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秦说艾(gl)+番外 by 爱吃豆腐的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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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秦说艾(gl)+番外 by 爱吃豆腐的羊(2)
·    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花姑娘跟我讲过的小道消息,当时花姑娘还劝我当心一些,似乎不是很看好我的前程·我被她唬得第一天上班就差点给病人扎错针,印象能不深刻么难道那五个辞职的护士不是因为技术不过关受不了秦大夫的羞辱才丢了工作的·    我疑惑地看着艾老板,有些不明所以。
好在她很快就解开了我的疑惑,将事情娓娓道来··    “其实呢,在你来之前,诊所一共雇佣过六个护士·”艾老板曲起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
    六个我只知道其中五个已经主动辞职了,那另外一个怎么了没听说过呀·    “第一个护士在这儿工作了有十几年,打诊所初初设立的第一天起,她就在这儿上班了。
多年来一直兢兢业业,直到秦老大夫退休交班,她也才跟着退了休·”·    我听得有点奇怪,便好奇地问道:“既然做得好好的,那她干嘛不继续做下去难不成她还是秦老爷子的专属护士,只替他一个人工作不成说不通啊”·    都做了十几年了,没必要小老板一接班你就要退休吧这不是摆明了和秦大夫过不去么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有多大的仇呢。
    艾老板摇摇头:“都不是·她在这儿工作了这么久,跟秦老大夫朝夕相处,两人日久生情擦出了爱的火花,一段黄昏恋就这么风生水起地冒出了苗头。
秦老大夫早年丧妻,一个人把你老板拉扯大的,难得遇上有情人,秦老大夫便娶了她续弦,等秦老大夫一退休,他们就把诊所全部交给了你老板,策马奔腾浪迹天涯双宿双飞去了,至于诊所的事情,全都撒手不管了。”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原来还有这么一出·我想一想,突然觉得会不会是因为有这样的前车之鉴,才让艾老板对出现在秦大夫身边的人格外警惕尤其是身为秦大夫工作搭档的护士可是当我这样问出口之后,艾老板却笑着否认了。
    “不全是·你看,我对你可不就没有那么多的意见吗”·    我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心说你倒是对我没意见,就是一门心思的想拉我入伙,还一个劲儿地给我介绍业务,免费给我送货到家。
要是这样的话,我还情愿你对我有意见呢·真是谢谢您了喂··    “之后诊所不就没有护士了么,这肯定是不行的啊,卫X局检查不合格,就只能停业。
所以你老板决定外聘一个护士·”·    “只不过呢,连续请了ABCDE五个护士,都不如意·不是想勾搭她,就是天天往我店里跑·索性我们就找了几个由头,让她们离职了。
不然的话,你以为有你什么事儿”·    “是是·”我随声附和着,“那你觉得我这条件怎么样啊这绝对是对你和对我都有好处的,就别再考虑了。”
    “我有反对的理由吗”艾老板笑起来,明艳而动人,“你都把利益关系讲得这么明白了,我为什么不答应呢”·    我这才放下心来,向艾老板伸出手,说道:“那就希望咱们合作愉快了,艾老板。”
    不想艾老板挑了挑眉,反问:“你叫我什么”·    “啊·”看我糊涂得,早就该改口了,“合作愉快,老板娘。”
    她满意地冲我飞了个眼风,虚虚地握住了我的手··    “合作愉快·”· ·☆、第十九章 (修)· ·我满以为我的挡箭牌生涯会从花姑娘开始,因为作为距离秦大夫最近的一朵桃花,她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况且现在她又是病人,随时都会来复诊,有足够的理由来接近秦大夫。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准备寸步不离的跟在秦大夫身边,连问诊的时候都不放过··    但是天意难测,谁都不知道我的角色竟然会和秦大夫完全调换过来·被骚扰的人不是她,而是我——王大妞。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场莫名其妙的骚扰戏份,才让我有机会了解秦大夫和艾老板之间这段孽缘的起因··    某天上午,诊所里很是清净,我跟秦大夫都百般无聊,索性就东拉西扯的说起了家常。
我一直以为秦大夫不爱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毕竟她总是自称是专业的医护工作者,就算聊天也该聊些跟自己专业有关的事儿··    可是我早些时候也说过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秦大夫绝对不是她惯常在外人面前表现的那个样子。
    在旁人眼里,她和艾老板就是两个极端,相较之下秦大夫显得很是正派冷清,一眼看上去就是个话不多的人··    可不巧的是,秦大夫不仅爱说,而且她根本就是个话唠。
只不过因为平日里有艾老板压着,她那别扭脾气上来了所以才鲜少说话·说白了,她在熟人面前压根儿就形象全无,整个儿都颠覆了··    这不是,你能认出来在我面前这个口若悬河唾沫横飞地讲着隔壁小超市老板包二奶被家里正妻捉奸在床闹离婚的人就是一向自诩正直专业的秦大夫吗·    说她冷清自持的那些人眼睛毫无疑问的都有问题,要么就是哲学课上打瞌睡了,不知道透过现象发现事物的本质与规律。
    你看看她现在眉飞色舞的样子,哪里还像个正正经经的医生呢我都不忍心打断她,叫她注意点形象··    聊得正起劲的时候,突然门口停了一辆小轿车,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子从车上下来。
他约莫有五十上下的年纪,肤色黝黑,头发稀疏还有些谢顶,一看之下颇有些酒囊饭袋的样子·他下了车就往诊所里走,看起来脚步有些虚浮··    我见有人进来,便自觉的闭嘴等秦大夫去招呼人家。
但是我的余光不经意间瞟到秦大夫,却见她的脸色有些发黑,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刚才还说得那么开心,变脸也不带这么快的。
    人家病人还没说话呢,你就这幅样子,也不怕吓着人家·我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忍住了什么都没问··    来者先是扫视了一圈诊所的大概摆设,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我们这儿有些简陋,脸上浮现出一些轻蔑嘲弄的神色。
随即他的眼神落到了我身上,这下子竟然露出了色眯眯的神色,一开口就是令人作呕的流氓气息:“小姑娘,你身材不错嘛,怎么,你是这里的护士”·    我心想这人该不会眼神有问题吧放着旁边相貌端正的秦大夫不看,跑来调戏我怎么看怎么别扭,不是口味太独特就是审美有问题。
    这绝对不是自我贬低,我只是认清了现实而已··    一旁的秦大夫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嘴角都抿了起来··    来者见我不说话,更是有些得意,向前走了两步,到了我面前,伸手就要来摸我的脸。
    我被吓得往后一退,心里着实很惊慌·这人会不会太不要脸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王法了虽然这是对我魅力的肯定,但是可不可以换个搭戏的演员啊一看到他泛着油光的头顶我就一阵反胃,根本就入不了戏。
    “住手”这时候秦大夫突然冷冷地开口呵斥起来:“梅杰超,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儿也不知道收敛·”·    “嗯”那个被秦大夫称作“梅杰超”的中年男子听得一愣,转头看向秦大夫,“你是谁怎么可能认识我”·    他的口音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倒是和艾老板有些相像,说不定是老乡。
看秦大夫的表现,莫不是这人曾经和艾老板有些什么瓜葛但是怎么看艾老板的审美水平都不会差到这个地步吧连我都看不上的人,艾老板是得瞎成什么样子才会跟他纠缠到一起去·    秦大夫盯着他,冷笑起来:“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我现在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你说,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呢”·    果然是有恩怨的,情仇还是家仇我也打起精神竖起耳朵,只不过那个没节操的梅杰超倒是带着一脸猪哥像,露出一口大黄牙,腻着嗓子说道:“我看你长得还是不错,难道是我在哪里结识的情缘既然你认识我,那就该知道我最讨厌女人纠缠不清。”
说着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拉开给病人准备的椅子就坐了下去,“算是我倒霉,出来玩儿都能碰上旧情债·咱们先不说这个,给我来点治腹泻的药,之后咱们再慢慢说。”
    可是看秦大夫的样子,似乎并不准备跟他好好说慢慢说·还没等他坐稳,秦大夫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传来一声闷响,看来是气急了,没少用力。
    “你以为到了这里你还是大爷么把眼睛擦亮了,好好看看我是谁”·    这下子连我都吓了一大跳,从来就没见过秦大夫发这么大的火,或者说,我从来不知道原来秦大夫会怀有这样大的怨恨。
    那男人仍旧莫名其妙地看了秦大夫一眼,对秦大夫的反应觉得有些恼火,开口骂道:“你有毛病啊我既不是你爸,又不是你妈,怎么知道你是谁你这里到底卖不卖药啊不卖就直说,别浪费我的时间”·    “不卖有也不卖给你”秦大夫咬着牙就是不松口,换了平日,有生意都不做这是根本就不可能的。
    这男人到底触动她哪根神经了我现在真的是一头雾水,看情况实在不怎么样,我怕秦大夫等会儿还会有些惊人的举动,便偷偷的发了短信通知艾老板,让她过来看看。
    “你”任是谁被这么没头没脑地一通乱吼都会生气吧,梅杰超自然也不是什么宽宏大量的人,他噌的一下站起来,面色不善地想说些什么,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捂着肚子往门口冲去。
    想起他刚才说要买治腹泻的药,看来这会儿是急着奔茅房去了··    赶巧的是,梅杰超前脚冲出去,艾老板紧跟着就进来了·本来两间店面离得就不远,一收到我的短信她就放下了手头的事,几步走过来也就是分分钟的事。
    果然一进门她也发现了气氛有异,尤其是秦大夫尚未平复的脸色更是说明了一切··    “发生什么事了”艾老板先是看看我,发现我只能耸肩表示不知道,便又转向了秦大夫。
    她走到秦大夫面前,双手撑着桌子,俯下身子,抬着头自下往上看着秦大夫,“你这是怎么了谁招惹你了说出来我替你收拾他/她去。”
    秦大夫揪着一双眉,眼睛里还带着些许愤怒,语气却是说不出的冷清:“我刚刚见到梅杰超了,不过他没认出我·”·    “梅杰超”艾老板貌似有些意外,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原来是他啊。
难怪了·”·    “我现在见到他,都还是好想把他那张猪哥脸痛扁一顿,不然难以解我心头只恨”·    听了这么久,我是一点都没搞明白,究竟那个快秃顶的中年男人和秦大夫有什么恩怨。
    可是大家都知道,好奇心一旦发作起来,就和百爪挠心似的,痒得很,我犹豫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个……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那男的到底哪儿招惹到秦大夫了”·    艾老板一边轻拍着秦大夫的背,给她舒缓心气,一边转过来,无奈的回答我的问题:“他们的恩怨啊,说起来不是很大。”
这句话刚落下,秦大夫就幽怨地看着我和艾老板,火气又有上涌的趋势,艾老板见势不好,赶紧改口,“可是也绝对不小·”·    于是呢,我就在艾老板声情并茂的叙说和秦大夫时不时的插嘴抗议中听完了整个故事。
·    简单来说呢,这就是个俗套的邪恶与正义搏杀的故事,只不过摊上了梅杰超这号色胆包天的货色,故事就带了点英雄主义色彩和悲剧主义色彩。
    巧的是,这双重色彩都体现到了同一个人身上,也就是我们的主角——秦大夫·· ·☆、第二十章 (修)· ·故事呢还要从秦大夫小时候说起。
尽管那时候秦大夫还不是秦大夫,但是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就还是称呼她为秦大夫好了·(虽然事实上是作者没给她起名字……)·    秦大夫有个爹,这个大家都知道了,他是自学成才走街串巷专门给人治痔疮的。
混了很多年,才积下了一份家业·比起他的经历,更让人惊叹不已的就是他的名字——秦霸麦,你没看错,就是这样一个霸气十足的名字··    秦霸麦绝对没有埋没这个好名字,他确实做到了像名字里说的那样——勤把脉。
    他本来就是自学中医的,只不过术业有专攻,他好巧不巧的专攻治痔疮,所以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不像个标准的中医·可是事实上呢,这绝对是不正确的,因为秦霸麦很热爱他的职业,每次遇到一位病人,都会遵从中医的标准程序——望闻问切从头走一遍,而其中,他尤其喜欢把脉,常常抓着病人的手就死活不松开了,非要把你从头到脚从内到外的各处毛病都“把”个彻底。
故而人称勤把脉··    这秦霸麦也是个命苦的,那年头赤脚医生不是什么好差事,天天都在外风吹雨淋的,收入勉勉强强只能糊口,所以到了三十秦霸麦才将将娶上媳妇。
别人家那些个动作快的,连孙子都快抱上了,他才好歹当了一回爹··    既然命苦,那身边的人大抵也是福薄的·他刚刚得了个女儿,还没来得及咧开嘴笑两声,那体弱多病的老婆就挨不住撒手人寰了。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这让秦霸麦十分难受,一是为自己那早逝的妻子还没享过福就去马克思跟前报道了,二是想到独生女儿刚出生就没了妈,不由悲从中来,整个人都颓了不少。
    可是不管怎么难受,日子总得继续过下去,从那之后秦霸麦把脉把得更勤了·每天清晨在秦大夫哇啦哇啦的哭闹声中爬起来,哄孩子喂米粉,把秦大夫安顿好后才有工夫去洗把脸喝口稀饭。
然后跟着清洁工人扫地的节奏,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菜,等日头一上来,就拿花布把秦大夫绑在背后,背着她出去找病人··    他既当爹又当娘,一个人拉扯着秦大夫,平日里要出去给人治病总带着秦大夫,就怕一个转身女儿也不见了,留下他一个人,那才是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到后来他好不容易攒够了钱,开了这间诊所,生活也终于渐渐有了起色··    只不过呢,他为了生活忙得不可开交,同时也就忽略了秦大夫作为一个小孩子的需求。
    打秦大夫记事起,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着老爹那个药箱打转,不是在去病人家的路上,就是在病人的房间里床榻前·等到秦老爹开了诊所,日常的陪伴就变成了两大柜子中药,还有弥漫着药香味的空气。
    她每天见到的都是同一片天空,闻到的都是同样的空气,连见到的人,都永远是那样光着腚趴在床边上等着他老爹去诊治的··    这样的生活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无疑是很枯燥的。
正当好奇心浓重的年纪,却要被困在这一方牢笼里不得解脱,故而秦大夫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厌倦,她总想着有一天要离开这里,然后再也不回来·这个想法在她心里生了根发了芽,拔也拔不去。
    可是很显然秦霸麦不是这么想的·他吃了这么多苦,受了这么多累,把所有的积蓄都压在了这间诊所上,按照他的美好设想,等秦大夫长大了之后,一定是要接他的衣钵继承诊所的,从此之后他们秦家的诊所就可以一代一代传下去,摇身一变成为一门杏林世家。
这是一副多么美好的蓝图,秦霸麦觉得仿佛伸出手去都能真实地触碰到那光明的未来··    所以秦霸麦像每个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一样,打算从小就开始培养秦大夫的专业素质。
    作为一代白手起家的典范人物,秦霸麦亲自上阵,指导秦大夫学习各种入门的医术,将自己那一身几十年来积累下来的经验都一五一十的传给了秦大夫··    让秦霸麦欣慰的是,秦大夫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不过十几岁,就把自己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隐隐看得出来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呢,就是可怜了秦大夫小小年纪却要整天和上百种各色药材混在一处,还不识字就先将那几十抽屉的中药认了个遍,时间长了身上竟自然而然的带了一股淡淡的中药味。
    当别的孩子满大街乱窜撒丫子乱跑做着各种游戏的时候,秦大夫就只能趴在老榆木桌台后面,呆呆地看着门口那一亩三分地··    她眼睁睁的看着诊所门口那两口泡桐树从碗口大小长到了双臂合抱那般粗细,树上的叶子枯了又绿,落了一次又一次,把门口那方矮矮的台阶盖了一遍又一遍。
    让她厌烦的不是那些药材,不是那些泛黄的医书,而是围绕着自己的沉闷空气·她觉得自己不应该一辈子就耗在这里,困死在这牢笼··    通常来说,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孩子都比较早熟,秦大夫当然也不例外。
