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鸾策 by 若萧(上)

分类: 热文
戏鸾策 by 若萧(上)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 ·文案· ·齐渃在冷宫里待了十年,虽说吃不饱穿不暖,也算舒坦·没想到偶然遇到还要叫声姐姐的女帝齐潇,一纸婚书订她终身· ·好,嫁就嫁,不过等等……怎么觉得女帝姐姐好帅气好温柔好漂亮· ·主角有些受,但是其实攻受还没决定· ·攻受终于决定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近水楼台· ·搜索关键字:主角:齐渃,齐潇 ┃ 配角:青衣、魏秉诚、楚屏、魏池羽、齐浱等等…… ┃ 其它:GL·==================· ·☆、第1章 引· ·高悳七年初春,司天监天观异象,紫微星旁有一抹金亮之光一闪而过,掐指一算竟是帝王之卦,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再抬头茫茫星空斗转星移万物沉寂,那一闪而过的异样也早不见踪影,摸摸还连着脑袋的脖子,只做一时眼花处理。
    第二日便和当今圣上提了告老还乡··    隔月皇后产下一子,取名齐浱。·    当朝天子惠棣帝齐楔,十四岁登基改元高悳,十六岁迎娶皇后,皇后奚木琼乃是前御守总督奚青的孙女,其父奚虬弃武从文并未入朝当官,而是在各地巡讲成为有名的江南第一才子,其女自幼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虽比齐楔年长三岁,当年在民间也是一段嘉誉··    齐楔贵为天子但与奚木琼真心实意,之后三年不见皇后有所出,从未选宫女纳新妃,因此急坏那些老臣,时不时上奏一份纳妃折子,原因说的义正言辞声泪俱下,终于,高悳六年传来皇后有喜的喜讯。
    在全朝上下欢天喜地迎来天子的第一位麟儿·之后岁末,在离皇宫不远处的启王府,一个女婴呱呱落地,取名齐潇··    而后高悳十年皇后再产一女取名齐渃赐号宜和公主,同年立齐浱为太子,之后奚木琼的身体便每况愈下,终日与药相伴。· ·☆、第一章 始· ·楚欣梓为屿门总督之妹,嫁与启王齐杗。
齐杗的祖父与齐楔的祖父为同父同母的兄弟,早年驰骋战场,得了赫赫功劳,先帝赐他爵位世袭罔替,可以说是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却唯独香火不旺,大多战死沙场,到了齐杗只剩他一根独苗。
    原本打算生个男孩也好接下香火,没料到刚生下了一女齐潇,齐杗便在一次边境与蛮夷战斗中,为国捐躯··    齐楔可怜启王一家竟最后只剩一对母女,便把楚欣梓与女儿接到宫里生活,甚至收了齐潇为继女,赐名永成公主,同享公主礼遇。
    在齐渃记忆中,楚欣梓总那么仪态端庄丰姿卓约,柳眉媚眼再配上艳丽的红唇似有似无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倾国倾城·不论对待下人亦或是惠棣帝,她能感觉出楚欣梓从骨子里发出来的清冷,那种拒人于千里的眼神,即便笑着,那双比常人略淡的眼眸也透出冷冷的韵。
    但每当她抱起自己看向自己之际,那股冷清就那么烟消云散了,同样弧度的嘴角,眼眸中却是溢满的煦润,齐渃喜欢如此的楚欣梓,和她母后常年因药剂伴随的苦味不同,楚欣梓的身上是悠然的香味,不浓烈却沁人心脾。
    因奚木琼畏寒怕热便常年待在寝宫内,屋里是飘散不去的中药味,齐浱经常携着齐渃来到榻前给母后请安,告禀近段时间所闻与所学,奚木琼总会静静地听再给予些意见,久病苍白的脸上挂着对子女的宠溺。
    楚欣梓时常出入皇后的景坤宫,或一人或两人——带着齐潇——有时候也会跟着随从,这时候齐浱与齐渃便会乖乖到外面的花园与宫女们玩耍,齐潇大部分只是远远望着,她比齐浱小上九个月,与楚欣梓有七八分像的面容,同样比常人略淡的眼眸和骨子里的清冷,只是她连那一抹笑容都省了,让人不愿多去亲近。·    对于孩童,他们只本能的去亲近对自己好的人,对这个应该叫一声姐姐的人,齐渃对她的记忆一直是模糊的,直到之后很多年,她都经常会把她与那个千姿百媚的楚欣梓重叠在一块,只是两人貌像但性情差之千里。
    高悳十四年,刚过四岁的齐渃都能察觉到她母后身体的异样,奚木琼更多只是聆听她与齐浱的话,寝宫里药味日甚强烈但与之面色却毫无转缓反而更为苍白,犹如风中秉烛。·    渐渐地,齐渃发现那双始终对自己才会煦润的双眸里开始出现掩盖不下的忧伤,连带那漂亮的眉间也染上了一层忧郁,手自然而然的伸出想要抚去那之上的忧郁,楚欣梓似乎也意识到齐渃的举动,便会笑着说:“宜和公主真是温柔,就和她母妃一样,长大必定能贤明淑德。”
    像母后那样……齐渃没有接话,比起母后温柔娴淑的性格她更加憧憬楚欣梓的炫美绽放,那种让人一不开眼的魅惑。
    就这句话说完不到一个月,那天齐渃被奶娘哄下早早的就睡了,半梦半醒之际她被人急切的推醒,然后迷糊的穿上衣服,连被何时抱上轿子赶去景坤宫的过程都不记得了。
    赶到景坤宫齐渃半眯着眼看到侧坐在床沿的父皇和跪在榻前的齐浱,周围肃立着御医一个个低头耷脑沉默不语,还是如往常一样的气味又不似往常一样的氛围,齐渃之前还游离的精神一下子清明起来。
    她听到父皇的轻声宽慰和齐浱抑制地抽泣,走到榻前撑着锦被齐渃看到奚木琼最为苍白的脸,她感到比过去更无力而又冰冷的手摩挲着脸颊,听到母后若有似无的轻叹:“渃儿,我的好渃儿。”
    不久那双手无力地垂落,她感觉到周遭的人一个个跪下,她当时并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但是心底那无法理解的苦楚把她揪的心疼,让她放声哭泣··    这是齐渃对奚木琼的最后记忆,过去了多年也变得朦胧不清,因之后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无暇顾及去缅怀已世亲人,她本以为这是一个终结或起码是一个暂歇,却没想到只是一切的开始。
    奚木琼宾天后次日,文武百官素服信奉慰礼,闻讣日开始便禁止京内歌舞祭祀百日,宫里也不例外,偌大的皇宫显得越加冷清·齐楔终日郁郁寡欢,更加对齐渃置之不理,从齐渃出生起奚木琼就开始病了,现在更是迁怒与她,而齐渃只得与楚欣梓那求得仅存的关爱。
    对方也不嫌烦,但那之前眉间的忧郁更显强烈,齐渃不止一次去踅摸抚平的办法,自始至终未有如愿·楚欣梓常会失神的盯着自己,似在思忖又像在寻找什么,然后化为一丝失落,齐渃当然不会理解,她只感受到楚欣梓一天天消瘦连脸上都如同过去母后那般苍白,而那份妖娆却不减半分,反而像是在燃烧的火焰亦或那开到绚丽的花朵,而越是美得惊艳的物越是容易凋零坠落。
·    那是禁止歌舞祭祀满百日的一个晴朗午后,宫里请了唱戏班子过来表演,齐渃对这些其实没有多大兴趣,她只想回到过去这种轻松的气氛,六月初夏,蝴蝶已布满花园,破天荒用自己本事抓到一只玉带凤蝶,齐渃第一时间便是跑去楚欣梓的寝宫献宝。
    本该早就注意到不同的,是因急切想把喜爱之物献给她还是自己本就不善于观察,竟没有注意到慌乱的仆人和高喊的呼声,推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人终生难忘,那是毫无准备的情景,脑中闪现出不久前刚经历过的离别,当时还无知懵懂的话现在早已理解此时情况,手中紧拽的蝴蝶飘然飞离,扑扇翅膀带起一卷清风荡起鬓角丝丝黑发,那人平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嘴角还是似有似无的勾起,而那终日微皱的眉间此刻却是释然了。
    那晚唱戏班子没能表演而齐渃感觉父皇投来的目光愈加冰冷··    罢了罢了,用手揉揉眉间,才发现不知何时也学会了皱眉··    不知何事萦怀抱,没想到这一揉一皱的习惯竟会伴随齐渃长久。
    之后高悳十五年,惠棣帝齐楔突染恶疾驾崩,还没选定黄道吉日让太子进行登基大典甚至服丧期还未满,太子所住的端本宫夜里走水,火光冲天照亮了半个京城,那夜齐渃在奶娘怀里索索发抖,她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中的一粟轻舟,任凭风雨宰割。
    太子在火中丧生,楚欣梓的哥哥也就是屿门总督楚屏凭着手握重兵,把年仅八岁的齐潇推上龙椅,那之后,满朝暗涛汹涌多少将士廷臣在这场暗斗中丧生。
先皇麾下忠臣直言不讳怒骂楚屏狼子野心,大昱王朝历史上不乏女帝但于情于理都该是嫡出的宜和公主继承皇位··    而楚屏用铁血手腕镇压了一场场暴.乱,齐潇就踏着一路由将士们铺成的血路登上帝王之位,高悳十五年齐潇登基称帝,改元天崇号永沣帝。
    楚屏封为枔王,同助摄政··    登基大典那日,齐渃随着所有人一起叩拜新的君主,眯眼遥望高高在上的人,齐渃心里是迷茫的,等理清事情原委已是几年后,不过到底孰真孰假她已没有多大兴趣,只觉得能活下来便是好的了。
 ·☆、第二章 承· ·天崇十一年腊月,一个丫鬟手提着铁桶急急忙忙推门走进屋内,看到躺椅上的齐渃和离开前别无二致,不忍抱怨道:“我说主子,屋里那么冷,你这么躺着当心着凉。”
    见对方没反应,只是一页页翻阅书中的书,丫鬟瘪瘪嘴不再说什么,关上门走到暖炉前发现里面炭火已差不多熄灭,蹬了脚又想说什么,瞥眼看看自家主子还是忍着没再说,拿了铲勺把铁桶里的木炭往里放上些许,又拨弄了几下终于冒出阵阵暖气。
    取来暖手炉,往里放了几块已经烧红的木炭,一边忙着一边说:“内宫局这些当差的也真是狗眼看人低,取些木炭都说什么这个月的份额已用完,这大冬天的才给三斗不是存心为难人吗,好歹主子您也是当朝唯一的公主,这也太欺负人了。”
    把暖手炉外再裹上一层布摸着不烫手又暖和,才放心的点点头把它塞进那一直躺着的人怀里,触到那人执书的冰冷手指,又皱起眉头·正要说点什么,躺着的人终于抬起头笑盈盈的对上那双嗔怨的眼睛,柔声说道:“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口不遮拦了,我倒不觉冷。”
说到这替丫鬟拍去肩头水珠,察觉到领口已破口起毛,“倒是裳儿你一直在外走,才该多穿点·”·    听到这句被称为裳儿的丫鬟抿嘴笑起来,从懂事起自己便跟着齐渃,虽贵为公主却从不摆架子,一直觉得公主该过着荣华富贵的日子,但事实却是意外的清寒,这让她愤愤不平,但齐渃并不在意这些,常年捧着一本书一看就是一天,时而坐着时而侧躺,娟秀的眉毛下是长而翘的睫毛,随着字里行间的阅读微微颤动,两片红润的嘴唇因书中的故事上翘抿紧,常年着浅色外衫配上白皙的皮肤,绸缎般乌黑的发丝随意倾泻与旁,让人不禁以为是仙女下凡不忍打扰。
    虽一直听闻当朝女帝绝色无双惊为天人,但在裳儿眼里,眼前的人才是最美的,那眼那鼻那嘴让人说不出的舒服·曾经偶然在宫中遇见过永沣帝,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马上跪下看着地下的泥土等她离开,不过那瞧不真切的冰冷面容和离开时毫无感情的语气让裳儿确信,自家主子一定更漂亮,想到这,又开始愤愤不平了。
    “奴婢身体好着呢,外面今个开始下雪了,晚上大概会更冷,这就给您加床布衾去·”说完裳儿便走进里屋··    “哦下雪了难怪感觉比平时更静了些。”
起身活动下有些僵硬的四肢,走到门前拉开房门,冷风挤着门缝肆意吹进来,把刚有些暖和的屋内再次变得寒冷··    外面已铺上一层薄薄的白色,屋顶在白雪覆盖下看不出原来的色彩,片片洁白如絮的雪花落在光秃秃的枝头,天空灰蒙蒙的一片抬头是无尽的点点雪白,忍不住踏出门外双手举起置身在这美妙的景色中,周围一切都那么安静,仿佛自己也与它们融为了一体。
    三步并两步走向更远处的花园,后方传来裳儿的喊声,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让后方的声音听不清楚,齐渃后来也不清楚为何当时自己这样的举动,是冥冥之中只有定数还是只是一时兴起,也会想,如果没有这样之后的事情是否会有所改变。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但是,她知道,没有如果……·    走了约半盏茶的功夫,前方是一片腊梅林,远远就闻到传来的幽香,待走进细细嗅闻,芳香馥郁又有些怀念,多年前那人的身上就是这样淡而香的味道。
    伸手折上一枝,抖落了上面的白雪,自言自语道:“这雪还真是下的好,瑞雪兆丰年,明年应该会是个好年吧·”·    手上那枝梅花正是开的最好的时候,雪白通透的白花蘸着白雪化成的点点水珠娇脆欲滴,淡黄色花蕊从中心发散开迎着风轻轻抖动,煞是好看。
    刚才自己这么跑出来,裳儿想必又要恼了,就把这支腊梅当做赔礼也可,想到这勾起一抹笑,再看眼前景色,虽美却无人欣赏,倒是忽然涌出一股心戚戚焉之情,凝神伫立,这天地间灰白两色,空中雪云忽深忽浅犹如涌涌波涛,而一望无际的白在天际与灰蓝拼接,混着落下的雪融为一色。
    伸手揉了一下眉间,怎该想的那么悲观,可独享如此美景不也是一桩美事,情随景动,徐徐开阖双唇,温婉纡缓地低吟··    “万树寒欲折·    孤枝生物化·    似雪斜风曳·    茕孑徐自香”·    虽闲来无事看了很多书,自知没有笔歌墨舞的本事,这会只觉得四下无人又风景独好便不由酸文假醋一番,也不枉此番美景。
正想着时候差不多,该回去时,身后响起个声音··    “好一首咏梅,虽万树欲折,实为沉眠待春暖花开之际·”·    蓦地回头,离自己十步开外站立着一位少女,明眸剪水,双眉入鬓,高挺鼻梁下是棱角分明的薄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喜怒,披着的黑色大氅貂皮翻领上落着点点飘雪,而大氅里的黑色衣服正是用金丝绣出的五爪金龙,大昱以黑为尊,这世上可穿纯黑色并绣五爪金龙之人唯有一个。
    “臣齐渃叩见陛下·”·    来不及羞赧被听去那段诗词,这算是近几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和齐潇照面,上一次见到她还是几天前在她寿辰上,齐渃随着一群王公大臣们跪倒一片给她贺岁,但也只是远远望着。
    其实在没看到那五爪金龙之前,早就认出她,与楚欣梓七八分像的模样,略淡的眸子,只是那双薄唇却是不像楚欣梓,古云,薄唇无情,倒是符合了帝王的性情。
    “免礼·”·    直起身子齐渃发现手中的腊梅因之前的行礼被压得走样,不免心痛起来,再想到这里的一草一木皆属于天子,万一手里这株腊梅被赐名过岂不是以下犯上,又感到一阵头疼。
正胡思乱想之际,远处传来大内总管的声音··    “陛下保重龙体啊,这寒冬腊月的,容易寒气入骨啊·”大内总管打着油纸伞前来,后面跟着一队宫女太监。
    “朕好歹算是习武之人,哪那么容易染疾·”本想好好赏雪看景却被这么一队浩浩荡荡的人扰了兴致,齐潇不悦的摆手让他们退后,再看眼前这人,表情由惊转为哀现又转为愁,玩味的挑挑眉问道:“宜和公主已是及笄之年,过完年便是十六了吧。”
    不知为何会提起这个,齐渃不敢怠慢颔首道:“多谢陛下挂心,臣今年七月已满十五·”·    “既然已是及笄之年,那么可有心仪之人”·    这话问的使齐渃浑身紧了下,握紧手中的梅枝,暗暗调息呼吸,波澜不惊的回复道:“回陛下,还未。”
    表面神态如常却心如打鼓,齐渃隐约猜到之后的话题又希望是自己错了,可惜,事不如愿··    齐潇轻笑一声,踏了一步负手站立说道:“那便好,朕赐婚于你,对方是北旬二王子,可好”·    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空气,齐渃怔怔的站在那不知是喜是悲,找回呼吸的能力,用力闭上眼不让眼中的彷徨落入对方,周身的寒冷犹如置身冰窖那并非来自外界的风雪,而是发自内心的冻结,双膝触及地面,齐渃双手伏地鼻尖触碰到地上的积雪,哑声道:“谢主隆恩。”
    挑挑眉,齐潇看着脚下跪拜着的齐渃,解下黑色大氅披在齐渃肩头:“穿得如此单薄,脸都冻成茄子了·”·    说毕便转身回宫去了。
    直到再听不到踏过雪地的脚步声,齐渃才抬起头,即使没有如果,还是会想,如果呢……· ·☆、第三章 镜· ·裳儿在门口等了许久才见一个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赶忙上前拉着她走进屋,才发现和刚才出去时,这会凭空多了两样东西出来。
    那枝腊梅还可理解,但这件貂皮大氅着实让人费解,齐渃又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裳儿自当她是被冻着了也不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事,关了门添上炭又把手炉换了新的木炭塞进齐渃怀里,揉搓着已经冰冻的双手,无不怨愤道:“主子您这是要吓死裳儿吗,穿的那么单薄就出门了,这快过年了,可别病着了啊。”
