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走到门口的水槽边上。
苏瑾见林真拧开了两个水龙头,只能把双手凑上去清洗··美术课安排在上午第三节·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大概对人类而言,艺术有着天生的致命吸引力,即使凡夫俗子沾染一点,也会变得格外有魅力,所以这个老师挺受学生欢迎。
当然,这门课没有作业还能放松一下,对他们来说此时教室里的空气都是芬芳的··今天教的是素描排线·“握笔的时候手指的力度要轻,只要能颊住笔就可以了,主要是手腕用力,画长直线的时候要小臂带动手腕。”
男老师教了大家要领就让学生自己练习·他从讲台上走下来,不时给学生些指点··林真没什么艺术细胞,她随意在素描本上划了两下就停了,直起腰向前看黑板,就发现美术老师立在苏瑾身边。
男人那只沾了粉笔灰的手覆在苏瑾白皙小巧的手背上,他弯着腰引着苏瑾手臂动作··林真闭上眼睛,心底像有熔岩在涌动·下课后她见到苏瑾和同桌去了卫生间。
她知道自己过激反应了,但只有见到苏瑾在她面前再把手清洗一遍,她才能甘心··林真拿出餐巾纸让苏瑾擦干双手,然后拉着她去惯常的窗口打饭··“你们俩个总算来了。”
食堂阿姨热情的招呼,动作熟练地接起递过来餐盘,“今天的糖醋小排很好吃·”·“金阿姨,那我要尝尝·谢谢啊·”·“真真呢,吃什么”·“一样的来一份。
谢谢·”·金阿姨很喜欢这两个孩子,不仅懂得礼貌而且学习刻苦,总是很晚来食堂吃饭,所以每次她值班的时候总会特意给她们留好饭菜·而且她刚来学校食堂工作的时候,受过林真的帮助。
两人找了个靠落地窗的干净位子坐下,“分量好足,我都吃不掉·”·“所以小瑾长不高·”林真调笑··“唉,我那是遗传啊,没办法的。”
“好啦,我错了,你还能长好高呢,赶快吃吧·”·林真吃相斯文但速度非常快·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说,时间怎么都不够,需要从各方面挤出零碎时间。
“小瑾,这个周末你回家吗”·“要的,好久没回家了,还要带条被子过来·”·林真放下筷子,代表吃好了··“走吧。”
两人将餐盘放入回收槽离开食堂··周末,学校放假··林真依旧起了个大早·爷爷已经出门去村里的小菜市场卖菜了·奶奶正在给一条大围巾上缨络,她旁边有个大桌子,上边铺了几十条加工好的围巾整整齐齐的码着。
“真真,怎么不多睡一会”·“在学校养成习惯了·奶奶,这些围巾你放着,我来弄吧·”林真微红了眼眶。
二老本该是享受齐人之福的年纪,可是为了供她读书,省吃俭用,还要一大清早的工作··“走走走,去洗漱,锅里粥还热着,再吃个白煮蛋,补充一下营养。
赶紧趁热吃了·”林奶奶催促··林真洗好了碗从厨房间出来,说:“奶奶,我来帮你吧·”·林奶奶叹了口气,停下手头的工作,“真真,奶奶身体硬朗着呢。
现在你读高中了,已经是个小大人了,要分的明白轻重·我们是平常老百姓,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奶奶希望你将来能过上更好的日子·你一直是个懂事的孩子,我们很放心。
等你工作了,我和你爷爷什么也不干,就享你的福·”·林家人都是执拗的性子,他们从不在困难面前低头·“奶奶,我明白的·不过小瑾说过,要劳逸结合学习效率才会高。
现在我的脑袋需要休息一下,就一会儿,您不让我做,我会寝食难安的·”·“好,我现在去倒点水喝,等我回来就和你换·”·林真想,现在绝不是考虑感情的好时机。
她必须忍耐,必须蛰伏·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你是没有资格谈拥有的··那些情愫那些绮念像刚点燃的火炬,突然就被一盆冷水泼上去,一星半点的烟火都不剩了,只留下一些刺啦刺啦柴火断裂的声音。
现在它们只能成为埋在土壤里蛹,在冰寒里静静等待··作者有话要说:虽然不知道有没有小天使在等待更新,还是想提前申个假,今天无更新·ps,祝大家女神节快乐。
·☆、眷恋· ·苏瑾搬了张椅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暖风絮絮,熏得人发昏··“小瑾,醒醒,回床上去睡吧·”林真刚刚洗好头,整个人湿漉漉的,肩上披着块干毛巾,发尾有水珠滚落。
苏瑾整个人被林真的阴影围住,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好一会儿才对上焦··“不用了,难得晒个太阳·真是舒服呀·”苏瑾懒懒地扬起笑容,像极了一只餍足的猫。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林真坐到她的椅子上,取下覆在肩上的毛巾温柔擦拭·“力度怎么样”·林真闭上眼睛,说道:“正好。”
“有吹风机就好了·”·“那样太麻烦了,下次放假我去理发店把头发剪了·”·“哎,不行,好不容易留那么长了,那么漂亮的头发我羡慕还来不及。”
苏瑾是个懒货,嫌梳头□□费时间,干脆一直是短发·她看林真的头发又黑又直又亮,所以软磨硬泡的求林真留着,总算养到了腰际·“要不修短一些,到肩膀吧。”
她妥协··如今两人已经升入高二,在一起读理科班·她们班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没想到顾蕴懿和柳书一转去了文科班,苏瑾就和班主任提了一下,正好两人顺势坐在了一起,再次成了同桌。
“待会去教室自习吗”苏瑾问··“去的·”林真截住苏瑾手里的毛巾往脸盆里一丢,“行了,差不多了。”