    她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想要离开这个地方,走得更远飞得更高,就必须凭着本事考出去,去那些自己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像沙漠里的仙人掌一样,把根深深地扎进去,再也不要被人拔出来,扔回那个小小的瓦盆里。
    秦大夫对自己的老爹非常了解,她知道一直以来在秦霸麦的设想里,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要接手这间小诊所的·尽管她心里不愿意,但是出于对父亲的尊敬与爱戴,倒也从来不曾流露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直到接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等了十几年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出去了,就再也不用回来,她就自由了·那颗叫做“远走高飞”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在她眼里冒出了芽。
    秦霸麦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女儿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安于现状,她对人生的向往是他这个做爹的从来不曾想过的··    和秦霸麦对当下生活的知足不同,秦大夫对外界的向往来得更加狂热。
·    秦霸麦有种感觉,如果他不伸手不说话,就再也抓不住这个女儿了·他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他眼瞅着自己拉扯了十几年的闺女一下子要飞了,一股酸涩的情绪就涌上心头怎么也下不去。
    可是作为一个父亲,他既舍不得女儿就此远走高飞,也不想困着女儿让她怨恨自己·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秦大夫走之前立一个约定,如果她没有如自己所想的那样在别处扎根,那就一定要回来小城里,接过当前的一切。
    此时踌躇满志的秦大夫自然是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下来,因为在她眼里,这个约定是毫无意义的·当然,不用几年,她就知道自己给自己设了多大一个套。
 ·☆、第二十一章 (修)· ·要说这秦大夫和秦霸麦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父女两啊,除了在医术上一脉相承,连脾气都遗传了个□□不离十··    秦大夫虽然在个人志向上跟她爹南辕北辙,但是那一身肯干能奋斗的劲头绝对是十成十的从秦霸麦那儿遗传来的。
他秦霸麦能自学中医到现在开了间诊所,作为他的女儿,秦大夫说什么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大学通知书一到手,秦大夫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打包好了行囊,就等车票上写的日子一到,立马拖着包裹走人。
也不管秦霸麦眼泪汪汪的有多舍不得,说走咱就走了··    刚进学校什么都不懂,没关系啊,反正就是学嘛·秦大夫本来就从自家老爹那里学了一身中医,现在学起西医来也不会觉得有多麻烦。
那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现在还不是一样的心里有目标就是不一样,每天教室实验室来回跑,图书馆一泡就是十几个小时,这样的强度如果是一般人早就不行了。
可是秦大夫却乐此不疲,认识她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以为她精力过剩··    秦大夫本来在医学上就有天赋,再加上一身的干劲,想不学到一手过人的医术都难。
这不是,现在已经被学校推荐到市里最好的医院实习去了么··    这对秦大夫来说绝对是莫大的激励,她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外乡人要想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立足,最好的方法就是顺利通过实习期,留在这家医院里。
现在这个机会已经摆在了她面前,简直触手可及,她怎么能不加把劲,更上一层楼呢·    秦霸麦在电话这头听着自家闺女越来越意气风发的声音,心里那个愁啊。
就算他再怎么尊重自家闺女的意思,但是说到底,也舍不得就这样让秦大夫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扎根·只要有一线可能,他都会尽可能的把闺女弄回来,不管是用哄的,骗的,还是怎么的,总之,想让他撒手,没那么容易。
况且手里还有一间诊所等着人来接班呢,除了自己闺女,别人他谁也不给··    看到这儿大家可能也猜到一点了,这秦霸麦对他上辈子的情人还是念念不忘,以至于到了这一世就发展成了恋女情结,眼巴巴的把闺女盼大了,还没怎么地呢,人家就想飞了,换谁谁乐意啊至少,秦霸麦心里边是过不去这道坎儿的。
    他一着急一上火,就每天一个电话跟追命讨债似的,弄得秦大夫一个头两个大,还偏偏不能冲他发火,只得老老实实的接起来听着自家老爹的唠叨··    “闺女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吧,爹实在是想你想得慌。”
秦霸麦语气幽怨得就差抹两滴眼泪了·大半年都见不着闺女一面,这对于一个有着恋女情结的老父亲来说,真的太折磨了··    “爹啊,你就别催了,有空的话我会回来的,这不是太忙了吗,医院那边实习事情多得很。”
秦大夫歪着头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两只手还在不停地翻动着面前的笔记,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漫不经心·老爹真是的,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我不会这么听话的回去吧·    “那你什么时候不忙啊”既然你老说自己忙,那我就等着呗,你总有不忙的一天,今天不回来,明天不回来,我不相信你还真的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每天按时一个电话过去骚扰着,早晚有一天会有效果的·秦霸麦如是想着··    “这可就说不准了,大城市里的医院不比小地方,每天都有好多病人呢,人手根本就不够,我哪儿走得掉”这话绝对不假,但是说出来的目的也不过是想让老爹打消把自己拐回家的念头。
    “爹,我说真的,我现在特别忙,如果表现好了,有很大的机会留在这家医院·”·    得了,本来还好好的,这句话一出来秦霸麦就急了。
要是闺女真的过了实习期在这家医院留任,那以后就更没有机会让她回来了·秦老爹一拍大腿,这怎么行·    “那个闺女儿啊,你就这么有把握能留任你也说了是大城市,既然是大城市,那人才就多了去了,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可以留下来”虽然听起来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是只要能让闺女听点话,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爹,瞧你说的,这还能有假不是我自己夸自己,至少在我们科室,我算是数一数二的,留下来的机会很大·”秦大夫本来信心满满,必然听不得秦霸麦那些打击人的话,毫不客气地就回击过去。
    “你就别操心了,在家里好好待着,要是闲得慌就去和阿姨约会,别老来催我·”回去干什么难道回去看老爹和护士阿姨眉来眼去吗想想都觉得不自在。
    “嘿,你这孩子……”秦老爹见一计不成,心眼一转再生一计,“我说啊,要是你没能在这家医院留任,那怎么办”·    轻飘飘的语气里满是怀疑,年轻气盛风头正劲的秦大夫怎么听得进去这种话,脱口就反驳道:“怎么可能如果没有在这家医院留任,那我就听你的,乖乖回去接手诊所”·    “好”等的就是这句话,“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记清楚了,可不许耍赖。”
秦霸麦不禁喜上心来,好说歹说的还是把闺女给绕进去了··    秦大夫可没想那么多·她现在正是意气风发准备大展拳脚的时候,心里想的都是留任之后的事,至于能不能在这家医院留任,她压根儿没觉得这是个问题。
所以当说出那句话后,她也不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都是拿来敷衍老爹的,又不是真的··    “嗯嗯,我记住了,就这样啊,我挂了·”说完也不管那边秦霸麦还在暗自欣喜,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    她今晚要加班把这本笔记看完,明天一早还得去医院呢··    这个时候的秦大夫可以说是一切都顺风顺水,学业有成,事业有望,生活美满得几乎让她以为自己在天堂。
她觉得自己快要扎根在这里了,美好的未来在向她招手··    当然,这些设想都是有可能实现的,如果没有梅杰超从中作梗的话··    梅杰超人如其名“没节操”,人长得歪瓜裂枣不堪入目,却是这家医院的某科科室主任,也是负责指导秦大夫的指导医师。
他医术不怎么样,但是凭着和单位领导的亲戚关系在这个位子上坐得还是相当牢靠,丝毫不会担心自己的位子被人顶了,故而他时常借着工作的便利,调戏科里的医生护士,占占女病人的便宜。
    科里的小医生小护士碍于他的威慑,都敢怒而不敢言,只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至于女病人,那就更好下手了,听诊器往耳朵里一塞,他就算把手探进内衣了,人家也只能当他在听心跳,毕竟这也是规范操作,什么都不能说,白白的吃个哑巴亏,让他占尽了便宜。
    秦大夫刚被分配到这个科室的时候,梅杰超就眼前一亮,毫不避讳地露出了一脸猪哥像·清爽的马尾一扎,多么青涩粉嫩,带着社会新鲜人独有的年轻活力,瞬间就让梅杰超一颗不老的色心活了过来。
实习的第一天就死盯着秦大夫不放,□□裸的眼神让秦大夫整整一天都处于反胃状态中··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此后更是借着工作便利,极尽口舌之能事,想要占点便宜来尝尝。
可惜秦大夫是个外貌协会,一见他那张脸就反胃,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你说占不到便宜就算了吧,偏偏这个姓秦的还正义感爆棚,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轻人太朝气蓬勃了,见不得肮脏的勾当,只要一遇到梅杰超对谁下手,她就一准的要来坏事,直让梅杰超恨得牙痒痒。
    秦大夫觉得现在的生活节奏很合自己胃口,如果没有梅杰超的话,那一切就完美了··    梅杰超觉得当下的日子过得太凑合,要是把姓秦的弄走,那生活质量一下子就能爆表。
    真是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心烦,太闹心了·· ·☆、第二十二章 (修)· ·转眼间,实习期就只剩下个把月了,离结束的日子越近,秦大夫就越高兴。
在她眼里,那为数不多的留职名额必然有她的份··    不是她太过自负,这种信心来源于她对于自身实力的信任·放眼整个科室,和她一起来的实习生还没有哪个人的技术能和她相比的。
就连科室里的不少老医生都说她后生可畏,大有前途·这些话让她不禁有些飘飘然,更加觉得胜利在望了··    她这一高兴,就直接忽略了顶头上司和自己不对盘这件事,缺乏社会经验的她认为梅杰超的存在只是让她看不顺眼闹心而已,对自己没有实质性的威胁,所以她一点都不掩饰对梅杰超的厌恶,总是破坏梅杰超的“好事”。
看到梅杰超吃瘪的样子,她心里就特别舒畅··    心情一好,人自然就神清气爽,连脚步都格外轻快··    这天早上,秦大夫一如往常按时到了办公室,换好了白大褂就准备开始工作。
由于不是工作日,只是周末加班,所以办公室里的人不是很多··    说来也巧,今天刚好轮到梅杰超值班·要是放到往常,他肯定是不会来的。
就冲着周末这么好的日子,他也不能就在办公室里呆着·但是这两天刚巧赶上了检查,上面早就发了通知,叫各科室都注意一点,有可能会有人来临检,该值班的就值班,都在岗位上好好待着,不然被逮到了后果自负。
    梅杰超虽然有亲戚在上面顶着,可是处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也知道不能掉链子,还是乖乖的来值班了··    可是他很无聊啊,真的很无聊。
周末的时候人本来就少,连身边的医生护士都只剩下不到一半,长的过得去就更不用说了·倒是有一个长得不错,可惜放到嘴边都吃不下去,还惹得自己一身骚··    这种时候就应该来个美女让自己饱一饱眼福嘛。
    秦大夫冷冷的看着那边满脸油光却神色荡漾的梅杰超,心里边甚是鄙夷,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反胃·一想到以后很有可能会和这样的人一起共事,她就隐隐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梅杰超的呼喊,竟然真的派了一个美人过来·来者当然毫无疑问的就是艾老板·彼时艾老板跟秦大夫一样,将将大学毕业,已经找好了工作,就等着做了体检入职了。
    艾老板一手拿着一页体检单,一手屈起两指,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办公室里的人百般无聊,听到敲门声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来,这一瞧,让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虽然那个时候艾老板不过二十出头,远不是今日这般岁月沉淀之后的风情万种,但是奈何人家底子太好,就算年纪不够,也能从眉眼之间看出一些妖媚之气,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风情。
    梅杰超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嘴角晶莹的哈喇子顺着脸上的纹路往下巴流去,都不知道拿手去擦一擦··    就连一向自诩外貌协会的秦大夫都看得目不转睛,舍不得移开眼。
她活了这么二十来年,第一次觉得有人能让她看得上眼·这一注意,就把人家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高挑而纤细的身材,象牙白的肤色,一头柔软而有光泽的卷发,五官精致带着些许媚气,越看越觉得有吸引力。
    艾老板被这间办公室里的各种目光看得非常不舒服,尤其是那个头发稀疏脸上泛着油光的中年男人,色眯眯的眼神也不知道稍微收敛一点,丝毫没有一个专业医护工作者的样子。
    要不是门上的那个牌子,艾老板真的会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整个科室里也就是秦大夫勉强能保持一点理智,见别人都没有什么反应,她便出声问道:“你是来看病的”说着还伸手引向面前椅子,“坐吧。”
    “嗯,我是来体检的·”艾老板轻声答道··    这一下把梅杰超惊醒了过来,还没等艾老板迈步,他就抢先上去叫住了艾老板:“你是来体检的那你跟我来吧,到里面去。”
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旁边一个小隔间的门·这么一块肥肉到了嘴边,怎么能让她溜走了呢·    秦大夫自然是很清楚梅杰超打的什么主意,内心的正义感趋势她站出来,想要阻止梅杰超的不轨行为。
这样的事情她已经做了很多次了,更何况今天这位病人实在太漂亮,连她都有些舍不得··    所以秦大夫很主动地站了起来,冲着梅杰超说道:“主任,我想进去观摩一番,跟您学习学习,您不会反对吧”·    这话说得貌似诚恳,给足了梅杰超面子,就算他不爽,也不能直接拒绝,只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艾老板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心下也是松了口气·因为她实在不想和一个刚刚用眼神非礼了自己的人独处一室,秦大夫的请求就像及时雨,缓解了她紧张的情绪。
于是她向秦大夫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嘴角也噙着笑,生动诱人··    秦大夫接收到艾老板的眼神,面上没有什么表示,心里边却在想着,果然是个妖孽。
    进了小隔间,两边靠墙的位置面对面摆着两张病床,蓝色的帘子一拉,就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梅杰超顺手从门口的桌子上拿了一个听诊器挂在脖子上,伸手示意艾老板躺上去,脸上那荡漾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艾老板努力说服自己忽略掉他令人反胃的面孔,走到一架病床前,坐了上去··    后脚跟进来的秦大夫看她有点犹豫,便不动声色地凑上去,低声在她耳边说着:“没事儿,旁边有人,他不敢乱来。”
说完便动也不动地站在病床前面,当真一副要近距离观摩的样子··    艾老板听闻此言,突然狡黠地一笑,说道:“我想请这位女医生来帮我检查,可以吗”·    这话一出口,秦大夫和梅杰超都愣住了。
    “为什么她是实习医生,经验不足,还是我来吧·”梅杰超怎么甘心就这样把机会拱手让出去,赶紧出言劝阻··    “没关系,我有献身精神,就当为医学事业做贡献了。”
艾老板也清楚他在打什么主意,本来就是为了不被梅杰超占便宜才提出要秦大夫来检查的,这下更是咬定了不松口··    秦大夫侧目瞟了一眼梅杰超,见他面色不郁,心里倒是十分开心。