    火炉与怀里手炉外加裳儿的共同努力下,齐渃终于觉得身体暖和起来,长长吁了口气,宽慰道:“晚些煮些姜糖水喝下去去寒便好了,无碍的。”
    裳儿应着点点头,看到齐渃握手中仍捏着那支梅花,伸手接过梅花让她两手捧着手炉,细瞧那梅枝犹如细簪缀着几朵白梅,几朵开的正盛的旁边衬了几个白色骨朵,包着翠绿的花托,凑近闻了下暗暗幽香,齐渃一旁见裳儿喜欢,笑着说:“觉得好看就摘来了,想着你会喜欢。”
    “自是喜欢,只不过花开虽美终会凋零·”·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也伤春悲秋起来了·”齐渃打趣地说,“万物都有始有终,只是长短不一罢了,莫要多想,我倒是有个办法让它长久一些。”
    取来剪子把梅花小心翼翼剪下,然后用手巾拭去上面水渍,又用干净的布垫于其下,吩咐了裳儿拿个架子置于火炉上方慢慢烘去脱水,不出两三日就可得干花,虽不及鲜花香,却可存放长久。
    把剪子放回内屋的针线盒内,转身出去之际看到梳妆台伤上铜镜里映出的自己,铜镜已有些年头,还算光滑的表面映出一个血色欠佳的少女,貂皮大氅依旧系在颈脖里,解下大氅坐到铜镜前,手指托起一缕长发看着镜中自己,齐渃自小就是怕麻烦的,除了必要礼节时,平时都让长发随意那么散着,最多只拿一根红发带绑起。
    打开梳妆台上的奁盒,里面放着一些胭脂几根束发的发带,几副金边镶玉耳环,剩下的一支紫檀木发簪,尾部雕刻成一朵出水莲花··    双手拢了一束头发发带绑起,食指扣在中间绾了花绕成个髻再用簪子插入固定,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一番发髻已经松垮垮的掉落下来,又重复尝试了几次都是如此,苦笑着打算最后努力一次,裳儿正好搬了架子回到屋里,外厅没见到齐渃,拉开门帘竟发现她正一脸苦恼的对着铜镜挽发髻,不由嗤地笑出声:“主子您双手执笔写字是一流的,这梳发挽髻还是由奴婢来吧。”
    走上前接过齐渃手里的梳子和簪子,不一会一个漂亮的发髻便完成了,之前还随意垂于发鬓的青丝被收拢起来,高高盘结与头顶,终日被遮在发丝下的颈项犹如白脂凝玉泛出柔柔的光韵,画出修长而柔美的线条缓缓隐入衣领下。
·    最后把额前碎发向后服帖一下,裳儿透过铜镜看着自己的成果,少了往日那股慵懒倦怠的模样,多了一份少女初长成的妩媚,不浓,就如山间那袅绕薄雾让人看不实切,却又移不开眼。
    看得有些失神,裳儿才想到这是女子出嫁后的装扮,一时间竟有些恼,拔了簪子把头发梳理成原本的模样,说道:“这可是出嫁后的样子,难不成那魏秉诚想和主子提亲了虽说他是礼部尚书的独子,但我就不喜欢他,每次过来假借赠书之意赖着不走,哼。”
    笑着拍拍裳儿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背,齐渃摇头解释道:“只是以书会友,若不是他一直带些宫外的新书,这宫内生活只会更加无趣·”把发带和簪子放回奁盒,看到裳儿仍旧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又补充道:“这会闲来无事罢了,想着以后总有天需这样盘起,权当练习。”
    听到这裳儿撅嘴不满起来:“主子这是以后打算不要裳儿了吗管他嫁给谁,裳儿要一直陪着您,挽髻之类的小事,自可交给裳儿。”
    笑着摇头不语··    之前有些阴郁的心情被这古灵精怪的丫头冲散不少,起身把搁在一旁的大氅拿起拍去些雪水,裳儿这才问起这东西的来历,齐渃只敷衍的说了之前遇到齐潇的事,对于赐婚之事只字未提,已年关之际,不想因为这事扰了心情,无法改变的事实说出来只会徒增烦恼,而且知道裳儿性格火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或许心中还存有一丝侥幸,想着会有挽回余地。
    只是该来总会来··    第二日,齐潇刚下早朝回到养心殿稍作歇息便伏案批阅奏折,不多时门外传来声响,楚屏带着一丝寒意跨门而入,官靴上粘了融雪后泥泞的黑土,看来过来时走的很是匆忙。
齐潇放下手中毛笔靠向椅背也不说话,她心知楚屏这次赶来何事··    行了礼,寒暄几句之后楚屏欲直奔主题,瞧见立于一旁的魏秉诚有些欲言又止,齐潇摆摆手示意无妨,果不其然是为了昨天之事而来。
    还未传口谕拟写圣旨,楚屏却已知晓此事,看来身边被布满了眼线,齐潇勾起一丝冷笑··    “北旬如今国立日渐强盛,宜和不宜战,况且蛮蚩在边境不断扰民,如果可以联手北旬之力清除,再好不过。”
    听完齐潇所言,楚屏也知其中道理,但真正让他芥蒂的原因却是齐渃的身份··    齐渃乃先皇仅存的嫡出子嗣,如今唯一的公主,若可以,他当真希望把她从世上抹去,以绝后患,但是不行,所以他把齐渃置于最偏远的宫闱,配以最少的服侍人员,给予最低的勉以继日的生活所需,就指望某天她能够自生自灭或者被世人遗忘。
    如今让她为国和亲,将他先前的计划全都打乱,他当然知道齐潇此番赐婚的用意·北旬现任王年事已高,二王子是继承王位最佳人选,如果和亲成功那么势必将成为齐潇有利的外援,从而慢慢抽空自己摄政王的势力。
    只是,眼前年轻的君主是否知道·此举就像一把双刃剑,即可制敌也可伤己··    心头掠过先思万绪,楚屏依旧平静:“虽北旬二王子为继位最佳人选,但世事无常,若到时欲益反损,怕是弄巧成拙。”
    “枔王不必多虑·”料到对方会有所反对,齐潇早已想到解决之策,“朕自会派兵助阵,保那二王子顺利继位·”说到这齐潇顿了顿,向楚屏看去,“要说这个,还要请教枔王的指点了。”
    楚屏官服硕大袖口下隐藏着的双手细微抽动了下,拧眉对上齐潇的目光,沉默了一阵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毕恭毕敬的双手抱拳回复道:“臣自当鞠躬尽瘁。”
    一直站与案旁至始至终默不作声的魏秉诚负手而立,在闻听要把齐渃赐婚于北旬二王子时,脸色瞬的凝重起来,而负于身后的双手,指甲已深深嵌入掌心却不得知。
    赐婚赐婚……·    为何这两字绞的心口隐隐作痛·· ·☆、第四章 礼· ·从养心殿出来已是响午,外面白雪皑皑,在阳光照射下晃得人目眩,几个杂役拿了铲子与竹扫帚正清理路面上的积雪,这雪下了一整夜才停,没清理过的地方积雪可以没到脚踝,那几人满头大汗手却冻的发红,把积雪堆到一旁角落。
    用手遮挡那刺眼的阳光,魏秉诚发现一直紧握的右手有些僵硬,掌心里几道红到发紫的血印,是刚才无意识是留下的··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走出殿外,朝齐渃所在的揽月宫看了会,还是抬脚走向宫外,上了回程的马车。
    一路摇摇晃晃穿过闹市,积雪让马车行走的缓慢,街边俨然一幅过年景象,挑开车窗魏秉诚心不在焉的看着沿途街景,一块碎石拱起车轮,马车顿时晃得厉害,一个锦盒从魏秉诚的袖管掉落。
    锦盒约七寸长两寸宽,是以红绸为面烫金勾花,中间系了根丝带作为封口··    连忙捡起拍去沾上的尘土,小心翼翼打开锦盒,里面放着一支通黑透亮的翠亨春紫毫,查看并无磕损才放心的纳入怀中。
    已经忘了多少次把它带入宫中,本想作为齐渃生辰礼赠与,但来来回回多次都不知如何开口,这一拖竟已年关··    那湖畔第一次相见到现在已是第五个年头,犹然记得她赤着双足踢起片片水花,粼粼水波,垂柳影湖,而她就婷婷而立在如镜水面,秀靥如玉,秋水流盼,微风吹拂起她缕缕青丝,带起一片涟漪。
    步步靠近,连溅湿了他的衣裳都没发觉,还是等齐渃一脸歉意的走到跟前,魏秉诚才恍得回神··    那年他刚束发,而她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岁的孩童而已。
    没有为这突访来客而诧异,反倒对他手中抱着的书本产生了浓厚兴趣,用稚嫩的嗓音问道:“中庸、诗经、史记,这位哥哥是要科考之人吗”·    “非也,是先生喜欢,让我们每日熟读,怎么,你也很喜欢这些”·    点头,忽而失落的说道:“喜欢是喜欢,只是无人教导,况且我也很少有这类书籍。”
    “这好办·”把手里的书本递到她面前,“这几本里选一本喜欢的拿去便好,在下虽才疏学浅,但这上面指点一二应该没有多大问题。”
·    之前沉下的面容忽然鲜亮起来,眸子自闪着光:“真的书我看完就还你,六日便可·”·    笑着应下。
    那天魏秉诚第一次旷了国子监的授课,当戒尺重重抽在手心之际,他心里惦着的却是那位名为齐渃的少女··    好不容易等到六日后,魏秉诚早早来到约定之地,给以新的书本再指点齐渃先前不懂的地方,他发现齐渃极其聪明,很多地方一点就通。
    一晃去过了五年,书籍内容从四书五经礼乐歌赋改成了小说集与史记,齐渃也从那个稚气未脱的孩童变为少女,而某种感情在魏秉诚的心底慢慢发酵,随着时光推移越发浓烈,丝丝线线缠上他的心头。
    今年,他终于弱冠,而她也已及笄··    想要送她件礼物,但一直毫无头绪·若是是别家女子,金饰银器胭脂水粉定会喜欢。
可这五年里,齐渃都是不施粉黛,素颜呈资,难得一次见她涂了胭脂带了耳环,反而觉得被那铅华失了色,当真是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思来想去,某天看到齐渃那支惯用的狼毫早已破旧,想到父亲那边珍藏的翠亨春紫毫,本想着,她看到定会高兴,但每次迎上去看到她的面容就忘了该说什么,锦盒在袖口中硌得人心慌。
    而今看来,自己却是没有机会相赠了吧,正想着马车已停在魏府门前,小厮掀开门帘,还未踏出马车半步,就看到一个妇人慌张的从大门里跌跌撞撞跑出来。
    看到刚下马车的魏秉诚连忙抽了手巾抹了额上的汗,挤眉弄眼的凑过来想说啥·刚要开口,一个少女提了剑冲出大门,看到那妇人嚷嚷着“哪里跑,受我一剑”之类的话。
    听闻这些,妇人脸色一变也顾不上什么,甩着丝巾一路跑向对街隐没入人群··    看着妇人跑远,魏秉诚愠色地转向少女喝道:“池羽把剑收起来。”
    少女正是比魏秉诚小了三岁的亲妹妹魏池羽,这会敛了怒气,反握长剑贴于后臂换上一副笑盈盈的面容:“大哥你可不知,那人太过放肆,说什么别家的子女到我们这岁数早就成亲生子,魏府人丁稀薄,让爹爹给我们主持大事,爹爹都说了这事由我们自己做主,哪轮得到她插嘴,要不是大哥制止,我定把她削了耳朵,长长记性。”
    知道她这是鸡蛋里挑骨头无理取闹,魏秉诚训了几句,往书房走去··    礼部尚书魏新,就此一儿一女,独子魏秉诚年纪轻轻就是翰林学士,成为大学士也指日可待,为人谦逊和善,英俊挺拔又不失文人的儒雅,来提亲的人早就踏破门槛,只可惜心有所属。
而魏池羽和魏秉诚长得有着几分相像,却是喜武厌文,痴武成性,幼年和齐潇一同习武,现在顶着个御前侍卫头衔,曾放言,想迎娶她必须打败她才行··    魏新早年救驾有功封了太傅,却由此落下病根,只得这一双儿女,从小宝贝得很,对于婚姻大事自然由他们高兴,更助长了魏池羽的气焰,才会闹出追打媒婆那幕。
    走进书房,魏新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说了刚才魏池羽那事,魏新捋了胡须也是一筹莫展,从小宠得过了才会让她现在这么刁蛮任性,不过魏新还是相信,只是那个可以治住她的人还未出现,比起女儿,他反倒更担心魏秉诚,从小他就是让大人放心的孩子,不需要大人操心,很多事情自己就会解决,因此反倒是凡事都憋在心里,让人猜不透。
    作为父亲,他可以看出儿子心里有人,但迟迟不见提起,一开始只当是害羞,慢慢时间久了才觉得不妙,如果不是对方无情那么便是那人身份地位悬殊不可逾越,前者会变成一个死结,后者则是一段虐缘。
    父子两又说了会,魏秉诚便把话题引向了今天御书房所闻,魏新听了之后,说了和齐潇一样的理由,眯起眼睛透了点点赞许··    说完这些事情,走出书房看到魏池羽斜靠在外面墙上,那把青玄剑已入鞘抱臂拢与怀中,明显不是刚来的样子。
    魏池羽看到魏秉诚出来,没有进书房,而是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直到距离离书房足够远才压低了声音开口道:“大哥难道就打算把宜和公主拱手让人了”·    行走的步伐明显停顿了一下,魏秉诚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妹妹。
    魏池羽耸了耸肩,不屑地说:“你也就瞒得住爹爹,好几次我在宫里寻你都没见你,后来才知你去了揽月宫,虽然你行事低调,不过就连我都发现了,陛下不应该不知,我猜想,陛下会让枔王当着你面说那些,或多或少也是想让你断了这念头。”
    听毕,魏秉诚皱眉,这丫头看来偷听去不少,不过平时看她大大咧咧,分析事情倒是一针见血··    “我对她虽一往情深,不过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何况皇命不可违,我只是心疼她远去藩外不适应那里生活。”
魏秉诚的眼睛里是隐藏不了的哀愁,化作了一声叹息··    他何尝不想三书六礼把齐渃明媒正娶回家,当他知道齐渃是宜和公主的时候,他便知这只是奢望,但是又放不下她,只让自己越陷越深,才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看着魏秉诚萧然远离的背影,魏池羽摆弄着青玄剑上的流苏,她无法体会魏秉诚的苦恼,对她而言,情或爱都离她太远,那些儿女情长之事只是在戏里听到的而已,既然一开始就知如此为何还要越陷越深,魏池羽不理解,所以她不喜欢那些情爱却又暗暗有所期待。
    烦躁的甩甩头,挽了个剑花便在原地舞起剑来,抛却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第五章 竹·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到了年尾··    文武百官皇亲国戚们都为了人情奔波酒肉征逐,齐潇也在腊月的最后三天封笔封玺不再办公,宫女和杂役们忙进忙出打扫卫生,贴上春联与福字,皇宫里一片热闹祥和之意。
    ——除了揽月宫··    前几天的雪化得七七八八,使得温度更加寒冷,那天晚上虽喝了姜汤,齐渃还是得了些风寒,更是被禁止出门。
    揽月宫地处皇宫最东面,上代皇帝本身妃子就少,而现在女帝更是没有妃子,后宫实在冷清,也没有什么人过来做客,齐渃乐得轻松,裹着厚厚的毯子惬意的躺在躺椅上。
    书房里的书都已看过不下三遍,自己无法出宫,平时都是魏秉诚每次来的时候,带上一本两本,现在离他上次过来已有十多天,齐渃一边看着手里已经翻阅过五遍的书,一边计算着下次书局进货该是何时。
·    正为年初六还是年初七进货分不清楚的时候,裳儿端着餐盘走进屋,上面摆着一碟饺子,几个小菜还有一小壶酒,总算有了些过年的气氛。
    翻身起来刚想给裳儿搭把手,就被瞋了眼,齐渃只好乖乖坐在桌边,看着裳儿摆菜准备碗筷·按理说主仆有别,两人是不应该同桌吃饭,但齐渃毫不在意这些,对她而言裳儿就像是亲人般的存在。
    自从来到揽月宫,从小跟随身边的奶娘和宫女都一个个被撤走,最后留下的只有和自己同龄的裳儿,这里寒苦清冷,自己倒是习惯却苦了她,过年甚至连件新的衣裳都没。
    两人刚坐下,齐渃就抢先给各自斟了酒,举杯敬了裳儿··    裳儿受宠若惊,脸颊绯红的一饮而尽··    接着有一句没有一句的聊着,吃着菜,或许心里放着心事,不一会齐渃已经几杯下肚,她酒量本身就不好,又喝着急,脸上瞬时腾起一片红,口齿也渐渐不利索起来。
    裳儿看出齐渃有心事藏着,对方不愿说她也不好问,看她这样让人心疼,只好一个劲布菜让她多吃点,免得空腹喝酒伤了身子··    正子时一过,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隔着窗门传入房里,虚虚渺渺的恍如隔世,已经半醉的齐渃抬头看了眼笑着说:“爆竹声中,万事如斯,裳儿,新年如意。”
    迷蒙半醉的眸子晕上一层雾气,屋里闪闪烛光衬上她微红的双颊,裳儿怔了下,连忙笑着回应,却见齐渃又举起手中的酒杯,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被她一口饮下。
    “我乏了,去睡了·”说完放下酒杯,齐渃晃晃悠悠起身往里屋走··    还没走出几步,左脚就被桌角绊了下,还好裳儿眼明手快及时扶上,而齐渃也就借着她的力,两人踉跄不稳地走进卧房。
    替齐渃更衣铺床最后掖好被子刚要离开,左手被拉住,齐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说道:“裳儿,等之后有钱我就给你做套新衣裳去,万一跟了新……主子,总不能丢了……”·    齐渃半梦半醒说不清楚,裳儿把齐渃在外面的手放进被子里,又好好的整了整被子,看着那副恬静睡颜的面孔,紧蹙着眉低声喃喃道:“奴婢不求华服锦食,只愿在您身边照顾您就好。”