“差很多,还记得上次全老师怎么说来着了”·“男女关系,春心萌动,干柴烈火”·“没错,就是这几个关键词。”
苏瑾拍了一下手表示赞扬··班主任全月琴虽然有着一个婉约的闺名,但是处理学生的手段却非常狠辣·有一天中午午休,她静悄悄的背着手转悠到教室,发现几个女生头发没有干透散在肩上,就此事她在全班进行了一番血与火的思想教育,此后禁止披头散发。
“我们平时把头发扎起来的话,和男生是一个尼姑一个和尚,没多大区别·不过你把头发放下来就要人命了,准保把他们迷得东西不分·这下子全老师准找你谈话”·林真伸出食指在苏瑾脑门上轻轻戳了一下,“行了,别满嘴跑火车的。
去教室之前我一定把头发扎起来·”·苏瑾想了想,决定:“等下我和你一起去教室吧·上一张数学卷,我有几道题目,没懂呢,你和我讲讲·”·“怎么会小瑾你上课没好好听吧”·苏瑾虽然心虚,还是说得理直气壮的:“代课的朱老师长得和熊一样,我听他的课都提不起劲头。
陈老师已经出国进修一个多月,我是日日等,夜夜盼啊·”·“小瑾很喜欢陈老师”·“当然·优雅漂亮,身材又好,皮肤又白,上她的课心情都好哎。
等我到三十多岁,能她一样就好了·”·“我倒喜欢代课的朱老师·”林真说··重生情有独钟·“哈,为什么呀”苏瑾问。
林真想了想,说:“相较而言,朱老师讲课方式更适合我一些·不过都无所谓·”·还没感觉到秋意,寒霜就降下来了··十二月三十号,周五上午,居然下起了雪。
胥城地势偏南,雪景难得一见·短短一节课的时间,脚下就像铺了一张巨大的白色皮裘地毯··再坚硬的心,总能在大自然面前动容·铃声响了,班主任全老师还有些内容没有结束,她看向讲台下面一张张急切的脸,破天荒的微笑出来,“下课。
下雪了,注意着点·”同学们按耐不住,一溜烟跑到教室外面,任一颗颗冰凉的雪沫子落在头顶,降到脸颊,停在手心··到了下午,雪势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班级里议论纷纷··“如果这雪连着下两天的话,咱们元旦就得关在学校里了·”·“怎么说”·“两天下来,雪肯定会积得很厚,我们回家多不安全呀。
如果出事情,学校必须得担责任的·”·“我觉得学校会提前放假·”林真看了一眼窗外,把她的猜测告诉苏瑾··“我也觉得。”
果然,第四节课铃声打响,全老师过来宣布了放假的通知,“给我坐好了·现在积雪不算深,你们赶快联系家长过来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还有,记好了,三号回来上课·”·傍晚五点半,天暗得像团黑糊糊·苏瑾收拾好东西,在公共电话亭播了几遍家里的电话,却一直没有人接听·“真真,咱们走回家吧。”
“走回去很远的·”·“差不多两个小时·这样总比傻等好·”·“好吧·”林真点头同意。
明月当空,素洁如练·几盏路灯眨着眼睛·林真一手支着伞一手从苏瑾背后环过去搭在她的肩上·天地间只剩踏雪声·她向苏瑾靠了一靠,宛如拥抱·“真真,伞给我,轮到我撑了。”
苏瑾伸出手握住了雨伞的细柄··林真没有放开,她将伞斜下来晃掉上面的薄雪··“雪好像停了·”苏瑾惊喜··“累吗”林真问。
“我身板好着呢,咱一直有锻炼啊·”苏瑾跳了几下调整书包位置··林真将伞收起来握在左手,另一只手拉住苏瑾·她有些眷恋刚才两人紧贴一起的温度。
苏瑾敲响了家里的大门,苏妈妈跑出来看见闺女站在门外明显一愣·“小瑾不是明天放假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我和真真走回来的啊,打电话又没人接。”
“阿姨好·”林真礼貌招呼··“真真赶快进来·”苏妈妈热情的邀她进门·“我们哪知道你今天就回来了,刚和你爸去村里窜门了。
你们先去沙发上做一下,我去拿毛巾·”·没一会儿,苏妈妈就拿着毛巾和姜汤回来了,“赶快趁热喝了,去去寒·”·“谢谢阿姨。”
林真没有客气,她很快喝完,准备离去··“等等,我让小瑾的爸爸送你,你一个人回家太危险了·路上黑乎乎的,连个灯都没有·”·“不用了阿姨,就一点点路,不用麻烦叔叔了。”
林真连忙推辞··“真真,今天你就住我家,每天回去吧·”苏瑾提议··“这样好,真真你今晚将就一下和小瑾睡,明天回去,可以吗被子我都晒好了呢。”
苏妈妈高兴的附和··林真见两张脸上都是期待,点点头同意··苏瑾因为能和林真同床共枕觉得兴奋,但还是有些累了,没过多久沉入了梦海,余下林真深切注视近在咫尺的睡颜。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 ·随意地踢掉鞋子,苏瑾迅速地爬上床,懒懒地呈大字型摊在上面,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小瑾,你吃完晚饭就躺床上,会消化不良的。”
林真站在床下,蹙眉说道··“一天下来累死了,等我缓缓,才有力气继续战斗·”苏瑾指头都没动弹一下,无所谓的回答··林真无奈,放弃劝说,整理桌前物品。
夜色近了··林真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出声催促苏瑾起床··“啊呀,马上马上·”苏瑾满口答应,然而翻了个身之后就没有了动作。
林真放下手中的书籍,从椅子上站起来,视野里出现一节洁白纤细的脚踝,她轻巧圈住了,威胁说:“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拉下来·”·苏瑾笑着扭身挣脱,脸红红的,“太卑鄙了。
好啦,我马上下来·”·两人挽着手走到教室门口,只见门窗紧闭,不知怎么回事·苏瑾敲了几下门,却没人回应,只能走到后面·坐在后门附近的男生很快起身让她俩进来。