其实她并不是一定要替下梅杰超,只不过既能让梅杰超吃瘪,又能练手,何乐而不为呢·于是索性无视了梅杰超的眼神威胁,冲艾老板轻轻点头:“好·”·    把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戴好,一手执着胸件从艾老板衣服下摆伸进去,冰凉的手指和胸件在艾老板的皮肤上带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很奇妙,说不上难受,但是让人不自觉地有些心悸,肋骨下方腰腹两侧升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被赶到一旁当围观群众的梅杰超似乎比当事人更紧张,眼珠子转也不转地盯着艾老板露在外面的小半截腰身,颇有一种撸起袖子自己上阵的冲动。
    为了缓解心里的不适,艾老板把目光死死地定在秦大夫脸上·她发现原来这个年轻的女医生长得相当秀气,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看上去极其端正。
这一观察,确实让她忘了那种难耐的感觉,同时也忘了自己正在体检··    秦大夫虽然察觉到了艾老板的目光,但是作为专业的医护工作者,她也没把这当一回事,反而专心地伸出手,在肝脏的位置轻轻按压两下。
    本来躺下之后身体就有一种紧绷感,再加上指尖冰凉的触觉,让艾老板更觉紧张不适··    结果导致秦大夫从耳件里听到的心跳声非常不规律,取下听诊器的同时还冲艾老板说:“你有点心律不齐啊。”
    艾老板背后一僵,心律不齐你个头啊我那是太紧张了好吗·    在一旁当摆设的梅杰超握紧了手中的听诊器,企图用眼神杀死秦大夫,你到底会不会啊还是让我来听听人家是怎么个心律不齐法的吧·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秦大夫已经顺手在体检单上签了名,并且说道:“既然结束了,那我就送这位病人出去。”
说着给艾老板使了个眼色,“这边请·”也不管背后梅杰超的眼神有多凶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领着艾老板出去了··    一路无视掉科室里其他人的探究,秦大夫直接把艾老板送到了走廊外面的拐角。
她带着些许轻松地说:“好了,我都说了没事吧,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外面明朗的阳光透过身旁的玻璃窗照在她年轻的脸上,浅浅的笑意和她的人一样令人心安。
    艾老板眯着眼睛看着她,眼里浮现出一丝别有意味的神色,轻启红唇说道:“今天真是谢谢您了·”还没等秦大夫说不客气,她又补充了一句,“对了,我姓艾,还没请教您”·    “艾小姐你好,我姓秦,叫我秦大夫就好了。”
咧嘴一笑,小巧整齐的一排白牙就露出来了··    有句广告词怎么说来着魅力笑容,瞬间点亮·没错,还真是这么回事。
艾老板在心里想着,眼里的笑意有加深的趋势·· ·☆、第二十三章· ·送走了艾老板,秦大夫心情舒畅地回了办公室·果不其然,一踏进办公室的门,她就感受到了来自梅杰超的怨气。
    想想也是,好不容易在这么无聊的值班时间盼来了一个妖孽,还没来得及饱饱眼福揩揩油,就被她这么个不识好歹的半道截走了,换了谁来心里都不舒坦,更何况是一向和秦大夫有隙的梅杰超呢·    当下梅杰超正眯缝着一双肿泡眼,死死地盯着秦大夫,本来就黑中带黄的脸上更是没有一点好颜色,一脸的横肉都僵成了一块。
    办公室里别的医生护士也都不是傻子,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刚才没捞着好处,这会儿正憋着气呢·大家平时就对他很不满,尤其是一些有能力有资历的医生,被他这么一个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半吊子骑在头上,心里自然不舒服,是以现在冒出来个秦大夫跟他作对,众人自然是乐得看戏,甚至巴不得秦大夫出手再狠一些,直接气得他中风最好。
    如果换了是别的长年在梅杰超手下受苦受难的医生护士,刚才压根儿就不会主动提出要跟进诊断室观摩,更别说还直接无视了梅杰超的威胁,施施然就挽袖子上阵。
    这让梅杰超作为一科主任的威信何在不过秦大夫从来不管这些··    她这么多年都在小城里长大,可以说是偏安一方,自小就没接触过多少阴暗面,也不会收敛自己的锋芒,所以到了这里,就只有她才会如初生牛犊一般去招惹梅杰超这匹贪婪的老色狼。
    不管梅杰超的眼睛是不是已经瞪得快要红肿流泪了,秦大夫说不搭理他就是不搭理他,完全不把梅杰超那要吃人的眼神放在心上··    为什么因为她还在回想刚才那个眉眼娇媚的女病人。
    秦大夫一直觉得自己心理素质很好,自打从医以来还没有出现过手抖的情况·可是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是很清楚的·就在十几分钟之前,小小的诊断室里,面对着病床上躺着的那个妖孽,她居然连听诊器的耳件都差点没能挂上,还是借着捋头发才把耳件顺利地戴上去。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对方的心跳声通过听诊器传到自己耳朵里的时候,她觉得她们的心跳几乎已经在一个频率上·她说人家心律不齐,其实自己也没有跳动得多规律。
    幸好没有让梅杰超得逞,不知道怎么的,今天这种想法特别的强烈·以至于送对方出去之后,不自觉地就冲人家笑起来··    我之后也问过她们俩,这样算不算是一见钟情,艾老板只是挑了挑眉不说话,而秦大夫则是“哧”了一声,说道:“哪有那么容易一见钟情,你以为是在演电影么这就是荷尔蒙作用,你没学过生物”·    就在我几乎要相信她所谓科学解释的时候,艾老板突然眼神灼灼地盯着秦大夫笑,而刚才还言之凿凿的秦大夫话锋一转,补充说:“当然了,一切皆有可能,不是什么都怪荷尔蒙。”
    艾老板见我满脑子黑线,开口解释:“你别管她,她就是嘴硬·”听这语气,就像是习以为常了一般··    我点点头,问道:“那你就由着她这样”·    “不然呢”艾老板轻描淡写地回答道,“难道她不承认,这就不是事实了么”·    仔细想一想,还真的是这个道理。
只是我还有句话没问出来,不知道艾老板是不是也间接承认了她一开始对秦大夫也是没安好心的·不过为了我的小命着想,还是别问了吧··    只不过当时的秦大夫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
她的思绪还放在别的地方·我应该没有笑得太傻吧秦大夫后知后觉地想着,希望没有被那位艾小姐当成傻子··    她心情好了,自然有人不爽。
梅杰超见自己的怨气丝毫没有影响到秦大夫,反而人家压根儿就没打算搭理自己,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就快要包不住了··    恰巧此时,办公室的门再一次被人敲响。
这一次来敲门的自然不会再是什么美人儿了,而是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大概四十出头的样子,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乍一看还挺有领导范儿··    梅杰超兴趣缺缺地抬头看过去,发现是个不认识的面孔,便自觉认为是来看病的病人。
他尚在怨念之中,情绪当然好不到哪儿去,眉头皱得老高,随手一指面前为病人准备的座椅,口气不善地说:“坐·”·    说罢看也不看对方,埋头在桌上翻出一叠病历单,冷声问道:“姓名年龄”·    岂料对方似没听到一般,不跟他搭话,反而镇定地扫视一周,这才开口发问:“你们这里,是谁负责的”·    “什么”梅杰超被问得有点奇怪,心下更是不耐烦了,“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还看不看病了不看的话就出去,别在这儿瞎晃。”
    办公室里的人都悄悄关注着这边的动向,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静得让人几乎以为自己要耳鸣了··    来人皱了皱眉,好像对梅杰超的语气很不满,问他:“你是谁”·    梅杰超也是相当不舒服,语气很冲地回答说:“我是这个科室的科室主任,你是来干什么的”·    “你就是梅杰超”来人竟然仔细打量起梅杰超来,末了又说,“原来就是你啊。
果然没有什么素质·”·    “你在胡说什么”这人是来砸场子的吗梅杰超自认在这家医院横行数十年,还没见过这样的病人,一上来就说自己没有素质,到底什么情况·    来人看来是懒得搭理梅杰超了,只是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走到秦大夫面前,看了看她的办公桌,还顺手拿起桌上的病历单,翻了起来,之后问道:“你是新来的实习医生”·    秦大夫被问得相当诧异,不过还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回答说:“是。”
停顿一下又问,“您是来看病的吗请坐·”·    来人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又来了个人,梅杰超还没想明白,这下子看到门口来的人,更是觉得惊讶。
    “院长您怎么来了”通常来说,梅杰超这位当院长的二大爷是不大往下面这些科室跑的··    院长一进来就直奔刚才来的那个病人,带着讨好而谄媚的笑容问候道:“唐组长,欢迎您莅临本院指导工作,有失远迎,还请您见谅。”
说完飞快地转过头瞪了梅杰超一眼,似乎在说: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梅杰超有点懵,不过隐约知道自己闯祸了,这下立马就老实了,再不敢说话。
    唐组长领导相十足地摆摆手,打着官腔:“不用麻烦,我就是来转一转,刚刚路过你们医院的投诉科,看到一条新的投诉,所以上来看看的·”·    “不过嘛,这一看还是看出点门道了。
人家病人投诉得一点都不假嘛,难道你们平时就是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患者的这个科室确实该好好整顿一下,你作为院长,责无旁贷啊·”这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听得院长连连点头称是。
    “您放心,回头我一定开个会,好好说一说这个事·这样吧,我陪您去别的科室再看看”院长听唐组长的话就知道是梅杰超让人给投诉了,被谁知道不好,偏偏被下来临检的检查组长撞上了,撞上了还不算,梅杰超横行霸道惯了,竟然还冲着人家检查组长胡咧咧,这下麻烦了,只能赶紧把唐组长带到别的科室去,不然今天这一顿惩罚,梅杰超是说什么都逃不了的。
轻一点,就是点名批评一下,要往重里罚,没准会停上两天职,到时候连他自己都会受到牵连··    唐组长能当个一官半职的自然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看院长的举动也多少能猜到他和梅杰超有点关系,是以也决定先放梅杰超一马,顺着院长的意思打算去别的科室逛一逛,不过走之前他却冲着秦大夫说:“年轻人,好好干。”
    这本来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若是放在平时,这句话最多会被解读为前辈对后生的鼓励··    只不过当后来梅杰超从那个当院长的二大爷那里得知,自己没能染指的那位女病人出门之后顺道去了投诉科,参了自己一本,还顺手替姓秦的说了两句好话,正巧被检查组长看到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不会留下秦大夫,不管她是不是有才干,总之,对他有威胁的人,一个都不能留。
    秦大夫当然没想过这些,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几个小时之后,她的正义感会再次爆棚,而且帮的还是同一个人·· ·☆、第二十四章· ·秦大夫从来没有像今天一样心情这么好过,可以说这是有史以来她看梅杰超吃瘪吃得最糗的一次,你说她能不高兴么。
    所以一到下班的点,她就格外欢喜地收拾好病历,锁好抽屉,脱下白大褂,然后一脚踏出了办公室大门,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冲办公室里的同事挥手:“拜拜了~明儿见~”·    梅杰超听到她元气十足的声音,气得后槽牙都隐隐作疼。
    出了办公室大门,一路打楼上下来,路过的医护人员和患者家属都看到秦大夫面上带笑,脚步轻快地从身旁过去,都在想着这什么人呐,就没见过来医院还能笑得这么痴傻的,这不是给人添堵么。
    秦大夫可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她只是心情太好,情绪高涨,所以一时有些难以自已··    今天晚上要不要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呢要不去医院旁边的菜市买条鱼回去烧吧顺便补补脑子·    真是个好主意,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秦大夫右手点在下巴上,轻飘飘地往医院外面走,心里却在想着晚饭怎么解决。
她觉得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必须吃顿大鱼大肉才能满足,于是当下就决定拐到医院旁边的菜市去,反正她现在实习找的住所离医院和菜市都很近,非常方便··    通常来说,在医院附近有这么四种常见的铺子,饭店,花果店,丧葬店,另外一种就是菜市。
    饭店多是因为不管病人家属或是医护人员都得吃饭,越是大医院,外面的饭店就越多··    花果店也很容易理解,既然来医院看望病人,那总不能空手就去吧,好歹还是提上一篮子水果,要么就捧上一束花。
    至于丧葬店,人家都是一条龙服务,早就形成了产业化,门店往哪开当然是医院外面··    而菜市场这种场所,按理来说是应该开在居民区的,这一片虽然人口不少,但是由于医院附近总归不是什么大好的住处,所以居民楼并不多。
    除了像秦大夫这样在医院里上班的医护人员,觉得上班近所以住在这儿,别的也就是开花果店丧葬店的老板了,都是图个方便,当然,还有的房子是被拿来当仓库使的,里面全堆着各种常人避之不及的东西。
    这医院旁边开菜市,自然有它的道理·你想想,那些个开饭店买花果的,谁不得买菜谁不得吃饭是吧菜市里什么玩意儿都有,还全是批发价,进货便宜啊。
菜市里卖的那些个禽鸟牲口,都是丧葬店用得着的,需要公鸡血的话,直接过去抱一只,多方便··    是以在这千把平方的小菜市里,竟然熙熙攘攘地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的好不热闹。
如果在这样人潮汹涌的地方都能碰到,那得是多大的缘分啊·    秦大夫远远的就看见菜市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刚想迈步挤进去,就看见自己十点钟方向,往前大概五米的地方,站着一个妖娆的身影。
那个身影手里握着一只手机,正对着人满为患的菜市皱眉··    她怎么看都觉得眼熟,因为这一身遮掩不住的妖媚气息实在令她印象太深刻··    低头略微一思索,她就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那位艾小姐么,今天来体检的那个··    秦大夫突然有点高兴,觉得自己和这位艾小姐很有缘分,一天之内竟然见了两次··    她刚刚抬起手,打算跟艾小姐打招呼,却发现艾小姐左手边窜出了一个人影,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窜到艾小姐身边,一把从她手里抓走手机,转身就想跑。
    秦大夫本来就是个极具正义感的大好青年,于是她想也没想,丝毫没有犹豫,大喊一声:“站住”然后拔腿就追了上去。
    抢手机的那个贼本来是盯准了艾老板神思恍惚,注意力不在手机上,才下手抢劫的,打算抢到手就直接走人·哪儿知道今天居然会遇上活雷锋,还有人敢上来追贼的。
    秦大夫这一追,把抢手机的贼吓了一大跳,撒腿就开始狂奔,他还专往人多的地方跑,一时间菜市场里全是被扒拉得东倒西歪的人和菜篓子·小贼在前面一路跑,秦大夫就在后面一个劲儿地追。
只不过因为小贼故意拉扯了一把两旁的围观群众,挡住了秦大夫的追贼之路,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开了不少··    眼看着小贼就要逃之夭夭了,秦大夫心一横,放开了嗓门冲前面围观的群众大喊:“抓住那个抢手机的别让他跑了”·    本来还在一旁围观,不明所以的群众听了秦大夫的喊声,一下子明白过来,有些胆大的也跟着喊起来:“抓住他”·    小贼逃跑的路一时间就被前来抓贼的群众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一点人缝都没有,简直就是走投无路。
    秦大夫突然觉得咱们的国人爱瞧热闹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儿,至少可以帮忙抓贼啊··    她气喘吁吁的跟上去,一脸严肃地站在小贼跟前,伸出手:“手机交出来。”
    断了退路的小贼自知不可能全身而退,这才老老实实的把艾老板的手机放到秦大夫手上,低着头缩着肩,什么话也不说··    秦大夫把手机好生打量一番,发现没什么问题,这才放下心来。
    围观的群众一看手机已经拿回来了,捉贼的热情一下子就消退了不少,本来围得严严实实的人群有了松动的迹象,没有热闹看了,还围在这儿干嘛呢·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小贼眼见着没几个人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是身上,瞅准了时间扒开人缝就钻了出去,一溜烟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秦大夫本来是打算报警让警察来处理的,毕竟像这样的人还是要抓进去关两天才好·但是一看小贼已经溜了,再去追也来不及,虽然有点遗憾,但是好在手机是拿回来了。
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举起来,冲围观的群众说:“手机拿回来了,谢谢大家,都散了吧·”·    说完就往刚才艾老板站的地方走去,希望她还在那儿等着吧。
    果然,艾老板还好端端地在原地站着,一点儿都没挪地方,看样子是在等秦大夫··    “喏,给你·”秦大夫把手机递过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因为追贼而跑得气喘吁吁,白净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晕,“以后小心一点,现在外面小偷什么的多得很,一不注意就被他们盯上了。”