    那人已经睡去,之前的话也不知是否听到·把窗户重新检查是否关好,裳儿这才熄了灯,退出卧房轻轻把门带上··    正月的几天过的十分悠闲,除了初一一早因为宿醉差点忘了要去太和殿给皇上拜年。
当时殿下黑压压跪了一群人,齐渃偷偷抬头看到站在高处的齐潇,往年她都是这样隔着老远看她,这次也不例外··    当抬头偷瞄一眼的时候,对方的目光也扫视到这里,离得太远看不清对方面容,但齐渃确信有一瞬间她们目光交汇,接着齐潇若无其事的把视线转向别处,齐渃才急忙低下头。
    之后几天齐渃就一直待在揽月宫,闲暇的时候练练字看看书,对她来说,太多时间都是闲暇的了,裳儿倒是忙着在做什么,鬼鬼祟祟地,齐渃走近看她就揽着藏起来,齐渃只好笑笑地走开。
    然后一直到正月初五开张大吉之日,揽月宫总算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那天裳儿拿了换下的脏衣服去浣衣局,远远看到魏秉诚在揽月宫不远的径道上来回踌躇,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盒子。
    裳儿自然不会过去迎接,拐了另一条路远远走向浣衣局··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但是等她忙好,时间少说也将半个时辰,发现魏秉诚仍在同一个地方,和之前同样的动作。
来不及调头走人,裳儿只得上前行礼请安,对方也略显尴尬,贺了新喜道是刚来不久,正要进去··    裳儿也不揭穿,顺着他的意说了点客套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揽月宫。
    刚推门进去,齐渃正坐与案前练字·抬头见进来的两位,连忙放了笔笑着迎上·发现魏秉诚手里没有拿来新的书籍闪过一丝失落,不免对他手中红色锦盒多瞧了两眼。
    方才遇到裳儿就忘记把锦盒收起,魏秉诚抓了这个机会就把锦盒递上,虽说从生辰贺礼改成了新年贺礼,但可以把东西送到她手里就好··    打开锦盒看到里面的物品,齐渃的脸上洋溢着欢喜,拿出紫毫迫不及待拿来了温水开笔,用手慢慢揉开紫毫,忽然歉意地说:“一直以来受魏大人诸多馈赠,之前书籍如今的紫毫,我揽月宫也没什么值钱的宝贝可以答谢。”
一边说手轻轻拨弄着笔尖,忽灵光一闪提议道:“不如此笔开笔后,我做一副书画赠与魏大人,可好”·    对于魏秉诚而言,翠亨春紫毫虽为笔中精品,但如果他想要,自然唾手可得,反倒是齐渃亲笔的书画更为珍贵,听闻,当然开心不已马上点头。
    拿了纸铺上,压了镇纸,笔放在温水里继续泡着,齐渃重新细细磨墨,墨锭与石研摩擦发出流水一般的声响,那乌黑的眸子看着墨汁愈加的透亮··    一切准备就绪,笔也化得刚好,用纸吸干水分,那黑棕色的笔锋如锥犀利根根毫毛隽逸玉立,此为小楷笔并不适合题词山水使用,齐渃想了想,执笔便用侧缝宣纸上勾画出几条长短不一的线,一勾一撇时而晕色时而枯笔一气呵成,一会功夫一副墨竹图就完成了,碧筱俊秀,栩栩如生。
    画完最后一笔,齐渃拿起画走到魏秉诚面前:“虚心翠竹,禀天然、一气生来清独,竹如君子,再符合不过魏大人,你与我亦师亦友,这幅拙画见笑了。”
    齐渃说得真挚,毫无官场趋炎附势之态,倒让魏秉诚不好意思了,虽为那亦师亦友稍稍失落了些,依旧满心欢喜的接过画,想着回家之后必要裱起来好好收藏。
    还没等魏秉诚把画收起,就听到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接着是一声洪亮的高喊··    “圣旨到”·    齐渃看向门外,就见一群人簇着一位老者毕恭毕敬的走向这里。
    果然,该来的,总归是要来的·· ·☆、第六章 赐· ·为首的老者正是那天在梅花岭给齐潇打伞大内总管刘公公··    进门看到已跪在地上的三人,刘公公一一扫了一圈,当看到魏秉诚的时候,嘴角抽笑了一下连带身体前后略微的晃动,让人极不舒服。
·    拿出圣旨读了圣谕,齐渃早知其中的内容,但听到那句“兹特以赐婚北旬二王子乌蒙”心还是咯噔了下·但是之后,便像是溪水冲破了堵截在心头的巨石,整个人放松起来。
若说之前没有确定,自己反而想东想西的悬在半空,现在事情尘埃落定,虽说不是好结果反倒松了口气,不用日日牵挂在心··    接过圣旨,刘公公眯起眼睛勾着笑恭喜地说宜和公主真是好福气,将来做了北旬王后可要记得他等等,阴阳怪气的语调和没有温度的笑容。
    齐渃平静的点头称是,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大概是觉得无趣,又因为揽月宫地处偏僻布置简易,知道得不到什么赏赐好处,刘公公懒得不多说什么,甩了甩拂尘带着那群小太监们离开了揽月宫。
    刘公公前脚刚走,裳儿就一把抢过圣旨,也不管此物贵重自己重新看了遍,气急道:“这皇上平时对主子不闻不问,现在倒是有模有地样赐婚,还真是蛮不讲理”·    这话说的过激,完全没考虑齐潇的心腹魏秉诚在此,齐渃向魏秉诚投了个歉意的目光,走到裳儿身边宽慰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听说那里民风比大昱更开放,反倒可以更自由了。”
    看齐渃神情自若的模样,一旁魏秉诚也是一副了然,又想起齐渃过年前种种反常和那晚酒后醉呓,裳儿心里通透了大半,一面气齐渃这等大事还瞒着她,又心疼她这几天定是自己过得也不好。
    这又气又心疼的心情千绕百转地没有出头,向她发火也不是又不想原谅她,但心里却是的确心疼,转转侧侧竟然兀自嘤嘤哭起来··    齐渃没料到裳儿会是这样,她原本以为按裳儿火爆脾气必定吵吵闹闹的要去皇上那评理,就算不这样也定会数落自己一番,一时慌了手脚,连忙拍着她头抵在自己肩头轻轻安慰,反倒像是出嫁的人不是她而是那个哭泣的少女。
    旁边魏秉诚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站在原地让自己尽量不受人注意到,但事与愿违,他一个七尺男儿很是醒目,裳儿本身心里的怨就没地发,看到魏秉诚一脸淡然又左顾右盼的样子,刺得她眼疼,心中不满一股脑的就发在了魏秉诚身上。
    “魏大人好歹也算皇上身边的红人,怎不帮主子说说话·”因为刚哭过,原本恶劣的语气变得像是娇态嗔怨,“指不定这圣旨都是您拟的吧。”
    知她心里苦楚,魏秉诚没有一般见识,反倒尝试着宽慰几句,都被裳儿白眼击了回来,只得扯了一抹苦笑不语··    过了会,裳儿终于平了气,拿着圣旨走去书房把它好好安置起来,若不是这东西贵重裳儿恨不得扔在一旁的火炉里一把火烧了。
    看裳儿一边抹去泪渍一边抱着圣旨往书房走的模样,魏秉诚心中不忍更加不会为她的言语怪罪于她,大厅里就剩他与齐渃,刚才那事一闹也不适久留,便作揖道别。
    刚把墨竹图收入怀中抬脚跨了一步,门外又串出一队暗红色锦服的人,分明是齐潇身边御前侍卫的装束,那纷繁踏至的脚步声连带他左额的太阳穴一涨涨的疼。
    让他不由得想,这老天是否纯心和他在过不去··    随着一声“皇上驾到”,一个穿黑袍金龙的人在大门口出现,身后一如既往跟着一群随从缓缓走入前院。
    齐渃和魏秉诚慌忙走出屋子,来到外面恭迎齐潇··    齐潇见着两人没多做表情,淡然的说了一句免礼,但是身后的一名侍卫反而愁眉地表情拧成一团,那人正是魏秉诚的妹妹魏池羽。
    迎入屋内坐上上座,裳儿刚放了圣旨出来,看到椅子上坐的人,愣了下连忙叩拜请安,接着就去烧水泡茶··    齐潇没问魏秉诚为何在此,一坐下就仔细的环顾了四周。
    说是揽月宫,其实只有一个前厅,屏风后面是通往内屋的走廊,然后是书房和一个储物室,实在简陋的很,年久失修的墙壁斑斑驳驳··    外厅也只有两把座椅加一个案子,其中一把椅子放在案子后,一个竹编躺椅歪歪斜斜放在一旁,无法赐坐,几个人除了齐潇都局促的站在那里。
    齐渃还是和上次见面一样,披散这头发一身素色外衣,袖口露出青葱般的手指上面沾染了道道墨迹,再看一旁案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笔墨纸砚,心里了然。
    齐潇不说话,自然没人说话,屋内蔓延了沉重的气氛··    这时裳儿端了茶水出来,齐潇见这丫鬟朱唇粉面,长的颇为灵秀,就是那双杏眼有些微红,眼圈也肿了一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青衣。”
裳儿低头回答,压着心头的火语气并不算和善,“但公主叫奴婢裳儿,因为公主说此名太过哀怨,便以青衣为裳,若陛下不嫌弃,唤奴婢裳儿便可·”·    这名叫裳儿的丫鬟对齐渃倒是一片忠心,短短几句话就提了两次齐渃,这就难怪赐婚的圣旨到,当事者未作何反应反倒她都哭肿了眼,齐潇正想着,旁边的太监已经对茶水验毒完毕,把茶杯递到了齐潇手里。
    喝口茶润喉,这茶水刚入口齐潇就不由皱眉,从茶叶形状看应该是龙井,却口感不佳略带酸涩·自幼山珍海味金齑玉鲙把她舌头养的极刁,这揽月宫的普通茶水实在入不了口。
    齐渃看到齐潇皱眉,知是不满茶味,手里忽然变出一包零嘴,是姑娘家都喜欢吃的蜜饯类,只看一眼就能想象出它们的酸甜,齿舌生津··    拿了一颗放口中以示无毒,再在齐潇的茶杯里放入两颗,对上齐潇疑惑不解的眼神,齐渃只是示意她喝一口试试。
    迟疑的喝了一口加入话梅的龙井,原本涩味被梅子的酸甜掩盖,茶特有的清香透了一股回味悠长的酸甜最后化为丝丝清甜化与口中,虽比不过宫里的珍贵茗茶,倒是独有一番风味。
    而立于眼前的齐渃则透了一股洋洋得意的神情,嘴角和眸子里噙了淡淡的笑,柔柔的像是齐潇嘴里还余留着的甜,慢慢沁入心里,轻轻拨动了那里最深处的弦。
 ·☆、第七章 刺· ·放下茶杯,齐潇缓缓开口说明来意·或许是饮了热茶的缘由,之前冷峻的面容缓和了许多,那双微淡的眸子里滑过几道柔和,甚至齐渃可以看到她勾起的嘴角。
·    “朕许久未来揽月宫,不知公主这里过得如何,如果有什么缺的告诉朕,派人给你送来·”·    “托陛下的福,这里一切安好,事物也齐全,不缺什么。”
齐渃这么说,瞥见放在躺椅上的书册,还是把想说的话压了回去,她倒想要把藏书阁的钥匙,就怕说了齐潇也不会给··    人群后方的裳儿听着这两人一来一回的客套,心里不禁腹诽,这哪是许久,明明十多年未曾见她来过,而主子也是,虽说咱不图她女帝什么,但也不需要这样嘴硬,什么叫事物齐全不缺什么,说不定外面寻常百姓家的物什都比这边的充裕。
    而齐潇身边的魏池羽已暗暗打量起齐渃,见此人低眉顺眼,对齐潇的回答恰如其分,但那乌黑的眸子依旧闪了光丝毫不见卑怯之色,透着股灵气,难怪自家大哥会对她情深一网。
    两人虽都是齐家女子却是大相径庭,不单单是样貌更是给人的感觉,齐潇的美如同焰火一般绚丽夺目却又冰冷,身于权利之巅的她有着无人能及的魄力,那美就依附在这气场之上让人无法直视。
但这些却被齐渃轻巧的破解了,她像是散发出柔和光芒的夜明珠,明星皓皓,静静径清,无畏射来的刺目的芒独自发散出让人们不可忽视的光,毫不退缩··    她们同是绝色女子又各不相同,但同裳儿的心思一样,魏池羽毫无犹豫的认为自家主子齐潇更胜一筹,天秤自然就倾向于齐潇了。
    吩咐身边的太监,择时找人把揽月宫修葺一下,又让他们安排两个宫女过来,算是妥当之后齐潇便摆驾回宫了··    第二日,揽月宫收到了至今第一份皇上的赏赐,是以红木为椟的上等狮峰龙井,茶叶挺直俊秀,扁平匀齐,色泽滤重偏黄,香气扑鼻。
    这也就难怪为何昨日齐潇喝了揽月宫的龙井会如此皱眉··    那天之后正如齐潇所言,不多日便来了两个新宫女,年龄都在十四岁,略高的一个叫小绿略矮的一个叫秋林,一来就左一句裳儿姐右一句裳儿姐的把裳儿叫乐了,两人都是刚进宫不久,处理事务不像裳儿那么熟稔不过极其认真,倒是为裳儿揽去不少差事。
    赏赐的东西陆陆续续送来,有时一样有时几样,一天里来个几次也是常事,从胭脂水粉这等小物到衣冠环簪这类饰品,让齐渃不禁怀疑那永沣帝是否是办公时想到什么便差人送来了什么,不然怎么零零散散毫无规序可言。
    当一套龚春紫砂壶送到手里时,齐渃忽然意识到,这一件件赐品正是揽月宫缺少的东西,第一份龙井不言而喻,而后面过来的服饰饰品则是齐渃一贯不施粉黛朴素无华,应是齐潇之后命人去购置的。
    所以等到公公带着一对人马把一个个红木雕花椅搬入揽月宫外厅时,着实让齐渃尴尬了一把··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只过了不到五日,原本根椽片瓦的揽月宫变得丰富起来,橱柜里放满了华衣锦服,连原先空空荡荡的奁盒现在也填满了这几日送来的饰品。
    若可拿去换成银两就好了,也好给裳儿添置新衣··    裳儿对齐潇送来的东西抱着矛盾的心理,这是以齐渃外嫁外邦换取来的暂时荣华,但又为可以改善齐渃的生活感到庆幸,所以她会冷着脸接受赏赐然后迎着笑给齐渃泡上一壶壶好茶。
    正月初十刚过,宫里就忙络着开始筹备元宵灯会的节目,一直冷清的揽月宫此时都挂上了两排红色灯笼,在前院的石道燃起暖暖的红光··    晚上熄了灯,齐渃躺在床上刚进入浅眠,外面撞倒座椅的声响引起她的注意。
    大概是丫头们不小心磕到了什么吧,齐渃暗自猜测,续而又放松了精神翻了身继续酝酿睡意,却不想外面的动静让人不由警惕起来,分明带有慌乱的步伐,还在思忖作何行动之时,外面发出一声低沉的喊声,却是裳儿的声音。
    毫不犹豫的爬起身,摸索了火折子点燃烛台,披上外衣一手拿着烛台蹑手蹑脚走向外厅··    到外厅门帘前,齐渃吹灭了烛台借着月光看到大门敞开,外面的大红灯笼被风吹得晃曳,在昏暗光线投影下是一个男人的阴影,还能依稀听到他粗喘的鼻息声,而他手里紧紧蒙着另一人的口鼻。
    齐渃心头猛地绷紧,顾不得太多,冲进外厅抄起一个手边的烛台便向黑影扔了过去··    黑影被着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扰,猛地回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被蒙着的人正是裳儿,这会软趴趴的摔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原本警惕的神经看到来人只是一个清瘦的女子,黑影又松懈了下来,齐渃这才看清这人的模样,全身夜行服脸上蒙着黑布露出一双凶残的双眼,而左臂出划破的衫子里露出血肉模糊的血痕。
    行刺·    这里地处皇宫最东处,如果是行刺逃命那么不远的后方便是围墙,这人大概是误闯入揽月宫而被裳儿发现,便想杀人灭口。
    不等齐渃多想,对方拔剑刺了过来,躲进屏风后方,剑刺入屏风往横向一劈,屏风瞬时被一劈为二··    大厅本身不大,又没什么机关,两人纠缠了几个弹指时间,齐渃便被那双大手禁锢住,黑衣人的剑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刀刃上还残留着其他人的血迹。
    等待那一剑的刺入,却被一个反手扼住咽喉挡在了那人身前,脖子上触到冰冷而黏腻的触感··    门外亮起一盏盏火烛,齐渃被后方的人推搡着往前走,跨出房门立于石阶上,脖子上的剑刃变动了一下角度更贴近了一些,是在警告前来捉拿他的侍卫,若敢轻举妄动便要了她的性命。
    对方温热又急促的呼吸喷在右耳畔让人冒出一阵反胃,侍卫们停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火光把他们的脸映的恍惚,看不实切,双方僵持着谁都没有说话,试探对方的下一步意图。
    这会该做什么·    作为全场焦点之一,齐渃摆着极其不舒服的姿态,被大家的视线锁紧··    是该哭着嚷着求后面的人放过自己,还是索性说点高风亮节的话,也好让自己留得些气节,作为齐家儿女怎能是贪生怕死之辈。
    前方侍卫出现了片刻骚动,人群稍作分离留了一条道一人缓缓走到前方··    是齐潇··    一贯冷漠地表情看着眼前的景象,丝毫不见刚被行刺过的慌张。
·    第一次,她在高处,而齐潇处于低处,两人相望无言,齐渃微微的挣扎了下,她不想,不想让对方看到如此狼狈的自己,那是深藏在她血液中的傲骨,绝不想让那人看到软弱无能的自己。
 ·☆、第八章 伤· ·刚才那番挣扎使得锋利地剑刃划破皮肤,鲜血顺着锋刃流下,沿着锁骨滴落在素色中衣上开出朵朵嫣红··    刺客更加用力的羁缚住齐渃不让她随意动弹,接着以命令的口吻对前方齐潇说道:“不想她死的话就赶快撤人,不然休怪刀剑无情。”
    看来这人不傻,已经猜出齐渃的身份·不过拿她作为要挟的筹码,齐渃心中不免暗笑,实在不算明智,虽为公主不过这命也不过是蝼蚁之值罢了。
若不过忌惮她的身份,这十年间她早已死了千遍百遍,现在这般指不定顺了某些人的意··    偷了十年的命在这皇宫深处清冷而又萧寂的度过,想着余生就此度过也未尝不可,幼年经历至亲相继离别更让她珍惜生命,说她懦弱也罢说她胆小也罢,有些时候比起死,活反而更需要勇气。