“盛泉,谢了·”苏瑾笑盈盈的走进去·教室里闹成一团,自然没有听到敲门的声音··“大家怎么那么高兴”苏瑾疑惑。
“你们两个来得巧,他们刚刚停止猜测下一个进门的人是美女还是野兽·”盛泉解释··真是一群懂得自娱自乐精髓的无奈高中生··苏瑾写完物理作业后转头看向她的同桌。
整个晚自习林真一句话都没有和她说过,而且在思考问题的间隙,频繁的转笔,翻书的幅度都加大了··“真真,你怎么了,心情不好吗”自习结束,苏瑾边收拾东西边问。
·林真微微停下手上动作,咬着下唇,向苏瑾摇了摇头··两人走出教学楼,林真就被苏瑾牵着往前走,“小瑾,你去哪里,这不是宿舍的方向。”
苏瑾拉着林真来到一个僻静角落·一盏路灯稀拉拉的打着光,花木掩映遮住人的身影··“真真,你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晚自习之前还好好的。”
“小瑾你在说什么呀,还把我特意拉到这里来·”林真避重就轻,想转开话题··苏瑾有些伤心,她明显察觉到林真的冷淡,这种冷淡微乎其微,甚至带有点自厌的情绪。
她想要弄明白原因,于是仔细回忆晚上发生的事情,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除了在饮水机旁边和盛泉闲谈了几句话··苏瑾深吸了口气,问:“真真,你是不是喜欢上了盛泉”她觉得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该怎么办呢·“小瑾你在胡说什么”林真愕然,“我跟本不喜欢他·”·“那你为什么不开心”·林真嘴里满是苦涩,难不成告诉苏瑾她是嫉妒了。
嫉妒盛泉可以光明正大的表达自己对苏瑾的好感,而她必须死死按捺住对苏瑾的爱意·当然如果有感情课,苏瑾绝对能考个鸭蛋回来·她完全接受不到盛泉发出的示好信号。
林真直接告诉说:“盛泉喜欢的人是你·”·苏瑾一听,心都拔凉了·真真这么说就是默认喜欢上了盛泉,自己还是两人之间的阻隔·她拼命解释:“我们只是同班同学罢了。”
——怎么会这样·“今天给你开门的时候,他看你的眼神很温柔,脸都有些发红·他还借外套给你·怎么解释。”
林真有些自暴自弃·内心见不得光的感情折磨着她,蚕食着她·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终场不失为一个好选择·林真一直知道苏瑾在班级男生中的人气相当高。
她温柔清纯、宽大的校服遮挡不住曼妙的身姿··“那天我裤子上不小心沾到了血迹,他才借我外套让我回宿舍替换的·现在想想还超尴尬·”苏瑾觉得怎么说都说不清楚,干脆豁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她舔了舔干燥的唇,说:“真真,我喜欢的人是你·是爱的那种喜欢·”·说出自己的爱,是捧着一颗最卑微的心,等待对方的审判··“真真,我知道你冷静克制,懂得分寸,什么都阻止不了你的成长。
我更不希望有任何事情动摇你·如果今天说的话让你觉得困扰,你可以不用回答,我不会越雷池一步·我只希望可以待在你的身边,无论以何种身份何种距离。”
“小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真带着颤音询问·心底有个声音不停的催促她赶快接受苏瑾的表白,理智却告诉她不可以。
一直以来,她尽一切努力把感情裹进一间密不透风的心房,现在,这个房间快要分崩离析了·是福是祸,她不知··“我很清楚·”苏瑾抓住她的手,“走吧,回宿舍。”
林真没有挣脱,顺着力道和她并肩而行··作者有话要说:· ·☆、毕业· ··苏瑾的手柔软滑腻,微微带有汗渍,显示了心底的恐慌·林真勾了一下她的手心,主动严丝合缝的交叉扣住十指。
她们对视一眼,接下来,谁也没再谈起这个话题·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临近熄灯,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居然很快入睡··缤纷季节陆续凋零·严冬封锁青春。
高考近在眼前,就像一匕锋利的剑,已经让人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苏瑾和林真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回家了,即使学校放假,也留了下来复习··周末校园里空荡荡的,但并不安静。
除草机的轰鸣声伴随着被腰斩溅出来的草汁清香萦绕在耳边鼻尖··“真真,我现在要先回宿舍,饿死了,去泡一包方便面吃吃·”教室里有几个人在自习,于是苏瑾压低声音说道。
林真写完最后一笔,问她:“中饭还去食堂吃吗”·“算了吧,今天就没几个人会去食堂,那些菜可能还是昨天剩下来的·”·“行,走吧走吧。”
林真挥手做驱赶动作··苏瑾打了两瓶热水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两个老人提着包裹局促地站在那里··“林爷爷林奶奶,你们怎么来了·”苏瑾放下热水瓶,拿出钥匙开门。
她热情地招呼两位老人进门·“真真还在自习室呢·等很久了吧·也不来教室找我们·”·林奶奶比较健谈,她环视了周围一眼,说:“没事,小瑾。
我们就是想来看看真真·最近学习累不累你都瘦了一圈呢·”·“哪有那么夸张,一直是老样子·您俩坐会,我去把真真叫过来。”
有两位老人在,苏瑾不好意思拿泡面出来,“林爷爷,您前面的桌子就是真真的,整个宿舍就属她那里最整洁干净·”林爷爷比较沉默寡言,他点了点头。