    艾老板接过手机,拿在手上轻轻掂量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定定地看着秦大夫,眼神明亮··    “我知道了。”
    这样风轻云淡的语气让秦大夫有点失望,她还以为人家至少会说声“谢谢”,结果就四个字就把她打发了这也太便宜了吧她觉得自己火热通红的心灵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秦大夫挑挑眉毛,歪着脑袋看着艾老板,说:“你看,今天我帮了你两次,你要怎么谢谢我啊”·    她就不相信,都问到这种份上了,对方还能若无其事地敷衍过去。
    艾老板好笑地眯起眼睛,好像在思考着要怎么回答秦大夫,略微沉吟一下,便说道:“这样啊,那我请你吃饭好不好”弯起的眼眸好似一轮新月。
    “吃饭”说起吃饭,自己确实也挺饿的,“好啊·”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你想去哪里吃地方你定吧。”
艾老板心想这医生还挺好玩的,人家当了雷锋都不留名字,她倒好,还主动要人家感谢自己·既然这样,那就干脆满足她好了··    秦大夫那会儿还有点一根筋,她真的只是觉得饿了,正好对方又说要请自己吃饭,当然顺口就答应下来了。
    “嗯……我们买点菜回去自己做吧·”秦大夫挠了挠头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吃饭··    “……为什么”初初听闻这话,艾老板真是诧异不已,自己都说了要请客,她居然提出要买菜回去自己做,要不是今天对方真的帮了自己两次,她都快以为对方是个骗子,你见过哪个正经人家才见面两次就要带着人家回家吃饭的·    秦大夫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解释说:“你知道的,医生嘛,多少都有点洁癖,外面的东西我不放心。
万一菜呀锅啊什么的没洗干净,吃了多糟心啊,要是一不留神吃坏了肠胃,不就更划不来了嘛·”·    艾老板突然有种想扶额的冲动,不过她稳了稳心神,忍住了,还堆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赞同地说道:“既然这样,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艾老板不禁想起来了自己的老爸,同样都是医生,怎么差别这么大就没见过像秦大夫这么龟毛的同时她心里也突然浮现出一个念头——找对象千万别找当医生的。
 ·☆、第二十五章· ·两个人顺着人潮往菜市场里面进发,秦大夫在前面开路,艾老板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    秦大夫的步子一向比较快,一不注意两人的距离就扯远了,艾老板在后面悄悄皱了皱眉头,伸出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秦大夫的一小块衣摆。
    “嗯怎么”感觉到衣服被人拉住了,秦大夫扭过头,好奇地看着艾老板,眼神好像在说你拉着我干嘛又不会走丢。
    “你走慢一点·”·    秦大夫眨巴眨巴眼睛,上下打量艾老板一番,突然问道:“你是不是有密集恐惧症啊”她想起刚才看见艾老板站在菜市场门口皱眉头,半天都没迈出一步,“所以刚才一直都在外面站着不进来”·    艾老板伸手捋了捋头发,面无表情地反问道:“不可以吗你有意见”语气听上去很是镇定,不过脸上那一层不经意看的话还发现不了的红晕出卖了她,让秦大夫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艾老板死死盯着秦大夫,面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    “没,没笑什么·”这一笑让秦大夫的眉眼柔和了不少,整个人都生动了不少,她用右手食指揉了揉鼻尖,提议道,“那这样吧,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进去买菜,很快就出来了。”
    艾老板本来就对密集的人群心怀恐惧,不然刚才也不会一直在菜市场门口踟蹰,这下秦大夫的提议正中她下怀,想也没想就说“好”··    “嗯,你喜欢吃什么菜”虽然说秦大夫有些一根筋,但是事实上她还是挺细心的。
第一次和艾小姐一起吃饭,了解清楚对方的口味是非常有必要的··    “随你,我都可以·”·    买菜的人最怕听到的就是“随便啊”这类的话,秦大夫这几年基本上都是独自一人生活,吃饭自然是按着自己的口味来的,如果只有她自己,当然可以“随便”吃一点,但是偏偏要和一个刚认识的人一起吃饭,叫她怎么“随便”·    “嗯……”秦大夫轻轻拧起眉头,认真思索一番,“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既然你说随便,那就是说除了要忌口的,别的都可以吃。
    “我不吃羊肉,也不吃海鲜,过敏·”艾老板说到这儿还特意扯了扯领口,示意秦大夫她是真的会过敏起小红疹··    “那河鲜呢就普通的鱼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可以吃。”
    “不吃羊肉,不吃海鲜,好,我记住了·”秦大夫一边掰着手指,一边重复着艾老板的话,最后还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很快就出来了。”
说完就要转身,脚步不停地迈出去,脑袋却还往后看,“记得在这儿等我,别走丢了·”·    艾老板站在原地看她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心想自己又不是三岁孩子,至于这么啰嗦么?不耐烦的挥挥手,示意秦大夫,叫她赶紧去。·    被艾老板暗暗嫌弃的秦大夫进了菜市场,很快就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开始艾老板还能看到她左右甩动的马尾,可是眨眼的功夫,视线里就只有数不清的黑色头领,吓得艾老板赶紧把视线收回来,不敢再看。
    天色向晚,沉闷的热气从地面升腾起来,很容易让人烦躁··    艾老板的目光不敢再看向人挤人的菜市场,可是左顾右盼的又像个傻子,她便干脆放空了大脑,无意识地看着眼前的那一小块地面,心里默默地数起了一二三,等她数到六百零一的时候,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眼前也投下了一块阴影。
    “呼……怎么样我说了不会太久吧”秦大夫两只手都提满了东西,因为走得急,还在不停地喘气,眉飞色舞的样子好像在讨赏,“刚好十分钟。
你看,买了这么多菜,够吃了吧”提在手上的食材还在艾老板眼前晃一晃··    艾老板只是看了看她手上提的东西,没有说什么。
    秦大夫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着:“走吧,再等下去太阳就落山了·”说着脑袋就向右侧轻轻一点,示意艾老板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远离了人满为患的菜市,连空气都变得不那么沉闷了。
    秦大夫的住处本来就在这附近,所以两个人走了没多久,就进了一个不算太老旧的小区··    只不过从一踏进小区大门开始,艾老板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
    “你就住在这里”她戳了戳秦大夫的后背,问道··    “对啊·”秦大夫转过来,莫名其妙的点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
就是看着太眼熟·”·    “哦,你知道,有些年份的房子大多都是这样的,觉得眼熟很正常啊·”秦大夫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好像忽略了艾老板那漫不经心的语气似的。
    艾老板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以示认同··    进了楼道,上了楼,一,二,三,四,艾老板的表情虽然一直很平稳,但是细看之下还是有些波澜。
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她还特意往走廊里看了一眼,不过很快就收回目光,跟着秦大夫上去了··    掏出钥匙把门打开,秦大夫轻轻一推,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抬了抬下巴,说道:“进来吧。”
    小小的房子里收拾得很整洁,没有太多的装饰品,但是一看就知道是过日子的··    “你随便坐,我把东西拿进去·”·    艾老板也不跟她客气,径直走到沙发前面坐下来,细细地打量起屋里的情况。
    进门的右手边放着一个小小的鞋柜,上面整整齐齐地摆了三双鞋子·鞋柜正对面就是一张布艺沙发,刚好够容纳两个人,沙发前面有一方矮矮的茶几,上边儿放了两三个藤制的垫子,看来茶几通茶被用来当餐桌使。
对面的墙上挂了一台电视,红色的开关一闪一闪的··    秦大夫从厨房里出来,顺手抽了一张纸擦净手上的水珠,抬头问道:“咱们弄个白灼芥兰,一条清蒸鲈鱼,再烧个汤,怎么样够吗”·    “够了,我胃口不大,吃不了多少,你照着自己的口味弄吧。”
艾老板看了看她,又望了一眼厨房,“我来帮你吧·”怎么说都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可不好意思像个大爷似的就在外面等着吃··    “不用不用,你在这儿坐会儿就行。”
秦大夫连忙摆手,然后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呐,你看会儿电视,做好了我叫你·”·    “对了,看我这脑子,你要喝点什么”本来已经转身去厨房的秦大夫突然又转过来,问道。
    “白开水就行·”其实艾老板并不是太想喝水,只不过看秦大夫这么热情,干脆就不再拒绝她的好意了··    “嗯,白开水是吧,马上就来。”
说着就去找杯子倒水去了··    此时艾老板的注意力已经分了一半到电视里的法制节目上,那个带着金丝镜框的主持人正在声情并茂痛心疾首地讲述一个人贩子拐卖无知少女的案件。
    艾老板听得特别认真,眼睛还不时的瞟一眼倒水的秦大夫,面色有些纠结,这水到底还能不能喝了· ·☆、第二十六章· ·正在忙活的秦大夫当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当成了潜在的人贩子,她只顾着在厨房里收拾食材,哪有那个闲工夫去揣测客厅里那位艾小姐的心思。
要是她知道艾小姐在想什么,一准儿会跳起来喊冤的··    要不是看在她有一份正经工作的份儿上,艾老板也不会这么傻乎乎地就跟着她往家里走·明明途中有很多机会抽身,但是艾老板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就听了这个小医生的话,留在原地等着她。
    难不成是撞邪了艾老板皱了皱眉头,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等了约莫有四十分钟,秦大夫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扒在门上喊道:“马上就可以吃饭了~”·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本来已经饿得头晕眼花的艾老板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一边走一边挽起袖子,问道:“碗筷放在哪里的”·    正忙着揭锅盖的秦大夫头也没抬,左手往旁边一指,说:“喏,那边的消毒柜里面。”
    冒着腾腾热气的锅里散发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勾得人食指大动··    “嗯,闻起来还不错~”秦大夫合起手掌轻轻在鼻尖扇了扇,皱起鼻子嗅了一下,“好想赶紧试试,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应该挺好的·”艾老板已经清洗好了碗筷,准备端出去,考虑到秦大夫有洁癖,她还特意多洗了两遍,就差拿沸水涮一涮了,“那个,是在茶几上吃饭吗”艾老板已经一脚跨出了厨房门,又回头问起来。
    “啊啊·”秦大夫还沉浸在对自己美妙厨艺的遐想中,脑子一下子断了路,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有些赧然地回答说,“家里没有餐桌,只能在茶几上凑合一下了。”
·    “哦,没关系·”艾老板倒是不甚在意,径直往茶几走去··    刚刚把碗筷摆放好,秦大夫就拿两块湿毛巾隔在盘在和手掌之间,把一盘香喷喷的清蒸鲈鱼端了出来。
    “呼,好烫”忙不迭地把盘子放置在垫子上,两只手摸着耳朵··    艾老板把几根筷子倒过来,顶端对齐,抽了一双长短相当的递给秦大夫:“你的,拿好。”
抬头的时候视线正好对上秦大夫腰上花花绿绿的围裙,看这花色完全就是大裤衩的料子··    “哦,谢谢·”秦大夫接过筷子,转身去厨房把电饭煲提出来,围裙随着她的动作起伏带着艾老板的视线不停变线。
    “你看着我干什么”后知后觉的秦大夫终于发现艾老板在看自己,顺势低下头去看了看自己腰间那一条充满大妈气息的绒布围裙,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不就是一条围裙,你没见过吗”·    艾老板收回目光,端起空碗盛了两碗米饭,摇头说道:“没有什么奇怪的,这个花色很适合你。”
说着把一碗米饭放在秦大夫面前,“今天谢谢你帮了我两次,现在没有酒,我就借花献佛以饭代酒向你表达谢意了·”·    说着她便眼带笑意地看着秦大夫,一副非常真诚的样子。
    秦大夫也笑起来,把面前的米饭端在手上,提议道:“那咱们也走一个”·    艾老板先是一愣,随后便舒展了眉眼,两只碗轻轻碰了一下,脆响脆响的。
    “开动吧,你一定也饿了·”秦大夫一边说着,一边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放到艾老板的碗里,“试试看味道怎么样,小心有刺·”·    蘸着豉油的鲈鱼放在白生生的米饭上分外显眼。
    “嗯,你也吃,不用管我·”艾老板少不得要客气一番,看了看碗里的鲈鱼,这是鱼肚子上的一小块,肉质鲜嫩而且少刺··    轻轻地夹起来,放进嘴里,入口即化,没有刺鼻的鱼腥味,豉油调配得恰到好处。
艾老板不禁在心里赞叹着,看不出这个小医生的厨艺还不错··    “怎么样还行吗”秦大夫一脸希冀地盯着艾老板的脸,可惜从她脸上确实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艾老板被她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便点了点头 ,夸赞道:“很好吃·”·    秦大夫这才放下心来,高兴得眉飞色舞的,给自己夹了一块喂进嘴里,不住地点头:“我就说嘛,果然味道很好”·    “看不出来,你还挺会过日子的。”
    这话倒是不假,如果只是看外表,谁也不会觉得这样的小年轻做得一手好菜··    秦大夫挑了挑眉毛,笑道:“一个人过日子嘛,当然要追求质量了。
等过一段时间转正了,我还打算再去买个烤箱放在家里,闲下来的时候做些甜点·”·    “你实习应该快结束了吧想留在这儿吗”夹一筷子白灼芥兰,嗯,不错,相当有水准。
    “对啊,还有一个月了·我做梦都想留下来·到时候我们科室大概会留下来一两个人,可以转正成为这家医院的正式员工·”·    “这地方哪有这么好留在哪里不都是一样的。”
艾老板失笑地说着,她在这个城市里生活里十几二十年,完全不能体会秦大夫那样迫切想要逃离小城镇的想法··    秦大夫使劲儿摇摇头,“你不懂,如果你是我,一定也会巴不得留下来。”
    “我好不容易从一个小城镇里考到这儿来,压根儿就没打算回去,但是我爹又一门心思的想让我回去接班,我没办法啊,只能答应他,要是没能留在这家医院,就乖乖地回去。
如果真的回去了,这辈子都只能守在家里,一定会闷死的·你说,换了是你,会怎么样”·    艾老板眯起眼睛看看她,“那你是志在必得了”·    “那当然。
到时候转正了,我请你去吃大餐,庆祝一下·”·    “哦那就这样说定了·”吃大餐又是自己动手做吗就她这样的洁癖难不成还肯去饭店而且,我们好像才认识第一天吧,这人难道是传说中的自来熟艾老板挑挑眉毛,在心里暗暗笑道。
    秦大夫大概是看艾老板吃得很尽兴,觉得这是对自己厨艺的莫大赞许,心情不由地大好,话匣子也敞开了··    “不过到时候留下来了,就得天天对着那个秃顶的主任,真是倒胃口。”
一想到梅杰超泛着油光的头顶,秦大夫就一阵恶寒,放下碗筷抱了抱臂··    “秃顶的主任就是今天那个中年老男人”一听秦大夫的形容,艾老板就想到了今天那个想要占自己便宜的猪哥脸,现在想起他那色眯眯的眼神都还觉得不舒服。
    “嗯·”秦大夫扒了一口饭,“就是他·”·    “你不知道,他平时借着工作的便利,再加上我医院的院长是他二大爷,在医院里横行霸道的,已经揩了不少油了,但凡是有点姿色的医护人员或者来看病的患者,到了他手里,基本上就得认栽。
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哦”她这么一说,艾老板也来了兴趣,心想今天自己也去写了投诉,估计十有*是没什么用处了,她当然不晓得那几行短短的投诉刚好被检查组长看见了,起了不小的用处,此时她好奇地问道,“那你不是也没逃脱”·    既然梅杰超一贯色胆包天,又怎么可能放过青涩秀气的秦大夫呢她没有什么背景,长得又不错,简直就是一颗任君采撷的小白菜嘛。
但是看今天秦大夫挺身而出的样子,倒不像是那么回事儿··    “他倒是想来着,可是我看见他那张脸就犯恶心,怎么可能让他如愿呢·再说了,我最讨厌他这样的人,平时也经常找机会坏他好事,他记恨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有胃口对我下手呢”·    “这么说来,我也不是第一个被你‘解救’的受害者了”艾老板弯起眼眸,笑着问道。
    秦大夫停下筷子,看着艾老板,摇摇头,说:“你不是我从梅杰超手上救下的第一个受害者,但你绝对是我第一个,”停顿一下,思忖一番该怎么描述,“帮忙追回手机的人。”