    刚到揽月宫时,偶然偷听到宫女太监们的闲谈,弑君夺.权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年幼的她用了许久才理清脉络了解自己的处境,恨眼前的人吗·    当然。
    若是真像听闻所言,是她杀死了皇兄和父皇,即便父皇常年对自己冷面以对,她也有足够的理由去恨这位当今的女帝·但这恨却始终无法成形只能随着时光推移慢慢转化成了一种不屈。
只是一颗棋子又怎样,若有天远嫁外邦她也会挺直了她的脊梁不把软弱之色落于她的眼,因此,此时此刻,自己也绝不能有任何怯意,唯独对她,绝不··    发出银铃一般地笑声,夹杂在夜风中传入所有人的耳中,身后的人警惕起来,问道:“你干嘛”·    “你可能不知。”
齐渃止了笑,柔声的说道,“我也不过是个阶下囚,你若是想用我脱离险境,只怕不能如你愿了,不如现在杀了我,倒是黄泉路上可以有人作陪·”·    眼前两排灯笼摇曳地泛着红光,像是开得灿烂的彼岸花幽幽通往那奈落河畔,这当是自己在此世最后所见的景象吧,若有来世,只望飞离高墙之外,平静布衣生活。
    架在脖间的刀刃松弛了一下,那瞬间一个撕裂空气的声响直冲而来,刺客来不及调整身形,举剑斩落射来的利箭,右身一时出现空门,不知何时藏匿与右侧弓箭手不放过机会连射两箭,刺客勉强打落一支,另一支刺入肩胛部。
    而此时,暗藏左侧的弓箭手瞄准了疲于应付的刺客,直取左肩·一声穿破衣物扎入筋肉的声音,一直禁锢住齐渃的左手松开,退了几步不稳地跌坐在地上。
    又是几箭,统统避开要害射入对方的关节部,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刺客顿了顿身子举起剑架在自己颈脖处··    传来“要捉活口”的同时,刺客右手一抹血溅五步,点点血渍喷洒在齐渃的中衣上,与她之前的嫣红落到一起。
    剑落在地上发出铮鸣之声,那人颓然倒地,露出的双目眦裂溢血,带着浓浓的怨气··    侍卫快速赶来,踢远落在地上的银剑,俯下身探向他的脉搏,摇了摇头开始搜索他身上的其他线索。
    齐渃还跌坐在一边,茫然地看着一切··    一人缓缓走上石阶立于齐渃一侧,遮住了光投下一片阴影,齐渃转头看到一双黑袍下露出头的绣金罗靴,下颚被人用手抬起,略带粗暴地带着寒冬里的冷意,拇指指腹轻轻划过脸颊,大概是擦去刚才溅上的血。
    对上那人视线,她薄唇闭紧嘴角也比往日更冷,淡淡眸子映照这周围的火光忽忽跳动,闪了几道不明的情绪,还来不及让齐渃多探究,齐潇转了头对后方的公公命令道:“传太医,带上最好的金创药。”
    抽回手,齐渃无力的低下头,旁边的侍卫过来禀告了情况,齐潇听闻点点头,就让他们清理现场把尸体抬走,这时看到齐渃依旧失魂地坐在原地,催促道:“还坐着干嘛,回屋里去”·    “我……”齐渃歪了下头,无奈的回道,“脚上有点用不上力。”
    刚才那番争斗又被劫持,本来命悬一线视死如归让精神绷得紧,现在过了那劲发现浑身力道像是被抽走了一般,软趴趴的使不上力··    只能等恢复一阵,或者哪个丫头搀扶一下自己。
    裳儿·    脑中闪过一丝惊慌,尝试着起身腿却不争气的毫不配合,忽然间身体被腾空抱起稳稳地靠在那人怀里,浑身被一股淡淡檀木的香味所包围,瞧见那人蹙着眉,从薄唇里挤出一句话警告:“别乱动。”
    停止了挣扎,任由她抱着自己带入外厅,右手指着外厅的一角,说道:“裳儿在那,不知如何了·”·    命人过去查看裳儿的情况,走到被斩断的屏风前,两个跪着的丫鬟抖得像是筛糠,在那里头也不敢抬起。
齐潇挑了眉不语,看了眼在怀里的齐渃··    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疲惫,齐渃宽慰的说:“我没事了,这里被刚才弄的乱,你们整理一下吧·”·    两个丫头像捣蒜似的点头,齐潇听罢冷哼了一声便快速往里屋走去,带起一阵冷风。
    一进屋把齐渃放在床上,齐潇揶揄的说道:“刚才不是大义凛然的吗,怎么现在倒是打蔫了,刚才的魄力呢一起作伴上黄泉可得了朕的许你倒是做尽好人,不过那之前还是掂掂自己的分量”·    还真是第一次听到齐潇说出那么长一段话,一改昔日冰冷的语气,让齐渃新奇的眨眨眼,缓了缓神,说道:“臣知罪。
北旬特使将至,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的确不好交代·”·    听了此话,齐潇瞪了眼,开口正要说什么,门帘被掀开,裳儿跌跌撞撞的跑进来··    一看到齐渃靠坐在床上,此时血色苍白,那颈部的嫣红格外刺目,张了嘴还没哭出声就被一旁的齐潇睨了回去,齐潇此刻心情不悦实在不愿听到那些哭哭啼啼。
    裳儿咬着下唇抖抖索索的跪在床前,伸手轻轻触到已经止血的伤口,眼泪扑簌地往下挂·齐渃反握住裳儿的手摇摇头,反倒问了裳儿的情况,惹得齐潇又是一阵怒目。
·    太医这时候赶到,把了脉查看了伤口,表示伤口无碍只是皮肉伤,脉象因为之前风寒感冒寒气未散,这次又受了惊吓,就开了一些驱寒安神的方子,又把金创药给了裳儿吩咐一日三次结疤后一日一次。
    拿了方子,裳儿急忙跑去寺药局取药,小绿拿了热水过来给齐渃清洗伤口··    看齐渃隐忍着不把疼痛表露,齐潇对还立在那的太医冷冷地说道:“给朕好好治着,北旬特使下月就来,绝不能留疤。”
说到这,摆了皇袍的袖子冷喝一声,“回宫”·    恭送的话刚说完她已走到厅外,与拿了药方的裳儿撞个正着,冷冷别过头走出殿外,裳儿撇撇嘴忙络着开始煎药。
    换上了干净的衣裳,齐渃迷离的进入梦乡,这一夜太长,让她又回想起多年前火光冲天的夜晚,那晚她躲在了奶娘的怀里,而今晚她依稀可以闻到房间里残留下的那人淡淡檀香。
 ·☆、第九章 宴· ·养心殿书房内,齐潇手里摆弄着一根竹笛,笛子通身暗黄,因是年代久远又主人长期抚弄,竹节部分磨得光滑,笛子周围刻的低丛树影也被磨得淡去许多,尾部荡着一根红穗上挂了一块蜡质透白的和田软玉,此时正被齐潇握于手中,细细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靠在椅背上,半合了眼听立于前刑部侍郎曹关禀告先前行行刺后的事项··    “按那人体型与面容应是中原人士,用的武器与暗器也是中原所产,身上再无其他线索。”
抬眼瞧见齐潇闭目养神的模样,稍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不过微臣认为,此人不像是来行刺,倒像是另有目的·”·    “哦”齐潇半睁开眼,饶有兴趣的挑了眉,“此话怎讲”·    “那人是在陛下寝宫宁乾宫旁发现,按理说若是想避人耳目潜行过来,西侧最靠近外围,但是照当时侍卫所见,那人过来的方向却是东北侧,而后来在别处发现的侍卫尸首也证实了这点。”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听出这话里有话,齐潇不耐烦的问道:“别处是”·    更为压低了声音,身体自然的向前倾了些,轻声的说道:“景坤宫。”
    景坤宫··    大昱历代皇后所居住的行宫,自奚木琼死后那里就一直无人居住,只是每月初一和十五的时候派人过去清扫,里面的家居摆设是没动过,但是十多年没人居住,晚上连盏灯都不点,远远看过去一片漆黑毫无人气,刺客会去那里必然另有隐情。
    重新合上眼,齐潇问道:“可有头绪”语气与之前无差,让人猜不透她现在心里所想··    曹关摇头,“还未。”
随即换上了坚定语气说道,“不过请陛下放心,微臣已派人多方打探,不日便会归来·”·    禀告完事情,曹关退出,齐潇手里依旧拿着那只竹笛,若有所思的对着那块软玉发呆片刻,拿起手边的茶杯抿了口茶。
    茶已冷,冷茶苦涩,旁边立着的刘公公察觉连忙接了茶杯,要去换上新的,刚走了几步,齐潇喊住了他··    “顺便拿几颗话梅过来。”
    齐潇平时不爱这些零嘴,刘公公疑惑也不能多问,这时齐潇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今是元宵节,去揽月宫邀宜和公主参加今晚的宴请吧。”
    那之前刚下压的疑惑整个冒起来,拿了茶杯愣了半响见齐潇不再多说什么的表情,低首应了诺走出书房··    走了几步迎来自己身下当差的小太监,便对他吩咐道:“去揽月宫和那宜和公主说,皇上邀请她参加今日的晚宴。”
    这小太监年纪尚轻,还没多少城府,听完毫不避讳的问:“宜和公主往年不都不邀请的吗”·    对那小太监啐了口,刘公公狠狠剜了他一眼。
“你这狗奴才,皇上的心思轮得到你来评还不快去”·    听那小太监匆忙跑远的脚步声,刘公公端了茶给齐潇准备零嘴。
想起几日前见到齐渃,这十年光景已出落得国色天香,像极了那人,只是,勾起冷冷的笑,别像是那人一样短命就好··    当晚,宴会摆在天极宫外的花园内,二品以上官员在京者便可受邀参加,四周挂满了写有灯谜的灯笼,凡答对灯谜者还可获得皇上的赏赐,饮酒助兴吟诗歌舞好不热闹。
    齐潇坐于主座,饮着酒听台下大臣对对联猜灯谜,也有武官献丑在台下表演一番拳脚功夫,酒过三巡又因良宵美景,一贯冷漠的齐潇也笑着颜拍手为那些大臣的表演叫好。
    晚宴慢慢进入高-潮,杂役们开始在远处高台上布置烟花,齐潇眯了眼扫了场下所有人,仍旧不见那人踪影,此时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过来把一封便笺传给了刘公公,又在他耳边嗫呫了几句,刘公公拧了拧眉头,把便笺递到了齐潇手中。·    展开,是用小楷做的一首简单七律诗,字迹工整隽秀。
    云清撩夜月正圆·    烛暖拭镜面半宣·    深深汲汲愈未壁·    硙硙纚纚遥共娉·    落款是齐渃··    看罢,齐潇反倒眯了眼笑起来,又瞧了会自言自语道:“本以为只是弱雏,没想到竟有几根反骨。”
把手中便笺折回原来的模样,传到身边刘公公手里,“去,以笺代人,赐坐·”·    找了空座,把便笺恭敬的放于桌上,又像模像样的摆上了酒水点心,齐潇饮了酒眼神迷离涣散起来,看那空着的座位仿佛隐约可见那人身穿浅色襦裙披着墨色长发静静谧谧的坐与那,而那白净的手指上还能见到点点墨迹。
    空中升起冉冉火星随着一声巨响,在空中绽放出星光般的闪烁,细碎的噼啪声是烟火短暂生命的葬曲,隐入黑暗的夜色残留硫磺的味道与青青白烟·在场的人放下手中的酒杯痴迷于眼前短暂的美,五颜六色的光照亮了整个夜空,齐潇望着天空,眼眸里被染上炫彩斑斓的光。
看一朵朵烟花在眼前亮起,盘算着这样的高度那身处最东面的人是否也可见此景色··    烟火即逝,大臣们又端起酒杯恭贺齐潇,然后开怀畅饮,台下一片热闹。
    齐潇已有些心思流散,又不想扰了下面的气氛,便叫来魏秉诚让他好生招待大臣们,自己先行回宫,由刘公公的搀扶着走出太极宫,上了銮舆··    走了不消几步,齐潇想到了留在里面便笺,派人进去取回,又命人驶向了揽月宫。
    揽月宫里,齐渃听到外面响起的阵阵烟花,走出屋外立在石阶上向西南方向望去,透过稀疏的树枝看到亮在半空中的闪烁··    石阶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还请来了和尚做了法事,裳儿依旧忌讳,但齐渃看的出神就从里屋拿了那件貂皮大氅披在她身上。
先前有个小太监过来邀齐渃参加晚宴,齐渃不喜那种人多繁杂的地方,又不能违了齐潇的意思·没有当场作答··    等到了时间,左思右想,就写了个七律诗,意为伤口未好,所以不愿抛头露脸,只愿在远处共赏这一番美景,想到之前齐潇要她好好养伤不许留疤,那么就顺她的意,让裳儿替自己送去。
    那边烟火燃了将近一盅茶的功夫,齐渃来了兴致,让几个丫头搬了桌椅拿了烛台,又泡了壶茶,坐在前院赏月观景··    茶喝了一半正打算回屋之际,又见那对暗红色锦服的侍卫,而齐潇也跨门而入,饮了酒的缘故此时见她脸颊酡红,双眸蒙了层醉意在月光之下柔情卓态去掉了往日的冷清,见到齐渃正披着自己的大氅心里愉悦不少,直径走到桌前坐下,齐渃赶紧拿了干净的茶杯给她倒了一杯茶。
    酒后口干,昂头喝下一杯,齐潇眯了她的桃花眼打量起齐渃颈脖处的伤口·“朕邀你参加晚宴你不去,倒是在这里自个乐着了,这伤口看似快好了。”
    “那金疮药很管用,我想,在二月初北旬使节来访之时,定不会留下疤痕·”·    齐潇点头,低头凝望茶水里倒影出的明月,她搞不懂此时为何而来,单单就是过来质问她为何拒绝参宴还是为了询问她伤势,抬头看到齐渃盈盈顾盼,一身素衣在这夜空下被风吹的飘飘衣袂,比之前那烟花更让人移不开眼,开口问的话却是自己也未曾料到。
    “你是否有恨朕”·    齐渃诧愕,反问道:“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你可知欺君之罪”·    “……恨。”
目光毫不回避的对上齐潇,但那灼灼目光里无关半点憎恶·· ·☆、第十章 猫· ·料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没有料想到的是她竟然回答的那么直白,丝毫没有修饰的措词,让齐潇一时拧了眉,沉默不语。
    “但我更恨的人却是我自己·”齐渃的眼神涣散开,侧过脸投向一旁的假山叠石,像是要跃过这景象看到更遥远的事物,“我恨您禁锢我冷宫十多年,恨您十多年对我不闻不问,恨您一纸圣谕订我终生,但我却又知道,您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您当朝这十多年天下国泰民安歌舞升平,我又恨不起您,所以我只能恨如此的我,陛下,这样的回答,您可否满意”·    “你……可以恨的……”齐潇悲戚的说道。
    “那么可否让我再妄自猜测一下·”齐渃忽地转过头,眼睛直直锁住那双淡色眼眸,“您对我不闻不问甚至赐婚,却是为了救我命吧。”
    倒吸了口气,别过头躲开齐渃的对视不予回答,齐潇紧握了手中的茶杯,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之意却未能逃过齐渃的眼睛,昂天长笑一声,脸上全是凄婉之色:“我是猜对了吧,不然你何必当时救我于那贼人之手,又何必为我不爱惜性命而大动肝火。”
    委委走到齐潇跟前,外面的寒风加上之前喝下两杯茶,齐潇原先酡红的脸颊已经淡下,恢复到原本清冷的面容··    抬头微蹙双眉看到齐渃含着笑眼底却是浓浓的哀,正当开口之时,对方伸出了右手,柔软细腻的指腹轻轻绥扶着齐潇的眉间,极其的轻柔像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所以我……恨不了你·”·    没有敬谓,不加任何身份与地位,单纯而直接的回答··    那日回到寝宫,齐潇打开窗户看外面那皎洁月光,今日已是第二次,齐潇眼前映出那抹素色身影,像是空中的明月,发着淡淡的光,不似烈日那般耀目,却可以在夜里带给人驱逐黑暗的慰藉。
    作为一个女人,不可否认她带有妇人之仁的怜悯之心,但是她又是帝王,有着帝王应有的自觉·出于亲情她该是保她性命,却又百般顾忌到自己的帝业稳固,于是用了对自己更为有利的方式保住她的命,甚至让她远嫁邦外,却换来她的“不恨”二字。
    掏出收于怀中的那封便笺,皱眉忆起之前细腻冰冷的触感,和她随后如风轻吟的低语,她与她自幼一块长大,有这世上与她最亲近的血缘,却又陌生如斯。
    把便笺放入锦盒中锁起,连同今晚那些不明就里的波动··    之后一连数日齐潇都在书房内批阅奏折,暗部派出去的探子陆续归来,打探来的消息却是寥寥无几毫无价值,那个夜闯皇宫的贼人似乎是凭空冒出来一般,曹关的脸色一次比一次沉重,背部也越来越弯曲,到最后只能两手垂在两侧听候齐潇发落。
    这天魏秉诚也在,齐潇淡然地问了他的看法,对此事魏秉诚同样疑惑不解,不单单是那刺客的身份,更加是他奇怪的举动,线索太少魏秉诚大胆的猜测那人不是来寻人便是来寻物的。
    对这样的猜测,齐潇显然比较接受,命人加强景坤宫的把守并把宫内彻底检查一遍,看是否有可疑之物,让曹关继续打探消息,暗地,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齐潇调了一个身边的影卫暗中监视齐渃。
    这时一个信使求见,接过快马加鞭捎来信件,是北旬特使发来的,信里称,他们不出几日便会到达京城·年前齐潇派了信使驾着最快的马匹与在路途中的特使汇合,把和亲的圣旨交予对方,北旬早在几年前就有此意向,见大昱把宜和公主赐婚过来,喜出望外立马写了回函感谢隆恩。
    看完信上的内容,齐潇想到自己已有多日未去揽月宫,又处理了一会手中的事情,便同魏秉诚一同去了揽月宫··    魏秉诚早就听闻齐渃受伤的事情,但一直忙于他事抽不开身,心里却是牵挂得很,走向揽月宫的步伐不免就快了起来。
一行人刚跨入揽月宫就见两个丫鬟站立在一颗树下,而秋林正急着搬着一张凳子往那边走··    看到齐潇与魏秉诚,裳儿顾不得行礼,焦急的说道:“陛下,魏大人,快救救公主。”