“小瑾,吃过饭了吗”林奶奶问··“还没有呢·”·“那正好,这些菜是你妈妈做的·”林奶奶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指了指一个饭盒说。
“宿舍号码还是你妈妈告诉我的呢·”然后她转头对林爷爷说:“老头子,我和小瑾去教室找真真,你在这里等等·”·林奶奶已经六十多岁了,身板倒是很硬朗,爬楼梯都不见累。
“林奶奶,你们怎么过来的·”·“坐你林爷爷那辆破三轮·”·苏瑾有些心疼,“下回让我爸带您过来吧·”·“不用。
对了,今儿个起床,我是翻箱倒柜,把这件压箱底的衣服都找出来了,你觉得怎么样”·“挺好的·”苏瑾用力勾起一个笑容。
“我们已经老得不在乎什么了,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给真真的同学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苏瑾看向那张历经千种风雪的面孔,说道:“我们班同学都挺好的。
等会真真看到您来肯定特别高兴·”·重生情有独钟·“小瑾,谢谢你·”·“这算不了什么,林奶奶您可别客气·”·“我谢你一直在真真身边。
她啊,看着坚强,有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说,其实特别怕一个人·你出现后,她的笑容才是真心实意的·人老了,放下的多、看淡的多·唯有真真,我放心不下来。
老婆子说的话,你不要见怪啊·”·“瞧您说的·真真性子坚定,处事周到,一直以来都是她帮着我·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而且一辈子都会在一起,苏瑾在心里补充··三人在门口相遇,林真惊喜的问:“奶奶,你怎么来了·”·“下巴都尖了,没有好好吃饭吧。
学习再忙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去宿舍吧,你爷爷等着呢·”·“赶快赶快,我肚子都吵得跟造/反似地·”不等林真反应,苏瑾推着她的肩膀向前走。
“真真,思考什么哲学问题呢”·吃完饭,两位老人以不想打扰孩子们复习为由早早的离开了,怎么拦都拦不住·从校门口回来之后林真就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变过。
“我在把激动的心情晾干·”·苏瑾把门关上,走到林真身边,一屁股直接坐到她的腿上,“眼睛都红了呢,不要晾着,哭出来吧,肩膀借你了。”
林真双手搂住她的腰,把头靠在她的颈侧,闷闷的说:“我才不像你,是个爱哭鬼·只是刚才看着爷爷奶奶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突然之间难受的不得了。”
难得一见林真的脆弱,“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苏瑾拍拍她的背,坚定的说··接下来的日子顺理成章··高考就像一场月事,来了三天,然后走得干干净净。
从考场出来,学生们马上把那些该死的书本卷子成摞成摞的打进冷宫··打包行李离开学校的时候,想到高一高二的崽子们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盼着,就觉得畅快··接下来是谢师宴。
同学们放开了喉咙喝酒,大家不停的合影留念··自别以后,山长水阔,后会难期··作者有话要说:· ·☆、对指· ··苏瑾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出神地望着马路远方,明明灭灭的光斑在她脸上跃动挑逗。
一辆公交载着满罐头的乘客吃力地停了一下··熟悉的身影占据视野,苏瑾出声大喊:“真真,这边·”她兴奋地挥舞手臂,然后飞快奔过去,毫不留恋树影的多情挽留。
林真顺着人流从公交车上踏下来就被半道劫持了··“这个包我来拿,鼓鼓囊囊的,塞着什么好东西·”·“小瑾,别抢,我来拿着,挺重的。
奶奶听说我要过来,就准备了一些地里种的菜让我带过来·”·“这么客气干什么·不过真是太好了,自从拆迁搬到镇上,只能在菜市场买到温室大棚菜,味道比起以前自家种的差远了。”
苏瑾强横地把包夺过来,甩到肩上,“走走走,去我家·”·苏瑾住的小区离车站很近,步行只要十分钟,“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叔叔阿姨在家吗”·“都出去上班了。”
苏瑾在一幢五层楼房前停了下来,她指了指三楼,说道,“窗台上摆着几个花盆的就是我家·上去吧·”·“真真,你先到沙发上坐会,我去倒水。”
苏瑾让林真坐下,自己拎着袋子走进厨房··“很漂亮·”林真转头看了一圈,评价道··“这话等下次和我爸说说,他听了绝对开心得飞起来。
那会儿要读书,我一点都没有参与装修·”苏瑾把玻璃水杯递给林真,“今天就住下来吧·”·“不行呢,明天还要早起打工,而且没和奶奶说,她要担心的。”
“早知道我就不去姑妈和阿姨家里蹭饭了,你们那还招人吗”·林真想都没想直接回绝:“不招了·”·“走吧,去我房里。”
苏瑾也不纠缠这个话题·“这个户型,只有飘窗设计的不错·”·房间内阳光密布·窗帘在微风的牵引下漫漫起舞·飘窗上铺着一条色彩斑斓的毯子,周围一圈抱枕靠垫,中间摆着一个小桌子,上面叠着几本书和文具,一盆微型仙人球泛着生命力的绿光。
苏瑾率先爬上去盘坐下来,笑着邀请她就座·这个情景在林真看来足够入画了,不仅如此,苏瑾的轮廓线周围还得描一圈绒绒的光晕··林真学着她的样子坐下,单刀直入问:“小瑾,还记得那天晚自习之后你说的话吗”·苏瑾先是疑惑,马上欣喜点头。