·    好色的科室主任可以天天见,但是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之下抢手机的贼可不是那么常见,这年头,雷锋也不是随时都能当的·· ·☆、第二十七章· ·初初听到秦大夫停顿前的那句“但你绝对是我第一个”,艾老板背上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头皮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麻,拿在手上的筷子都险些掉下去。
好在她之后又加了一句话,这才让艾老板放松下来··    后来艾老板坚决不承认是自己想多了,反而硬是逼着秦大夫把说话的语气节奏给改了,不许她再大喘气儿。
    “对了,说起来,你在菜市的时候怎么那么不在状态就算因为密集恐惧症的关系被人群吓到了,也不至于连手机被人抢了都不知道吧”·    秦大夫觉得按照当时艾老板的状态,如果自己没有挺身而出替她追贼的话,今天她的手机压根儿就别想拿回来了,只能当做破财免灾。
    “谁说我不知道有人抢我手机了”艾老板板着一张脸反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追上去难道你怕他回身捅你一刀我看你那手机值不老少钱呢,就这么拱手送人了多可惜。”
那年头,一部挪鸡鸭的新机也不是谁都买得起的,少说也得两三千吧··    “……”·    艾老板不作声,停了筷子。
    “怎么不说话”秦大夫见她不回答,便莫名地看着艾老板··    “因为我没法儿追·”沉默了一会儿,艾老板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嗯”不是吧她又没缺胳膊少腿的,没法儿追什么意思·    艾老板看秦大夫一头雾水的样子,咬咬嘴唇,继续说道:“亲戚来了,疼,压根儿就跑不动,还不如就让人抢走好了。”
    本来明艳动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强装出来的镇定,这时候秦大夫才发现她的脸色确实苍白得有些异常,之前还以为是她肤色如此,却没想过是因为这个才会显得没什么血色。
    “不过好在你替我追回来了,还是要多谢你·”·    手机被抢走的一瞬间,艾老板下意识是要迈步追上去的,但是奈何身体状况不允许,只好无能为力地定在原地,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明天重新去买一个新的,谁知道今天早些时候才见过面的小医生会冲出去替她追贼。
    “呃,不用客气·”秦大夫窘迫得把半张脸都埋进了饭碗里,声音从碗里反射出来听起来嗡嗡的··    瞧瞧自己都问了些什么破问题啊。
果然是好奇害死猫··    由于气氛比较尴尬,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都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吃饭··    按艾老板之前所说,她自己的饭量一直是比较少的,一碗饭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今天晚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大夫的厨艺太好,她居然破天荒的添了一碗,一股油然而生的满足感从心底蔓延到全身上下,说不出的充实。
    有个人陪自己吃饭,虽然只是多一双筷子的事,但是会觉得饭菜特别的香,不知不觉的就胃口大开,战斗力异于往常··    自从来到这个城市独自生活,秦大夫就再也没有这样面对面和另外一个人言笑晏晏。
就算平时和同学或者同事聚餐,也不会这么舒心·可是现在她和对面的人统共认识也不足24小时,竟然就能坐在一起共进晚餐,如果非要究其原因,可能也只有所谓的“缘分”两个字可解了。
    对啊,你看,多有缘呢·一天之内就顺手帮了人家两次,不是上天的安排是什么··    秦大夫扒光了碗里的最后一粒饭,抽了一张纸巾擦擦嘴,抬起写着“满足”二字的脸,“好饱。”
    客厅里的灯光瓦数不大所以不是特别亮,但正是这种朦朦胧胧的效果最有感觉·略显昏黄的灯光照在秦大夫脸上,让她的五官看起来比白天更加立体,不是那种充满线条质感的锋利,反而带着一些东方人的柔和。
    艾老板单手托着下巴,看秦大夫一副餍足的样子,她半眯着眼睛鼻翼皱起,很有一种慵懒的感觉··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秦大夫小小地伸了个懒腰,用拳头敲一敲自己的后腰,说道:“有人陪自己吃晚饭的真好。”
    “怎么难道你平时都一个人我还以为你经常领人回家里吃饭呢·”·    进门的时候艾老板曾经仔细观察过,房间里的所有生活用品都是一人份的,看得出来秦大夫是一个人生活。
只不过鉴于秦大夫之前表现得过于殷勤,让她产生一种也许人家就爱在大街上拉人回家吃饭的感觉··    “是啊,我本来就是外地的,在这儿也不认识多少人。
平时工作什么的都挺忙,哪儿有功夫领人回来吃饭啊,再说了,我自从搬到这儿,就没带人回来过,你是第一个·”·    “呵呵,那我不是应该感到非常荣幸”艾老板右手食指点在下巴上,眉目含笑地看着秦大夫,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着。
她算是弄明白了,这个小医生不仅正义感和自信心爆棚,脑筋还不大好使,说得好听点是直爽没心机,不好听那就是一根筋不会转弯·亏得自己先前还担心会不会遇上骗子了,现在看来,会被骗的绝对不是自己。
    “如果你要这样想,我也不会拦着你·”·    此时的艾老板没有白天在医院时强装出来的做派,一身妖媚的气息散发得淋漓尽致,软软地窝在沙发上,像一只正在休憩的猫咪。
秦大夫心想如果把她搂在怀里,她会不会也像只猫咪一样喵啊喵的叫两声·    “你呢你应该是本地的吧”·    秦大夫边说着,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还用眼神询问艾老板要不要也来一碗。
艾老板向来没有饭后喝汤的习惯,便笑着摇了摇头··    “你以为呢”·    听起来是在反问,但也算是间接承认了。
秦大夫轻轻吹了吹碗里的汤,喝下一小口,“我觉得是·”·    “那你是做什么的啊最近好像有不少应届生来我们医院做体检,都是要去实习的吧你也是”·    这医生还兼职查户口吗怎么这么多问题艾老板毫无顾忌地放松身体窝在沙发里,后腰上还垫了一个柔软的抱枕,双臂虚虚地环在胸前,“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你又不是派出所来查户口的。”
说着还挑衅地看着秦大夫··    “为了公平起见啊·”秦大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是一名实习医生,那自己也应该要知道对方的职业吧这才公平啊。
    “可是我不想说·”倒不是因为太注重*才拒绝,而是看到小医生吃瘪的样子觉得很好玩而已··    “你好狡猾。”
秦大夫有些失望地皱皱眉毛,“你都知道我的底细了,这样一点都不公平嘛·”·    “又不是我要你告诉我的,是你自己说的啊,怪谁”语气轻快而带着些狡黠。
    “不说就不说,那我自己猜·”大多数人都有这种奇怪的心理,有些事情明明不是非要知道不可,但是偏偏被吊起胃口之后,就会特别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秦大夫兴致颇高地掰着指头数起来,“你的工作一定不一般·”·    “为什么”艾老板嘴角噙着笑,微微眯着一双媚气十足的眼睛,很是配合地问道。
    “还用问为什么吗,看你这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就知道了嘛,说不定你是哪里派来的间谍啊什么的,来执行特殊任务·”秦大夫当然也知道艾老板是在逗自己,于是她索性不着边际地乱说起来,“或者,是什么神秘组织的成员,背负着不可告人的使命。”
    听到秦大夫这样天马行空的说法,艾老板一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手揉一揉笑得发酸的太阳穴,说道:“你太看得起我了。
什么间谍啊,我就是一个无业游民·”·    “无业游民得了吧,骗谁呢”秦大夫可不相信这般说辞,哪个无业游民随随便便拿个刚出街一星期的手机在外面晃悠啊不过后来这一点得到了证实,因为不需要多久,艾老板就真的成了无业游民。
    “随便你信不信·”艾老板忍住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碗筷,提醒秦大夫说,“欸,再不收拾,一会儿就很难洗了·”·    不仅仅是因为碗筷上的油渍太滑腻,而是饭菜留下的痕迹会风干变硬,时间长了洗起来不方便。
    “行了,你赶紧收拾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说着,艾老板就要从沙发上起身··    秦大夫心说还没聊完呢,你怎么就走了,这下立马急了,“欸,你等一下,我现在去收拾,你先坐一会儿,等收拾好了我送你。
你不是不方便么,有个人陪你回去总要好一些·”说完也不给艾老板反驳的机会,三两下把茶几上的碗筷叠起来,抱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麻溜儿的洗了起来。
    来不及说出拒绝的话,艾老板眼睁睁看着秦大夫一阵风似的进了厨房,只好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坐回到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着秦大夫··    坐下来之后她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明明说的是自己请她吃饭,怎么到最后自己一点力都没有出,反而白白蹭了一顿饭不仅是这一顿,小医生连留任的那一顿都算上了她一份。
所以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空手套白狼艾老板倚在沙发靠背上,不自觉地笑出来·不过这小医生会不会太迟钝了一点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吗·    那么,要不要回请一次呢自己总不好意思就这么占人家便宜吧反正离得不远,要不什么时候也下厨回请一次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硬生生地被自己扼杀在摇篮里。
艾老板非常有自知之明,要论厨艺,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出手的,比起这个小医生差了不是一星半点,还是不要在人家面前丢人现眼了·算了算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虽然自己长得不错,但是也得承认,在厨艺方面是真的没有天分。
艾老板拍拍胸口,如是安慰自己··    还没等艾老板平复下来,秦大夫就带着一手的水珠从厨房里出来了·果然如她所说,很快··    拿纸巾擦干净手,顺手抓起沙发背上搭着的薄外套,站在沙发前头说:“好了,咱们走吧。”
    “不用拿外套·”艾老板一指秦大夫手臂上的薄外套,劝道,“就几步路,用不上的,不会冷·”·    “嗯”秦大夫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艾老板的话把外套放了回去,“几步路难道你也住在这附近我才搬过来不久,都没见过你。”
在这附近租房子的人比较多,作息时间参差不齐,互相不认识也是很正常的··    “我也是这几天才和房东讲好条件搬过来的·”艾老板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秦大夫一边抬头看她,一边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叭”的一下把电视关了,只剩红色的指示灯还在闪烁··    “这么说来,咱们住得很近啦”·    艾老板已经换好了鞋子,一手搭在门锁上,定定地看着秦大夫,“嗯,很近,非常近。”
    秦大夫不知所以地眨眨眼,跟着艾老板出了门,拐到楼梯口,一步,两步,三步,艾老板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连楼都还没下去,停在三楼的楼梯口干嘛·    “我到了。”
艾老板拨了拨耳边的头发,轻声说道··    “”秦大夫有些吃惊地打眼望了望三楼的走廊,抬起手臂指着走廊尽头的防盗门,“你是说,你住这儿我楼下”·    艾老板点点头,笑道:“对啊,谢谢你送我回来。”
    没缓过劲的秦大夫张了张嘴,心里各种念头齐齐涌出——我说什么来着缘分啊·· ·☆、第二十八章· ·趁着中场休息的时候我溜到隔壁小超市买了一大包瓜子,拿回来拆开放在秦大夫的桌子上,另外搬了一把椅子,打算把她们两那点故事听完。
    秦大夫见我一副兴致勃勃想要八卦的样子,有些不大乐意,拧着眉毛指指诊所大门:“你还真是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在诊所里嗑瓜子成什么体统要是有病人来看病,会觉得我们一点都不专业”·    我屁股都还没在椅子上坐稳,听到这话不免有些失望,只好带着讨好的眼神看着艾老板。
这时候艾老板也说得兴起,总不能就这样停下来吧,那也太吊人胃口了··    果然,艾老板一点儿都不客气地抓了一把瓜子,侧着身子,双腿交叠而坐,笑着说道:“怕什么,大妞,你去把大门关上,今天诊所不接待来客。”
说着,还挑起细长的眉毛睨着秦大夫,“我今天心情好,就爱说故事,咱们好好聊聊·”·    秦大夫郁郁地“哼”了一声,“不开门病人怎么进来,病人不来我怎么养家糊口”·    “咦”艾老板表情极是夸张地反问道,“你哪里需要养家糊口不都是我养的你么怎么想造反了”·    一句话就堵得秦大夫脸皮一红,抬起手臂堪堪就要发作,却在艾老板满是调笑的眼神下很不甘心地松了肩膀,脸也侧到了一边去,再不搭理艾老板。
    瞧她这出息的样儿·我捂着嘴偷偷笑着,跑到大门边上把百叶窗拉起来,这下子外面的人就看不清诊所里面的情形了··    “好了。
这下方便了吧·”我拍拍手,也抓了一把瓜子,磕了一颗,“秦大夫,你也吃啊,这是绿茶口味的,味道还不错·”·    秦大夫用那双惯常拿来把脉写病历的素手拨了拨耳旁的碎发,不冷不热地说:“我不爱吃这个,脏手。”
    我心说你怎么这样难伺候,不吃就算了,还嫌吃了脏手,什么怪毛病·有洁癖的人了不起啊·    “好了好了,你别管她,她就这臭毛病。”
艾老板好心出来打着圆场,顺手在面前铺了一张纸巾,把手心对着纸巾的中间儿,一松手,一小堆瓜子仁就撒在了纸巾上·她把纸巾往前一拉,冲秦大夫一抬下巴,“喏”。
说完又抓了一大把,慢慢剥了起来··    秦大夫仍是别着脸,刚要梗着脖子表示自己不吃瓜子的决心,就被艾老板微微眯起的眼神唬得瘪了瘪嘴,看起来非常委屈。
刚刚还说自己不吃瓜子的秦大夫伸手挑了一粒,一脸的不情不愿,慢慢放进了嘴里,好像谁在逼她吃毒药似的··    我暗自摇摇头,让你作,早晚把自己作死。
这才是给两分颜色就开染坊的典型代表··    “老板娘,你们刚才讲的那人,是秦大夫么,我怎么瞅着差那么远呢·”说着我还带着怀疑的眼神打量了秦大夫一番,“她当年,有那么热心肠么。”
自从那天跟艾老板达成了统一战线,我就开始称呼她为老板娘了,也不管秦大夫怎么想的,反正她抗议也没用··    本来在一旁数瓜子仁的秦大夫一听这话,立马拍了拍桌子抗议起来,“喂,怎么说话呢。
我是专业的医护工作者,热心肠什么的都是天生的,不许你随便质疑我”这一脸义愤填膺的样子倒是真的能看出一点年轻时的血气··    “那你现在怎么就这么颓了”仗着艾老板在,有人撑腰,料想秦大夫也不会发作,大不了回头威胁威胁我,反正也不能炒了我鱿鱼。
这两口子,艾老板我惹不起,就不信连秦大夫我都不敢招惹,不然老被她俩打压着,我还混什么呀·于是我不怕死地往秦大夫伤口上戳,“不就是没能留任,灰溜溜地回来接班了么,你前后也不至于差这么多啊。”
    秦大夫眉毛都吊了起来,愤愤地往嘴里塞了一大把瓜子仁,含糊不清而又怒气冲冲地说:·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你刚才听的根本就是剪辑腰斩过的版本,梅杰超怎么给我穿小鞋你一点儿都不知道,那些个破事儿也是我不稀得讲,不然换了是你,早就受不了了。
我也不是怪他看我不顺眼,千方百计的要整我,左右我都和他不对盘,互相不爽利,他要整我,我也只能接招·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要是没有他做拦路虎,我也不用这么灰溜溜地就回来了,丢死个人。
总之,就是他的错·”·    “行了啊,都这么多年了,你又何必呢·”艾老板又剥好了一把瓜子仁,放到纸巾上,刚开始剥的那一点儿已经不知不觉的被秦大夫吃光了,“你要是非要怪他做拦路虎,那我间接的也是帮凶,你是要连我也一起算进去么”言毕目光幽幽地看着秦大夫。
“你老念着这事儿,可是他都认不出你了,有什么意思·”·    秦大夫低着头不说话了,表情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怎么着·我在一旁看着连大气都不敢出,气氛一时间都有些凝固了。
    沉默了半晌,秦大夫轻轻开口:“我就是发发牢骚,没别的意思·谁叫他长得太不入眼了,不拿他当罪魁祸首都不成·”·    我差点没被瓜子壳呛死,合着你老这么怨念,还是因为人家长得太丑了污了你眼睛啊这到底是什么毛病照她这个习性来看,秦大夫之所以会和艾老板勾搭到一起,多半也是因为人家长得好。
本来只是心里想想,可不知怎么的这话就问出来了··    而且听到这个问题的秦大夫居然没有犹豫地就“嗯”了一声,很爽快地就承认了··    我被惊得目瞪口呆,艾老板就坐在这儿呢,你都不知道回答得含蓄一点儿吗这简直就是存心给自己找不自在啊·    “你……这……”我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说她。
    艾老板在旁边倒像是不甚在意地说着:“这不是挺正常的么·”·    “那你就不介意怎么说,这都太那啥了……”我还是无法理解。
因为相貌而勾搭到一起,到底靠不靠谱··    “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对我的一种肯定吗”艾老板如是说道··    成,我确实和这两口子不是一个频率的。