    这才发现这三个丫鬟的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而齐渃却不见踪影,听闻那树枝上的沙沙作响,定神一看,见齐渃正坐在离地两丈高的树枝上,双手紧紧环在胸前。
    魏秉诚疑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爬那么高干嘛”·    “为了救它·”齐渃松开环在胸前的右手,一只古灵精怪的虎斑猫探了个头被抱在齐渃怀里。
    “爬树是猫的天性,你这是多此一举·”齐潇没好气的说道··    “见它叫了半天,不忍心,倒是没想自己怎么下来。”
见齐潇又在那里生自己气,齐渃不由放缓了语调··    “这还不好办”齐潇伸出双臂,弯曲地平举向前,命令的口吻说道,“跳下来,朕接着你便是了。”
    对于这个皇命齐渃还真是恕难从命了,不说天子龙体金贵,要是伤了她,自己免不了责任,万一这要是没接到呢,而且她确实不敢跳下去,她不是习武之人无法轻易克服畏高,那一贯神闲气定的模样此时也透了些许狼狈,树下齐潇看在眼里,竟勾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犹豫再三,怀里的虎斑猫没了耐性,前爪搭在齐渃的手臂上一个腾跃,跐溜地钻出齐渃的怀里落下地面·齐渃下意识赶忙去逮,哪来得及,见它平稳落地刚松了口气,自己已经重心不稳直直掉落下来,慌张闭上眼睛的瞬间,她看到齐潇与魏秉诚同时张开双臂在树下想要接住自己。
    耳边响起树枝断裂的声响,不到两三个心跳时间,齐渃被稳稳接在一个人的怀里,还未睁眼就辨认出那人是谁,淡淡的檀木香··    睁开眼心魂不定地眨动了几下眼睛,眼前的齐潇正上下查看自己是否伤到了什么地方,心跳还未平息直在胸口打鼓,齐渃怔怔的望着齐潇,发现她皮肤极好,近瞧都可以见到粉嫩肌肤上那层细细地绒毛,在冬日阳光照射下反射出一层金黄色的光。
    还没来得及多看几眼,齐潇已把她放下,退开了几步整理有些压皱的龙袍··    “宜和公主还真是宅心仁厚,对待生灵一视同仁。”
虽为赞扬却是满满挖苦之味,“若不是朕过来,你是打算和那猫在树上过一夜吗”·    那另一位当事者这会已梳理好毛发,步调幽雅的走到齐渃脚边,撒娇的用头蹭着她的脚,齐渃弯腰抱起它,轻轻顺着它的毛说道:“这孩子孤苦伶仃,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见那小畜生在齐渃怀里怡然自得,齐潇心里不知怎得有些泛味,闷闷的说了句·“它倒对你挺热络·”·    “前几日见它饿得慌,便给了些饭菜,之后就一直来了。”
    “陛下,公主,外天天寒不如进屋去说吧·”魏秉诚插话进来,他看齐渃并无大碍,脖子间的那道疤痕已经痊愈,只是那里的皮肤比四周的略淡像是一条白蚕静静卧在那里。
    进屋裳儿端上茶水,齐潇喝了一口不由点头,茶是上等的龙井,四周放了自己赐的的红木椅,屏风也是选的自己喜欢的图案送来,但齐渃却是和之前一样,连眉都不画,衣服是款式简单的淡色曲裾。
    齐渃坐在椅子上,虎斑猫就那么惬意的趴在她的腿上,眯了眼任由齐渃顺她毛,齐潇挑挑眉,说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它,不如把它养下,朕赐它个名。”
    不等其他人作何反应,齐潇走到案前提了笔,对那猫端详一阵,在纸上写了两字,递给了齐渃··    墨爪··    就是这猫的新名字,齐渃思索了一会就有所领悟,这猫全身银灰带着黑色条纹,三个爪子却是三足踏雪,唯独右前爪雪白的毛色上有点点黑色斑纹,犹如被墨汁溅上一般。
    齐潇对这个名字颇为得意,伸手想去逗逗那猫,没想到这小畜生却不领情,转了头抖抖耳朵起身跳下,走到外面晒太阳趴着睡觉了,没法和它一般见识齐潇悻悻地把笔洗净挂回笔架,发现此笔乃是极品紫毫,她未曾赐过此物,而揽月宫向来寒酸也不会是齐渃自己买的,随口问道:“这笔极好,公主哪里得来的”·    “这是魏大人赠与我的。”
没有察觉身后魏秉诚紧张的表情,齐渃倒是回答的轻松,也不隐瞒,“我无法出入皇宫,也多亏魏大人平日照应,时常带些书籍给我·”·    “哦。”
齐潇低了头思索了会,破天荒的笑了一声,“这好办,秉诚把你的金牌给公主就好,到时朕再补你一块·”·    有了谕令金牌就可自由出入皇宫,魏秉诚急忙解下腰间的金牌交给齐渃,旁边齐潇反倒是一脸笑意,这寻常不笑的人笑起来,真是把魏秉诚惊得一身冷汗,当真是伴君如伴虎,猜不透她。
    离开了揽月宫,齐潇才想起忘记和齐渃说使节来信的事情··    第二日,齐渃收到了两件赐品,一是银质铃铛挂着的牛皮颈圈,铃铛的背面刻着“墨爪”二字,另一件则是西域进贡来的黑青狼毫笔。
    而魏秉诚则是在二月上旬使节来的前一日刚领到新的谕令金牌·· ·☆、第十一章 使· ·二月刚过了三天北旬使节抵达京城,皇城内光秃的树枝上冒出了嫩绿色新芽,齐潇特地穿上华丽的衮服在太和殿内迎接使节。
    茫茫一队人马,带了进贡的金银珠宝还有香料马匹,为首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头戴鹿皮帽,帽子上方插了一根五色彩翎,磕头拜见时那根彩翎随着动作来回的摇摆。
    “吾乃北旬使节瑟丹,拜见永沣陛下·”此人声音洪亮,说话的方式有着北旬那边特有的语调,让习惯了说话儒雅温和的大臣们,纷纷皱起眉头,“吾皇万岁。”
    “起来吧·”齐潇坐在龙椅上,旁边是拿着拂尘的刘公公,枔王楚屏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齐渃作为今天的其中一个主角,第一次站在了比楚屏矮了几阶的台阶上。
    北旬之人都为豪爽,瑟丹站起身,用他独有的语气说道:“乌蒙王子本应前来拜访陛下,却因他事缠身脱不开身,还望陛下恕罪,这次吾国奉上白银五万两,黄金一万两,千里马千匹,香料20车,另有珠宝、兽皮上百箱。”
·    齐潇点点头,礼节的说道:“还真是有劳你们王了·”·    “陛下,还有一件特别之礼,是专门为您而准备的。”
瑟丹行了个礼,转身对门外的人挥了下手··    一个同样北旬服侍的年轻人,牵了一匹浑身乌黑发亮的马匹缓缓走入殿内··    这马四肢修长,体态健壮,细短的毛发黑而发亮的像是上乘绸缎,构勒出那强而有力的肌肉,黑色鬓毛被修理的极好,随意的垂在长颈两侧,铁蹄在大理石的地面上发出铿镪顿挫的声音。
    “汗血宝马”齐潇两眼闪出欣喜之色··    见齐潇一眼就认出此马,瑟丹露除了欣慰的笑容,恭敬的回答道:“陛下果然慧眼识金,此马乃是万里挑一的汗血宝马,听闻陛下爱马,好马当送识马之人。”
    “确为好马·”齐潇点头称赞··    瑟丹让年轻人把马牵回去,又从另一个北旬青年男子手中接过一副画卷,双手捧在胸前,对齐潇说道:“陛下,乌蒙王子虽不能前来,但这里有幅画像,请陛下、公主过目。”
    话题一转就转向了和亲的事情,刘公公走下台阶拿起瑟丹手中的画卷,轻轻一提一抖,一米多长的画卷顺势展开··    画卷上勾绘了一位相貌俊豪的年轻人,剑眉鹰眼,极富棱角的下颚,给人一种凛冽之美,北旬崇尚武学,在他的左肩处挂着一把黑色雕弓,目光炯炯像是盯着猎物一般。
    这人便是北旬二王子乌蒙,齐渃未来的丈夫··    这会距离有些远,齐渃看不清画上的样子,定了神努力的看清,齐潇瞥见齐渃一副迫不及待又目不转睛的模样,反而抬手示意刘公公把画收起来。
    收了画,刘公公重新站回齐潇身边,齐潇伸了手朝向齐渃对瑟丹介绍道:“这位是宜和公主,也不知北旬之后有何打算·”·    瑟丹看了齐渃一眼,马上颔首作揖回答道:“吾等已派信使回去与乌蒙王子汇报此事,等吾国筹备好事宜,待金风玉露之际,二王子便会携上聘礼,亲自迎娶宜和公主。”
    “既然如此,那朕赐一副画像给你们二王子,也好解他相思之苦·”齐潇转过头对身边的刘公公低语几句··    齐渃看刘公公急忙跑出殿外,她自小在揽月宫待着,从没请画师画过肖像,这会看样子只能是请了画师现场画上一副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功夫,刘公公领了几个小太监走进殿内,把案子、笔墨纸砚、彩料等等一一摆放整齐,却久不见画师前来·此时,一直坐在龙椅上的齐潇站起,走下台阶站与案前,大家才恍然大悟,陛下打算亲自作画。
    在场所有人围在案前,凝神屏气看着齐潇慢慢提笔,沾了墨在纸上寥寥几笔勾画出了人物外形·齐渃向来喜欢单色衣物,齐潇没有在服饰上花太多功夫,行云流畅的线条勾勒出她玲珑曲线与袅绕的身姿。
画到头发部分,泼墨的直发一挥而就很有雾鬓云鬟之气,而整幅画中最用心的地方是那双眼睛·下笔前,齐潇竟迟疑了,然后换了一支极细的毛笔,画出齐渃那双带着迷离的眼睛,最后一点朱红画出两瓣红唇。
    放下笔,人群里一个官员发出一声赞叹,接着所有人应和着的赞美之声此起彼伏,齐潇并不回应,继续端详了一阵重新拿起笔,在画面上画出一支梅枝握在画中人的手里,点点雪梅,又在画面左上位置写了两排诗句。
    似雪斜风曳·    茕孑徐自香·    正是当时齐渃随口吟的那两句咏梅,配了图上仪静体闲女子的模样,相得益彰孤孤清清像是雪中腊梅,独自绽放一尘不染,像极了齐渃本人。
    落了款,齐潇让刘公公把画装订好,到时赠与瑟丹让他带回给二王子,用手巾擦手之际齐潇瞥了眼齐渃,齐渃感觉到视线,抬头对上,对方像是在询问自己看法,报以一个甜美笑容。
    擦手的动作停了下,齐潇瞬间觉得自己恍了神,轻咳一声,步回龙椅坐下,对下面的瑟丹说道:“使节过来路途遥远想必累了,今日好好休息,明日申时太极宫举办庆典替你们诸位接风洗尘。”
    北旬使节谢过后,齐潇又给每人赏赐了些银两便退了朝·等她走出太和殿发现刘公公手里仍拿着那副画,转了转眼珠就差人把画送去揽月宫那里。
    揽月宫那,裳儿刚切了些肉丁在给墨爪喂食,自从女帝赐名之后,这原本的野猫瞬的提升了几个档次成为御猫,差不多已是皇亲国戚的身份,宫里几个人对它百般的好,连食物都是好生伺候。
    听到有人进来,裳儿放下盘子见到的却不是齐渃而是一个小太监·进门便把一个画卷交给了裳儿,问是什么,小太监也支支吾吾回答不出,,只知道是北旬的贡品,皇上让得交给宜和公主。
    那人走后,三个丫头对着这画卷看了许久,只觉得定是什么名家画作,也不敢打开看,三个人伸长了脖子等齐渃回来·终于等到齐渃回来,三人兴致冲冲把画交给她,齐渃先是一愣,然后对三人解释一番,裳儿立马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倒是小绿和秋林丝毫不减新奇,吵着想要看。
    展开画轴,两个丫鬟连连称赞,齐渃这次近瞧才看清此人相貌,果真气宇非凡不像是中原男性那样文弱,有种雄姿英发之势··    收起画,裳儿就问道:“主子,这画您打算如何处理,收起来,还是替您挂在哪”·    “哪有姑娘家把男子的画挂在屋内的。”
齐渃回道,“把它与之前的圣旨放在一块便好·”·    裳儿嘴里嘀咕着:“什么男子,这可是您的夫婿呢·”不过手里不见停的把它塞进了箱子里。
    第二日,当天晚上有宴会,齐渃看时候还早就坐在案前书写东西,门外响起皇上驾到的口令,这段时间,齐潇来的勤快,揽月宫的人也早已习惯,裳儿行了礼就去准备茶水,齐潇这次身后除了一队随从,还跟着几个手持托盘的太监。
    一进来齐潇见齐渃还是往日的装扮,冷冷的开口道:“朕就知道你这样,特地带了些衣服,这会就去换上吧·”·    齐渃揉揉眉间,同裳儿接了赐品进屋更换衣物。
    外衣是一件对襟襦裙,齐潇应是考虑到齐渃平时的喜好,选的是白色的下裙,上衣为短袖外衫,竹青色的料子上绣着双鸾纹锦,内衬则继续为白色,白色腰带束在腰间,配上金黄色的宫绦挂上一块玛瑙扣子,裳儿又替齐潇画了眉抹了腮红点上胭脂,再把长发盘起用孔雀琉璃金簪固顶。
·    齐潇在外厅喝干了第二杯茶,才看到齐渃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见到只觉眼前一亮,不由赞叹起来:“果然朕选的没错·”·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站起来走到齐渃跟前来回打量了一番,伸手把发髻上的簪子拔下,黑色墨发一批而下回到了原本的模样,齐潇点着头说:“还是这样好看。”
    齐渃看到齐潇眼眸里从未有过的柔和,像是藏了一泉清水,流光闪动倒映出了自己的模样·· ·☆、第十二章 乱· ·当齐潇与齐渃赶到太极宫时,其他客人都已到齐,齐渃坐的位置在楚屏之后,对面是来访的使节官员,坐在第一个的是瑟丹,之后几人都不认识。
    大家叩拜后,为齐潇注上酒再依次给群臣们酌酒,齐潇举了杯,在场所有人举杯恭祝大昱千秋百代,吾皇万岁,宴会算是正式开场·齐潇击掌两下,从门外走了两队步伐轻盈的女子,个个舞衫歌扇浓妆艳丽,随着旁边乐师的丝竹弦管在中央翩翩起舞起来。
    裳儿在旁服侍齐渃,知她酒量欠佳,空了的酒杯并不注满只是浅浅一杯·那边瑟丹为人豪爽已和周围的大臣们连连过酒,这中原的竹叶青度数不高无法和北旬烧酒相比,接连几杯毫不见瑟丹有何反应。
    瑟丹见对面齐渃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坐着看歌舞表演,就提高了几分嗓音说道:“听闻宜和公主才情横溢,不知可否献曲一番·”·    齐渃听了连忙摇头,她虽然看过礼乐歌赋的书籍,却从未有人执导过,对音律方面可谓一窍不通。
“瑟丹大人过奖了,本宫才疏学浅,也就不在此献丑了,现罚酒一杯还望大人见谅·” 说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瑟丹也是性情中人,见齐渃如此爽气并不矫揉造作,哈哈大笑一声拿了自己酒杯昂头一饮,又自己倒满了酒对齐渃说道:“公主言重了,是属下未曾考虑周全,往后还望您多担待属下了,在此敬公主一杯。”
    其余北旬特使见领队和齐渃敬酒,知道齐渃会是他们将来王妃,抓紧了机会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朝齐渃敬酒,齐渃盛情难却一连喝下三四杯,脸上就腾起红晕。
    坐在远处的齐潇支着头,看到这些不禁皱起眉,开口说道:“之前听说汝国必昆王身体欠佳,最近可否有有所好转”·    听到女帝问话,特使一行人马上放了酒杯,转身正对齐潇,恭敬的回答道:“陛下有所不知,此次二王子无法前来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看到齐潇点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瑟丹一改刚才轻松的表情,转而面色沉痛起来:“二王子继承王位乃民向所归,近日王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四王子阿扎木却图谋不轨,甚至勾结蛮夷妄图里通外国招降纳叛”·    “蛮夷”一直没有发话的楚屏忽然问道:“蛮夷和北旬在卢群山脉边境上一直有所争议,难道你们四王子是打算割让番地,以求自己上位”·    “正如枔王所言。
二王子得知此消息之后,便一直忙于寻找证据,才无法前来,只可惜·”瑟丹苦闷的摇了摇头,“对方甚为隐藏·”·    “证据”齐潇忽然冷笑起来,“只是些无用之物罢了,有兵有权,阿扎木也是深知这点才会去勾结蛮夷。”
    “但二王子身单力薄……”·    “枔王·”齐潇打断了瑟丹的话,目光投向楚屏,“朕记得你有二十万虎将现驻守寥城。”
    “正是·”·    “那到时派个五万精锐骑兵协助乌蒙,将领吗,就让沈连带队好了·”不等楚屏回答,齐潇又转头对瑟丹说道:“既然宜和公主嫁与你们二王子,朕自然会助他一臂之力,你们也别担心太多。”
    其实这次外使个个都是乌蒙亲自挑选,来的目的就是想借助大昱的力量,没想到大昱却亲自提出和亲,瑟丹接到和亲圣旨便知齐潇定会站在二王子这边,才会故意说了之前的话,这会达到目的急忙磕头谢过。
    只是短短几句交谈齐渃已是心中明了,大昱、北旬、蛮夷这三国一直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而现在大家却想要去打破这个平衡,那么势必其中一个将要迎来灭顶之灾,而她一直想要远离这些权力之争却成为那打破平衡的一个关键。
    宴会结束,楚屏略带醉意由下人扶上马车,车内一直跟随他多年的军师吴透看他面色微愠,问道:“今晚怎么了,我看枔王您面色不佳·”·    “陛下要将我五万精兵调去北旬疆域。”
楚屏玩弄着拇指上的扳指,目光有些凶狠,“并且要派沈连前去率兵·”·    吴透的脸色跟着沉了下来,面露难色说道:“看来陛下在开始防备起您,不知枔王有何打算。”
    “哼,自从她懂事之后就开始处处忤逆我,最近羽翼丰满更是明目张胆起来,果然是那人的种·五万精兵就想困住我吗,朝野上下她倒是可以全部换血”说到这里,楚屏忽的笑起来,让吴透一时摸不着头脑,“就让她闹吧,反正都十年了,再过一年,就一年,终于啊,让我等的好辛苦。”