“我也喜欢你·”林真满目肃容,继续说道:“可我更想保护你·”她垂下眼不看苏瑾,“这条路充满荆棘,你会遍体鳞伤的。
全世界都会反对我们,更别提叔叔阿姨会有多么伤心,所以”,林真深吸了口气,“所以……”·“所以我们就做好朋友,然后各自结婚,不开心的过一辈子,把遗憾带进棺材,是吗我不同意。
我下定了决心要和你在一起·”·“即使你下了决心,又能持续多久”林真沙哑开口··“一辈子·”苏瑾语带哽咽。
她回忆起上辈子满身无能无力的感觉,像流水中的一片枯叶,无法决定自己的去向··林真的声音苦涩又轻飘飘的,像是从极远处传来:“这个世界变化太快了,谁敢轻言一辈子的承诺呢谁又敢相信一辈子的承诺呢”·苏瑾现在反倒冷静下来,“真正能阻止我们两个在一起的就是自己吧。
一旦你觉得我显示出畏缩,一定会犹豫会后退·真真,不要害怕,我们一起想办法·即使拦在面前有千难万难,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绝不放弃·”·苏瑾跪坐起来,双手扣住小桌子的边沿,向前压低身体,她在离林真只有一拳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询问似地望向对方幽深挣扎的双眼。
双唇轻触·苏瑾退后,林真追逐··“只有你是不可取代的,我怎么舍得和你分开·”林真终于说出了心里话··“我就知道你对我狠不下心。”
苏瑾张起笑容,然后双手捏住林真的脸颊轻轻一拉,“我们要笑着面对未来·”·“好·”·“把你的手给我·”不容置疑的语气。
“干嘛·”林真乖乖的伸出手··苏瑾拿笔在她的食指上画了一个笑脸,然后依样画葫芦的在自己手指上也画了一个·“把食指竖起来,这个是你,那这个是我。”
两人的手指轻轻接触,缓缓动作,既像是暧昧挑逗又像是灵犀共舞··这一时刻就像是蝶蛹破开的瞬间,生命的张力和柔弱奇迹般的糅合在一起,最后换做食指紧扣宣誓般的庄严。
很久后两人才像是从定身术下醒了过来,解决她们目前得面对的现实问题··“待会我们出去吃午饭吧·”苏瑾提议··“不用,我来做。”
“啊,好幸福·嫁给我吧·”·“不行·”·“唉,那请娶我吧·”·“可以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离鸢· ··伦敦·深秋。
林真在伦敦查林十字街的一家充满书卷香的旧书店呆了一整天,总算选中一本书离开··乌云奔涌聚拢,好像天兵天将集结,随时能讨伐下界,幸而这里不是花果山,也没有跑到地府勾掉生死簿的美猴王。
林真的胃里空荡荡的,似被山贼洗劫了干净·她停在一家装修精致的咖啡屋前,浓郁的香气勾引她的味蕾·推开门进去,这样的天气里,客人并不多·咖啡馆的女主人路易丝是个丰满野性的女郎,有着荇草般浓密的波浪长发和甜如糖浆的笑容,碧色的眼珠宛如深林。
她体贴地为瑟瑟发抖的林真送来了一杯热可可··在惯常位置坐下后,林真从包里拿出淘到的二手书,等剩下的半杯可可都冷尽了,也没有翻动一页·咖啡厅的暖气开得很高,可是她觉得冷气从心底沿着脉络传到四肢百骸,手指冷的像一块冰,只要一碰,就能碎成粉末。
林真像尊石像一样又坐了很久,直到女服务生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她机械地收拾东西然后迅速结账离开··林真就住在附近的一幢小公寓里,这里是她的迦南桃源。
推开门进去,大概因为天气的原因室内显得暗沉凝滞,打开壁灯,昏黄的光线游曳到各个角落,实木的地板上面铺着一条印度地毯,整个空间并不很大,中心摆放的布艺沙发占据了半壁江山。
花瓶里的香水百合已经长出了尸斑··林真把包任意丢到沙发上后开始翻箱倒柜,她从最底下的柜子里搜出香烟和火柴,然后赤着脚走到阳台上·阳台上的几盆仙人掌总算给这个坟冢似的窝带来了点活力。
她在一个藤椅上坐下,然后动作熟练的点燃香烟·除了刚来伦敦那会儿,她焦虑的睡不着,只能半夜起来吞云吐雾,近些日子基本不碰烟草了·可是这两天来她的精神紧绷,再不靠吸烟排解一下,那根弦必然断掉。
这些年,她为了躲避过去,缓解情殇,逃难般的调到伦敦工作,和过去的圈子没了交集··两天前,她刚从Beaumonts出来,就被迎面走来的亚裔女性拦住··Beaumonts是一家专售与芭蕾舞有关书籍的书店,里面的画册应有尽有,她翻了几册,极尽精致与奢华,自然价格也是贵的咋舌。
她想起苏瑾看了日本电影《Dance Subaru》之后,就对芭蕾深深着迷·林真把书放回的原味,深呼了口气,试图将陷于回忆漩涡的思绪抽了出来··“林真。”
对方语气很确定··在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语言更别提连名字都知道,她微微因好奇停下脚步··来人拿下墨镜,兴奋的说道:“好久不见,我是朱蕊,中学的时候一个班级的。”
林真在记忆里翻翻找找,将一个褪色的形象和眼前人对上了号·”·“你好朱蕊,最近好吗”她客气而疏离的招呼。
“老样子·你什么时候剪了短头发,和过去很不一样了,一开始都不敢认你·”朱蕊客气寒暄··“赶时间吗”林真问。
“出来旅游,时间很宽裕·”·“找个地方坐坐吧·”林真建议·这些年,她故意不去听那个人的消息,克制着,一丝一毫都不让它们漏尽自己的耳朵,逃避思念疯狂的围追堵截。
她们在一个小巷子发现了一个中式茶馆,在袅袅的茶香中不咸不淡的聊着··最后,朱蕊突然说,你知道吗,苏瑾过世了··“你说什么”林真傻愣愣的问,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苏瑾去年出了车祸,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人的一生真是短暂啊·”朱蕊感慨··朱蕊的话像天罗地网,把她罩住,她只觉得眼前红色一片。