还是换个话题吧··    “那照这么说,你俩之后就这么勾搭上了”·    “勾搭哪那么容易再说了,我是那么容易就让人勾搭的么”艾老板对我的说法非常不满意,她把目光从手里的瓜子上移开,瞪我一眼,然后看了看默默往嘴里塞瓜子的秦大夫,“就她那傻乎乎的样子,给她两年时间也不可能啊。”
    “难道不是你俩连租个房子都能租到楼上楼下,而且刚见面的时候不也擦了点火花么,这下子就该近水楼台先得月干柴遇上烈火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什么的了,赶紧下手啊。
既然不是她勾搭的你,那就是你主动啦”·    艾老板眉毛一拧,斜眼看着我,“怎么说话的我犯得着自己主动么”·    我连连点头称是。
你天生丽质难自弃,你回眸一笑百媚生,你倒是不需要主动啊,可就是不知道是谁天天到诊所蹲守来着,还找我做内应··    “你真想知道”·    我猛点头。
    “我渴了,想知道就去给我倒杯水来·”艾老板清了清嗓子,倒真的像是口渴了似的··    “好·”我正打算起身用给病人准备的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一杯水,就被她出声打断了。
    “等会儿·”艾老板努了努下巴,示意我看向秦大夫放在桌子上的水杯,“用那个,要温的·”·    这……我张张嘴,看着秦大夫,她皱着一张脸,死死地盯着我,毫无疑问地在说——你敢拿这个倒水试试·    只不过很可惜,我现在跟着艾老板混饭吃,自然是要听艾老板的。
所以我伸手一把就将杯子抓了过来,趁着秦大夫还没说话,起身就走··    我在秦大夫锐利的眼神注视下捧着她的水杯,屁颠屁颠地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满满一杯,放到口渴的艾老板面前。
    艾老板顺手一推,杯子就移向了秦大夫,“喝点水,瓜子吃多了口渴,小心一会儿又咳嗽·”·    我不自觉地抱了抱自己的手臂,上面已密密麻麻的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艾老板今天吃错药了好难得见她这么温柔体贴··    倒是秦大夫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抱着水杯安之若素地喝了起来·喝一口水就往嘴里塞一大把瓜子仁。
吃得比谁都起劲儿·艾老板剥得快,她吃得更快··    我在一旁悄悄看着,觉得自己还是乖乖闭嘴比较好,虽然我是电灯泡,但是不该亮的时候就假装自己电线短路好了。
    “刚刚讲到哪儿来着”艾老板抬起眼皮扫了我一眼,问道··    “就说到之后你俩是怎么勾搭上的。”
    “之后的事儿嘛……”她停下剥瓜子的手,像在思忖着什么··    我赶紧把耳朵往艾老板的方向侧了侧,有八卦可听,当然得积极一点,是吧· ·☆、第二十九章· ·话说自从知道艾老板就住在自己楼下之后,秦大夫打心眼里觉得两人很有缘分,激动之下朗声笑道:“呀,原来你就住我楼下,怎么不早说呀”·    艾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秦大夫继续说着,“咱们两真的是太有缘分了,那以后不是经常都会见面”·    这样热情洋溢的语气让艾老板不禁有些头痛和无奈,只好扬起一脸笑容附和说:“是啊,真的是缘分不浅呢。”
随即她礼貌性地问道,“要不要进去坐坐”·    通常情况下,遇到这样的情况大家也许都会识趣地推辞一番,“不了不了,改日再来拜访”,毕竟认识也就一天不到,连个朋友都还不算,谁会真的就这样顺水推舟去别人家里参观啊。
可是艾老板一时间竟然忘记了秦大夫是个自来熟这码事儿··    秦大夫本就余兴未了,舍不得就这么上楼去,正愁找不到借口继续跟艾老板唠嗑,这一下艾老板的邀请无疑是一场及时雨,解了她不知如何开口的尴尬。
    “这样啊,会不会不方便”语气轻快而跳跃,一点都听不出来是在客气推辞··    艾老板很想说不方便真的非常不方便,本来今天是亲戚来访的第一天,隐隐作痛的腰腹让她一点儿精神都打不起来,但是架不住秦大夫一脸天真懵懂的注视,再说了,刚才也是自己主动邀请人家的,这会儿总不能打自己的脸吧·    于是她强撑着笑意,眼角都要笑出皱纹了,继续邀请着:“方便呀,怎么会不方便呢。”
    “那,那好吧,我跟着你去认认门·”秦大夫挠了挠头,有些羞涩地说··    艾老板强忍着才没让太阳穴爆掉,心里面有数万只草泥马在奔腾——你不好意思个什么劲儿啊要是真不好意思,我拜托你现在就转身上楼啊。
    可惜的是,秦大夫完全就听不到她内心的咆哮,只顾着带着满脸傻笑跟着她进了屋··    开门的时候艾老板是多么的希望秦大夫突然小腹一痛接着如一道闪电般奔回她自己家里去蹲马桶啊,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门关上让两人的交集就此结束。
    不过这也就只是想想而已,艾老板前脚把门推开,秦大夫后脚就跟了进来,非常的自觉··    “你随便坐·”纵使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艾老板仍然得面带笑容地招呼着秦大夫,只不过笑容过于僵硬,脸上的肌肉快要抽筋了而已。
    她一向都是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基本上不会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生活的空间,秦大夫才和她认识不足一天就到她家里来,艾老板心里的纠结起伏可想而知。
而且还是在这样的特殊日期·艾老板狠狠一闭眼,让你瞎客气·    “哦,好·”完全没察觉到艾老板内心真实想法的秦大夫还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然后真的就径直走到沙发前面,矮身坐了下去。
    屁股一挨着沙发坐垫秦大夫就差点想长长的舒一口气——实在是太舒服了··    艾老板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所以她家里用的东西自然差不到哪去。
享受惯了的她在客厅里放了一张极其柔软的懒人沙发,一坐上去几乎整个人都要陷进去··    秦大夫一开始并不知道,她按照正常情况就那么坐了上去,谁料想这一下舒服得让她快要窝进沙发里了。
    忙不迭的用手在身体两侧撑了一下,把瘫软的身体重新挺起来,端端正正地坐着··    率先进门的艾老板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冻过的矿泉水放到秦大夫面前,有些抱歉地说着:“不好意思啊,家里只有这个了。”
    “啊,没关系,反正也不是很渴·”秦大夫笑着摆摆手,“欸,你也坐啊·”拍拍柔软的沙发,招呼起艾老板,就像她才是这家的主人似的。
·    艾老板的嘴角不经意地抽了抽,顺着她的话坐了下来·小腹的疼痛越来越明显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阵阵持续不断的沉重痛意,像是有钝器在腹腔内胡乱翻搅。
    尽管沙发很柔软,但也不能让艾老板忽略掉来自腰腹周身的感觉,她强打起精神,依然面带笑容地和秦大夫闲扯着··    脑子里少了一根筋的秦大夫这会儿才发现艾老板有些不对劲,她的脸色越来越差,眉头也细细地揪起,两只手臂虚虚的捂在腹部,额头上有些细密的汗珠。
    “你很难受”小心翼翼却带着满满的关切··    艾老板刻意眯起眼睛笑了一下,刚想说“没有”,腹部的痛意就重重袭来,捂在腹部的手不自觉地跟着按了下去。
    这下不用怀疑了,她确实很难受·秦大夫在心里暗暗的骂着自己,之前人家不是跟你说了亲戚来了么,虽然她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但是身边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每到那几天都被折磨得面如菜色,难受的程度可想而知。
    秦大夫“蹭”的一下站起来,挪到艾老板面前,弯下身子看着她,还伸出双臂··    “干嘛”本来强打起精神的艾老板这会儿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声音轻柔得像随时都要断气了似的,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映照下还泛着点点光泽。
    “我扶你进去躺一会儿·”·    “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勉强支撑着眼皮不让眼睛闭上,双唇只能隙开一条细小的缝,断断续续地说了句话。
    “那怎么行,你听我的话,进去到床上躺一会儿·”说着秦大夫就要伸手去扶她,“你进去躺着,我去找个热水袋,给你灌点儿热水暖着,会好一点的。
你这样不行,看看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拗不过的艾老板只好顺着秦大夫的力道从沙发上起来,一步一步往卧室挪动脚步·她脑子有些涨,耳边秦大夫的话嗡嗡嗡的和蜜蜂在叫一样,让她有些烦躁,好想叫小医生闭嘴,真是太啰嗦了,如果她不说话,自己会舒服很多。·    被暗暗嫌弃的秦大夫一点儿自觉都没有,她把艾老板扶进了卧室,轻轻地把手松开,让艾老板缓缓躺下去,替她支好枕头拉好被子,柔声问道:“你家里准备了热水袋或者这一类的东西吗”·    床头的台灯有些昏暗,艾老板的脸有一半都隐在黑暗中,就算是这样也能看到她皱起的眉头。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没有·”·    秦大夫看她那么难受,心里也很着急,医生的职业本能让她没有办法对此视若无睹··    “那你先躺一下,我上去拿热水袋。
大门我轻轻掩着,你稍微看着点,我马上就下来,知道了吗”·    艾老板的眼前已经有点模糊了,她的意识有些昏沉,但是腹部传来的疼痛感却时时把她拉回清醒,她很想拒绝小医生的好意,但是全身脱力让她几乎发不出音节,只能眼睁睁看着秦大夫给她压好被脚,飞快地转身往大门走去。
    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甩动,就像这个人一样,简单,但是充满青涩和热情·· ·☆、第三十章· ·艾老板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距离她痛得昏睡过去的时辰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之前她强打着精神等秦大夫上去拿了热水袋下来,恍恍惚惚的看了她两眼,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虽说是睡了一会儿,但腹部的疼痛感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多少,反而将她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唤了回来··    她好不容易将眼皮抬起来,让床头昏暗的灯光照进眼里,腰腹那一周酸楚的痛感和腰侧不明来源的热度让她知道原来自己还活着。
很好,还没有被痛死··    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个柔软有弹性且带着热度的东西,她又摸索了一番,才想明白原来那是一个热水袋·就放在她的腰侧,散发着源源不断的暖意。
    “嗯……你醒了”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目力所及的范围内投下了一片阴影··    艾老板顺着声音看过去,秦大夫从交叠的手臂间抬起头,睁着一双雾气蒙蒙的眼睛看着她,脸颊上还看得见被手臂压出来的红印。
    “现在感觉怎么样”秦大夫直起身子问道·刚才艾老板痛得昏睡过去,她想了半天决定在旁边陪着她,谁知道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等艾老板转醒,手上有了动作她才跟着醒过来··    “我灌了一个热水袋,你把它放到腹部暖一会儿,应该会好一些·”·    见艾老板不说话,秦大夫便以为她脑子还不大清醒,一时之间竟自己拿手探进被子里要去找热水袋。
手刚伸进被子,就和艾老板的手不期而遇,温润的触觉把艾老板惊醒过来··    “你干什么”声音仍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但是足以表达她的不满。
    “帮你把热水袋放到小腹上啊·”秦大夫蒙头蒙脑,一脸的理所当然·反正大家都是女的,我又不占你便宜,干嘛这么激动·    “你……手拿出去,我自己来。”
艾老板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仍是拒绝了秦大夫的好意·这样的自来熟热心肠实在让她无福消受··    秦大夫悻悻的把手收了回去,也不恼火,还一味地继续说:“那个,我给你煮了点红糖水,加了姜片在里面,暖暖身子,应该还是温的,你喝一点吧”·    艾老板呼吸绵长,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免得再和腹部的疼痛相冲让自己吃更大的苦头。
    “不……不用了……我好多了·”这明显就是瞎话,不过是自己不想喝那个什么红糖水而已·以前痛的时候也熬过几次,味道古怪就不说了,而且好像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充其量就是图个心理安慰而已。
而且喝多了又老是给膀胱带来压力,源源不断绵绵不绝,太讨厌了·本来就痛得不想动弹,更别说起身去放水了,这可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做么··    秦大夫听她这语气就知道是不乐意,劝也没用,反正她是油盐不进,索性直接站起来,进了厨房把红糖水端了过来,不喝是吧,不喝我就一直端在你眼皮子底下,看你喝不喝。
真是的,一个病号还闹什么脾气啊··    如果是普通的红糖水,兴许艾老板还会喝上那么一两口,但是加了生姜的里面一起煮 ,闻起来甜甜腻腻的又带着一点儿辛辣,尤为古怪,不习惯的人闻起来可能还会觉得反胃。
    艾老板一边把热水袋往自己小腹上拉了一下,盖在隐隐作痛的地方,一边拧着眉毛看着端着红糖水俯身给自己掖被角的秦大夫··    这人怎么这么烦啊。
艾老板额头上冒出来一层细密的汗珠,太阳穴的位子隐隐约约的有些涨·都说了不喝了,她还端过来干嘛··    “欸,我说,你好歹还是喝一口吧。”
秦大夫本来以为自己态度这么良好地都端到人家面前来了,多少还是会给点面子喝两口,谁知道她躬着腰身在床边上等了五分钟,腰椎都酸了人家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打算喝两口的样子。
    她又把红糖水往艾老板面前送了送,那股难闻的甜腻而又辛辣的味道离得更近了·借着这个功夫,秦大夫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敲了敲腰背,亏得自己躬身哈腰那么久,不酸不痛才是见鬼了。
    “你看,我都端了这么久了,手也酸,腰也酸,好辛苦的·”刻意皱起来的眉毛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连脑后高高束起的马尾都有些没精神。
    艾老板自然是看见了刚才她用手去敲后腰的举动,不用她说,也知道这样弯着腰端一碗红糖水站个五六分钟是一件多么考验腰力臂力的事儿··    不想喝啊,真的不想喝。
如果现在换了别的熟识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各种威逼利诱让自己喝一口加了姜的红糖水,艾老板一定会二话不说掰开那人的嘴直接给她灌下去,让那人也尝尝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可是眼前这个医生显然有点例外··    于情,她确实是一番好心才会叫自己喝红糖水的,怎么说都是为了自己好,艾老板还做不出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的事儿。
于理,人家一个正正经经的医生认识自己也就十几个小时,能这样不计较地照顾自己,已经是本分之外的事情了,她完全可以把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然后拍拍屁股转身上楼的。
谁真的乐意在一个耍脾气的病号面前待着啊,自己找虐么·    怎么说,这碗红糖水都喝定了·除非艾老板真的就不知好歹地把人轰出去。
    艾老板冷着一张现下楚楚可怜的脸,秀气的眉毛打成了一个结,一只手从被窝里伸出去想要自己把红糖水端过来··    “你别动,我来端着,你只管往肚子里喝就是了。”
秦大夫阻止了她刚刚抽出被窝的手臂,把红糖水抵到艾老板嘴边,小心翼翼地倾斜了碗口,见艾老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隙开了一条缝,便顺势将红糖水往她嘴里一点一点地倒着。
    在红糖水的浸润下,艾老板的唇色多少还是红润了一些,也没有方才那样干涩了··    秦大夫放心地笑起来,小声说着:“看吧,我就说会好一点。”
    红糖的甜味和生姜的辛辣混合而成的气味在心口萦绕不散,哽得难受,艾老板自然没有力气去理会秦大夫,只顾着拿手抚着胸口,想把那样的味道压制下去,免得自己总想反胃。
    把盛了红糖水的碗拿去厨房里洗净,秦大夫又进了卧室,她知道这个时间点自己确实不大适合在待在别人家里,但是心里又老觉得放心不下··    只怕艾小姐等下就要赶人了吧。
她从鼻腔里喷着气,自嘲地想着··    果然,她刚刚在床边上坐定,艾老板就睁开眼睛,仍有些虚弱地说:“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秦大夫没作声,只是看着她。
她知道接下来艾老板就该下逐客令了··    “时间……不早了,你还是赶紧回去,休,休息吧·”艾老板拿手指戳了戳小腹上放着的热水袋,暖暖的,软软的,“等,等明天好些了,我把热水袋,给你送,送回去。”
    秦大夫还是不说话,就这么稳稳地坐着·反倒是艾老板见她没什么反应,心里冒出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你,你回去吧。”
还是这样重复着··    “不了,我等你睡着了再上去·”被下了逐客令的某人终于开口了,只不过是拒绝的话·秦大夫一脸正色,眼神都带着坚持,“你现在这样,我可不放心。”