    说完这句,楚屏靠后闭了眼假寐,不再说什么,吴透在车里找了条毯子给他盖上,心里却始终猜不透这位王爷所想,马车一路缓行驶向了枔王府··    第二日一早,楚屏就到养心殿书房内找到齐潇商讨出兵事宜,北旬使节瑟丹同在,大致讲了些国内现在情况,刚说了几句,齐潇忽然说自己还有要事要办,让他们改日再来,又屏退了在场的人。
    书房的门一关上,齐潇眯了眼静等了一会,确定闲杂人等已经远离之后,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幽幽开口说道:“好了,出来吧·”·    一个黑色身影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落在书房中央,轻轻点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此人一身墨青,连双手都带着墨青色的手套,黑色腰带下挂着一把明晃晃的麒麟刀,这会毕恭毕敬的跪拜在齐潇面前。
    齐潇仍旧眯着眼,开口问道:“签,是有情况发生”·    “回禀陛下,宜和公主平日里在揽月宫多是看书练字,并无其他。”
这是一个清朗的男性声音,列行公事的语气里透了对齐潇深深的敬畏,“只是最近出宫,她一直去一家书局·”·    听到这个,齐潇不以为然的说道:“她自幼喜爱书籍,想必是去寻书的吧。”
    “臣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她近段出宫着的却是男装,且一去便是一个时辰·”·    这倒是引起了齐潇的警惕,挑挑眉问道:“可有什么发现”·    “授课。”
签回答道,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毛边纸呈到齐潇面前,“这是今晨臣潜入后在里面拿到的,请陛下过目·”·    毛边纸上记得是家喻户晓的二十四孝故事中的其中一个,隽秀的小楷字体让齐潇一眼就认出这是出自齐渃之手,可以想象到那人伏在案前认真抄写的模样,嘴角似有似无的勾起一个微笑。
    这淡淡一笑千姿百媚,跟随齐潇多年未曾见她如此,待想多瞧一会那笑容便似静夜昙花,恢复到平日里清肃的面容·“这倒有趣,随她去吧。”
齐潇把毛边纸随手扔进旁边的暖炉中,与这皇妹相处短短一月有余,以为习惯她不按理出牌的性格,没想到却还藏了这手,“你继续暗中跟着她便是,无特殊情况,五日后再于我汇报。”
    黑影一闪没了踪影,那张毛边纸在火炉里燃尽最后一个边角·· ·☆、第十三章 巡· ·北旬特使在京城逗留了半个月,期间齐潇派人带他们品尝了中原特有的饕餮美食游览的京城的秀水明山,离行那日,齐潇亲自送他们致城门外,瑟丹再三谢别后,长鞭一挥卷起滚滚尘土一路向西,融入远方橙色夕阳之中。
    半月前,茫茫一对人马,带来数不尽的金银珠宝,香料马匹,今日离去之时,单单浊影暮影余晖,带回的是比那些俗物金贵千百倍的冀望··    坐上龙撵回宫,刚进朱雀门就见前方一个穿着淡灰色长襦的年轻人往里赶路。
按说皇宫里本身男性就不多,还穿的如此寒碜,实在太过可疑··    走在前方的魏池羽见到这人,马上带人上前把对方一把围起,堵住了那人去路,对方慌忙捂了脸左顾右盼慌忙在找突破好溜之大吉。
看他做贼心虚张皇失措的样子,更是认定自己的猜测··    此人定是想做些偷鸡摸狗的行当··    二话不说,拔了剑,白光一闪青锋银剑直取咽喉,呵斥道:“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私闯皇宫可是死罪。”
    对方果然不再乱动,只是脸仍侧着不对她,双手举起遮住面孔,轻声的说道:“姑娘,误会误会,有话好好说·”·    听他声音很是青涩,再看那件长襦松松垮垮,应是个还未成年的愣头青,又看他不愿以脸示人,魏池羽想他定是羞愧不敢见人,没好气的伸手想把他挡在面前的手拉开,说道:“敢进来,倒是不敢露脸了。”
    哪知还没碰到他的手,对方却一把反握住魏池羽的手腕,在那呢喃道:“使不得,使不得·”·    虽说魏池羽从小刁蛮任性,但总归是个黄花大闺女,平日和男人们过招另当别论,这被陌生男子如此轻薄还是头一遭,一瞬间柳眉倒竖厉声道:“好个贼人,受我一剑”·    左手反转一拧,扣住对方手腕接骨出用力一捏,顿时一阵酸疼手上无力,魏池羽趁此机会扳回对方胳膊反架他身后,提了右脚在他后膝盖出重重一踢,单膝一软便跪伏在地上,举起剑便欲刺下去。
    那青年人的脸此时终于露出,提剑的手迟疑了,那边齐潇也冷冷的命令道:“池羽,把剑放下·”·    魏池羽连忙松开左手,收剑入鞘,退开几步拱手屈膝道:“臣罪该万死,不知宜和公主在此以下犯上,请公主赐罪。”
    这位青年正是齐渃,这会揉着还发疼的右肩泪眼汪汪,这短短一个多月里已被两人以剑制喉,前一次对方虽为男性也没如此粗暴,这魏家大小姐为女儿家却下手极狠,刚才当真觉得胳膊要被折断了,回去定要让裳儿给自己抹上红花油。
    看到齐潇信手站在远处,脸上一副高深莫的模样,定是早就猜到自己身份,几乎可以想象出她在龙辇上一脸看戏的模样,这会才装模作样的过来制止,只是脸上连必要的关心都省了,满满嗤笑之情。
    动了动右肩,齐渃对还跪在那的魏池羽说道:“不碍事,还是我刚才失礼了,还望魏御侍见谅·”·    “不,是微臣的错……”·    这边还没客套完,齐潇走过来一把拉起还蹲坐在地上的齐渃,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戏谑的说道:“几日不见宜和公主,倒是品味改变不少。”
    那身略显松大的长襦用一根祥云腰带系起,长襦为浅灰色底,深色祥云包边,原本批下的长发用一块淡色幅巾裹着,露出一张白皙粉嫩的鹅蛋脸,朱唇皓齿还真像一个刚刚束发的少年。
    被那双眼睛打量的不自在,齐渃缩缩脖子向后退了一步回答道:“这身装扮比较自如罢了,在外方便办事而已·”·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何事让公主如此劳神,近段时间朕正好有时间,不如下次同你一块出宫走访民间吧。”
    “这……”齐渃心里暗暗叫苦,又不能违逆了齐潇的意,只能干笑道:“陛下日夜操劳,我这等区区小事怎么可以麻烦陛下呢。”
    早知道齐渃会出此一招,齐潇摆摆手说道:“公主此言差矣,走访民间是为了知民间疾苦,朕不想做一个闭门造车的昏君·”说到这,伸手替齐渃整了整歪斜的领口,“那么就一言为定了。”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话已至此,齐渃毫无退路,只得尴尬的笑了笑,心虚道:“陛下果然圣明贤德爱民如子,真是天下百姓的福气·”·    齐潇睨了眼,毫不会吃齐渃这套,步步紧逼道:“那好,三日后末时三刻朱雀门外,公主可不要忘记了。”
    坐回龙撵起驾回宫,留齐渃一人还在原地发愣,用手敲了敲有些胀痛的头,本来想好今日齐潇会送行使节出城,自己也就松懈下来自认为安全,没想到就这么不凑巧的被撞上了。
一想三日之约就觉得一口气提不上··    三日一晃而过,本来抱着天气恶变取消外出或者大不韪的希望齐潇当天突感风寒或者身体抱恙取消了才好,没想到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那二月的太阳洒在人的脸上暖洋洋的舒逸,清风吹来带着春日里万物复苏的泥土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呼吸了几口,好似可以排出一个冬日里的污浊沌气。
·    站在朱雀门外伸了个懒腰,齐渃浑身放松起来,不过没给她多久惬意的时间,一辆马车停在她的面前,窗帘掀开齐潇露了半张脸,颐指气使的撇了撇头示意她上马车。
    车里就她和齐潇面对面的坐着,齐潇不语靠着闭目养神,齐渃只好低头绞着手指,不时的抬头偷瞄一眼··    今天齐渃和往常一样,穿了那件淡灰色的长襦,而齐潇也换上了普通女儿家穿的衣服,一件杏色襦裙外面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褙子,看惯平日里齐潇一贯深黑色的袍服,今天这艳丽的服饰衬得她比以往更加柔情媚态。
    若不是知道她身份,还真会以为是那些书里所写,勾人心魂的妖精呢··    齐渃心里暗想,眼睛不由忘了收回,看得失神··    感觉到一个视线紧紧盯着自己,齐潇皱了眉睁开眼,正好对上了齐渃的视线,对方还来不及回神,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到嘴边的抱怨变成忍俊不禁,齐潇正了色问道:“公主这是去何处办事,也好告诉车夫。”
    猛地回神,齐渃慌忙回道:“还是先办陛下的事情为重,我的事情,暂缓也没问题·”·    “朕有说过有事要办吗这次出宫就是想随便看看,公主有事,朕陪着就好了。”
    感觉一阵头疼,齐渃硬着头皮拉开门帘对驾着马车的车夫说道:“劳驾,前往万隆街·”·    万隆街是京城最为繁华的一条街,十里盛世车水马龙,远远看去就见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吆喝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车马在一出僻静的角落停下,两人下了马车,车夫恭敬而轻声的说道:“大小姐,二小姐,在下就在这里等你们,之后会有影卫暗中保护。”
    想到之前自己出宫,都是随性乱走,现在有了女帝在旁俨然严峻起来,跟着认真的点点头,齐潇则不以为然,拉着齐渃的手就往万隆街走去··    两人作为姐妹,这十多年肢体接触屈指可数,至今最亲密的举动该是那两次危机之后的横抱,齐渃常年在揽月宫只有裳儿作陪,少与人接触,而齐潇冷冷清清更不像是会随便亲近的人。
这会齐渃被一手抓着往前走,心里竟有些紧张和不自然,手心里开始滋滋冒汗··    还在犹豫怎么摆脱此时窘境,齐潇忽然停住了脚步,手仍旧握着不放,转过头说道:“既然在外面了,自然不可用原来的称谓。”
齐渃脑子里还想着之前的问题,这会转不过,听闻齐潇这么说只是跟着点头,没有察觉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那么按理说,你也该叫我一声姐姐,对嘛”·    意识到对方的意图,见齐潇像是忍着笑高高挑起眉,努力张了嘴几次却是说不出那两字,又羞又气的涨红了脸,齐潇才意犹未尽的劝慰道:“算了算了,我也不逼你,但是总要有个称谓,你在外面是如何自称的”·    真不知这女帝何时开始以戏耍自己为乐,那么淡色瞳子里毫不掩饰的狡猾的光,配上那个魅惑人的浅笑,若是被那些见惯她金銮殿上那冷清模样的大臣看到,指不定要多么惊愕失色了。
低头看到两人牵在一起的双手,齐渃喃喃道:“齐去下部为文,渃去水部为若·”·    “文若”齐潇听了挖苦道,“文若,文弱,还真是符合了你现在样子。”
    当时并没多想,店家询问自己如何称呼时,急急忙忙说了此名,说完见对方表情诧然才知这名字的确奇怪的很,也不好改回去就随编说自己出身算了八字起了这命。
    “也罢,名字不过是个代称,那么你打算如何称呼我呢”齐潇倒把问题抛回给了齐渃··    那绝世的面容近在咫尺,齐渃看到她左鬓那一律青丝俏皮的在风中跳动,双唇微启,心是空空的,想不了太多问题:“潇儿。”
那声音如银铃如泉水,明明第一次这么称呼,却极其的自然像是喊过了千百遍一般··    那淡色眸子闪着惊讶,然后蒙上一层柔光,“好,既然这样。
……渃儿,我们走吧·”·    若儿渃儿·    多年未曾有人这般唤她,简简单单两个字竟可以被她说的如此动听,心里晕开了一圈融融的暖,传递到身体各个角落,右手作为回应的握紧,点头道:“嗯。”
 ·☆、第十四章 课· ·走到万隆街较为热闹的地方,齐渃感受到周围投来的视线,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多是看着齐潇,即使有人窥她一眼,也是带有探究的意味。
谁让她一身朴素长襦,而身边齐潇则是上等绸缎做的大红褙子很是惹眼,又一副祸国殃民的样貌,连身为女儿家的齐渃都会忍不住多看几眼··    而从小被群臣朝拜习惯傲睨群雄的齐潇丝毫不理会那些目光,甚至闲情雅致的在路边摊位上买了两个肉包子在那细嚼慢咽。
    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想到刚才那包子铺的老板,两眼放光嘴一个劲傻笑把包子递给齐潇,真是想把他的眼睛抠出来,要是他胆敢嘴上图点便宜,齐渃定让暗中影卫割了他的舌头。
    自己何时变得如此残暴·    揉了眉心看到芊芊玉手拿了那个还冒着烟的肉包子递到眼前,虽说肉包子美味,反而那露出半截的玉臂更为诱人可口。
    想要狠狠扇自己一巴掌,难道着了男装连心都变得猥琐不堪了吗··    接过包子狠狠咬上一口,加快了脚上步伐,走得急差点被包子噎着,又怕被身边的取笑,憋红了脸把包子咽下。
    走到一个巷子口,拐弯进去,原本主道上的青石路变为小石铺成,长久雨水侵蚀下高低不平,染了一层青绿色的苔藓··    经过了一家米店一家酒窖,又往里走了几十步,慢慢远离那喧嚣的环境周围变得安静起来,偶尔经过一户人家惊动了里面的家犬,发出一两声作为警告的嚎叫。
    “到了·”·    齐渃停在一栋两层高的楼前,白色的外墙早已黄迹斑斑,若不是在门头挂了“书”字悬帜,只当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家了。
    齐潇抬头看到连块拍扁甚至招牌都没的店门,说道:“你倒厉害,竟找了这么偏僻的店家·”·    “迫于无奈,不过店家好的很。”
·    没来及理解迫于无奈的意思,齐渃已经先行跨入的门槛走进书局,小屋里比外面光线更为昏暗,又因四周堆满了书籍,给人一种寂寞无人的感觉。
    一位年近半百的掌柜扶着额正打着算盘,计算着今日的收支亏盈,算珠劈啪作响··    听到有人进门的脚步声,掌柜马上换了生意的人笑容,待看到是齐渃时那笑容转了更为亲近,说道:“文公子你来了啊,本以为你昨天来的,还等了你一天呢。”
    齐渃听了,歉意的说:“昨天家中有点急事,来不及过来,所以今天过来看看,也不知那些孩子还是否有空·”·    “有空有空。”
掌柜连连点头,“娃娃们都等着你来呢,叫一声就都来了·”·    说到这里,掌柜才瞧见站在门口的那红衣女子,这会婷婷而立在那,背着光,不像是上门的客人,看看她又看看齐渃,疑惑地问道:“文公子,这位是”·    “哦,这位是……”齐渃停顿了下,不知该如何解释下去。
    “他的家姐·”齐潇缓缓走来,神色自若:“我家若儿平日里多受你们照顾了·”·    “哪里哪里。”
掌柜慌忙摆手,他见这女子一身红衣气质不凡,应该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而齐渃白白净净颇为俊秀却很是清贫的样子,这一对姐弟着实让人奇怪,心里摩揣面上依旧笑脸迎人,“其实还该是我这老头谢谢文公子的,不知今日文姑娘来此何事”·    “正好上街采购点东西,看时间还早,便陪着一块来了。”
    “好好·”掌柜转头对里屋喊道:“翠莲,过来下·”·    不一会功夫一个少女从内堂掀了门帘出来,见到齐渃眼睛亮了一下,再见一旁齐潇时却是蹙眉暗了神,这一亮一暗只是一弹指的功夫,倒是全落入了齐潇的眼里。
    从柜子里掏了个盒子出来,传给翠莲,说道:“去,给文公子和文姑娘泡壶茶·然后把孩子们叫来”·    听到两人同姓,暗下的眼神又噌的亮了起来,应了一声,踩着轻碎的步子往里屋泡茶去。
    掌柜拱了拱手,对齐潇说道:“小女翠莲,让二位见笑了,两位在此稍等片刻·”·    店堂本身不大,又塞满了书籍,对着街道的柜面上顺带的卖些文房四宝之类的东西,齐渃侧了身小心翼翼避开堆放在各个角落的书籍,在书柜上翻阅自己想要的书,齐潇对此没有多大兴趣,随手拿了一本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
    “潘掌柜,那本下册还没有来吗”把手里的书本重新塞回架子上,齐渃问道··    从账目里抬了头,掌柜想了下,笑着说:“你说的是《镜水缘》吧,好多人问过了,还没呢,这书吃香的很,我这样的小书坊抢不过那些大字号啊。”
    理解的点点头,齐渃失望的说道:“这样的话,那也只能继续等了·”·    这时门帘拉开,翠莲对着外面的两位说道:“文公子,文姑娘,屋子整理好了茶水也备着了,进来吧。”
    两人放了手中的书走到翠莲那,才见到她脚边站了两个七八岁大的孩子,一男一女昂了头看到齐渃,立马咧了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齿说道:“先生,您来了啊,我们昨天等了好久的。”