胥城·初春··她终于请了假回到国内·直接去了那个地方·苏瑾的骨灰就孤零零的摆放在里面··她从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爱着苏瑾,唯一一次鼓足勇气暗示苏瑾,对方却不解风情。
她爱着苏瑾,这份爱就像一头野兽,如果不用牢笼关着,就会伤害旁人,所以她选择自我放逐··将一束白菊放下,林真转身决然离开··林真行车到半路,停了下来。
面前如茵草坪,不少孩童嬉戏玩耍··重生情有独钟·一只鸢型的风筝掉落在她的面前,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怯生生的问她;“唉,你怎么哭了·我们一起玩放风筝吧,就会开心起来的。”
“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哭了·”眼前儿童和她初见苏瑾时差不多年纪··居然想起了那么多年以前的事情·其实最会说谎的就是记忆。
你以为费经心思已经忘掉的事情,在不经意间就会突然蹿出来,把你打个措手不及··后来,那只鸢怎么样了她只记得断了的提线·真是糟糕的隐喻。
苏瑾对她来说,就像一场浑身解数的梦境,再怎么美好也会醒来··作者有话要说:前世的事情·修错字··《Dance Subaru》一译非常舞者,里面两位芭蕾舞者昴和liz很适合YY.· ·☆、先天· ·14、·暑色还未褪尽。
林真和苏瑾挥别依依不舍的家人坐上火车去邻市上大学·这是她们经过一番商讨后的结果·苏瑾说如果留在本市读大学,就得在父母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很容易东窗事发。
在她们手无寸铁的时候,要抵抗武装精锐的父母,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邻市的Z大,百年历史,学风蔚然,虽然就林真的分数而言,有些屈就,但是回家路程短,能经常回去看望爷爷奶奶。
林真双手赞成,她就没想过其他学校,只要两人能够继续在一起读书··大学的节奏松散缓慢,如同一根无弹力的皮筋·和离,不时在这里上演·恋爱的甜蜜像是一罐压缩过的香氛,浓烈的不可思议;而分手就像一场冬日的雷雨,恨不得潦草收场。
无论怎样,总算可以尽情点燃青春的热焰,是长是短,端是轰轰烈烈··然而苏瑾和林真却没有那么幸运·因为知道未来必然历经风霜,所以此刻必须不停加固栖所。
两人虽然就读同一所大学,因为有着不同的考虑,选择了不同的科系·林真读企管,苏瑾在外院,除了公共课,上课时间基本碰不到头··林真虽然因为高考成绩突出拿着奖学金,但不是长久之计。
军训一结束,她就忙活起家教和零工·而苏瑾经常一泡图书馆就是一整天,查资料,写文章,给杂志投稿赚些外快·大一的时候,课业不算频繁,两人虽不能和以前那样形影不离,还是经常能够见面。
升入大二之后,随着专业课的加多加深,相聚的时间越来越短··九月底的天气如同一个烈性的桑巴舞娘,充满了热带的风情·到了夜里,暑热渐渐撤退··苏瑾和林真坐在图书馆的角落自习。
明晃晃的光线从天花板投下来,一排排的书架不断往前延伸,几十张大桌子旁边分散式的坐了很多人,莎莎的翻书声不时跃进耳鼓··林真终于受不了,恶狠狠的瞪了苏瑾一眼,无声的威胁她收起那些专注又灼烫的视线。
苏瑾吐了一下舌头,意思是她知道了,会收敛的·过了一会儿,她推着一本本子停在林真的面前·打开一看,上面写了六个字:“我只是想你了·”这话像羽毛骚着林真的胳肢窝,她抬起头,嘴巴无声动了一动。
苏瑾通过口型分辨是一个“走”字,干净利落·收拾好东西,两人悄悄告退··“好久没一起散步了·”两人手拉着手于蜿蜒曲折、花木扶疏的小径行走。
“国庆有什么安排”苏瑾问道··“你呢”林真不答反问··“我们宿舍的女生准备一起出去旅游。”
“很好啊·”·“我不去·”·林真愕然,说道:“小瑾,既然是宿舍活动,就一起去吧·”·“没事,也有人准备回家。”
苏瑾想了想,欢快地说:“这样的话,夜里你可以来我们宿舍住了·”·林真停下脚步,问到:“小瑾想去旅游吗”·“想,不过我想和你一起去。”
把她抱在怀里,林真在其耳旁絮语:“好,找时间我们一起去·”·“那你到底有什么安排啊”苏瑾这才反应过来。
“还没决定·奶奶叫我回去·”林真脸上显现出挣扎的痕迹,她一向判断果决,难得不知所措;·叹了口气,她决定坦白:“我爸出来了。”
“正好,我们一起回家·”知道林真为什么会犹疑,苏瑾安慰道:“只是回去看看,没什么的·”·坐在公交上,熟悉的景色在眼前闪过,林真拒绝了苏瑾的陪同,该来的总归要来,逃避不是办法。
林真到家的时候正好正午,邻居家的老猫窝在围墙边睡觉,她家门口杵着一个高个中年,局促的等候,熟悉又陌生,这是她的父亲··其实林父不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只是年轻气盛做事不计后果,等被关了起来悔之晚矣。
父女关系是天生的,但是感情却需要后天一点点培养·林真在最中二的年纪也没有过反逆的想法,最初的顾虑消失后,她就想顺其自然吧·她知道奶奶细细的分辨过她眼瞳眉梢嘴角的弧度,爷爷的沉默里有千言万语,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笨拙的向她示好,所以她该满足,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但心底总有的一个小女孩在哭喊在委屈,既然当初突然消失,在她适应了没有父母爱意的世界后为什么又突然出现··“真真,你爸爸很爱你·”回学校前一晚林奶奶留在她的卧室,特意强调这句话。