    瞧这话说的,倒好像自己跟她有什么关系似的,犯的着要她放心艾老板在心里冷笑着,面色也不如刚才平静,出口的话自然就冲了许多。
    “你,你这人怎么就爱多管闲事,我又不是你的谁,说了不需要你在这儿,你听不明白么·”这样的态度连好不好都说不上,反正听得不入耳,真是难为热心肠的秦大夫还受得了。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现在你还没好,我就有责任照看你·”多么大义凛然义正言辞,倒好像说得跟真的似的·充其量就是替人家做了个常规体检,说什么主治医生,真是太能掰了。
    “你……咝……”气上心头的艾老板一激动,腰身都还没离开床垫,就被腹部的抽痛闹得皱了一张妖媚的脸,白净额头上散着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
    “说了让你别动”秦大夫一反刚才好脾气的样子,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没有犹豫地将手伸进被子里,直接按到了艾老板的小腹上。
    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是那种陌生的触感还是让艾老板十分不自在·更何况又是在小腹这样敏感的地方,异样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你干什么。”
重新躺回床上的艾老板勉力开口问着,倒不是担心眼前这个突然正经起来的医生会对自己做什么,她只是没办法忽略那只手的存在,想问个清楚··    秦大夫正着脸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我给你揉一揉,舒缓一下血脉,就没那么痛了。”
    说着也不管艾老板是不是会反对,径直拿手掌贴着艾老板的小腹,轻轻地揉了起来·她的动作放的极是轻柔,但力道拿捏得刚刚好,既不会让艾老板有压迫感,也不会跟挠痒痒似的没个重点。
几根指头有意识地并拢,往下按压,还轻轻地画着圈,圆圈的重心正是疼得最厉害的位子··    也许真的是这样来回的揉弄舒缓了血脉,疼痛感确实减轻了不少。
艾老板也没有心情再去计较秦大夫的手还放在自己小腹上面这件事,收起了一身的刺,乖乖地闭着眼睛调息养神··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静谧得只有床头台灯的光亮。
    “嗯……”也许是舒服过头了,艾老板不自觉的哼出了声·待她反应过来,立马就拧起了眉毛,原本苍白的脸色隐隐泛起了一层粉红,但是因着灯光并不十分亮堂,故而看得不太真切。
    秦大夫悄悄抬起眉眼看了看,刚才那一声“嗯”她自然也听见了·这会儿见艾老板乖乖顺顺地躺着,没有一早的满身刺,心里面着实欣慰,手上的力道就停不下来,揉得更加卖力了。
    又过了一会儿,有些酸软的手腕被人捉住了,打眼看去,艾老板呼吸平顺了不少,精致的脸上也有了些神采··    “好了,你,把手拿出去吧。”
声音有些轻,可能是因为不太好意思··    秦大夫含着笑,眯了眯眼睛,说道:“好,可是你捉着我的手,我怎么拿出来”·    本来还好好的人一时间抿起了嘴角,手一松,有些羞恼地说:“拿出去。”
    说完便侧头盯着被面,死活不再看秦大夫一眼·· ·☆、第三十一章· ·不瞒大家说,我听到这里的时候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得差点就把瓜子壳当瓜子仁似的吞进肚子里了。
    就是打死我,我也想象不出来艾老板当时竟然会是这样一副弱气的样子,看看她现在,啊根本就是两个样子嘛··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我带着怀疑的眼神看着艾老板,犹犹豫豫地问她:“老板娘,你真的没有精神分裂”·    艾老板一边拿湿巾擦着手,一边幽幽地说:“你才精神分裂。”
    “可是,可是你这么霸气侧漏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地躺着任凭秦大夫摆布呢她一定给你下药了是不是要么就是施了什么黑魔法,吸去了你的神智。
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我一脸的庄重严肃,在心里默默点头,为艾老板当时的柔弱表现找借口··    艾老板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睨着我:“王大妞,你来亲戚的时候会痛么”·    “痛啊。”
    “什么感觉”·    “生不如死·”光是想想我都打哆嗦,那种感觉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很痛”就可以形容的。
    “那你倒是试试这种时候给我强势一个啊你以为我不想一个翻身坐起来冲她脑门上呼一巴掌让她停手么可是关键时刻它掉链子啊,我能怎么办”听听这怒火中烧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觉得怨念深重。
    我不禁缩了缩脖子,张着嘴不敢说话了··    旁边那个把自己当作刚刚翻新过的向日葵基地的,不停往嘴里塞瓜子仁的秦大夫,眨巴眨巴眼,想笑又不能笑,一张脸憋得通红。
    我其实还挺好奇秦大夫当时是什么感受,于是其后的某一天,趁着艾老板不在,悄悄问了她··    一开始秦大夫死活不想说,只是一味地敷衍我说自己是专业的医护工作者,只把艾老板当病号,什么想法也没有。
    之后被我问烦了,才悄悄地透露了两句:“她那时候躺在床上,眼睛半阖,一张脸惨白惨白的,跟只待宰的羊羔似的,我心肠一软么,可不就那什么了啊……”·    “有什么感觉手感好么”我想我当时的表情一定很猥琐。
    秦大夫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勾起一抹回味无穷的笑容··    “鲜嫩可口·”·    我了然地冲秦大夫露出一个“我懂的”的表情,然后顺手扯了一张纸巾给她擦嘴角的哈喇子。
    真是的,还有没有点出息了·    话又说回来,在艾老板羞恼地说了那句“拿出去”之后,秦大夫真的就看似老老实实但是实则不情不愿地把手拿了出去,在往被窝外面移动的时候还一个不小心就又和艾老板的手“狭路相逢”了,继而在人家嫩滑无比的手背上轻轻一划。
气得艾老板又是一阵眼晕··    随后她还一副很好心的样子替艾老板把被角掖好,温柔万分地劝人家:“你乖乖躺着,热水袋大概还能暖上几个小时,你先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不疼了。”
    这话不管怎么听都是拿来哄小孩子的鬼话,听听就完了,艾老板当然不会信,可是没办法啊,她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可不就得任凭秦大夫怎么说自己跟着怎么做呗。
    “啰嗦。”冷着一张脸小声嘀咕一句,然后就把被子往上一直拉到下巴的位置,遮着小半张脸,“好了,我已经乖乖躺着了,你可以走了吧”·    语气要多生硬就有多生硬,完全听不出来是在对一个毫无怨言照顾了自己好几个小时的“好心人”说的话。
因为秦大夫觉得自己是在做好人好事,但在艾老板眼里,这人就跟牛皮糖似的,扯都扯不下来··    秦大夫无奈地摇摇头,挑了挑眉毛,仍旧温和地说:“那你自己小心一点,如果不舒服的话,就不要乱动,自己拿手在小腹上揉一揉。”
接着慢吞吞地站起来,又补充说,“那……我,我上去了·”·    天晓得她多想这时候艾老板能突然来一句“哎呀,我一个人有点无聊,要不你留下来陪我聊聊天吧”,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重新一屁股坐下去,就着床头的台灯跟艾老板“秉烛夜谈”一番。
    可惜她想太多了,艾老板只是看着她,拿被子遮着嘴,嗡嗡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慢走不送·”·    然后就一瞬不瞬地盯着秦大夫,让人家一肚子道别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只能闷闷地转身往外面走,走上两步就回头望一眼,直叫艾老板看得心急,恨不能在她尻尾上踹一脚,赶紧把人弄走了事。
    好不容易目送秦大夫出了大门,刚才还痛得死去活来的艾老板一个翻身坐起来,就往卫生间跑·至于去干嘛,就不用说了吧··    折腾了一个晚上终于是清净了,草草地洗漱了一番,也不敢冲澡,生怕自己洗着洗着就躺在浴室里出不来了。
·    重新拉上被子关了床头的台灯,艾老板很自觉地把藏在被子里的热水袋抓起来放在腰腹上,一边享受着秦大夫的“关爱”,一边瘪着嘴嘟囔,“真是多管闲事,谁要她假好心了,烦人。”
    怨念完了她倒是拉上被子就睡过去了,楼上的秦大夫却在床上烙起了饼子··    本来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应该累得倒头就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面老是想着楼下那位艾小姐会不会已经痛得又一次失去意识。
想了好久,才拧着眉头去见了周公··    断断续续地睡了几个小时,间或被腰腹的疼痛感唤醒那么一两次,但是好说歹说的总算是挨到了天亮,艾老板小心翼翼地两手撑在床上,慢慢坐了起来。
    “唉……”不适的感觉仍然那么明显,只不过没有头一天那么痛了,勉强可以下地走两步··    艾老板尽量放缓了动作,从床上坐起来,出了卧室往厨房里走。
    厨房的炉盘上放着一口小锅,里面还装着一些红褐色的液体,仔细一看,锅底还沉着几片被染得有些变色的姜片··    闻到这股甜甜腻腻还混着些辛辣的味道,艾老板下意识就要去捂胸口,只是她突然又想起来,自己刚搬过来几天,厨房里什么东西都没有置备,所以这口小锅,还有锅里的这些东西,都是昨天那个小医生拿来的·    再加上被窝里那个已经没有温度,变得冰凉的热水袋,也是楼上那位的。
    当然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自己不可能就此把人家的东西据为己有,必须得还回去·那毫无疑问的又要跟秦大夫打交道··    “啊……”艾老板拿食指揉了揉眉心,眼皮不住地跳。
    天晓得等她把东西还回去的时候,那个自来熟的小医生会不会又满腔热情地招呼自己进去坐坐,然后再叽里呱啦地说一大通话,说完了饭点一到又顺势邀请自己吃一顿便饭什么的,简直想想就觉得头痛。
    自来熟什么的,真是太可怕了··    虽然千般万般的不愿意,但是东西总归是要还给人家的··    艾老板怀着将要上刑场的心情,慢悠悠地把自己打理好,然后再把那口小锅和热水袋都收拾干净。
眼看着时钟指针已经过了九点半,这才打算出门··    她盘算过了,九点半已经过了上班的时间,她可以象征性地上去敲敲门,反正都没人应门,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把东西拿到小区门口的门卫室,托物业的工作人员把东西转交给秦大夫。
    既能把东西还了,又不用跟秦大夫打照面,简直是个再好不过的打算··    艾老板就这么怀着还算不错的心情出了门,上了楼,曲起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前两下没有人应声,她不禁心情大好,脸上有些得意地浮现出一丝浅笑·只不过脸上的笑意还没绽放出来,就凝固在脸上了··    两下敲门声过后,门里传来秦大夫清朗的声音:“谁啊”·    我,了,个,去。
    艾老板的眼皮子跳得更厉害了,为什么她会在家这时候不是应该在医院里上班的么·    秦大夫一开门就看见艾老板一脸纠结地站在自家门口,还以为她又怎么了。
    “早啊·”·    “你为什么在家”艾老板不能安然接受自己的如意算盘就此落空,连问好都忘了,直接气鼓鼓地问道。
    “啊我……今天休假啊,不在家又能去哪”被问得莫名其妙的秦大夫挠了挠头,没有束起来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还有些晕乎乎的。
    失算了的艾老板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叫糟,趁着秦大夫还没打开话匣子,把小锅和热水袋往秦大夫怀里一塞就要走··    “喏,还给你,谢谢。”
    说完都不给秦大夫反应的时间,三两步就往楼梯口去了··    “欸,欸·”秦大夫抱着怀里多出来的东西,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个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自言自语地说着,“我有那么可怕吗”·    她还真是没见过做好人好事,做得比自己还憋屈的。
亏啊,简直亏大发了·· ·☆、第三十二章· ·之后的几天她们谁都没见着谁,一个按部就班的去医院实习,一个还没正式报到索性就待在家里休养生息,打算把前两天损耗的血气补回来。
总而言之,就是相安无事··    据艾老板自己说,她绝对没有要躲着秦大夫的意思,只是自己身体还没有好透彻,所以就完全打消了要出门的念头··    但是经过当面对质,秦大夫愤愤不平地道出了心内的质疑:你没躲着我啊那是谁下楼扔个垃圾都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一定要趁着天色黑了才出去啊开门关门都恨不得不出一点动静。
又是谁大白天的把屋里所有的窗子都关了就为了造成一个家里没人的假象不是你是谁·    艾老板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端起架子盯着秦大夫不放,企图用勾魂的眼神催眠秦大夫,让她忘了这码事儿。
    秦大夫轻轻“哼”了一声,仰起脸不看她,嘴里还不停地念着:“不乐意见我就算了啊,你以为我还眼巴巴地等着你呐,真是好心没好报,算我眼瞎了。
当时就不该多管闲事帮你的……”·    我悄悄地凑近艾老板,颇为同情地看着她:“老板娘,我终于知道你那会儿为什么不待见她了。
就这啰嗦得,简直跟唐僧有的一拼。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也许是我的语气太过于幸灾乐祸,艾老板直接一巴掌糊到了我脸上,扔了个白眼给我,轻飘飘地说:“一边儿去。”
    说完就站起来走到秦大夫的桌子前面,微微俯身,抬起右臂,接着准确地扣住秦大夫昂起的下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沉下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完,了,吗”·    一直在碎碎念的秦大夫这下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嘟起的上唇简直可以稳稳地挂上一壶油。
    “你说,我不躲你行么又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似的天真热情自来熟,我没把你当骗子一样处理已经很给你面子了好吧”·    真是谁的怨气都不比谁少。
    总而言之,自从发生了第一天那些稀里糊涂的事情之后,秦大夫和艾老板就算是暂时没有交集了·虽然一个住楼上一个住楼下,但是在艾老板有意识的躲避下,她们连个照面都没有打。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快一个星期,在艾老板几乎都要放下心准备安安稳稳过自己的小日子的时候,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又找上门来了··    在家里休养生息了好几天的艾老板终于宅腻了,打算出门透透气。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彼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了,夏日里,每天的这个时节是热气最盛的·被烈日烤了一整天,大地吸足了热能,这时候要开始反向空气中散发热气了,地面升腾起来的热度和天边落日灿烂的余晖足以让空气沸腾起来。
    照理说,这个时候出门是需要很大勇气的··    但艾老板是何许人也人家冰肌玉骨,天生丽质,怎么可能就这样被高温困在家里了呢·    艾老板施施然推开了闭得严丝合缝的窗户,双手撑在窗台上向外望去,焦灼的温度和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裹挟着各种刺鼻的气味,让人没由来地生出一股烦闷的感觉。
    可就是这样的环境,也能叫艾老板觉出好来··    你看,远处楼宇之间露出的小半张落日的脸,是那么灿烂,那么夺目,比起屋子里这些死气沉沉的物什,简直鲜活到哪里去了。
    就连满是浮尘的空气,都带着一些属于大地的朴实··    艾老板很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进了卧室,拉开一扇大衣柜的门,指尖在一排衣架上划过,最后停在一条薄纱的吊带裙上,很好,就是它了。
    换好了衣服拿好了钥匙,艾老板脚步轻快的就出门去了·她要出去呼吸新鲜空气——虽然所谓新鲜空气跟汽车尾气差不到哪儿去,还可以顺便去周围逛一逛,只要避开人群就好了。
    这个时间点真的是选得太棒了·大街上连个人影子都没有,都被沉闷的空气压制着不愿意出门,马路上甚至能看见袅袅的青烟,大街尽头沉了一半的落日正在爆发它最后的能量,金色的阳光把世界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身后看不见的地方。
    艾老板虽然冰肌玉骨不怕热,但是她为了配合这个季节的特点,还是穿得相当清凉,以至于小区门口的门卫老大爷看到她都忍不住眼前一亮,差点一个手抖把大门口的起落杆放下去砸到刚刚进门的小轿车上。
    我的个乖乖,这小姑娘咋穿件睡衣就出来了老大爷受惊一般抚了抚胸口,眼神还不由自主地飘到艾老板清凉短裙下面的一双美腿上。
啧啧,这白得也太过分了吧·    好在艾老板心情大好只顾着享受室外的热风,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卫老大爷奇异的眼神,不然她可能真的就该考虑回家换身衣服再出门了。
    你自己说说,那么薄那么短的一条裙子,遮得住哪儿啊上至圆润的肩头,深陷的锁骨,下到修长的双腿,纤细的脚踝,怎么看怎么让人心痒痒。