说完两人跑到齐渃身边扒着她腿,把几张习字帖高高举起,“先生您看,这是我们写的·”·    习字帖上歪歪扭扭写了“乙人上卜”等字样,齐渃接过拿在手里看了会说道:“嗯,写的不错,怎么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小五在茅坑拉屎呢·”男童嘿嘿笑出声,“听到先生来了,他急着要提裤子过来呢·”·    “大妞、石子已经去叫其他人了。”
女孩拉起齐渃的手,把她往里屋拖着,“他们一会就到·”·    走到里面是个不大的四方小院,中间一口水井旁边稀稀拉拉的种了几棵樟木树,进到西侧最里一间屋子,里面堆放了一些杂物工具和老旧的家居摆设,在屋子最前方有一块墨色大石,正对的一面平整光滑,反面则是掺次不齐。
    两个孩童个子搬来了椅子坐在屋里,翠莲端了茶壶茶杯款款走来,放在桌子上,分别倒了两杯茶,齐潇一路没有说话坐到了桌子旁的椅子上,桌子处于屋子的最角落,离那块墨石最远的距离,齐渃在那块墨石前拿出一支笔一个水罐摆放在一旁茶几上,又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拿了几张毛边纸,大小形状和上次齐潇看到的一样。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过了会,又来了两个孩童,分别提着自家的板凳,齐潇只是看着,抬手喝了一口茶水,眉头一拧,用不大的声音唤了声:“渃儿。”
    “诶”还不习惯被她那么唤着,齐渃耳廓竟有些发烫,幸好隔得远不会被瞧见,“怎么了”·    “可有话梅”·    那人问的自然,那拧眉的表情像是吃了苦药寻糖吃的孩子,让齐渃噗嗤笑了起来:“身边没有带着,换杯白水如何”·    摆手表示无妨,齐潇继续慢慢喝着茶水。
    陆陆续续房里已经来了八个人,最小的七岁最大的也不过十岁,无一例外自己带了板凳,又把自己写的字帖交给齐渃过目·清点人数差不多,齐渃拿起事先写好的毛边纸在每个孩子手里放了一张,见齐潇也伸手出来,就同样给了一张。
    翠莲没有离开也没有要纸,就站在齐潇旁边听着齐渃授课··    这次写的是孟母三迁的故事,看前面齐渃一面读一面摇头晃脑的模样,倒是有点国子监那些夫子的样子。
    读了几遍便开始教字,用毛笔沾了水直接写在墨石上,划出一道更为深色的印记,虽然不比纸张吸水容易挂落水渍,但是当写完整面,最先书写的地方的水渍吸收吹干又可反复书写,更加方便节省。
    因为只有凳子没有书桌,孩子们也没有笔纸,一个个认真的看齐渃一笔一划,然后用小手在纸上仿照着写··    觉得有些无聊,齐潇起身走到了外面,看了看园中景色就走到店堂那,这会掌柜刚做了笔生意,结了钱眉开眼笑的在账目上记录,见齐潇出来,连忙招呼道:“文姑娘是有什么需要的吗”·    “不是,只是想过来看看有什么书籍,也好买回去看看。”
    看到掌柜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齐潇正想自己刚才那话有何不妥,对方转了话题,踧踖地问道:“冒昧一问,不知文公子是否娶妻”见齐潇不做声也没什么反应,掌柜补充道:“之前问过他,只是含糊其辞,我也知这问唐突了。”
    是因为本身就为女子,不可能娶妻,但又存在婚约,所以无法回答吧,齐潇心里暗想,礼节地说道:“哪里,家弟并无娶妻,不知潘掌柜此问为何。”
    那掌柜面上一喜,敛了神继续说道:“我与他一见如故,甚是喜欢,随便问问,也不知道你家兄弟姐妹多少”·    这人目的齐潇已经明白,是想把齐渃招了女婿,把自家女儿许配给她,竟有些想笑,忍了笑,面上依旧平静:“就我和他二人。”
    那喜又转为愁,这家人倒是挺像,喜怒于色变脸跟个翻书似得:“原来是独子啊,你们令堂令尊倒是好福气呢·”·    “家父家母在我们年幼时就已过世,现我与家弟相依为命。”
这话齐潇并没作假··    一听到这些,愁云又烟消云散,换上了喜,马上觉得不妥,露出悲痛的神情说道:“那还真是辛苦你们了啊,俗话说,长姐如母……”·    话说到一半齐渃掀了门帘走出来,后面跟着翠莲,“原来你在这,院子里寻了你半天。”
齐渃看到那两人相对而立问道,“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就随便聊聊·”掌柜马上回答,面色却不放松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齐潇笑着望向齐渃,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斜的领口,满满的温情··    齐渃满腹狐疑,又抵不住齐潇今日连连温情,什么问题也都忘了问,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风风火火的男子,一身粗布短打,满脸被炭烟的熏黑,一进屋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说道:“爹,我回来了。”
 ·☆、第十五话游· ·掌柜见到男子,沉了脸厉声道:“你这混小子这么晚才回来,又去铁拐脚那了吧,真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药,好好店子不要,偏去打什么铁。”
    那人听了并不生气,抓了抓头说道:“爹,你就别再说了,这不是家人有客人吗·”这时齐潇背对那人,而齐渃正对正门,见到齐渃,男子朗声笑着说:“还以为谁呢,是文兄啊。”
    男子热情的走到齐渃前面,伸了手就想勾肩搭背一下,那手还未触及她的肩膀,齐渃一闪身躲到了齐潇身后·惊魂未定的说道:“潘兄,好久不见,今日又来打扰各位了。”
    “诶,好说好说·”男子爽朗的摆手表示没事,眼睛一转看到立在旁边的齐潇,刚才一直背对自己并没有多加注意,这会看到那张冷冷的面孔又娇媚无比,摆到一半的手停在空中眼睛看的发直。
    “咳·”掌柜轻咳了一声,走上前说道,“犬子文轩,有所冒犯还望见谅·”·    潘文轩,这名字起的倒是文质的很,可见潘掌柜寄予的厚望,但与本人相去甚远,短打加上略有强壮的体型都与这个名字不相符,这会潘文轩终于回了神,拘谨的把刚才还摆动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问道:“这位姑娘是”·    “文公子的姐姐。”
掌柜回答了一句,马上瞪了眼,“还愣着干嘛,这幅样子成何体统,赶快进屋洗脸去·”·    一面点头眼睛还是不由多看了几眼齐潇,或许是齐潇表情太过冷漠不温不怒,潘文轩没敢太多造次,最后依依不舍的转身进了里屋。
    齐潇转头看到还躲在自己身后的齐渃,问道:“课上好了”·    “没呢,让孩子们歇会·”计算了时间差不多,该回去讲解剩下的内容,齐渃走到门帘那,想起刚才潘文轩的样子又觉得不妥,道:“潇儿不一起去听课吗”·    却被齐潇拒绝了,这课实在提不起劲又让人昏昏欲睡,虽说只是齐渃小打小闹的临时授课,但在课堂里瞌睡实在有辱孔贤圣人。
    见她回绝齐渃自然不能强架着她去听课,转念想到等会齐潇一人在这潘文轩必定会过来,心里不是滋味,想了想改口道:“我看时候也不早了,你稍等一会,我马上就好。”
    回到课堂,给孩子们布置了回家的任务,又迅速整理了摊在桌子上的笔墨,一路小跑的赶到店堂外··    潘文轩已经洗了脸,很是精神的在那同齐潇搭话,齐潇坐在招待客人的椅子上捧了本书头也不抬的随便应付着,柜台后潘掌柜捋着胡须一脸生意人心中盘算的表情。
    整了整挎在肩上的布袋,齐渃走上前挡在潘文轩面前,切断了他看向齐潇的视野,拱手礼貌的说道:“潘掌柜,潘兄,在下先行告辞了,如无意外,三日后我会再来。”
    说完,也不和他们过多寒暄,拉了齐潇的手走出书坊,不管后方传来依依惜别的目光与道别··    走出店外,两人回到万隆街已快酉时,现在已经二月下旬,白昼渐长外面还是没暗下,路两边摊贩都想做了最后一笔生意回家吃饭,在那卖力吆喝着。
    两人一边往停马车的方向走一边随意看看摊位的小东西,看齐渃一脸新奇看着摊位上小东西的样子,齐潇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喜欢什么,买下来就好了。”
    言下之意当然是由她女帝掏钱,别说这摊位上的物品,这整条街上的东西,也只需齐潇动动嘴皮子就买的回来·齐渃看了摊位上的事物,抬头看到街边一家衣店,试探性的问道:“买件衣裳,可否”·    有些诧异的看着齐渃,一直觉得她不会是对服饰感兴趣的人,还以为她会选点纸墨之类的东西,不过既然说了当然不会食言,点头道:“别说一件,十件都没问题。”
    进了衣店,脖子里挂着皮尺的老板热情的迎上来,看到这一男一女,精明的眼睛一转立即对齐潇点头哈腰的说道:“小姐不知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齐潇粗略的看了店内布局,柜面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面料,一面墙上就在柜面的后方挂了上乘的锦缎料子,另一面挂了款式不一的成衣,从地段与布置看这家店应该较为上档次,店内衣客的服饰也说明了这点,可再华贵的布料再精美的服侍也比不上齐潇之前赐给齐渃任何一件,难道这人是想买件男装不成。
    “渃儿,你去挑吧·”齐潇对身边齐渃说道··    那之前还满脸笑容热情洋溢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好歹老板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数十载,自认为看人很准,这一男一女一进来时,他就注意到男子衣着朴素,而身边女子服饰精美举手投足都是一派富贵,当了少年只是女子随从,没想生意却是这个少年。
    尴尬笑了下,老板搓了手走到齐渃那边,笑着说:“公子,不知想要什么模样的衣服·”一边说,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皮尺拿下,想给齐渃量个尺寸。
    “不是不是·”齐渃止住了老板的举动:“不是我穿的衣服,想买件姑娘的衣服·”·    老板更加疑惑,撇了眼齐潇的表情,问:“这位公子不知想要什么款什么尺寸呢。”
    齐渃对着自己比划了一下说道:“比我略矮一些,体型和我差不多,可能比我再瘦小一些·”·    听齐渃那么讲,老板露出为难之色,量体裁衣为基本,只是一个大概着实难办,但看到齐潇是个有钱主,又不想放跑这笔生意,便提议道:“不如这样公子,你选个款式,我们帮你做个尺寸,万一不合身了,您再过来修正一下,如何”·    “嗯,好。”
齐渃点头答应··    选了料子选了款式,原本应该五天后才可来取,看齐渃觉得时间太长,齐潇也不多说,付了双倍的裁剪费让他们加快三内天完成,结账时也不还价付了全款拿了条子,让老板在那眉开眼笑。
    出了店子外面天已昏暗,齐潇睨了眼旁边的齐渃,说了句:“你倒是主仆情深,挺会见花献佛·”·    感觉出齐潇有一丝不满,齐渃抬头看了她常年冷漠的表情,正欲说什么,齐潇看到对街的万隆楼说道:“回去也晚了,不如吃个饭再走吧。”
    万隆楼乃是有名的百年老店,一开始万隆街还只是一条小石子路的时候,万阿三在这开了一间饭铺,当时只有五张桌椅一个锅炉,经过百年发展老板已是万阿三的玄孙万进宝,那之前的五桌一炉的小饭铺,现在发展成朱楼碧瓦珠窗网户的三层高楼。
那门前这条无名的石子路,也因为万隆楼的兴起变得热闹起来,取名万隆街··    这万隆楼一共三层,一层为大厅,三十个方桌摆在大堂内,相互没有隔断,大多是普通百姓吃饭饮酒,二楼为雅座,布置优雅多了隔断,多为招待朋友宴请,而三楼则是包间,有大有小一共六间,房间里布置华丽菜肴也和下面两层提供的有所不同,通常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到三楼享用。
    两人一进去店小二弯腰哈背的走上前,看了一眼两人客气的说道:“客官里面请,我看两位面生,想必第一次来吧,咱家万隆楼……”·    小二那边滔滔不绝的说,齐潇目不斜视的走上楼梯,进了二楼齐渃第一次来这地方,只能跟在后面不做声。
    “额,姑娘好眼光,咱万隆楼二楼啊,不说布局优雅,这菜点啊也和一楼的……诶”本想把两人引到二楼雅座,没想到齐潇自顾自走到三楼,这三楼消费更是比二楼高上许多,但齐潇一身华服又散发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店小二怕是什么藏龙卧虎之人,不敢冒次咽了咽口水,说道:“姑娘真巧,这三楼正好还剩最后一件包间,您不知,平日里啊这包间都是要提前三日预定……”··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这一路走到三楼,小二那张嘴便没停下来过,左一声姑娘右一声姑娘全不把齐渃放在眼里,三楼包间六间分别以六大花卉命名,齐潇她们进的为兰花厅,偌大的房间里一个红漆雕花八人座,四周放了兰花,进门还做了个拱桥流水,店家在布置上看来是下了一番功夫。
    一入座,齐潇自然坐与主座,齐渃坐与次座,小二是个明白人,一边给两人倒了茶,一边报上菜名让齐潇点菜,齐潇不耐烦的摆摆手说道:“有什么拿手菜,上来就好。”
    “我们就两人,吃不了那么多·”·    一直沉默的齐渃终于发话,小二这才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少年,哪还听他的,甩了一下毛巾说了句:“客观您稍等。”
一溜烟的跑出门外,就听到走廊里的吆喝声:“三楼兰花厅,拿手菜各上一份”·    店小二一走,房间里又安静下来,齐渃至今没有习惯和齐潇独处,喝了口茶缓缓气氛。
见齐潇走了一天,挽起的长发有几根俏皮的散落下来,她随意拨开额前一缕长发动作竟有些娇媚,握了个茶杯更不知说什么,就盼着小二快些上菜来·· ·☆、第十六章 斗· ·喝了几口茶,菜始终没有上来,齐渃有些憋不住这气氛,起身自言自语道:“这菜怎么还没上,不如我去催一下。”
说罢装模作样的走到门口往外瞧··    齐潇看到她这样,放下茶问道:“你是很饿吗,那么急作甚”·    “没有没有。”
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齐渃坐回原位拿着茶杯发呆··    屋子里极为安静,这安静弄的人心慌,齐渃绞尽了脑汁想要寻个话题,却不知说点什么,她总觉得她与齐潇之间隔了一堵墙,那堵墙无色无形让人看得清她模样,却近不了她半步。
    “那个书坊的掌柜,似是想招你做上门女婿·”冷不丁齐潇忽然开口··    很高兴终于有个话题可以打发这让人抓狂的时间,但这个话题不免让齐渃皱了眉,问道:“上门女婿这话从何说起”·    齐潇不屑的瞟了眼齐渃,冷冷说道:“从何说起若不是当时你来的及时,那老头指不定已向我提亲,让我把你倒插门过去了。”
    听到这些话,齐渃当然不信,想当时潘文轩一脸看痴的表情和掌柜那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是被抢走了什么东西,浑身不舒服,一改平日里温和的语气,没好气的回击道:“我看掌柜明明是想把您许配给他家儿子吧,潘文轩看您的时候眼睛都快看直了,我还以为他只对打铁有兴趣呢。”
说完还不解气又哼了一声··    “哦”齐潇挑了眉反击,“他看我我还没治他罪,你倒生气起来了,难道是吃醋了不成”·    一口茶呛在喉咙口差点喷出,猛咳几声齐渃涨红了脸,气急败坏道:“吃醋谁吃你醋了,我只觉他那是以下犯上。”
    这话说的已经没有往日的风度,连最该有的敬语都丢在脑后,齐潇并不生气,喝了茶反而带有无辜的语气说:“谁说你吃我醋了我在说那潘文轩,你们潘兄来文兄去的,我看你像是想要和他来一出梁祝吧。”
    被击的无话可说,齐渃就觉一阵胸闷,羞赧的不知如何是好,恼齐潇戏耍自己,恼自己太过激动,更恼自己自作多情,齐潇表情闲情淡雅地不作何反应,更是让齐渃想要打了地洞转下去,还好小二及时端了菜上来,替齐渃缓了气氛。
    满满一桌菜,八菜一汤,别说两人,再来两人也吃不掉那么多,齐潇对小二招呼一声让他热两壶好酒上来,便举筷吃了起来··    齐渃头一回和齐潇一桌上吃饭有点放不开,又经过刚才那一闹,这会再好的菜肴入口也只是味同嚼蜡。
    吃了几口菜,齐潇说道:“那掌柜是想让潘文轩继承家业,不过他儿子应该心不在那,他看你为人老实又喜欢读书,就想着招你入赘也好接他班吧·”·    齐潇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看她这会耐了性子给齐渃解释,定是知道齐渃在为刚才的事气恼,想要宽慰她一下。
女帝既已如此,齐渃怎好继续耍脾气,闷闷点了点头说道:“潘掌柜为人不错,现在我瞒他身份,只望日后知道不要怪我·”·    “我都没问你,你为何要这身打扮呢。”