“奶奶,我知道,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他走的时候我还刚会走路吧·”·“是的,早点睡吧,明天还要坐车·”·“奶奶我知道你很高兴他回来了,我也是的。”
林真不忍奶奶愁容满面,忍不住劝慰··座上返程的车,林真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中年父亲,惊觉自己有些舍不得·看来父女的感情也是与生俱来的,而且一经照料,就能像按了快速播放键一样,一会儿就培植出纷繁的根系扎进土里。
作者有话要说:· ·☆、行旅· ·作者有话要说:我现在就像是卡在管道里的猫,上不去,下不来·最后一段产出艰难,结尾会一次性放出,大概在本周末。
请大家见谅·希望能写出结尾的完满感觉··行旅·密林森森,荡隙月光从憧憧的枝叶间筛落,虫鸣从四面八方冲过来,不知名的鸟儿轻轻降落在枝头又闪动翅膀离开,天空繁星辉映。
林中的木屋微光闪烁··林真和苏瑾仰躺在竹床上,虽然是盛夏,山里夜间的温度带着点微凉··“明天咱们就下山吗”苏瑾突然坐起来靠在床头。
“怎么,乐不思蜀,都不想回去了”林真侧过身把头支在苏瑾的腿上··“是啊,这里的景色好美,是个隐居的好地方·对了,昨天我协助阿桑给她们家的牛生产了呢。”
苏瑾的语气里慢慢的得意··“得,回去之后你肯定逢人就吹这件事·”林真举起手勾了苏瑾一下鼻子··“别不服气·”·“小瑾最能干了。”
林真调笑··“真的得感谢尹阿姨介绍这个好地方给你·这里美的和梦境一样·”·“是给我们·”·“她以前来过这里吧”·“嗯,尹阿姨年轻的时候来这里支教,认识了她现在的爱人。
后来她们两个一起离开了·”·“是古梅阿姨吗”·“是的·当年她不顾村里人的劝阻执意离开家乡·”·苏瑾突然沉默下来。
野风把煤油灯的火焰逮住了,室内一片静默黑暗·远处传来少数名族悦耳的歌声,隐隐约约,似能荡涤人的灵魂··林真的手在苏瑾光滑的背部游移带起酥麻的痒,丰唇循着锁骨脖颈下巴与苏瑾唇舌相接。
“小瑾,现在什么都别想,总归有办法的·”·太阳在林梢悬着··大巴在盘山公路行驶,车上只有十来个乘客,苏瑾和林真坐在最后一排·来的时候她们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现在两个背包塞得鼓鼓囊囊。
在村落里和大家告别时,那些淳朴的乡亲硬是推了很多野货让她们带着·和苏瑾最要好的阿桑更是啼哭不止··“我们还会回来吗”苏瑾靠在林真肩头,声音闷闷的,有些沙哑。
“哭啦”·“没有·只是觉得像阿桑一样,活在山林间,时间多的可以慢慢的等一朵花开,天天站在同一个位置待一只蛹破茧,这样的人生不该去打扰。”
“不,我觉得她是感激你出现的·”林真说,“就像小瑾你出现在我的人生中,让我感觉到无比的快乐,即使有苦恼,也是甜蜜的·”·“我倒觉得要感激上苍的恩典,让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大学毕业,就像避难所的沦陷,如海水淹没岛屿·之后,要解决柴米油盐,要面对同侪挤压,要履行社会义务和社会期待,悬在她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剑正缓缓下降。
而她们必须理智的面对,试着通过爱与爱着她们的家人达成理解··理论上是这样··但,这样的关系总会造成伤害,这令她们踌躇难前·她们一直是父母家人的骄傲,然而半路歧途,终归要耗上诸多心血,背后受人许多指摘和诋毁。
可这人生,如不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相知相惜相伴,不去争取执手到老的机会,能写出一个活字吗·归程行了2天,终于到了Z城·暑期大学校园里只剩下苦读考研的学生。
林真把旅行带回来的大半野味交给了古梅,“他们一直在等您和尹阿姨一起回去·”林真把这句话带到就离开了,留出空间任相拥的二人泪眼滂沱··之后两人直接奔车站,家里人正等着她们回去呢。
· ·☆、执手· ·16·生活是个恶霸,他不仅会把你打得七荤八素,还会抢走你护在怀里珍而重之的东西··人间四月天··林真从主治医师的办公室走出来,里面温度称得上舒适,她却觉得凉意从裤管顺着脊骨到了脑门,伸手扶住白色的墙皮,深吸了口气,才抬起沉重的双腿往前走。
医院总是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穿条纹病服的老人软绵绵的坐在轮椅上被晚辈推着快速向前,着粉色制服的护士来来往往在她身边经过·林真没有马上回病房,而是无力的靠在公共休息区蓝色塑料座椅上,冷冰冰的材质硌得人浑身不舒服。
似乎过了很久,口袋里手机一遍遍震动,她摸出来,看了看屏幕显示的号码,换上一张轻松的脸孔才接通电话··“喂,真真,你在哪里”苏瑾的声音随着电波传到她的耳朵里。
“我还在医院·”·“具体位置呢”·“你要过来”·“我现在就在医院门口了。”
“我在住院部一楼的公共大厅·”·“那你就待在那里,我马上过来·”·林真换了一个面朝门口的位子坐下,室内比较暗,没过多久,一个逆光的熟悉身影出现了,提着大包小包,后面还跟着一个人,体型看着很熟悉,居然是苏瑾的爸爸,她连忙上前迎接。
自从她们俩在一起的事情曝光之后,掀起了轩然大波,不亚于一阵龙卷风··“真真,你爸还好吗”苏瑾的父亲率先开口··“我爸爸他还好。
苏叔叔,谢谢你能过来·”林真没想到苏父这个时候会和苏瑾一起过来,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客套地回应··“现在能去看望吗”·“请跟我来。”