    倒是艾老板自在惯了,一点儿不觉得这样有什么问题,衣服么,可不就是穿出去让人看的身材么,可不就是露出来跟人显摆的·    她就这么一路迈着妖娆的步伐,任凭一身肌肤暴露在傍晚恶毒的阳光下,颇有闲情逸致的打小区里走到隔壁小公园,招惹了几只不甘寂寞的流浪狗,然后又拐进了路边那家来自米国的连锁超级市场。
    也幸好她挑了一个会热死人的时间点出门,这个时候超级市场里的人流没有平时那么大,勉强能够让她忽略自己那时不时发作一次的密集恐惧症··    慢悠悠地选好了要买的东西,去收银台付过帐,总算是能打道回府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山头了,只剩下天边红得泛紫的火烧云,地面的热气也没有刚才那么重··    看起来天色还早··    按照艾老板的计划,她完全可以掐准时间到家,然后吃一顿不算太丰盛的晚饭,而且也可以顺理成章地避开楼上那位热情过头的小医生。
    简直就是完美的计划··    只不过,在杀千刀的作者的安排下,她的计划多半会落空,具体请参照艾老板还热水袋那一段··    等艾老板十分悠闲地走到离小区百米开外的地段,远远地看见大门口围了不少人,不知道在叽叽喳喳地说这些什么,隔了老远什么都听不清楚,只知道那边乱哄哄的,隐隐地还能看见小区里幽幽升起的黑烟。
    她心里一咯噔,出什么事儿了·    提着一手的战利品赶到小区门口,还没等她喘口气,就被人在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果然,又是她。
真是孽缘不浅,不对,是阴魂不散··    秦大夫一面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面跟艾老板打招呼:“好久不见啊·才回来”·    好久不见你个头谁要见你了尽管心里不是很乐意,但艾老板还是堆起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捏着嗓子回答说:“是呀,好久不见。”
    秦大夫不在意地笑笑,顺势打量起艾老板来··    当然她没有和门卫老大爷一样觉得艾老板穿的是睡衣,看到艾老板深陷下去的锁骨时她还能发自内心地称赞一声“哇哦,好性感”,但是当目光转移到膝盖之上的裙角时,她突然有种拿毯子把艾老板裹一裹直接扔回去的冲动。
    怎么这样就出门了觉得凉快是吧·    艾老板没有理会正在腹诽的秦大夫,一手往前伸,想要拨开人群往里走。
    见到她这样的举动,秦大夫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就这么不撒手了··    艾老板转过头没好气地看着秦大夫,不冷不热地问道:“你这是干嘛松手啊。”
    “你要进去”·    “废话啊,不然我站在这儿干嘛”·    这问的都是些什么问题,可不就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    “你要进去我拦不住,但你好歹看清了情况再往里冲啊。”
    听到这话,艾老板终于是安下心来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况··    小区大门就在眼前,但是前面围了不少人,很多都是小区里的住户,一个个穿着短袖短裤汲着拖鞋,明显是刚刚才从家里面出来。
·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把大门口围着,但从人缝里还是能看到小区里面的情况··    刚才艾老板在外面看到的黑烟就是从小区里飘出来的。
    “这……怎么回事”艾老板的眉头皱起来了·明明自己出门的时候都还是好好的,现在怎么会突然冒黑烟了。
    “哦,着火了啊·”秦大夫拉着艾老板,把她带到一处较大的人缝边上,指着离小区大门最近的那栋楼,“喏,就是我们那个单元的一楼,不知道什么东西烧起来了。”
    艾老板的脸色立马就变了,手上的东西一扔,想也不想就扒拉开人群往那边冲··    不知道的,还以为着火的是她的家·· ·☆、第三十三章· ·秦大夫一时间来不及反应,眼睁睁地看着艾老板挣脱了自己抓着她的手,然后顺势把一口袋东西扔掉砸在自己脚背上,紧接着又跟疯了似的扒开前面的人群,拼命往正在冒烟的楼道口冲去。
    “欸你干嘛去”·    她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声喊着,被艾老板的举动惊呆了。
    一心要往楼里冲的艾老板自然是没有听到秦大夫在背后声嘶力竭的呼喊,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向前跑··    秦大夫见她压根儿就不搭理自己,反而离起火的楼道越来越近,咬着牙一跺脚,跟着就奔了过去。
    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就这么冲过去不是找死么,这人看着挺灵光的,怎么这时候还在犯糊涂秦大夫忍不住在心里叨叨起来,她发誓自己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明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远离火场,她不仅不知道要去安全的地带,反而拼了命要往火堆里去。
    她一面在心里骂着艾老板是个猪脑子,一面想起自己也在跟着人家往那边跑,简直就是两个猪脑子凑到一起了·    得,让你爱做好人爱当雷锋吧,一天到晚的多管闲事,人家不搭理你你还要凑上去现在还想跟着人家去送命,蠢死你得了·    电光火石之间,秦大夫已经在心里把艾老板和自己从头到脚批评了一遍,但是脚下的步伐一点都不慢,好歹算是赶在离楼道还有十来米的地方把艾老板给截住了。
    “你疯了啊没看见那边那么大的火吗你是没长眼睛还是嫌自己命长了,这种时候往火坑里凑”·    秦大夫从背后死死地抓着艾老板的手臂,硬是让她停了下来,顾不得歇口气就劈头盖脸地吼了起来。
    “你放手”·    一只胳膊被抓住了,不是还有一只是空着的么,艾老板拿空着的那只手去掰秦大夫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头,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掰。
    秦大夫的手指传来一阵钝痛,干脆连另外一只手也给她抓住了··    “你别闹了”·    艾老板两只手都被牢牢地抓住,但是仍在不停地挣扎,企图摆脱秦大夫的控制。
    “哎呀我说让你放手你没听见啊抓着我干嘛”·    艾老板一边使劲地甩着两只胳膊,左右扭动着,一边冲秦大夫大声喊着。
    秦大夫觉得自己的头都要炸了,她手上抓着的不是一个失去理智的人,而是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炸弹··    见艾老板完全听不进去自己的话,秦大夫干脆沉下了脸,手一松,把艾老板的身子扳向起火的楼道,气乎乎地低声吼着:“去啊你倒是去啊只怕你冲进去就出不来了”·    艾老板也许是挣扎得有些累了,只是剧烈地喘着气,眼睛还死死地盯着起火的楼道,只不过在秦大夫看不见的方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火苗已经把楼梯口封住了,还往上窜到了二楼,有越烧越旺的趋势·本来已经有些老旧的楼房被火舌熏得像是结上了一层黑炭·一股焦糊的味道顺着傍晚灼热的晚风吹向她们,鼻腔里全是呛人的气息。
    “你去吧,我不拦着你了,我就是烂好心多管闲事行了吧,我管你干什么啊我”·    被艾老板气得不轻的秦大夫一甩手,掩着口鼻不住地咳嗽起来。
她本来呼吸道就不是很好,这会儿离火场太近,呼吸道像被灼烧一样难受··    “你神经病啊我又没打算去送死,你老拦着我干嘛。”
喘匀了气的艾老板转过来,带着一种相当不耐烦的神情看着秦大夫··    “那你是去干嘛,脑子秀逗了才会在这种时候往那边冲吧”要说生气,秦大夫绝对比艾老板更有资格。
她本来就是好心才跟上来拦着的,谁知道人家不仅不领情,还把她当神经病看··    “我去救火不行啊”·    秦大夫都快被气得笑出来了,她满脸无奈地摇摇头,“救火你是去添柴的吧起火原因都不知道,你怎么救要是电线短路引起的,你往上浇一盆水,直接就得交待在那儿。
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艾老板仍旧气鼓鼓地看着秦大夫,时不时又回头望一眼正在起火的楼道,神色有些焦急·她怕火势真的蔓延到楼上去,把她的那些东西都付之一炬。
    人群外传来了一声声消防车的动静,本来三三两两围在一处的人群自觉地分开了一条通道,紧接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消防队员从人墙通道里跑出来,直奔起火的楼道。
    “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出去”一名消防队员从她们身边跑过去,一边把她们向远离火源的地方赶,一边拉起了警戒线。
彻底把她们隔离在外面··    一看消防员已经来了,艾老板倒是没有刚才那么暴躁,反而安静了下来·她很听话地往警戒线外围走了一些,然后就直接站在那儿,眼神专注地看着远处正在肆虐的火舌和抱着救火工具的消防队员。
欢喜冤家三教九流·    “放心吧,火很快就会熄灭的,烧不到三楼去·”秦大夫见她还有些不安稳,便拿胳膊靠靠她的肩,宽慰着她··    艾老板没答话,只是勉强勾了勾嘴角,表情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欸,你家里放了什么宝贝啊,急成这个样子,传家宝”就冲艾老板这异于常人的不淡定反应,就足以勾起秦大夫的好奇心。
·    你看那些在外面围观的群众,再看看刚才拼了命想冲进火场的艾老板,他们的反应根本就是两个极端,唯一的解释也许就是——艾老板家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所以才这么急着想去救火。
    “确实是个宝贝·”·    “古董还是字画”·    “一块怀表,我妈妈的遗物。”
艾老板总算是别过脸看了秦大夫一眼,眉头浅浅的揪着,眼神有些恍惚,接着轻飘飘地吐出了这句话,“她去世之后,我就只剩下这个了·”·    她平时都把那块怀表保存的很好,只不过今天是临时起意打算出门转一圈,所以就放在家里没有带在身上,谁知道会遇上这档子事。
她的肠子都快悔青了··    艾老板一直都记得,妈妈走的时候,就是把这块怀表挂在她脖子上,带着母亲常有的温柔跟她说:“以后,就让它陪着你,看到它,就知道妈妈一直在你身边。”
    比起潇洒惯了的艾老爹,艾老板明显和自己母亲的关系更亲近一些,以至于母亲去世之后的那些年里,她都只有那块怀表能作伴··    秦大夫语塞了,带着些歉意跟艾老板对视起来,从那双眼睛里,她好像看到了别的东西。
    她突然就想到了自己,自己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因为她早在生了自己之后不久,就撒手离世了··    “你别着急,等会儿火灭了,你就可以上去把它拿下来了,真的,我保证。”
尽管自己也被触到了那根神经,但秦大夫仍是压制着心里突然翻涌起来的情感,安慰着艾老板··    她也许不能对艾老板的情绪感同身受,可是一想到那是关于母亲的记忆,她终究还是有些动容。
    尽管自己从来都没有体会过所谓来自母亲的关怀是什么样子的,但看到艾老板的反应,她想,大抵是不会太差的吧,不然面前这个人也不会失去理智想要硬闯火场了。
    “但愿吧·”艾老板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又继续盯着火场里的情况··    两个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沉默地望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秦大夫突然又低声问道:“你说……妈妈,是什么样的”·    听到这话着实让艾老板觉得有些诧异,她看了看秦大夫,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眼神还有点迷惑,看起来有些好奇又有些茫然。
    “呃,你……”后面的话艾老板没有问出来,那样的话既唐突,又不礼貌··    秦大夫摸了摸鼻子,略微低下头,沉下声音说着:“我没有见过我的妈妈,我出生后不久,她就去世了。”
    “所以,我从来都不知道有妈妈是什么样的感觉·你刚才那么着急,应该和你妈妈的感情很好吧”·    也许是早就习惯了,秦大夫没有觉得这样的话题会让自己多不自在,她反而能比别人更直接的面对它。
    艾老板目光闪烁地看了秦大夫一会儿,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的问题,只能伸出冰凉的手,缓缓地抓起秦大夫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从指尖开始,一点点的将她的手掌窝在了自己的掌心,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以作宽慰。
    她一直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生来就该是天真热情自来熟的样子·虽然每次见到她,自己都会嫌她啰嗦爱多管闲事,但是事实上艾老板心里很明白,也很感激,只不过因为对之前的事情心有芥蒂,觉得有些尴尬,所以一直都没有给她好脸色。·    但是这些都不能抹杀她在自己心里留下的第一印象。
    嘴上再怎么嫌弃,艾老板记得的却是小医生站在医院楼梯窗户前冲自己露齿一笑的样子··    秦大夫假装吸了吸鼻子,回握了一下艾老板的手,然后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说:“好了,火已经灭了。”
 ·☆、第三十四章· ·远远的能看到楼道口的火已经灭了,楼房外面一层的墙壁被大火烧得变成了炭黑色,仍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呛人的焦糊味··    秦大夫右手握成拳,虚虚的掩着口鼻,不停地咳嗽着。
因为刺激而红了一圈的眼眶已经蓄起了薄薄的水汽··    艾老板听到她的咳嗽声,无意识的皱皱眉头,然后侧向小区大门口围观的人群,说:“走吧,去外面等。”
反正火已经灭了,消防人员还在做排查,出去等一会儿也好··    外面虽然人多,空气比较闷,但是怎么也比这样近距离地吸入焦炭味来得好。
    咳得满脸通红的秦大夫揉了揉直挺的鼻梁骨,抹掉眼睫毛上沾着的眼泪花子,跟着艾老板亦步亦趋地往外走,一边走着一边时不时的看一眼被艾老板握着的左手,总觉得冰凉冰凉的,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舒服得让人不想松开。
    “欸——这是你丢的东西”门卫老大爷叫住了正在往门口走的艾老板和秦大夫,手里面还提着那一口袋被艾老板一撒手就扔到地上的东西。
    刚才艾老板跟一阵风似的往前面跑,差点把这位老大爷掀翻在地,待得回过神来,就只看见散落在原地的购物袋和袋子里的食物··    唉,你说这闺女。
老大爷暗自摇摇头,移步过去替艾老板把东西都收了起来,这会子见她过来了,便打算交给她··    “呃,是·”艾老板松了握着秦大夫的手,这才发现自己还有一口袋的东西落下了,“谢谢您啊大爷。”
    秦大夫瘪了瘪嘴,收回左手,紧紧地握成拳,然后将手收进了裤兜里·看着门卫老大爷的眼神颇有些不满··    可怜门卫老大爷刚刚把那一口袋的东西递给艾老板,还没能回味一下艾老板柔媚的嗓音,就被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目光刺激得一缩手,背后还冒出了一身冷汗,害他差点以为自己中邪了。
    “哎呀,谢什么,举手之劳而已·”老大爷笑眯了一双挂着硕大眼袋的圆眼睛,厚实的手掌在胸口重重拍了两下,一身的皮下脂肪都跟着一起颤动不已。
    艾老板眉毛一挑,有些尴尬地移开目光,还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随即又望向远处逼近收尾阶段的救火工程··    秦大夫迈了一小步,贴到她身后,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救火队看起来像是已经完成了排查任务,正在往警戒线外面撤离··    “怎么样啊”有急切的居民迎上去询问道。
    打头过来的可能是负责人,他用词还颇有些谨慎,“哦,火已经扑灭了,是电线短路引起的·还好不是很严重,就是楼道口的情况比较糟糕,别的没有太大的影响。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再详细调查一下,可能今天晚上还是不要住进去的好·”·    周围围观的人群听到这话都唧唧歪歪起来,不外乎就是觉得晚上没有地方可以去。
有些胆子大的想直接回家去住,被旁边的人劝了下来·有些只穿着睡衣拖鞋就逃出来的更是头痛,身上除了一把门钥匙,可能什么东西都没带下来··    秦大夫倒是淡定得很,她习惯了出门的时候把什么东西都准备齐全,除了换洗的衣服比较麻烦,别的她还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而且听那个负责人的口气,应该也不会拖上太久,可能一两天内就能搞定··    她表情轻松的看着四周的人叽叽呱呱说个不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一群面有虑色的脸孔中很是扎眼。
    因为站在艾老板背后,所以她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艾老板有些纠结的神色,只是径直溜进了门卫室,管门卫老大爷讨回了之前放在这里的白大褂··    她的洁癖不发作还好,一发作起来就恨不得看见什么都往消毒水里扔。
每天上班穿了的白大褂下午下班顺手就带回来洗了,早上出门再带出去·今天本来也是打算拿回来洗一洗的,谁知道刚到小区大门口就被告知单元起火,干脆就先把白大褂放在门卫室里,等可以回去了再来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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