听到齐渃这么说,齐潇想起刚到书坊门前,齐渃随口说的那句‘迫不得已’··    “这个,要……”·    没等齐渃开口解释,房门被推开,以为是小二上来热好的酒,却发现几个陌生男子站在门口,从装扮看都不是寻常家,一个年纪在二十多的男人先行走了进来,拿了把折扇轻轻在胸前扇动。
    店小二从门外几个人里挤了进来,还拿着两壶酒,挤了笑对那位男子说道:“曹公子,您看,小的没骗您吧,今个真是都满了,不如等一会只要一有空位马上给您安排。”
    那个被称曹公子的男人收了扇子,用扇骨打了一下小二的前额,恨恨道:“稍等本公子好不容易请来了柳嫣唱曲儿助兴,这间不是就两人吗让他们下去就是了”·    这让小二左右为难,一边不是善茬一边是不知何等来头,男人抬脚踢了一脚小二的腿部,小二向前跌了几步只能畏畏缩缩走到齐潇跟前,一脸讨好的说道:“这位小姐,不如你们去下面雅座如何,这个……您看……”·    “告诉他们,这顿本公子包了,让他们下去。”
男人晃了手中的扇子,大声喊道··    “我若说不行呢”齐潇不紧不慢地伸手把小二手里的酒壶拿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先来后到,这种娃娃都知的道理,难道你家父母未教过你”·    这话激怒了那群人,一个个走了进来黑压压的站在桌前,表情趾高气傲横眉怒目,齐潇喝完一杯酒毫无畏惧的站起,对着那些人冷笑道:“怎么是想以多欺少”·    旁边齐渃看了心里不免有些担心,但知道暗中影卫保护又有些底气,站在那里并不去阻止齐潇的言语,只是客气的补充道:“各位兄才,还请稍后吧。”
    那位曹姓公子被齐潇说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这会看清齐潇的面容嘴角勾了笑,猥琐的笑起来:“哟,没想到这小娘子长得挺俊,就是嘴挺毒。”
伸了折扇想去挑齐潇的下巴··    啪的一声,一个空了的茶杯砸到曹公子手腕,杯子碎了几瓣,碎片割破了对方的手背划了几道血印,曹姓公子扭头看到齐渃,这会扔出茶杯的手指着他,双眼冒火道:“放肆竟敢对……潇儿如此无礼”·    一进门就看到这个手无傅鸡之力的少年,曹姓公子自然没把他放在眼里,这会竟然伤了他的手,怒吼一声身后两个男人一拥而上朝齐渃冲了过去。
    这些人都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又仗着有钱有势不怕闹事生非,冲到齐渃面前举了拳头就朝她脸上砸去,齐潇运气踢了脚边的椅凳砸倒那两人后背,又用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个手势,对曹姓公子说道:“你们这样恣意闹事,可还有王法”·    “小娘子倒是身手不错,本公子就喜欢驯服这样泼辣的主。”
曹姓公子毫不在意齐潇的质问,反而更为气焰嚣张,“王法也不问问本公子是谁,不如跟了我,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哦”齐潇眼里闪了一丝冷光眯起眼睛问道,“不知公子是谁,倒是让我听听。”
    被这么一问,曹姓公子挺胸仰头的说道:“我乃曹家二公子曹炎奎,我爹为正二品刑部侍郎,小娘子可是心动了”·    那目光更加冰冷,嘴角却是勾了个笑,“刑部侍郎无凭无据,信口雌黄。”
    被踢倒的两人此刻爬了起来,走回曹炎奎旁愤愤地说:“曹兄和她废话那么多干嘛,刚才竟然趁人不备暗箭伤人,我们让她好好瞧瞧颜色·”·    两人说毕,朝齐潇两侧一左一右攻去,经过刚才那一脚,两人都感觉出齐潇底子不差,但是想到自己人多势众又是男性,怎么咽得下那口气,就想把齐潇当众羞辱一番。
    但他们不知齐潇自幼习武,学的是正统拳法刀剑,对付他们这些三脚猫功夫绰绰有余,过了十多招两人捞不到半点好处,曹炎奎看己方处于弱势也拿了折扇上前助阵,一时间齐潇一人对三人,齐渃在一旁帮不上忙心里着急得很,也不见影卫有丝毫动静,暗暗叫急。
    兰花厅里的东西被乱斗中的四人打翻,小二见势不妙早一溜烟不知去向,其余几人想插手,又因空间狭窄展不开手纷纷退到一边,三人中为曹炎奎身手最好,但是出于想把齐潇收归的目的,出手并不凶狠,齐潇却是招招致命,曹炎奎有些招架不住,熬足了劲攻了过去。
·    挡开一人攻来的右拳,齐潇一个侧身躲过另一个的侧踢,这时曹炎奎看齐潇身形未定,用折扇刺了过去,齐潇转身用右手挡开折扇,扇骨滑过齐潇脸颊刺了个空,挑起丝丝墨发,趁此手掌一推击到曹炎奎下腋软肋,又起脚踢翻右侧的那名男子,双手挡在胸前接下剩下那人的肘击,顺势向后跳开一步,与三人拉开了安全距离。
    那群人没料到齐潇身手如此之好,也都站在那不敢轻举妄动,个个表情严峻,曹炎奎手紧紧握着折扇,刚才被打倒的腋下部分此时酸胀的疼,而齐潇一脸轻松气息平稳,完全不像交过手的人。
    “哎呀,曹公子,这是怎么回事啊”一个体态肥胖的男人跑了进来,走到曹炎奎前不安的搓着手,“这是哪位不长眼的人,惹了您老人家。”
    齐渃这会急急忙忙走到齐潇身边,才看到齐潇左脸颊竟被划了一道血痕,应该是刚才被扇骨刮得,滋出了隐隐血迹··    “哈哈哈。”
曹炎奎反而笑了起来,“真是个泼辣的娘们,今天不把你收了带回去,本公子不姓曹”·    男人赶忙走到齐潇面前,讨好的笑着说:“小姐,我们也是小本经营,这你们打闹的厉害,曹公子他为人慷慨,他定是不会亏待您的。
有什么过节,和曹公子道个歉也就好了·”·    “道歉不必·”曹炎奎色眯眯的上下看了齐潇,“今晚和我回去,也让你相信我说的话如何”·    本来以为齐潇定会拒绝,没料到她只是眯了下眼,淡淡的应了下来,齐渃不可置信的拉了她,却见齐潇宽慰的对自己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便随着曹炎奎下了楼。
    剩下的人做了人墙挡在齐渃面前不让她上前,她大喊着“潇儿”,齐潇却没像之前那样转头回应,只像是没听到任何,隐入楼梯拐角之处··    之后过了多久,齐渃下楼早已不见齐潇与那曹炎奎的踪影,只能一路跑到马车那,还没等她说明状况,车夫只是让他上了马上,策马奔驰来到曹府门前。
    曹府朱红大门紧闭,两旁灯笼的红光照射在牌匾上,把曹府二字映的格外妖娆怪异,齐渃跌跌撞撞跑到门前,用力用门环敲打着大门把她虎口震得生疼··    吱呀一声,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渐宽的门隙展露出一个挺直的身影。
    让齐渃熟悉的身影,在朝拜圣典上,在梅花岭上,在许许多多次偶然一瞥时,自己何时可以一眼辨认出她,目光何时开始不经意间搜寻着她的身影··    而后,她看到远处一排跪着的人。
    浑身刺骨的冷,与那日在梅花岭上如出一辙,从心底的寒冷仿佛要冰冻住的浑身的血液,此刻,齐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楚地认识到一个事情··    眼前的女人,那个睥睨一切的女人,她的美她的媚,带着噬人心魂的毒,她是帝王,冷血,睿智,毒辣。
宫廷侯爵近水楼台· ·☆、第十七章· ·深夜寂静,一轮下弦月挂于墨色的天空,点点星光像是嵌在墨色绸缎上的珠宝,一辆马车借着上方那幽冷的明月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缓缓行驶。
    两匹枣红色的骏马吐着鼻息,在寒冷夜风中呼出阵阵白雾,车夫平稳的驾着马车,生怕打搅了在车内的人··    车内,齐潇斜躺在兔毛靠枕上闭目养神,左脸颊的血迹依旧挂在那里,齐渃从怀里掏了块手巾走上前轻轻擦拭,对方身体忽的一震,然后放松开,闭着的眼睫毛微微颤动,让齐渃想起轻抚墨爪时它的样子。
    此刻她静谧的像只大猫,谁会想到她的城府毒辣·齐渃现在才明白,为何她当时会对他们连连挑衅,明明情况危急影卫却不见踪影,甚至为此故意伤到自己,看着那道血痕,至今心有余悸。
    “刚在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齐潇支起了身子,声音里带了一丝疲倦,“为何要如此打扮出宫·”·    齐渃把手巾收回怀里,帮齐潇把靠枕摆放到舒适的位置,回答道:“书坊多为男性,我一个单身女子太过扎眼,便买了这身装扮,不想惹人耳目,自添麻烦。”
    理解的点点头,齐潇又问道:“那么又为何去那家书坊,授课又是怎么回事·”拍拍身边的座位,示意让齐渃坐在旁边··    坐到她身边,对方挪了挪,把身子惬意的靠在齐渃的肩膀上,齐渃不敢乱动,深呼了口道:“因为没钱。”
明显感觉身侧的人转了头,齐渃难为情的抓抓头继续说道,“没想到书会是那么贵,平日里的钱本身不多,就想着去找些二手书籍也好,便寻到了那里,那店家人很好,听我来意,就说,若我愿意给附近的孩子授课,便可每次借一本书回去。”
    “难怪·”齐潇接了话,“我说想买几本书回去,他会那样奇怪的表情·”·    看不见齐潇表情,也不知她此刻是何态度,只是话语柔软得很,不像是在不开心,齐渃接着说:“一开始就两三个孩子,我随意说了三字经弟子规之类的,渐渐周围的孩子多起来,掌柜就腾了间屋子给我们,我便开始备点东西,写些字帖过去。”
    “和朕说一声便是,难道朕会连买几本书的钱都舍不得给吗”·    终于听到齐潇话中的不悦,齐渃连忙笑着否定道:“当然不是,我也是乐在其中,那些孩子都爱读书,虽他们不需考取功名利禄,但知书中道理对为人处世是极大帮助的,若是天下之人都懂理明事,那很多纷争也会少上很多,外加有些孩子天资聪敏却家境贫寒,少了机会……”·    不听到身边人有反应,齐渃转了头才见齐潇靠着她睡了过去,尽量不惊动她,从旁边拿了块毯子披在她肩头,齐渃歪头轻轻抵在她的头上,听到车厢外马蹄踏着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踩踏声,回荡在空旷的街道。
    感受到那人平稳的呼吸起伏,带着那淡淡体香,沁入心脾在心中泛起朵朵涟漪,齐渃分不清心中的莫名悸动,有些空落落又有些抽紧,无法抓住也无法理解,只能是靠着那人同样慢慢进入梦乡。
    不出两日,京城里街头巷尾酒肆茶铺无一不在讨论一件事情··    ——刑部侍郎曹关在家中悬梁自尽··    说起曹关,大家更为熟悉的却是他的儿子曹炎奎,只是前几日还见他在京城耀武扬威的,怎么一转眼就当家自尽,剩余家眷发配边疆永世不得再回京城。
    有的人说,曹关他妄图谋反,勾结暗党,有人说,曹关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以下犯上,反正那曹炎奎在京城到处惹是生非,大多数人早就心怀不满,现在真是叫人大快人心,只是为何曹关自尽家眷发配,按理说那些罪状都该是满门抄斩了。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当今圣上果真仁心宅厚,隆恩浩荡··    而这些对齐渃来说,离得那么遥远却又是那么近,当她三日之后来到万隆街,拿了制作好的衣裳,听到衣客与老板的闲聊,她甚至觉得自己只是一个旁听者,而不是那亲身经历的人。
    那个被人津津乐道的女帝,真是那位对她所认识的女帝吗有人说女帝阴险毒辣,手腕高明,但齐渃却知那人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柔情,那蹙眉间的一瞥一笑。
    当她带着这许许多多小心思来到书坊时,竟没注意到潘掌柜欲言又止的模样··    今天潘文轩又去铁拐脚那边打铁,翠莲端了茶水和以前一样,站在屋子的最后面静静听着齐渃授课。
    等时间差不多齐渃布置了作业正要和他们道别离开时,潘掌柜叫住了她,神神秘秘的样子还把翠莲支开了··    想到之前齐潇对自己说过潘掌柜有意收自己为婿,暗叫不好,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问何事,潘掌柜走到店门口把门半掩,凑到了齐渃面前轻声问道:“文公子,是有心上人的吧”·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齐渃着实愣了下,也就老实的回答了问题,听到齐渃否认潘掌柜满脸不信的摇头,叹了口气说:“不瞒公子,本来老朽想把小女许配给你,只可惜小女福分浅,你已有心上之人,我怎好强人所难呢。”
    听出掌柜已放弃给她说媒松了口气,听到下半句不免满腹狐疑,问道:“潘掌柜,何出心上人之说,在下可是无所隐瞒的啊·”·    “哎”潘掌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文公子你虽家境贫寒却心高仕远,将来必成大器,好男儿志在四方,即便现在地位悬殊判若云泥,待有天高中榜首必能把她风风光光的娶进门的。”
    这些话更加让人疑惑不解,潘掌柜见齐渃不说话觉得是不好意思,也就不说暗话直接挑明,“老朽虽年老眼花,心却不花,那位文姑娘并非你的令姐吧。”
对齐渃惊讶的表情很满意,掌柜当自己猜中了,捋了胡子说道,“当时你们一进来我就觉得不对,明显是不同家境的两人,只是看你和她亲昵得很,我也没多想,直到……”·    “直到”·    “真是”掌柜忽然没好气的瞪了眼齐渃,不满的说道,“你们两眉目传情拉拉扯扯的,只要不眼瞎谁看不出来,既然要隐瞒也该矜持一些才对,不过嘛,年轻人……”·    掌柜一边说一边走到柜台后么,从里面掏了个小包出来,然后左顾右盼看到四周确实没人,对齐渃招招手让她凑过来,然后把那包裹小心翼翼放到齐渃手里。
    “我看你啥也不懂,女人心啊,犹如海底针,你一直过来授课,我也没给过什么,这个是我一直藏着的,都没给外人看过·”说着用手解开小包,警惕的看着四周动静,然后满脸自豪的对齐渃笑着说,“这可是上等汴绣,别人我还不肯给呢,我看你啊就是木头瓜子,读书不错,那方面……哼哼。”
    包裹里是一堆花花绿绿的刺绣物品,听掌柜那么说,齐渃好奇的从里面捡了一块摊在掌心,面料是上好的丝绸,滑滑腻腻上面绣了些人物花鸟,待仔细一看齐渃猛地涨红了脸。
    这一块块丝绢上分明绣的是男欢女爱场景,栩栩如生,惟妙惟肖·像是摸了一块热铁,齐渃嗖的扔下帕子使劲的摇手,眼睛也闭得死紧,“多谢掌柜,但是这东西,我收不得,收不得。”
    掌柜沉了脸,厉声说道:“大老爷们的,怎么像个姑娘家害羞·”手快速的把包裹重新扎起来,一把塞进齐渃怀里不容她拒绝,“这些书上可不会教,我看你愣头愣脑的,你那相好看着就不是好对付的主,怕你吃亏,总之好好看着去。”
    说完就把齐渃往门外推,一边推一边关照齐渃好好收起来,多多学习,别让其他人看到,包裹几次还给掌柜又被强硬的塞回来,到了店门外齐渃捧着这烫手山芋三步一回头,掌柜吹胡子瞪眼摆动袖子让他赶快走。
    涨红脸低下头,生怕回去路上遇到什么人,好不容易躲躲藏藏回到揽月宫,还没等齐渃进屋内,就撞到出来收衣服的裳儿,裳儿见她脸色慌张以为是遇到什么事情,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齐渃抱紧了怀里的东西冲进了内屋。
    进了屋里,顺手把门反锁住,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想起忘了把制好的衣服交给裳儿,旁边略小的包裹里是那些春宫图,扔也不是留也不是,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个可以藏起来的地方,屋里每天都会打扫,任何角落都不是安全的地方。
    看到椅子上的坐垫齐渃灵机一动,把坐垫拆开将那些丝巾塞到垫子里,端详了一阵看不出什么端倪,放心的放回原位,稳了下心情,拿着衣服走出屋子··    裳儿在外厅心里直打鼓,她很少见到齐渃这幅摸样,即使之前赐婚当天回来也只是低沉了一阵,哪有如此慌乱阵脚的,好不容易等到齐渃从里屋出来,裳儿赶忙迎上去。
    这时候齐渃已经恢复一贯的神情,看到裳儿甚是担忧的模样,就随便找了些理由塘塞过去,又拿了手里的衣物给裳儿··    打开袋子裳儿看到是件崭新棉衣,脸上洋溢出惊喜,把衣服在身上比了又比欢心喜地的还原地转了几圈,见裳儿喜欢齐渃当然开心,也不隐瞒的告诉裳儿这衣服还是齐潇付的钱。
    脸色马上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裳儿阴了脸把手里衣服一把塞给齐渃,“哼,那个女帝的东西,裳儿可消受不起·”·    “诶裳儿”齐渃后悔自己多嘴了那么一句,跟着裳儿身后好言好语让她收了这件新衣服。
    之后几天,主子追着丫鬟送礼也算是揽月宫的一大奇景,等裳儿真正穿上那衣服也是好几天之后的事情了·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戏鸾策 by 若萧(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