林真在苏父看不见的角度瞥了苏瑾一眼,得到一个“放心,万事皆在掌控中”的回应··重生情有独钟·林父住的是双人病房,另外一个“住户”被带出去做检查了。
他躺在病床上,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的痕迹,只有机器显示屏上几条高高低低的折线才能分辨出几分勉力活着的证据·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过来,他微微挣开眼皮··“爸,苏叔叔和小瑾来看你了。”
林真凑到他身边说道··他让林真摇高了床铺,两位父亲似乎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简单聊了一会,苏父以出去抽烟为由,把空间留给三人··“真真,很抱歉,我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没能在你身边,看着你一步步的成长。
你现在已经是个大人了,待人处事,周到细致,挑不出什么错,我很欣慰·”林父声音很轻,又有些喘,“我以为接下来还有时间来弥补,没想到......”·“爸,别说了,你休息一下吧。”
林父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我说完吧,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走那条路,你们两个要好好的,在一起·爸爸永远会支持你们的·其实这样也不错,不用天天担心着你哪天被一个混小子拐走。
好啦,我有些累了,要睡一会·”·“小瑾,你先坐,我出去打瓶水·”林真在父亲睡着后起身··苏瑾点点头,她知道林真这话是托词,连个热水瓶都不拿,空手接吗·医院在中心地带居然劈了一个池塘,垂柳散着发不时照着水镜。
苏父就坐在塘边的石条凳上看水中游来游去的锦鲤·林真果然来了··苏父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道:“真真,坐啊·”·林真点点头··之后两人静默许久。
“真真,我这次来不是劝说你们俩分开的·小瑾是个很固执很顽固的孩子,在某些方面她天生欠缺变通的神经·这几年来,我不是真的对你们不闻不问,不理不睬,更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逼迫你们分开,也请你理解做父母的立场。
说实话,知道这事后,我几乎是三天三夜没睡好觉·叔叔其实很开明,但是一想到,等我们这些老家伙去世后,你们只拥有彼此了该是多么孤单,或者等你们老了之后,没有后辈的照顾该怎么办,等等现实的问题,就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去吃这些苦头。
叔叔也是年轻过来的,所以多多少少明白你们的体会·”他伸出一个手掌,“我也到了这个年纪了,五十,人生大半岁月已经过去,有的时候,人就是命,该看开的就看开。
哪天有空,过来陪叔叔喝茶吧·小瑾那丫头在楼上等很久了,你先上去吧,我再坐会儿·”林真走后,苏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打开看了一下,又合上了。
一个月之后,林父静悄悄的离开了人世·而活着的人,就必须回到原先生活的框架里,一点一滴地把悲伤的怀念的通通塞进记忆的文件夹里··春转秋来,几度雁徊。
林真拖关系收养了一个父母双亡的灾区女婴,如今已经五岁了··“闺女,待会见爷爷奶奶的时候机灵点·你妈咪会不会被奶奶赶出来露宿街头就看你的表现了。”
虽然苏瑾的父亲默认了两人的关系,可是这些年和母亲的维系却一直紧张··苏瑾和林真还是被苏母赶了出来··“我妈这气怎么还没消下去,这都多少年了。
更年期女人真可怕·”苏瑾坐在副驾驶座上,嘟嘟的抱怨··“能留我们吃了年夜饭再走就不错了·”·“把孩子留下来给他们带没事吧”才分开一会儿苏瑾就开始想闺女了。
“其实你妈妈心里舍不得你离开的·”·“我知道·总有一天,她会接受这个事实,承认我们的·”·“刚才,你该留下来的。”
林真苦涩的说··“这还能看不出来吗,我妈就那两下子·可是她不会让你留下来·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孤零零过年·说好的,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天空开始飘雪,一朵一朵的在她们脚边绽放·两人一如多年之前,牵着手一起向前··“我们到家了·”·END·作者有话要说:苏瑾上辈子并不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不敢为自己内心所想去实践,所以听了父母的安排,走了最正常的道路,而林真因为种种顾虑,不敢把自己内心的想法告诉苏瑾,到最终两人就错过了。
苏瑾重来一次,决定要好好抓住机会,人生何其短暂,如果能和心爱之人终其一生才不枉此生··因这对现实世界太多的隐忧,想写一篇坚贞不移的文··在现在这个世界,男女组合是主导,但是如果有选择权的话,这个世界不一定会是这样的组成。
社会给我们的选择太少、束缚太深了··希望对于我们的一生,下半辈子,能够有更多的选择,不论是结婚生子,单身不婚,丁克,同性,等等· ·祝大家幸福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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